“好啦,好啦,你也别解释了,”赵子幸打断了东方景的话,自顾自在饭桌前坐下,一边扯了一口馒头丢进嘴里,一边问,“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王爷请问。”
“第一,尸体是否完整?”
“禀王爷。我儿的头颅不在缸内。”
“好。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保存尸体的?现在它是白骨吗?”
“禀王爷,老臣请专人先用香汤清洗过,再为其涂上特制的香药,又为他穿了20层丝麻衣,最后将其放入缸中葬于深穴中,穴中长年安放冰块,其温如同寒冬。”
赵子幸微微点头。
“老丞相的防腐工作做得不错。只要尸体保存完好,要解开东方旭兰的被杀之谜就不是难事。”说完,赵子幸手里拿了个馒头已经站起身。
“王爷这就要去吗?”李怀茗问道。
“那当然,还等什么?”
赵子幸说完就跨出了饭厅。麦晴也学着他的样,手里拿了个馒头跟了出去。
“喂,你就算要验尸,也得把饭吃完吧。”她小声对他说,“而且,你怎么能肯定验尸之后就一定能查出真凶?这里什么仪器都没有,你总不能什么都靠猜吧?”
“唉,虽然是难了点,不过也不一定全要靠猜。我至少还是有些经验的,而且,我对中草药的特性也略知一二,这都要看尸体保存得怎么样了,如果内脏器官和皮肤还在,那就容易解决了。现在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东方旭兰不是中毒身亡。”
“你怎么知道?你还没看见过尸体呢!”麦晴道。
“因为如果中毒的话,他们早就查出来了。这是最好查的。”赵子幸一边啃馒头,一边作思索状,“以东方旭兰的武功,用武力胜过他,似乎不太可能,我猜想,凶手可能是先用药麻醉了他,然后再分尸,问题就是先杀后分,还是先分后杀。”
“这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先杀人后分尸,那很可能凶手只是想掩藏尸体,避免罪行败露,但如果是活生生地分尸,那是就是典型的仇杀了。那我们就要找找到底是谁,那么恨他。”赵子幸道。
东方旭兰的尸体果然如东方景所说,穿戴整齐被安放在一个半人高的大瓷缸内,虽然头颅不在,但头颅的地方,却放了一个威武的头盔。麦晴猜想那可能是东方旭兰过去用过的物件。
按照赵子幸的吩咐,两个穿孝服的仆役将缸内的头盔和尸块一一取出,放在地上的一张草席上,然后再由这两位仆役解开裹在尸体上的层层衣衫。当东方旭兰被切成块状的残肢完全显露出来的时候,东方景忽然轻呼一声,身子也跟着剧烈地摇晃了起来,站在他旁边李的怀茗连忙将其扶住。
“老丞相,我看你还是到外堂去歇息吧。等王爷检查完毕,自有结果。”李怀茗劝道。
东方景却掩住眼睛,颤声道:“总,总管不必担心,老,老朽呆在此地就好……”说话间,人还是不住在摇晃,李怀茗忙吩咐下人:
“快給丞相找把椅子来。”
不一会儿,就有个仆人端了把靠背椅子放到了东方景的身边。这时候,麦晴听见赵子幸在兀自低语:“怎么尸体都没解剖过?”她连忙走到他身边,低头一看,尸体的皮肤果真完好无损,再看李怀茗,他却一脸茫然。“总管大人,你不是找了很多仵作验过尸吗?怎么都没有解剖过?”
李怀茗仍没听懂。
“王爷是说,怎么没有开膛破肚。”麦晴解释道,她想,以当时的习惯,仵作恐怕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
“开膛破肚?!”东方景惊呼一声。
李怀茗却显得颇为镇定。
“王爷是说,要切开东方旭兰的肚子?”他问道。
“是啊,不然怎么查?”赵子幸问李怀茗身边的太监,“我要的刀准备好了吗?”
那太监胆怯地看了李怀茗一眼,不敢答应。
麦晴明白,如果没有李怀茗的同意,解剖恐怕很难顺利进行。于是她道,“李总管他们恐怕对你这西洋玩意儿还不习惯,你还是先检查表面痕迹吧。”她想,只要赵子幸分析得有道理,李怀茗自然会消除疑虑,全力支持。
“好吧。我先看看。”赵子幸扫了一眼李怀茗和东方景,满脸不高兴地说。
他先看了尸体的手和脚,“指甲完好无缺,没有泥土污垢,哼!就算有,恐怕也被你们洗掉了,反正我是没看出来,”他又看了尸体的背部,“有陈旧性伤痕两条,这可能是他过去征战沙场的时候留下的吧。”
接着,他检查尸体的生殖系统。“完好,无损伤。”
他的目光移向颈项部,“有表皮脱落,有刀痕,还有……”他低头盯了一眼切割处的伤痕,“这里的痕迹难以辨认,主要是头没有了,很难判断他在被砍之前,有没有先被人勒过脖子。”
接着是胸腹部,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并以手抚摸,“腹部平坦,外表无损伤,不过,这里……”他的手指在尸体胸下方轻轻按压。
“怎么啦?”麦晴忙问
“这里可能有骨折。下面有波动感。”赵子幸皱起了眉头,“可能有大面积的骨折。——李总管,你要不要来试试?”
李怀茗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过来啊。”赵子幸催道,见后者仍站在原地,他索性走过去扯住李怀茗的袖子把他拉到了尸体旁边,“这儿,你摸一下。”赵子幸拉起李怀茗的手按在尸体的胸腔上,李怀茗恶心地想要挣脱,却忽然脸上显出异样的神情,那只手在尸体黑褐色的皮肤上不动了,“怎么样?觉得不对头了吧?我估计,他的肋骨都断了,现在就要看,他的骨头究竟断成什么样。”
“凶手莫非是懂武之人?”李怀茗道,眼睛不知不觉朝东方景瞧去。
东方景扶着身边的太监,踉踉跄跄地走上前来,他将手摸在李怀茗刚刚摸过的地方,眉头也皱了起来。
“莫非是军中之人?”东方景道。
“你们就不要猜来猜去的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打开他的胸腔和腹腔看个清楚。只有这样才能知道,他有没有服过什么药,他的内脏是否曾经受过损伤。”赵子幸看着李怀茗和东方景说,“怎么样,要不要开胸?如果不开,也可以,不过,这样的话,东方旭兰的案子可能永远都解决不了,你们自己选择吧。”赵子幸说完,便兀自走到边上,喝起茶来。
麦晴看见东方景和李怀茗两人凑在一起在窃窃私语。
“喂,你刚刚已经看过尸体了,你应该能看出,这是死前分尸还是死后分尸的吧?”她小声问赵子幸。
“应该说,有的部分是死前分的,有的部分是死后分的。”赵子幸喝了一口茶道,“我估计凶手在分尸之前,东方旭兰已经奄奄一息了,等他动刀后,才砍了一条胳膊,东方旭兰就死了,或者在这过程中死了。所以东方旭兰的真正死因,可能不是肢解,而是别的。”
“照这么说,凶手应该是东方旭兰的仇家!”
“嗯。对他应该说是恨之入骨吧。”
“照他们的说法,凶手可能是个会武功的人,那会不会是有人发了一掌,将他的肋骨打断了?”
“也可能。听说学散打的一拳差不多有300公斤的力量,但是像这样大面积的骨折,估计打一拳是不够的。所以,我说要开膛嘛。”赵子幸别过头去望喊道,“喂,你们商量好了没有,如果不愿意,我就走了。”他作势要抬腿,李怀茗忙拦住了他。
“我刚刚已经跟老丞相谈妥了。这案子悬而未决,也不是个事。既然王爷觉得只有开膛才能获知真相,那就由着王爷吧。”
赵子幸瞄了一眼东方景。
“你跟他说,开了之后,我还会替他缝好的。”
李怀茗瞅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东方景,东方景摇头叹息道:“王爷随意吧,只要能解开我儿的被杀之谜,就不必再,再顾及这些小……小节了。”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似乎有点接不上气,麦晴明白,要他作出这样的决定很不容易,要不是东方旭兰的案子沉寂三年,悬而未决,东方景绝对不会同意任何人对他儿子的尸体“动刀”。其实,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开膛破肚都是对死者的一种亵渎。
“我明白你的心情,”赵子幸道,“不过,为了抓住杀你儿子的凶手,还我的清白,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
“王爷,请便吧……”东方景道。
“好。那我就做了。刀呢?”赵子幸问李怀茗。
一个太监双手端上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三把锋利的小刀。
赵子幸拿起其中的一刀端详着,“我要的筷子、烧酒、盆子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吗?”他问那个端盘子的太监。
“都准备好了。”太监朝边上一瞄,麦晴看见角落的两张矮桌上果然已经摆好了一排器物,只不过,它们都被用白布盖着。
赵子幸走上去,揭开白布仔细检验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又扫视了一遍屋内,说道,“这屋里只要留下我们三个就可以了,老丞相年纪大了,我看还是先到外面休息去吧。”
这一次,东方景没有拒绝。
“也好。老朽就在外面等候。”他扶着一个太监的手,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又回过头来,对赵子幸微微欠身道,“还请王爷手下留情。”
“你放心吧。既然开了膛,就不会白开。”赵子幸道。
“有,有劳王爷了。”东方景仿佛得到了某种安慰,他说完,便在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了门。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了赵子幸、李怀茗和麦晴三个人。
赵子幸从盘子里抽了一把小刀握在手里,“孔翡,拿着筷子和盆子站在我旁边。”他边说边走到了尸体旁边,开始仔细观察尸体的表面。
麦晴连忙将矮桌上的器物纷纷端到了他身边。
李怀茗则站在尸体的另一边紧张地看着。
赵子幸慢慢割开了尸块胸腔的肌肤,转眼间,深褐色的胸腔内部呈现在麦晴的眼前,但是,麦晴只朝那里瞄了一眼便连忙移开了目光,一来,她看不懂那里面的状况,二来,也确实挺恶心的。
“大面积的粉碎性骨折。”她听到赵子幸在说,“所有肋骨都断成了碎片,内脏也同样几乎全部破裂。我可以肯定,东方旭兰的死因是内脏大出血。”
“那,王爷……”李怀茗想要说话,但立刻被赵子幸抢先了。
“这应该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所为。因为如果被人用掌力击碎肋骨的话,骨头即便有多处断裂,断裂的骨头插入内脏,也只能导致部分内脏破裂,但现在,内脏的破损太严重了,简直就像一摊烂泥,骨折不可能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所以,我认为,他是被碾死的。只有经过重力碾压才会造成这样大面积的内脏破裂,就好比有人用车碾过他的身体。”
碾——死?”李怀茗愕然,“王爷是怀疑有车碾压过东方旭兰的身子?可是……”说话间,他的手已经摸向尸块的大腿骨,“为何他的腿骨好似并无断裂?”
“你以为是按摩啊。就算是被车压,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每块骨头都被压到,车轮之间也有空隙啊,何况还不知道是不是车子。唉——连个手套也没有,钳子也没有,我可怎么把这摊烂泥收拾起来?”赵子幸摇头抱怨,“总管,你也别摸东摸西的了,过来帮帮忙。”
“王爷,你要在下干什么?”李怀茗颇有些胆怯。
“别问了,过来就是了。”
李怀茗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边。
“蹲下。”赵子幸一边说,一边用盆子里的剪刀从白布上剪下两块长约4厘米,宽约5厘米的布条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布条放在尸体上的刀缝两边。
李怀茗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神不宁地蹲下身子,赵子幸将筷子递给他,“诺,你把筷子插在白布上,一边一根,用力撑开刀缝。明白吗?”
李怀茗抬头朝麦晴看了一眼,似乎想让孔翡来代替自己做这件苦差事,赵子幸在一边又说话了,“总管大人,这种事总不能让我的新王妃干吧?”
李怀茗苦笑一声,无奈地接过了筷子。麦晴看见他哆哆嗦嗦地将筷子插在白布上,“王爷,筷子的头尖,如此这般会不会损伤尸体的皮肤?”
“所以我才用白布嘛!”赵子幸没好气地说,“别再啰嗦了!我现在要做的事,是把这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夹出来,这里面现在乱七八糟的,要是我弄错了怎么办?现在没有任何仪器,没有显微镜,只能用肉眼看,所以东西一定不能弄错,肝是肝,心是心,肺就得是肺。”
“行行行,王爷请行刀。”李怀茗忙道。
赵子幸蹲在地上,脸冲着尸块上的刀缝,“再用力撑开一些。”
李怀茗又用了点力。赵子幸趴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另一双筷子,轻轻在东方旭兰的体腔里拨弄了一会儿,忽然又站了起来。
“怎么啦?”麦晴问道。
李怀茗也困惑地看着他。
“看不清。连个手电筒都没有。你过来掌灯。”赵子幸命令麦晴,“正好,这里就有灯。”
麦晴也看见了矮柜边的那盏油灯,连忙让屋外的太监负责点亮了。
她举着油灯站在尸块的另一头。“现在看得清了吗?”她将油灯对准尸块,但赵子幸还是摇头。
“你站着把灯举在我的头顶。”赵子幸道,忽然又回头提醒,“不许把灯油滴在我头上。
“喂,灯油要是滴下来,我也没办法。”麦晴忍不住顶了一句。
赵子幸回头瞪了她一眼。李怀茗忙打圆场。
“王爷放心吧,娘娘自会小心的。”
“她啊,毛手毛脚的,难说。”赵子幸气呼呼地重新在尸体前趴好,然后随便抓起边上的一块白布遮在自己的头上,“现在安全了。”他自言自语。
李怀茗重新蹲下身子用筷子撑开了尸块上的刀缝,赵子幸将筷子伸进了东方旭兰的胸腔内,这次筷子在里面捣鼓了一会儿,终于夹了一块乌黑的东西出来。
“这是什么?”麦晴问。
“心脏。”
李怀茗的手抖了一下。
“别动。”赵子幸道。
过了会儿,又是一个类似海蜇皮的东西被夹了出来,麦晴刚想问这是什么,就听赵子幸说了一句,“还有一块。”接着又从里面夹出一个碎片丢在盆子,接着,又是一块,“不对,这不是,错了,”他将这块“异物”放在另一块白布上,麦晴瞄了一眼,觉得它有点像块烧焦的牛肉,“这还没完呢,还有……”赵子幸说着,又从胸腔里,夹出一块“海蜇皮”,接着又是一块,就这样,一块接一块,一共夹出来五块。
“这,这是……”李怀茗问。
“肺。破裂之后,就成了这样。现在已经看不出是否有过水肿了。”
接着,又一个瘪了的“气球”被拿了出来。
“这是胃。最关键就是胃了。”赵子幸说着,朝麦晴勾勾手指,麦晴将油灯移近他手里的“胃”,“这里可能有过斑点状的出血,现在血是没有了,不过,还有一点点干了的痕迹”赵子幸双手用力一掰,原本就破裂的胃立刻全部裂了开来,“我们看看,他胃里有些什么。”赵子幸用筷子拨弄着那里面的东西,“咦,这是什么?”
麦晴看见他筷子里夹着一个黑褐色的小东西。
“不知道。”赵子幸盯着这个小东西看了几秒钟,问李怀茗,“李总管,东方旭兰在出事前,身体状况怎么样?”
“禀王爷,据在下所知,东方将军是练武之人,体魄一向强建……”
“我知道他是练武的人,可练武的人也会生病。大病不生,小病总会有吧。你好好想想。”赵子幸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筷子里的小东西。
李怀茗面低头沉吟了一番,也没有想出什么结果来,于是,他开门走了出去,过不多时,他又折返,麦晴知道他一定是去问东方景了,果然,他开口便道:“在下适才问了老丞相,他说东方将军出事前,唯有一点牙痛。”
“牙痛。”赵子幸点头道,“这就对了。”
“怎么说?”李怀茗道。
“我怀疑这东西是蟾蜍卵。蟾蜍卵不容易消化,如果是服蟾蜍卵中毒的人,胃里就可能会残存一些蟾蜍卵。”赵子幸又从尸体的胸腔内夹出几颗干干的小黑点。
“蟾蜍卵?这跟牙痛有什么关系?”麦晴问道。
“当然是为了用蟾蜍卵治疗牙痛喽。古书里记载,有人将蟾蜍里的蟾毒,也就是蟾酥制作成蟾酥膏塞进蛀牙里,用来治疗牙痛效果相当不错。可惜现在没有头,也没有检验设备,只能做同等症状药物比对实验了……”赵子幸将那个小黑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到一块白布上。
“王爷说的药物,药物什么……”李怀茗疑惑地问。
赵子幸站起身来,一边用布擦手,一边说:“同等症状药物比对实验,去药铺买些洋地黄,再替我抓两只老鼠来。”
“老鼠?”
“猫也可以。不过老鼠对人类的害处更多,所以还是老鼠比较合适。我会让一只老鼠吃一点这个东西,另一只老鼠吃洋地黄,然后等它们死了,解剖它们的尸体。因为蟾蜍中毒跟洋地黄中毒有很相似的症状,所以,假如两者的中毒症状相一致的话,就可以认为这就是蟾蜍卵。当然,也可以直接去弄蟾蜍卵,但这比较麻烦,我们一般都用洋地黄来作比对。”赵子幸抬头看着李怀茗,“洋地黄在中药铺应该都能买到吧。”
“是,我立即着人去办。”李怀茗道。
“等等,你先听听我对尸体解剖的总结。”赵子幸道。
李怀茗连忙站住了。
“虽然现在我还不能肯定这是不是蟾蜍卵,但东方旭兰在临死之前服用过毒药,这是毫无疑问的。只是,这毒药的毒性尚不足以要他的命,可能只是让他四肢麻痹,头昏眼花,总之是完全丧失了自卫能力,凶手就是乘这个机会,将他拉到某个地方,用重物压在了他身上,致使其五脏俱裂而死。在他还没有完全断气的时候,凶手就开始肢解尸体了……”
“笃笃笃”,赵子幸说到一半,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何事!”李怀茗正听得入神,被人打断,有些恼怒。
“禀总管,丫环翠萍的家人已经找来了。”一个太监在外面应道。
笃笃笃”,赵子幸说到一半,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何事!”李怀茗正听得入神,被人打断,有些恼怒。
“禀总管,丫环翠萍的家人已经找来了。”一个太监在外面应道。
“先带他去前厅候着。”
那个太监应了一声是,便下去了。
“王爷请继续说。”李怀茗道。
“我想凶手很可能对东方旭兰恨之入骨,但东方旭兰对此却可能一点都不知情,东方旭兰一定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中计的。他应该是被熟人所害。”赵子幸从尸体身边站了起来。
“我觉得凶手还有一个特征。”麦晴看着地板上尸块说道,“他一定自知在体能上不能与东方旭兰抗衡,所以才会想到先用药迷倒他,然后才杀人。李总管,请问东方旭兰被发现时,身上留下的衣物还在吗?”
“最好能找到。”赵子幸道,“因为凶手将重物压在东方旭兰的身上,必定会在衣服上留下痕迹。只要找出这重物是什么,也许找出凶手就不难了。”
李怀茗道:“有是有,只是这些衣物剥去后,已经经过清洗,我看恐怕很难再看出当日的情形……”
“先去给我拿来再说。有些东西无论怎么清洗总会留下痕迹的。”赵子幸道。
李怀茗听到这句,神情虽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立即应承。
“让我再看看他的胸肺。”赵子幸自顾自拿了油灯又在尸块旁蹲下了。
李怀茗盯着赵子幸的一举一动,没有作声。
“他的头现在没有了,如果头还在的话,割开他的气管,就是这儿,”赵子幸指指自己的脖子,“就可以知道,他死的时候吸入过什么东西,这样就能分析出,他死的时候身处什么环境。”
“王爷所说的环境,就是第一现场的环境。王爷的意思是从他气管的物质可以分析出他被杀时,可能在什么地方。”麦晴解释道,“可惜没有头啊。你怎么办?”她问赵子幸。
“还好,留了一小截脖子。我再看下肺部。可惜都碎成这样了。”赵子幸低头看着那堆“海蜇皮”,一筹莫展,他拿起其中一块放在灯下仔细观察,过了会儿,他发现另外两人都盯着自己,便不耐烦地嚷道,“你们两个不要看着我,好不好?”
麦晴知道当他仔细研究什么难题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他,便对李怀茗道:“让王爷再仔细瞧瞧吧。或许还会有新的发现。”她又回头提醒赵子幸,“关键还是胃,你看看他胃里有什么,他最后吃了些什么还能看出来吗?”
“孔娘娘,王爷能从这里知道东方旭兰最后吃过什么?”李怀茗很是吃惊。
“这得看运气了……时间过了这么久……”赵子幸继续在检查一块碎裂的肺,他将油灯放回到桌上,将那几块肺都移到灯光下,用筷子反复拨弄着,忽然,麦晴听到他“咦”了一声。
“怎么啦?”她连忙问。
这时,就见赵子幸用筷子小心翼翼地从一块肺组织的夹缝里,夹出什么东西来,可是那东西太小了,她完全看不清。她跟李怀茗一起凑了上去。
那东西极其细小,大约不到一厘米,棕黑色。
“这是什么?”她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一根马的鬃毛。”赵子幸道。
“马的鬃毛?现场有马?”
“对。”赵子幸点头道,“第一现场很可能是个有马的地方。他死的时候,空气中漂浮着的马鬃毛,飞进了他的嘴巴,所以当时他的嘴可能张得很大。有什么地方可能到处漂浮着马的鬃毛?”
“马厩?”李怀茗立刻道。
“永幸园的马厩有没有被彻底搜查过?”麦晴忙问。
“查是查过,不过当时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李怀茗的口气犹疑不定,“王爷可要去马厩瞧瞧?”他问道。
“好,一会儿去看看。” 赵子幸回答,他又将那块压扁的胃放到了灯下。
麦晴道:“马厩如果是第一现场,那就非常合理,凶手很可能在那里分尸后,用马将尸块运出了王爷府。所以关键是,得把看守马厩的人找来好好问问,东方旭兰到王爷府的那天晚上,有谁去过马厩,又有谁离开过马厩。那天半夜至第二天中午之间,有哪些车马曾经离开过王爷府。”
李怀茗显然觉得麦晴说得极有道理,他立即打开门,走出屋子,对门外的太监仔细吩咐了一番。稍后,他又折返回来。
“我已经着人将王爷府的仆役名录送来。如今在这府里的旧仆中,只有刘七和孔朝阳年岁最大,我让人把他们也叫来,一会儿王爷和娘娘可仔细盘问。”
“有劳总管大人了。”麦晴见他办事利落,便客气地朝他作了一个揖。
“哪里哪里,王爷和娘娘有何吩咐,尽管言明,在下只要能力所及,一定尽心办到。”李怀茗也还了麦晴一个揖。
笃笃笃,赵子幸用筷子敲了敲桌子,麦晴和李怀茗同时将脸转了过去。
“王爷有何吩咐?”
“李总管,有些事我一直忘记问你了。”
“何事?”
“最初那尸块是在永幸园的池子里被发现的,是不是?那是东方旭兰失踪后的几天?发现尸块时?尸块是什么样子?还有,另外的尸块分别是几天后,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禀王爷,在永幸园池子里发现的尸块是在东方旭兰失踪后的第三天,即八月十三,另外几块都是八月十六。有个山野樵夫在离永幸园最近的一座小山上砍柴时,看见野狗在土堆里刨坑,上去一瞧,坑里竟有尸块,他立即报了官。”
“那尸块都是什么样子的?先说从池子里发现的。”赵子幸又进一步说明,“我是想知道,尸块有没有腐烂,尸体身上有没有斑点,尸体的关节有没有僵硬,尸体有没有浮起?按理说,尸块浸水后会膨胀浮起的。”
“尸块并未浮起,是在下叫人仔细搜查池底才发现的尸块。后来发现尸块身上绑有坚硬的铁块,铁块有数十斤重。”
“沉在水底的尸体是哪些?”
李怀茗指指一条大腿和两截小腿。
“有斑点吗?有腐烂吗?”赵子幸又问。
“没有腐烂。斑点么,好像有些淡红色的斑点,后来就没有了,在下也没敢仔细瞧。”
“好吧。”赵子幸将李怀茗指出的大腿和小腿放在一起,跟另一堆尸块分开了。
“没有腐烂。斑点么,好像有些淡红色的斑点,后来就没有了,在下也没敢仔细瞧。”
“好吧。”赵子幸将李怀茗指出的大腿和小腿放在一起,跟另一堆尸块分开了,“还有没有?不是说你认出了东方旭兰手上的刀疤吗?”他蹲在尸体旁边,携起尸体的手,摇了一摇。
“正是正是。还有这一截手臂。”李怀茗道,“此乃我与东方幼年嬉戏时留下的,我也因此确定这几截尸骨乃系东方旭兰。”
“好吧。先别管这些了,”赵子幸把那截连着肩膀的手跟之前的小腿大腿放在一起,又回身指指另一堆尸骨问道,“它们是在东方旭兰失踪后,差不多六天左右被发现的,是不是?发现尸块时,尸块有没有腐烂?尸块上有没有蛆?”
“尸块找到后,即送往当地县衙,据在下所知,当时尸块确有少许腐败,也有蛆,当时即着仵作处理了。”
“你是说,仵作把它们从头到尾清洗了一遍,是不是?”赵子幸问道。
“正是。”
赵子幸皱起眉头,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这堆尸块跟你们在池塘里发现的尸块,同属于一个人?”
“是不是衣服还在?”麦晴在一边插嘴道。
“娘娘猜得是。”李怀茗不紧不慢地说,“经丞相府的人辨认,与尸块同时被发现的衣服正是东方旭兰所有。”
“李总管,我想问一下,那些衣服是穿在尸块身上的?还是覆盖在上面的?”麦晴问道。
“禀娘娘,是覆盖在上面的。”李怀茗道。
“衣服与尸块是分离的,表明凶手是先脱衣后分尸。”麦晴道,“他先用重物压在死者身上,待死者差不多断气时,他开始切割尸体,当他卸下死者的一条手臂或者一条腿时,死者停止了呼吸,这时候,他才移开重物,脱下死者的衣服,开始正式分尸。”说到这里,她发现李怀茗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便继续说道,“由于分尸刚开始时,东方旭兰还没完全死亡,因而我认为,东方旭兰很可能就是在马厩里被分尸的。凶手分尸之后,将其中几块丢进了王爷府的池塘。”
“娘娘,在下有一事不明。那凶手因何要将尸块弃于永幸园的池塘内?为何,他不将尸块连同其它一起葬之山林?”李怀茗道。
“我猜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可能是能力有限,无法一下子将所有尸块都一起带走,所以只能将其中一些丢进池塘了事,第二种可能,凶手也许是故意想诬陷王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凶手很可能知道王爷跟东方旭兰打的那场生死赌局——喂,你在干什么……”麦晴看见赵子幸拎起一大块腹部,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又将两条大腿放在它两边。
“这还没看出来?我在玩拼图游戏。”赵子幸又捡起了一小块小腿,“现在虽然他们都认定这是一个人的尸体,但对我来说,还不够有说服力,可是又没别的办法验证,所以只能看看伤口的接缝是否能拼起来了。”
“这种土办法真能证明尸体是不是同一个人?”麦晴表示怀疑。
“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也差不多有六七成吧。”
说话间,赵子幸已经在地上拼出了一个人形。
话间,赵子幸已经在地上拼出了一个人形。
他趴在地上,将两块肢体的连接处凑在眼前,研究了半天,又携起另两块肢体钻研了起来,麦晴和李怀茗则站在一边,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过了大约20分钟,赵子幸才满头大汗地从尸块前抬起头。
“应该是同一个人的。”他道。
麦晴顿时松懈了下来,她回头望李怀茗,后者也在用袖子抹汗。
“既然是同一个人的,现在就该弄清楚,他被害的第一现场在哪里。凶手是几个人,是单人作案还是多人作案——我们可以去马厩了吗?”麦晴问赵子幸。
“ok!”赵子幸从地板上爬了起来,他一边用手背擦汗,一边气喘吁吁地对李怀茗道,“找两个人好好看守尸块。我们现在就去马厩。”
李怀茗点头称是。
十分钟后,三人已经走出屋子,来到了廊上,有两三个太监在前面引路,他们前呼后拥地穿过院子,向马厩走去,才刚走到马厩门口,角落里便钻出一个腰上系着麻绳,头戴蓑笠,身穿青色布衣的老头来。看见三人,他慌忙上前来行礼。
“小的給王爷、总管大人请安。”老头道。
“你是……”李怀茗话音刚落,只见角落里又钻出一个人来,竟是孔朝阳,“孔朝阳,这是谁?”李怀茗问道。
“总管大人,他就是翠萍的爹!”孔朝阳咧开大嘴嚷道,“这可不得了了,王爷,闺女,总管大人,我刚刚问了他,他竟说他家就翠萍一个闺女,可当初把翠萍的尸首领回去的人,明明说是她的兄长啊!这可怎么好!”
麦晴听了这话,不由大吃一惊,再回头看那老头,只见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犹有两道泪痕,显然是刚刚痛哭过,难不成,他是刚刚才知道翠萍的死讯?!想到这里,她的问题脱口而出:“这位大伯,你最后一次看见翠萍是什么时候?”
那老头哽咽道:“禀娘娘,自我那闺女进了王府后,就没再见过面了!我本以为她在王爷府吃香的喝辣的,总比跟着我这无用的老爹强,可谁知……唉~!”说罢,他大叹了一声,“王府派人来找我,我原以为是我闺女犯了什么错,谁知上了路才知晓,我那闺女,原来三年前就死了……”他说到这里,便呜呜哭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
孔朝阳更是满脸尴尬,他不断搓着手背,又不时用手挠头,“可当初那小子明明说是翠萍的兄长啊,况且,我们还是在翠萍家碰到他的……”
“爹,你们当初去翠萍家报丧时,没看见大伯吗?”
没见过没见过。那小子給我们开的门,他说自己是翠萍的兄长,谁想到他会是假冒的!”孔朝阳嚷道。
“那他长什么样?你还记不记得?”赵子幸道。
“我哪记得那么多啊,王爷。当初报完丧,他也没跟我们一起回来,他说他还有点事要办,让我们先走。过了两天,他才自己赶了辆车过来,我们把翠萍的尸首交給他,这就算完事了。我就记得他来的时候还戴着孝呢,你说,我们能怀疑他吗?对了——我说老哥,”孔朝阳问翠萍的父亲,“我们到你家时,就他一个人在。这会不会是你家亲戚?”
翠萍的父亲连连摇头道:“我家并无这样的亲戚。翠萍是有个表哥,但他离我家甚远,况且他也不会不告诉我一声就来我家。”
那这个人会是谁?
“爹,那人看上去是什么样子?你大致描述一下吧。”麦晴道。
孔朝阳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
“时间太久了,记是记不清楚了,只能说个大概。此人大约三十多岁,留着胡须,瘦瘦长长的,穿一身黑衣……”
“他脸上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记?比如长了痣或胎记之类的。”麦晴打断了他的话,急急问道。
孔朝阳撇嘴摇头。“没印象。”
“那他说话的口音呢?”
“他一共跟我说过不到三句话,谁记得他是什么口音。只是……”孔朝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不知不觉扫向翠萍的父亲。
“只是什么?”麦晴追问。
“只是,我记得他当初见到翠萍的时候,有一件事颇怪。当初,我们怕翠萍的尸首会烂,便用冰包着放在永幸园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我带着那小子去领尸体,他一见着翠萍,不哭不闹,倒是走过去捏了下她的手腕。”孔朝阳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麦晴。
麦晴觉得莫名其妙。
“爹,这就是你说的怪事?怪在哪里?”她问道。
“这还不怪!傻丫头!”孔朝阳喝道。
可麦晴还是不明白,这时,李怀茗的声音在她左边响起,“娘娘,男女授受不亲,即便是兄妹,也该守礼数,不可越雷池一步。因而……那男子的举动的确颇令人生疑。”他朝翠萍的父亲望去,“老汉,翠萍生前可曾许配人家?”
翠萍的父亲轻叹一声道:“小时候曾经跟一个要好的邻居定过亲,不曾想那男孩长到十岁便得病身亡了,自那以后,便不曾定过亲。”
“那她自己有没有男朋友?——我是指相好。”麦晴问道。
翠萍的父亲沉着脸答道:“娘娘,我家虽是小门小户,可也是清白人家,翠萍自小便是个谨守本分的女娃,平日里除了在家做饭和做女工,从不出门,她岂会有什么相好。”
“可是这个冒充你儿子的人既然可以自由出入你家,他就一定是你家的亲戚或是朋友。老伯,你再好好想想,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翠萍的父亲露出羞愧的神色,他道:“娘娘有所不知,我因好赌,几年前不仅输光了家里的器物用具,连门上的锁都砸下卖了,要不是我不争气,翠萍也不用卖身来王爷府了,当初,我想跟着我这个无用的老爹,只能受苦,还不如去大户人家做工,至少不用饿肚子……”
“你的意思是,你把门锁卖了,所以随便谁都可以进你家,是不是?”麦晴道。
翠萍的父亲惭愧地点头。
翠萍的父亲惭愧地点头。
“看起来,这人很了解你家的情况。可是,他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不在呢?”麦晴想了一想,接着说,“除非,他就住在你家附近。老伯,你好好想想,你的邻居中,有谁跟那个领走翠萍尸体的人长得很像?或者三年前,也就是翠萍死后的那段日子里,你家附近有没有这样的人迁入新居?或是借住在你家附近?”
翠萍的父亲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家附近从没这样的人居住过。要说三年前,那就更不知道了。唉,不瞒你说,要真的有这么个人,我也不知道。”
“这是为什么?你跟邻居没有往来?”麦晴道。
翠萍的父亲却满面羞惭地摇头,并不作答,这时孔朝阳开口了,“我说老哥,是不是自打你闺女不在家后,你赌起来就更没日没夜了?我看你大半日子都不在家吧?”
翠萍的父亲点头承认,“唉,我一个人在家也没趣,恰好村头的李庆也是一个人,他也爱赌,因而……唉!”
“得了,现在很清楚了,”赵子幸道,“你女儿翠萍八成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死的,杀人凶手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领走她尸体的人。他在杀死翠萍后,便趁你不在,偷偷躲进你家,冒充你儿子。孔翡说得对,不管你有没有注意过这个人,在翠萍死后的一段日子里,他一定就在你家附近。你先回答我,你们村有几户人家,几口人?”
翠萍的父亲面露难色,他答道:“王爷,咱们那村共一百多户人家,要说究竟有几口人,小的真的不知道。”
“你这老糊涂!除了赌钱,你还知道什么!”赵子幸高声骂道。
翠萍父亲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口中哆哆嗦嗦地念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你确实该死!”赵子幸道。
“王爷息怒。”李怀茗在一边劝道,“我看不妨这样吧,我今儿便着人跟他一起回村,王爷想知道那村有几口人,几户人家,后日便可有下文。”说罢又命令一名太监,“一会儿找两个人跟去好好查问,周围的邻居尤其需仔细盘查,不可错过一个。”
太监低头称了一声是,便带着翠萍的父亲走了。
李怀茗这才对赵子幸和麦晴说:“我估摸着,翠萍的死与东方旭兰之死多少有些关联,王爷怎么看?”
“这还用说吗?当然有关联。我看这翠萍多半是知道些什么,被人杀人灭口了,至于凶手嘛,翠萍的主子,我那赵娘娘和红叶公主最有嫌疑。那个冒充翠萍哥哥的人,我看多半是这两人指使的。——你说呢?孔翡?”赵子幸用胳膊肘挤了一下麦晴。
“从现有资料看,这两人的确很有嫌疑,不过我们现在之所以觉得她们可疑,都是因为听了周娥妃的说辞,但谁又能保证,她没说谎呢?在确定嫌疑人之前,我们得先证实周娥妃的话是真是假。所以我们要对周娥妃的仆人,赵娘娘的仆人,赵娘娘的姐姐,所有这些人进行逐一盘查。”麦晴道。
“娘娘说得有理。可是要找赵娘娘的仆人盘问颇不容易。我看,王爷娘娘少不得到时候还得入宫一次。”李怀茗道。
“入宫就入宫。呵呵,我还真想看看赵娘娘和那个公主长什么样呢。”赵子幸笑呵呵地说着,抬脚跨进了马厩
马厩十分宽敞,三角形屋顶,中间一条走廊将这间大屋分成了两半,麦晴粗粗估测了一下,这里至少有七百平方米。马厩里共有十几匹马,它们都被拴在由木头栅栏隔出小间里,赵子幸的坐骑黑龙将军也在其中。听见有人进来,所有马匹的耳朵都灵活转动起来,黑龙将军则在角落里不安地踩着马蹄,一边甩动脑袋,一边发出阵阵粗重的喘息声。
“呵呵,是不是知道我来了?”赵子幸笑着跟它打了个招呼。
得得得,黑龙将军焦虑地踩着马蹄。
“得了得了,我这不是来了吗?”赵子幸走到黑龙将军近期,亲热地拍了拍它的背脊,说道,“嘘——安静点,你老爸现在有正经事要干。”
黑龙将军用脑袋轻轻推了下他的手,随后退后一步,渐渐停止了焦虑的踩踏。
“乖。”赵子幸赞赏地朝它点了点头。
李怀茗和麦晴走到了他身边。
“王爷……”李怀茗道,“适才我已找人问过,自王爷和娘娘们离开永幸园后,百事俱废,三年来,看管园子的仆人从未仔细打扫过此处,它还保持着三年前的原样。”
“那就好。”赵子幸道,“去叫几个人进来,每人拿一盏灯。”
李怀茗脸上露出些许不解,但他什么都没问,便转身走出了马厩。不一会儿,便有五个太监尾随在他身后走了进来,依照赵子幸的吩咐,每人手里都各举着一盏灯。
“我要你们察看这马厩四周的墙角,如果发现暗黑色的点,还有硬的碎屑,首饰、衣服的碎片,总之就是诸如此类的东西,就立刻告诉我。”赵子幸吩咐道,他一边说话,一边开始环顾四周。
五个太监领命各自忙去了。赵子幸走到李怀茗身边,问道:“李兄,我想问问,周齐和周娥妃兄妹俩今天早上在作什么?”
李怀茗恭敬地答道:“王爷,因周娘娘是戴罪之身,昨晚上被押回她的住处后,就有人看管着,待这里的事情解决后,便会将她押回皇宫,请皇上定夺如何处置她。至于周齐,我听说今儿一早就去找周娘娘说话去了,我念他们是兄妹,也没阻拦,如今二人还在周娘娘的屋里。王爷可是要找他俩?”
赵子幸摇头道:“李总管,我暂时没事找他们,不过,有劳你好好照顾他们,尤其是周娥妃,暂时不要将她押入皇宫,因为她好歹算是个知情人,我怕她入宫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