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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马星/马雨默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49

赵子幸猛然停住了脚步。

“你干吗不早说?”他责怪道。

“你还怪我?”

“那现在怎么办?”他又问。

“当然是把筐子拿回来。得你去拿,记住不要把针弄掉。”麦晴道,可她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店小二提着急匆匆走过来。

“两位客官,可找到茅房?”小二问。

“找到了,找到了。”赵子幸道。

店小二嘻嘻笑道:“那就好。”接着,他拿出一把锁来,将通往后院的门锁上了。两人看见他的举动,都是心往下一沉。

“喂,小二,你这是在干吗?”赵子幸开口问。

店小二笑道:“客官,咱店的老板娘回来了,她平日不让客人去后院的茅房,可我们怕客人觉得到外面找茅房麻烦,所以就趁她不在,行个方便……可如今她既然回来了,就只能锁上了。……所以我说,两位客官,你们真运气,幸亏,你们早一步来这儿……”

小二哐当一声锁好门,麦晴和赵子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们心里明白再回去拿箩筐已经不可能了。

两人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店堂,桌上的酒菜差不多都凉了。店小二跑到他们桌边,殷勤地问他们:“两位客官,可要将酒菜都热一下?”

麦晴哪还有心情吃饭,正要拒绝,却听赵子幸在吩咐小二:“酒菜不用热了,你去给大爷拿纸笔过来。”

店小二答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麦晴小声问赵子幸:“你要在这里写信给王府?”

“不然还能在哪里?”赵子幸反问她,又道,“我写两封信,一封给皇宫里,就说太子爷现在藏在万里香,另一封呢,就给那女人。”他眼神朝柜台上一瞄,麦晴看见一个身穿孝服,头上插着黑玉簪子,脸上画着一对黛青色细眉毛的中年女人正在那里低声数落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她猜想,这对男女八成就是寺庙里的那对恶夫妻了。

“你要写信给她?”麦晴道。

“你不是担心那筐子的事吗?我要叫那女人自己把那筐子毁了,免得后患无穷。”

说话间,店小二拿着纸和笔走上前来。“客官,您请。”

赵子幸又道:“怎么只有纸笔没墨汁?再去给我搞点墨汁来,大爷要写信。”他见那小二面露难色,便从衣服里掏出两块碎银子,“喏,大爷出钱买你的墨汁,还不行吗?”

那小二一见银子,立刻眉开眼笑,连连欠身应道:“大爷,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拿。”接着又小声凑近赵子幸道,“大爷,不是我要您这钱,只是咱这儿是老板娘主事,您要是白用什么东西,到时候,免不得,小的我又得挨顿骂……”

“得了,得了。你快去!”赵子幸厌烦地朝他挥挥手,催促道。那店小二急急地跑到柜台后面,跟那对男女小声嘀咕了几句,那对夫妻一起抬头朝麦晴这边看来。不一会儿,小二举着砚台奔到了他们桌前。

“客官,您请用。”

“嗯嗯,谢了。”

“那……小的就先忙去了……”那店小二道。

赵子幸见他的眼睛不断瞄桌上的那块碎银子,抓起其中一块扔给了他。那小二感激涕零,差点朝他跪下来。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得了得了,你忙你的去吧。”赵子幸道。

那店小二终于恋恋不舍地走了。他一走,麦晴立刻在桌子底下踢了赵子幸一脚。

“哎哟!”赵子幸叫道,“你干吗踢我!”他朝麦晴瞪了一眼。

“我还没问你呢!你干吗给他钱!”麦晴小声喝道。

“这又不是你的钱,你管得着吗?我想给就给。”

麦晴狠狠白了他一眼,说道:“行,你摆阔吧!你给了他钱,他就会记住你!到时候,人家来调查太子爷的事,他三下五除二就能把你我两人的相貌说得清清楚楚!”

一番话说得赵子幸呆若木鸡。

麦晴则越说越气。

“还有,你干吗非在这里写信?你不会到街上去买下纸笔砚台,写完了,花钱找个叫花子替你送信?你现在搞那么大的动静,别说那小二,连那对狗男女都能记住你!还有这里的客人!我说,你是怕别人抓不住我们还是怎么的?——喂,你干吗!”

赵子幸已经站起来了。

“结账!”他大声道。

人急匆匆离开万里香,按照麦晴的意思,先叫了辆马车,在马车夫的指引下,来到距离万里香三、五里路的一个小集市,随后,两人在集市上各买了一套黑衣黑裤和一顶草帽,等重新打扮停当,他们才来到集市上的文房四宝店,买了纸笔和砚台。接着,他们在集市后面找了个生意相对冷清的茶馆,要了一间上房。这一次,赵子幸负责望风和照看他的宠物猴,麦晴则负责写信。

她用不惯毛笔,所以,两封信写得都极其简单。给官府的那封不过七个字,“太子爷在京城郊区万里香酒楼”,给万里香老板娘的信则相对复杂,“后院洞内有箩筐,箩筐枝条内含金子,须焚烧后才能化金”,这是赵子幸的主意。

“她会信吗?”麦晴觉得只要是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一看那箩筐就知道,它不可能是用金子做的。

赵子幸笑道:“就算她心里一千个一百个不信,以她的脾气,她也会烧了箩筐试一试。就算不烧了它,她也一定会用其它办法验证,比如用斧子把它砍碎。只要箩筐的形状不复存在,官府就很难凭它找到我们。不是吗?”

麦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可这时,她发现,他们两个都疏忽了一件事。

“我们忘记买信封了。”她道。

“对喽。真的忘了。”赵子幸挠挠头。

“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找个不识字的人了。”赵子幸打开茶馆包房的木窗,朝下眺望,不一会儿,他对麦晴道:“你过来。”

麦晴走到他身边,看见茶馆对面的街上,有两个乞丐横七竖八地躺在墙角晒太阳。

“只能找他们了。”

“我本来就说得找他们。”麦晴道,“不过,得先试试他们认不认得字,乞丐也不是个个都是文盲,如果碰巧遇到个识字的就麻烦了。”

“这倒也是。”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才下了茶楼。

他们走到对街的小巷,那两个乞丐就躺在墙角。赵子幸踢了一脚其中的一个老乞丐。那老乞丐睡得正香,这一脚正中他的小腿,他猛得被惊醒,正想跳起来破口大骂,不料,当他看到赵子幸的脸时,整个人骤然僵住了。他眯起眼睛盯着赵子幸瞧。

看他的神情,麦晴心想,坏了,又碰到一个熟人,要是他认识赵子幸赵王爷,不仅没办法让他送信,还可能会暴露两人的行踪。如果让人知道赵王爷在这里出现,禧绣宫很可能面临被彻底搜查的命运,因为要是那里没有秘道,就无法解释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里跟万里香虽然相隔三、五里,但毕竟不远,他们一旦发现太子,很容易会联想到赵王爷……这可就糟了。

赵子幸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一脸惊慌,气急败坏地问:

“喂,叫花子!你看我干什么!”

老叫化摸着胡须,裂开嘴笑起来,“混小子!连师父都不认识了!”

师父?!赵子幸和麦晴面面相觑。

老叫化见二人一脸疑惑,脸上升起一团怒气,他狠狠朝地上淬了一口,怒道:“哼!你敢情是贵人多忘事,连师父都不认识了!哼,老叫化今日就给你长长记性!”说完,便是一掌朝赵子幸胸前推去,麦晴只觉得这一掌软绵绵、有气无力的,哪知道打在赵子幸身上,他竟如遭遇雷轰一般朝后飞去,在空中连翻了两个筋斗,眼看着就要重重摔下,麦晴知道此时再奔过去救人已经来不及,但她又不忍心看他的惨状,所以赶紧闭上了眼睛。可预料中的惨叫并没出现。但她睁开眼睛时,发现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两米开外,只是脸色苍白,显然是吓得不轻。

老叫化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看来,老夫教你的功夫你还没忘。”

赵子幸仍然惊魂未定。

“你是谁?你认识我?”他问道。

老叫化听到这句,脸再度阴沉了下来。麦晴连忙在一边解释:“老英雄,他患了失忆症,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如果你真的认识他,不妨直接告诉他,你是谁。”

老叫化斜睨了麦晴一眼,不说话。这时,他身边的年轻乞丐已经被吵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眼睛站起身,懒洋洋地挤到他们面前,一边抠眼屎,一边上下打量赵子幸。

“嘿,这不是赵王爷,赵师兄吗?我跟师父找了你好几天了!”他满不在乎地说。

麦晴和赵子幸听到“王爷”二字,都不由地心里一惊。

“你,你说什么,王,王爷……?”赵子幸装起了糊涂。麦晴也故意装出一脸困惑的模样,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脏兮兮的乞丐竟跟赵子幸相识,而且,感觉好像还很熟的样子,难道赵子幸真的拜过这老乞丐为师?

那年轻乞丐挠挠脑袋上的一头乱发。他看看麦晴,又回转身对那老乞丐道:“师父,我看师兄八成是得了失心疯。要不,他哪会跟这丑娘们厮混?师兄即便再落魄,也是个风雅之人,身边从来是美女如云,可这娘们……”

几句话说得麦晴火冒三丈,她大声道:“喂,臭要饭的,不要给脸不要脸,什么娘们娘们的,你可别忘了。你娘也是个娘们!看你这长相,就知道你娘就是个丑娘们!”

年轻的乞丐被骂得火起,伸手便朝她打来,那老乞丐眼疾手快,伸出手臂往前一挡,便将那年轻乞丐的掌风推了开去。

“师父,这臭娘们骂我娘!”年轻乞丐嚷道。

老乞丐笑道:“辛丑,她说得不错,你娘确实是个丑八怪!”

年轻乞丐挠挠乱发,一脸不服气,老乞丐又道:“咱们这些叫花子,被人骂两句还不是家常便饭,何况你娘是长得丑,不仅长得丑,身上还有股千年不散的狐臭味,那股味,活活能把人熏死,你可记得那胖财主的事?哈哈哈……”说罢又是一阵狂笑,这回,那被称为辛丑的年轻乞丐也跟着笑起来。

麦晴被他们笑得心烦意乱,心想,这赵子幸也未免交友太广阔了,连叫花子都跟他称兄道弟的!现在该怎么办?按理说,应该杀人灭口,免得泄露自己的行藏,可她跟赵子幸都不是这样的人。那该怎么办?

她朝赵子幸望过去。后者朝她耸了耸肩道:“我们还是另找人送信吧。再跟他们聊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他回头朝两个乞丐看过去,冷淡地说道:“今天,很高兴能见到两位,本来想多聊几句的,可惜现在我有急事在身,所以恕不奉陪了。”说罢,他拉了麦晴就要走。那叫辛丑的乞丐在他身后道:

“师兄。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赵子幸道。

“你忘了跟我师妹的亲事。”

啊?!!麦晴和赵子幸同时愣住。

“亲事?”

辛丑晃着胳膊走到两人跟前,嬉皮笑脸地说:“师兄,当初你可是自己跟师父说好的,咱兄弟们替你抓那两个孩子,你就跟咱师叔的女儿成亲。咱把孩子交给你时,你约师父和我第二天在百岁街上的百味坊喝茶,说是要商量细则。可我跟师父在那里等了一天一夜,你连个人影都没有。师兄,你莫不是想反悔吧?”

“我反悔什么反悔!我连什么事都不知道!”赵子幸他拉着麦晴又要走,那辛丑又拦住了他的去路,赵子幸没好气地说,“你又想干什么?成亲是不是?等我想起来再说,我现在忙着呢!或者……再过一个月左右,你再来跟我提这事,那时候,也许我能想起来。呵呵,现在吗,不好意思啦,我真得什么都不记得了……来来来,借过,借过……”说罢就要推开辛丑,后者脸色一沉,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赵子幸,又回头朝那老乞丐看去。

“师父,你看师兄他……”

老乞丐捋着脏兮兮的胡子道:“这小子功夫还在,只是神情举止都与当日不同……莫不是真的得了失心疯?”老乞丐目光锐利在赵子幸脸上扫了一遍,蓦地,他一把扣住赵子幸的手腕。赵子幸一惊,拼命想甩脱他,同时怒道:“喂!你想干什么!”

“啪”老乞丐一个耳光扇在赵子幸的脸上,后者惨叫一声,脸上肿起一块。

“臭小子!你记得也罢,不记得也罢,答应的事就休想耍赖!”老乞丐把脸凑到赵子幸的面前,唾沫星子飞得赵子幸满脸都是。

赵子幸一边用袖子擦脸,一边痛苦万分地点头,“行行行,不就是成亲吗?没问题,我答应就是。别说一个师妹,就算有一百个,只要愿意嫁给我,我都没问题,只不过,这件事能不能等一等?我现在真的有急事……”

“有什么事能比跟凤成师妹成亲更急的?”辛丑在一边插嘴。

“哪件事都比跟她成亲重要!”赵子幸怒道。

“你……”辛丑气得脸色发青。

赵子幸不理他,问那老乞丐:“你们说,我让你们劫了两个孩子,你们倒是说说,你们是在哪里劫的孩子。那两个孩子又是什么人!”

老乞丐猛地放开了赵子幸,轻声喝道:“你是什么人,那孩子就是什么人!!”说罢,又四下张望了一下才道,“那两个孩子一个是当今的太子爷,另一个是个公主,你说在哪里劫的孩子!自然是皇宫。皇宫那么大,若不是你这当王爷的带路,咱几个闯进去,如何能摸得出来!”

都说对了!麦晴心想,看来老乞丐说的交易是真的。那现在该怎么办?真的让赵子幸回去跟那个什么师妹成亲吗?那肯定不行。

“李怀茗是谁你们知道吧?”麦晴插嘴道。

两个乞丐同时朝她看了过来。

“他是太监总管。我们跟他约好,两个时辰后在禧秀宫见面,如今已经差不多过去快一个多时辰了,我们得赶快回禧秀宫才行,如果他发现我们不在,就会知道王爷有办法从禧秀宫溜出去,那样,他就会搜查禧秀宫……”麦晴顿了顿才说下去,其实她还没想好,究竟要把话说到什么程度才合适,“嗯……如果他搜查禧秀宫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发现禧秀宫里的秘道……你们,应该也是由秘道进入禧秀宫的吧?”

“废话!要是没有秘道,我们如何进得了皇宫?嘿,说起那秘道,我就火大,”辛臭气呼呼地说,“师兄,你让我们由禧秀宫后面的坟堆往下挖,说是一边通百岁街后面的集市,另边可通到太子爷的卧房,可谁知等我们把秘道挖好了,你才告诉我们,那一头是太子爷专用的茅房!你还让我们在那条秘道里足足闷了一天一夜,说是静候良机,那条秘道臭不可闻!简直比猪圈还要臭上一百倍,我说,师兄,你这不是耍我们吗?”

麦晴心想,他们走的秘道,一头通百岁街,另一头是太子爷的专用茅房。听起来,好像跟他们平日走的秘道不同。难道禧秀宫有两条秘道?

像跟他们平日走的秘道不同。难道禧秀宫有两条秘道?

老乞丐听到这里却面露微笑,“辛丑,太子爷的卧房整日有人伺候,若是那秘道真的挖到卧房,我们只怕早就落入敌手了。这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亏得你师兄神机妙算,将皇宫周围的路都摸熟了,若不是这样,我们恐怕就进得去,出不来了!”

辛丑频频点头,“师父说的是,师父说的是,只不过,凭什么咱们在茅坑里闻臭气,他倒好,在河边钓鱼?凭什么,凭什么,莫非就因为他是王爷?他是王爷怎么拉?还不是早被废了?师妹也真是,放着好好的大师兄不要,偏偏要他这个……”

辛丑还在那里罗哩罗嗦地说话,赵子幸早听得不耐烦了,他回头问麦晴:“你说怎么办?要不要让他们去干那事?”

麦晴知道他说的是送信。“看起来,他们不仅是知情者,还是同案犯,况且王爷跟那个什么师妹还有婚约在,想必他们不会出卖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子幸已经一把推开辛丑,走到了老乞丐的跟前。“老头子!我不管你是不是我师父,总之,既然你们替我办了事,你们跟我就是自己人,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现在把太子放在一个地方,我要让官兵去找他,现在需要人替我送信,你们两个愿不愿意干?”他看老乞丐没特别的反应,又道,“我答应你,一旦我手头的事解决,我一定回去跟那个什么师妹成亲。绝不反悔。”

“你手头的事?”老乞丐斜睨着他,阴着脸问道,“是什么狗屁事?”

“是东方旭兰的案子!”赵子幸道,“我要找到杀死东方旭兰的凶手,洗清自己的清白。”

老乞丐盯着他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东方旭兰!若是你有本事找到凶手,你当年就不必被废,你就不必找师父帮忙去劫什么太子爷和公主了,你也不必在那鬼魂出没的禧秀宫苦熬三年了,你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你八成是看不上你师妹了……”

“一个月。”赵子幸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一个月,只要一个月,我就能破案,到时候,你们想让我娶谁都行。”

老乞丐一脸不相信。

“一个月。就一个月。”赵子幸大声道,“不管怎么样,我要解决这件案子才能成亲!要不然,就算娶了她,我也会逃走……你们让我娶她,也是希望她过上好日子,总不希望她守活寡吧?”

老乞丐注视着赵子幸的脸,仍不说话。

“一个月!我绝不食言。”赵子幸以三指朝天作发誓状。

老乞丐回转头看看辛丑,两人似乎用眼神商量了片刻,最后终于达成了共识。辛丑走上前道:“师兄,既然你说一个月,那就一个月……”

“好。”赵子幸立刻道,“你们愿意替我送信吗?”见两人还在犹豫,他又道,“别以为我是在搪塞你们,我也希望快点解决这件破事。现在我需要帮手。你们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你说吧,送什么信?”辛丑道。

麦晴从衣服里取出早已写好的信,递了过去。

这天下午,当麦晴和赵子幸两人再次趟过小河,钻过地洞,湿淋淋地赶回到禧秀宫的卧房时,申时已经过了。两人才刚在卧室床边站定,就听到宫外传来呼唤声。

“王爷,娘娘……”

那是李怀茗的随从赵喜瑞的声音。

“他们来多久了?”赵子幸悄声问。

“我哪知道。你别啰嗦了,赶紧穿衣服吧。”麦晴催促道,一边钻到床里去找干衣服。这时,外面又传来赵喜瑞的声音。

“王爷,娘娘……,二位请出来……大总管和……都在等着你们哪……”这一次,他已经明显有些不耐烦,麦晴琢磨,他们已经来了一会阵了,若不是因为禧秀宫有种种传闻和不祥之事,他们恐怕早就闯进来了。

“王爷,娘娘……”赵喜瑞又叫道,“若是你们再不出来,卑职可就要进去了……”

“急什么!老子还在穿衣服呢!”赵子幸大声答应道,说话间,他已经套上了裤子。麦晴的衣服比他繁琐,所以动作慢了一拍。赵子幸穿好衣服,又从床底下拿出一双沾满尘土的布鞋套在了脚上。

“这鞋哪儿来的?”麦晴愕然地看着他的脚。

赵子幸笑道:“当然是找来的。咱们的王爷每天都要从下面那条水沟进进出出的,你以为他整天会套着双湿鞋吗?”赵子幸指指卧室外面,“他在后面的另一个小房间里挖了个地洞,里面藏着十几双鞋呢。可惜,没有女鞋。”他蹲下身子,从床底下又拿出一双大号的黑色男布鞋来,扔到麦晴的面前,“你就凑合着穿吧。”

“行,我穿鞋,你先出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要不然,他们可能真的要进来了。”麦晴边说,边从床上的破被单上撕下一根布条来塞进了鞋里。

“呵呵,放心吧。”赵子幸笑道,“他们不敢进来。他们觉得这里有鬼。也难怪,这里到处都是毒,进来一个倒一个……”

麦晴弯下身子将鞋套到脚上,这时,外面又传来呼唤声。

“王爷,娘娘……”

紧接着是李怀茗不慌不忙的声音:“王爷,有贵客到,请出门相迎。”

贵客?麦晴看看赵子幸,后者耸耸肩,表示他一无所知。

两人半是好奇,半是疑惑,赶紧穿戴好,走出了卧房。透过稀疏的树枝和几乎高出人头的乱草,麦晴看见没有大门的禧秀宫门口停着两顶轿子,赵喜瑞就站在门槛外面,李怀茗则站在一顶青色的轿子门边上正欠身跟轿中的人说话。

“是谁来了?”赵子幸道。

“会不会是皇帝?”,麦晴道。

那两顶轿子都是四面密封,轿帘上都用金色银线绣着各种图案,每顶轿边还都站着一个穿戴整齐的中年妇女。麦晴心想,瞧这气派,不是皇帝,也应该是皇后或者皇太后吧。再说,要不是这类身份的人,李怀茗也不会这么谦卑。

“皇帝?不会吧?如果他来,怎么也得跟几十个禁卫军吧?再说,轿子旁边跟的也应该是太监而不是老妈子。”赵子幸小声道。这时,赵喜瑞显然已经看见他们了,他喜出望外地迎了上来。

王爷,娘娘,请上马。”说话间,有人牵来两匹高头大马。

“好俊的马,这是想来我们去哪儿啊?”赵子幸问道。

麦晴看见李怀茗朝他们走了过来。赵子幸赶紧把他拉到一边,问道:

“这是谁来了?!”

李怀茗朝身后的轿子望了一眼,低声道:“王爷,是红叶公主和碧玉公主。我适才去见红叶公主,恰好碧玉公主也在,两位公主听说王爷在这里,还有了一位新的娘娘,都说要来看看。碧玉公主跟王爷也已经多年未见了。”

一听到红叶公主这名号,麦晴和赵子幸同时向轿子望去。

“哪个是红叶公主?”赵子幸问。

“第二辆轿子便是。”李怀茗道,“王爷莫急,公主既然来了,自然会见你。”这时,只见那辆青色的轿子,轿帘轻轻掀起,一个衣着华丽,眉目清秀的年轻女子袅袅婷婷在中年妇人的搀扶下,走出了轿子。

“这就是她?”赵子幸笑着打量了她一番,评论道,“长得还可以,只不过神情样貌很像碟战片里的中统女特务。你说呢?”他问麦晴。

“额,是有点像,”麦晴想笑,又不敢笑,她轻声喝道,“你别乱说话,小心被她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她听得懂什么叫碟战片吗?”

“碟,碟,什么?”李怀茗在一旁十分疑惑。

赵子幸笑道:“李总管,我在跟孔娘娘说我对公主殿下的印象。说实在的,一眼看过去,我就觉得她是那种暗藏心机的女人,应该让她去敌方偷取情报。”

李怀茗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低声道:“王爷请慎言。”

这时,另一顶轿子的轿帘“哗”地一下被拉开了,从里面钻出一个穿灰布长褂的光头女人,看上去大约二十七、八岁,“啊!这里就是禧秀宫了吗?”她大声道,随后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终于到了!累死我了。”

红叶公主轻笑道:“我们到了多时了,奶奶才醒吗?”

“是啊,昨儿多喝了两杯,一坐上轿子,这么一晃,自然就昏昏沉沉了,让你见笑了……”高个女子一边说,一边朝赵子幸这个方向望来。

她怎么叫她奶奶?麦晴心里纳闷。

“碧玉公主是谁?”赵子幸轻声问。

“碧玉公主乃是王爷你的亲妹妹,虽然只比红叶公主年长6岁,可论辈分,红叶公主确是碧玉公主的孙辈。自三年前张驸马得病去世后,碧玉公主便出家了。”李怀茗顿了一顿道,“不过,六个月前,她又还了俗。但以公主的意思,她是在家出家,即,她仍为比丘尼,只不过以后住回公主府,不再回庵堂了。”

“我这个妹妹还挺酷的。”赵子幸好奇地望着碧玉公主。

“就是不知道,她是友还是敌。”麦晴小声提醒。

李怀茗笑了笑,道:“娘娘且放心,碧玉公主与王爷乃一母所生,自小便与王爷感情甚好,再说,若不是王爷你出面撮合,公主当年也不可能嫁给如意郎君。”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赵子幸道。

李怀茗回头瞅了一眼碧玉公主,说道:“那张驸马乃一介平民,说白了,他就是个修马车的,在京城北边的马场边上开了一个铺子,那日公主的马车坏了,正好路过那里,便吩咐他修车,谁知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便种下了情根。之后,公主便死活要嫁给那修车的,当时若不是王爷你求圣上封了那修车的一个什么虚头八脑的王,公主跟他绝不可能成其好事。虽说公主福薄,成亲不过五年,那张驸马就得病死了,可以卑职看,公主心里一直记着王爷你的这番大恩呢。”李怀茗顿了顿又道,“其实王爷被关禧秀宫后,她也曾到圣上那里替王爷鸣过冤,只是圣上岂能听她的?去了两次,都被轰出来了。”

说话间,碧玉公主跟红叶公主,已经一前一后走上前来。碧玉公主在前,红叶公主在后,两人的身姿截然不同。麦晴觉得,跟红叶公主这样的大家闺秀比,碧玉公主简直就像个男人。

碧玉公主先行一步走到赵子幸的面前,刚要双手合十行礼,眼光却朝麦晴的方向一溜,禁不住大叫起来,“孔、孔斐,我刚刚还以为看错了呢,原来真是你!”。

“是孔斐啊,怎么啦?”赵子幸道。

碧玉公主再一次上下打量麦晴。

“孔斐,想不到你又丑又傻,竟能得偿所愿,成了我王兄的新娘娘!”她的语气中没有责难和讽刺,只有惊讶、好奇和钦佩,“说,你是不是给我王兄下了什么迷药?”

“去去去,你当我是傻子啊。她要是有本事给我下药,那就不是孔斐了。”赵子幸朝麦晴看看,后者白了他一眼,他继续说道,“老妹,人不可貌相,像我过去的那些嫔妃当年都跟我海誓山盟后,可现在你看……”一句话说得碧玉公主不甚唏嘘。

“王兄,往事莫提了……”

“所以啊,我现在干脆找个丑的,日子过得省力舒心,也不会有人跟我抢,再说,孔斐虽丑,现在多看看也就习惯了……”

麦晴听到这里忍不住哼了一声。

碧玉公主笑道:“孔斐,王兄是在夸你呢。”

“不稀罕!”麦晴没好气地说。

碧玉公主又笑起来,她回身对身后一直没说话的红叶公主道:“你可曾想到王兄的新娘娘竟是孔斐?不管如何,孔斐我认识。来,拿钱来。”说罢向红叶公主伸出了手。

红叶公主从头上取下一支玉钗放在碧玉公主的手上。

“奶奶冰雪聪明,果然让你猜到了。”红叶公主道,语气甚是沮丧。众人正在纳闷,碧玉公主解释道:“刚刚听李总管说,王兄有了一位新娘娘,我二人就打赌,我说那新娘娘必定是我认识的故人,红叶说肯定是新人,结果,还真让我猜中了。”说罢又对红叶公主道,“红叶,见了我王兄,你怎么愣在此处,也不动弹,还不赶紧过来行礼?你跟我可不一样,我自皈依后,便只拜释迦摩尼了。”

红叶公主听她这么说,便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向赵子幸微微欠身。

“太皇叔。”

麦晴朝赵子幸看看,心想,你的辈分还真不是一般的高。赵子幸深知其意,不由地也得意地笑了起来。

“呵呵,你就是红叶公主?”

“是。”

“我正要找你呢。”赵子幸道。

红叶公主抬头道:“听李总管说了,还请太皇叔到公主府一叙。”

李怀茗走上前来。

“王爷,娘娘,马已经备好,咱们这就启程吧。”他道。

赵子幸抬头看看天,说道:“现在过去,是要请我们吃晚饭吧?那我们就边吃边聊,不过我事先声明,我现在不喝酒。”

碧玉公主和红叶公主相视一笑,

“王兄得了失心病,果然跟过去大不一样。过去王兄可是从来不在别人家吃饭的。”碧玉公主问红叶公主,“你说是不是?”

红叶公主笑道:“奶奶说的是。不过,若是太皇叔肯赏光在公主府用晚膳,那对红叶来说真是荣幸之至。”

麦晴和赵子幸各自上马,由李怀茗在前面引路,一队人马出了宫门往北,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麦晴还不见李怀茗等人停下,便对身边的赵子幸道:“公主府也不知道在哪里,该不会是在郊区吧。”

“谁知道。”赵子幸道,他拉住马缰绳走到李怀茗的身边,轻声问,“李总管,这红叶公主的住处到底在哪里?”

“王爷,就快到了。”

“我以为她住在宫里呢。”

“王爷,她既已经成家,自然有自己的住处。王爷莫急,你瞧,前面就是了。”李怀茗朝前一指,麦晴看见在不远处,果然有一幢宅院,只不过,令她颇为意外的是,这宅院既不豪华也不气派,相反,看上去还有些寒酸。

“她就住那儿?李总管,你没搞错吧?比我的永幸园可是差远了。”赵子幸道。

李怀茗回头扫了一眼红叶公主的轿子,轻声答道:“自古以来,男尊女卑,再说,雍王爷,你是何等身份,公主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不过这也太小了吧。”赵子幸嘀咕,“她怎么会住这里?皇上是不是特别不喜欢她?或者她娘是不是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嫔妃?”

李怀茗摇头笑道:“王爷猜错了。红叶公主虽不是皇上最喜欢的女儿,但圣上对她也一向宠爱有加,当年公主大婚时,圣上原本要赏赐她一座大宅院作嫁妆的,可公主说她不愿铺张,自己选了这幢小宅院作为公主府,圣上为此还嘉奖过她。”

一行人渐渐靠近公主府,门口早有仆役等着伺候。麦晴注意到红叶公主的住处不仅宅子旧,连公主府的匾额都是旧的,便问道:“李总管,这里是不是过去也是公主府?”

李怀茗微微颔首,回头问赵子幸:“王爷,你可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赵子幸茫然地摇头。

“这里过去住的人跟我很熟吗?”他问道。

“何止是熟,此处过去曾是王爷的住所。”李怀茗道。

“我?我曾经住在这里?”

“此处原是你亲姐姐寿琳公主的住所,当年王爷常在这里住……王爷恐怕已经不记得寿琳公主了,她比你大20岁,是长公主,因长年生病,终身未嫁,30岁不到就去世了。王爷自小跟寿琳公主感情极好,常来这里陪她,寿琳公主10年前去世后,这园子便荒废了。若不是红叶公主挑选此处作为居所,宫里的人恐怕早就把这里忘了。”

“那红叶公主为什么要挑选这儿住?这里有什么好?”麦晴实在弄不懂,放着豪门大院不要,却要挑这么个破地方住。

李怀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公主的心思,卑职实在猜不透。王爷,娘娘,既来之则安之,来,咱们下马吧。”

有仆役奔上前来拴住了他们的马。

“好吧,既然你说是我过去住过的地方,我倒要进去好好看看。”赵子幸一边说,一边下了马。

这时,一个穿着华丽,中等身材的年轻男子出现在公主府门口,可是,令麦晴意想不到的是,这人竟然在门口大大咧咧地朝地下吐了一口痰,接着还用华贵的衣袖擦了擦嘴。

“那是谁?”麦晴问李怀茗。

“那是驸马爷。”李怀茗小声对二人道,“王爷,你恐怕还没见过他。此人姓蔡,乃两年前的新科状元,虽说写得一手好文章,但出身贫寒,脾气也不好,据说已经得罪了不少人,王爷,娘娘,跟他说话还得谨慎些。”

“这家伙素质真低!红叶怎么会选中他?就因为他是新科状元?”赵子幸道。

“据卑职所知,圣上曾经赞他胸有锦绣,还曾将他写的文章在朝中传阅。”李怀茗道,“公主与他的婚事乃是皇上钦赐。”

“也就是说,公主没得选。”麦晴道。

“公主中意不中意,卑职不知道,不过按常理说,公主配状元,可说是天作之合,再说,卑职也读过蔡驸马的文章,确实不同凡响,有些见地,来来来,王爷请。”李怀茗在前面引路。赵子幸却朝他撇了撇嘴。

“切,会写几句之乎者也,就是才子了?我让他做道四则运算,他要是能算出来,我就承认他真的有才,要不然……”

“别说了!他过来了!”麦晴朝赵子幸嘘了一声。

此时,蔡驸马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他们跟前,他朝李怀茗拱了拱手。“李总管。”

“蔡驸马。”李怀茗也躬身施礼,正欲向其介绍身边的赵子幸和麦晴,他却已经越过他们走到了公主的轿子边。麦晴猜想他是看他们两人衣着寒酸,所以把他们当成一般的跟班了。

蔡驸马走到红叶公主的轿前,似乎是想跟公主说话,却不料轿边的中年嬷嬷却挡住了他的去路,也不知那嬷嬷说了什么,蔡驸马突然火起,他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痰,扭身走了回来,经过李怀茗身边时,李怀茗拉住了他。

“蔡驸马,莫伤了和气……”

“这死老婆子!仗着有那些死规矩,说话不知深浅,竟要爬到我头上来了,哼,改日若让我逮着什么错,我非好好教训她不可!”蔡驸马怒气冲冲地说,又转头向李怀茗诉苦,“李总管,你来评评理,前日我刚给了她50两,事隔两天,她竟然翻脸不认人,连我跟公主说句话都要推三阻四的!你说这还有没有天理?!”

“驸马爷,说话小声点,刘嬷嬷是太后娘娘那边的人,若是她去太后娘娘那里说什么的话,我只怕驸马你……”

李怀茗的一席话说得蔡驸马脸色铁青。

“这死婆子要是敢胡说八道,我就……”他才要往下说,李怀茗就截住了他的话头。

“驸马爷,莫动气,还是先来见过雍王爷和孔娘娘吧。”

蔡驸马神情疑惑地朝赵子幸和麦晴这边看来。

“雍王爷?”接着,他顿时恍然大悟,“雍王爷,那,那岂不是……”他又朝李怀茗望去。

“驸马爷,王爷虽然现今被拘禧秀宫,可封号仍在,他仍是皇上的叔叔,论辈分,你该叫一声太皇叔。还不下跪行礼?”说到末了,李怀茗的声音威严了起来。

蔡驸马打量了一番赵子幸,眼睛又在麦晴的脸上溜了几圈,麦晴看出他有几分不甘心,但接着,他还是双膝一弯跪倒在地,给赵子幸行了个大礼。

“拜见太皇叔。”

“好啦,起来吧。”赵子幸拿腔拿调地说。

“谢太皇叔。”蔡驸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说蔡驸马,你也是个读书人,还是堂堂的状元郎,国家的栋梁,干嘛要跟个老婆子一般见识?”赵子幸道。

蔡驸马听他这么问,气不打一处来,但似乎又颇为疑惑,他没好气地说:“公主出嫁后,公主的阁中事都由老宫人掌管,这是宫中历来的规矩,太皇叔岂会不知道?”

“还会有这种破规矩?也就是说,你跟公主连说个话都要经这老婆子批准?”赵子幸一脸难以置信的标表情,“不会吧,你可是驸马,公主的老公唉,她算什么!”

蔡驸马不说话,重重叹了口气。

“难道是真的?!”赵子幸更惊讶了。

李怀茗却笑道:“王爷,这确实是宫中历来的规矩,虽说确有不合情理之处,但既是规矩那公主就不得不守。”说罢又侧身对蔡驸马道,“驸马爷,我劝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刘嬷嬷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若是你得罪了她,她要是到太后娘娘那里去告你的状,我怕你步当年张驸马的后尘。”

“张驸马又怎么了?”麦晴问道。

“我说的张驸马就是碧玉公主的夫君。论规矩,张驸马要跟公主结伉俪之好,要经管家婆的同意。那日,公主宣张驸马入帐,管家婆忙着跟她的对食杨太监喝酒,没理会公主,结果驸马自己进了公主的房,让管家婆发现后,她借着醉意冲进公主的房,不仅打了驸马,还骂了公主。碧玉公主事后到圣上那里去告状,谁知已经被管家婆抢了先,结果,管家婆和帮忙打人的太监一个都没被责罚,张驸马却被夺了蟒玉,送国子监反省了三个月。”

“这什么世道。”赵子幸摇头道,“唉。怪不得我妹夫这么短命,我看八成是被气死的。”

这时,只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娇喝。

“你这奴才!太后娘娘给你几分脸,你倒越发了不得了,如今竟爬到我夫君的头上来了!刘嬷嬷,你可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说这话的是之前娇滴滴的红叶公主。只见她脸色铁青,站在轿门口,眼睛盯着身边的刘嬷嬷,几乎喷出火来。

那刘嬷嬷竟然丝毫也不畏惧,昂着头说:“奴婢这么做,也是为了公主着想,奴婢承太后娘娘的恩典,掌管公主的阁中事,公主一路劳顿,该好好歇息才是,哪能……”

“啪!”刘嬷嬷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贱奴才!今日你若不向我夫君磕头认错,我就揭了你的皮!”红叶公主大声道。

“你……”刘嬷嬷又气又怒,捂着脸,愣在那里,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这时,碧玉公主已经赶到了红叶公主的身边。

“红叶,别跟她一般见识!”碧玉公主想把红叶公主从轿子前拉走,哪知红叶公主却一动不动,站在原处。“红叶,走吧!”碧玉公主又道。麦晴看见她在红叶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可红叶却寒着脸,冷冰冰地说:

“这贱奴才,仗着有太后娘娘撑腰,越发无法无天了,我今日若不教训她,她连我都要踩在脚底下了!”

“这些奴才还不都一个德行!骂两句也就罢了,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碧玉公主劝道,又转头对刘嬷嬷喝道,“还不快下去!”

刘嬷嬷捂着脸,转身朝公主府的方向走,走出三、五步她回身狠狠瞪了公主一眼,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麦晴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只见红叶公主猛然冲上前来,从身后双手抓住刘嬷嬷的发髻用力一甩,刘嬷嬷虽长得健壮,但公主这一招乃是突袭,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整个人已经撞到了一匹高头大马上。

“红叶!”碧玉公主惊叫了一声。

红叶!”碧玉公主惊叫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红叶公主又一个箭步冲到一个侍卫身边,刷地一下从他腰间拔出一柄长剑来。

“公主!”这回轮到蔡驸马惊叫了。

“公主殿下!”李怀茗的跟班赵喜瑞也跟着叫了起来。

碧玉公主已经赶到了红叶公主身边,拉住了她的胳膊。

“红叶,你想干什么?!”

此时刘嬷嬷刚刚回过神来,她见红叶公主手提着一把剑,脸上掠过一丝惊慌,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嘴里还在叫:“快来啊,快来人啊,丘全,丘全,丘全,你给我出来!”

她边嚷,边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公主府。门口的侍卫和仆役显然都是怕她的,看见她来,都急急让开了道。

“贱奴才!”红叶公主望着她的背影骂道。

“红叶,你何必跟这些奴才一般见识。来,把剑放下,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话。”碧玉公主边说,边就要来夺红叶手里的剑,红叶将剑背到身后,碧玉公主又劝道,“你拿着剑干什么,还真想动刀啊。”

红叶不语,眼睛冷森森地望着公主府的大门,蔡驸马在她身边小声说了几句,红叶才慢慢朝府门走去,但那把剑仍握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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