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红叶公主的脾气也不怎么样。”赵子幸道。
李怀茗笑笑,说道:“王爷,卑职也是第一次见公主发这么大的火。”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王爷,看来要下雨了,咱们还是进府叙谈吧。”
他才说完,公主府里就跑出一个小太监来。
“公主吩咐,请王爷、娘娘和总管大人速速进府。”
“知道了知道了。”赵子幸答应道。
三人一起走进了公主府。
麦晴最后一个跨入院子,才刚站定,就见侍卫首领在对其他侍卫嚷:“关门,关门!”紧接着,她身后的大门“碰”地一声关上了。
就算关门,也不必搞这么大的阵势吧。麦晴心想。这时,只见刘嬷嬷带着四个太监从屋里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看刘嬷嬷脸上那神气不难猜出,这回她是找到了帮手。
麦晴听到赵喜瑞偷偷躲到了李怀茗的身边,问道:“总管,你看……”
“少管闲事。”李怀茗道。
“他们想干嘛,火并吗?”赵子幸道。
李怀茗朝赵子幸微微一笑。
“王爷,请静观其变。”
“明白明白。”赵子幸道。
这时,只见刘嬷嬷跟那几个太监一起走到了门口,刘嬷嬷朝其中一个努了努嘴,那太监想要开门,立即被边上的侍卫推到了一边。
“你可是吃了豹子胆了!”那太监双手叉腰,仰起头冲那侍卫吼道。
那侍卫别过头去看他的首领,那首领又回头看红叶公主的脸色。
红叶公主冷笑一声,问道:“刘嬷嬷,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刘嬷嬷连正眼也不看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当日我来服侍公主之时,太后娘娘曾嘱咐奴婢,公主和驸马爷若是不守礼法,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只管去禀报。”
“如此说来,你是要去太后娘娘那里?”红叶公主道。
刘嬷嬷假装没听见她的话,板着脸冲那侍卫嚷道,“还不快开门!”那侍卫受这惊吓,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他再次回头去看首领的脸色,首领也再次把目光转向公主。
红叶公主喝道:“谁敢开门!”
门口的侍卫浑身又是一抖。
“退下!”公主道。
红叶公主喝道:“谁敢开门!”
门口的侍卫浑身又是一抖。
“退下!”公主道。
侍卫首领朝门口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慌不迭地退到一边。
刘嬷嬷斜睨了红叶公主一眼。
“公主,你莫不是要拦着奴婢吗?”
“是啊。”红叶公主柳眉向上一挑,嘴角微微上扬,嘴里清清楚楚地吐出两个字来。麦晴看见赵喜瑞欲上前劝阻,李怀茗轻轻咳嗽了一声,赵喜瑞连忙将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总管大人,您看这……”赵喜瑞回头请示李怀茗。
李怀茗似乎怪他多事,瞪了他一眼,又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袋,道:“这又不是在宫里。”
赵喜瑞似有所悟,唯唯诺诺地点头,随后退到一边。
“喂,你看那公主到底想干吗?”麦晴轻声问赵子幸,“那老婆子可是太后的人,就算她再怎么得宠……”
“嘘……”赵子幸道,“看好戏!”
这时,就见刘嬷嬷迈着一双小脚绕着公主慢慢转了两圈,她一边走,一边上下打量公主,好像是今天第一次见面似的,鼻孔里还不时发出哼哼声。
“公主殿下,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可不比当年了。当年你在太后娘娘身边长大,太后娘娘是把你捧在手心里,连皇上皇后娘娘都对你另眼相看,可自打有了清岩公主,情形可就不同了,清岩公主才是太后娘娘的心头肉,至于你呢,红叶公主,当年太后娘娘要赐你大宅子你不要,偏要住在这破屋里,你莫非不知道,过去住在这里的寿琳公主,是太后娘最讨厌的人吗?”
“嬷嬷说的可是真的?!”蔡驸马惊慌失措地在一边大声问,随即又回头对红叶公主道,“公主,既然嬷嬷都这么说了,咱们何不……”
“住嘴!公主府岂有说搬就搬的!”红叶公主喝道。
蔡驸马瘪瘪嘴,不敢说话了。
赵子幸悄声问李怀茗:“李总管,那老婆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怀茗微微点头。“当年太后娘娘最小的女儿阳春公主跟寿琳公主十分要好,有一天阳春公主去寿琳公主处玩,回去后便染了怪病,太医们束手无策,三日之后便不治而亡。自那以后,太后娘娘便将寿琳公主视为眼中钉……”李怀茗的眼睛望着前方的红叶公主,“刘嬷嬷说得不错,太后娘娘自得知红叶公主要将公主府设在此处,便一直不悦……”
此时,刘嬷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公主,你搬到这不吉不祥之处来居住,本就是违逆了太后娘娘的懿旨,今日你若胆敢阻碍奴婢去见太后娘娘……”
“怎样!”红叶公主道。
刘嬷嬷没理会公主,径直走到门口,“还愣着干吗,还不快开门!”她大声命令道,明眼人谁都知道,她这是故意说给公主听的。
那太监回眸看了红叶公主一眼,定了定神,才伸手去拉门,他的手刚碰到门闸,就见寒光一闪,接着,一声惨叫刺入麦晴的耳膜。
“啊——”
麦晴定睛一看,刚刚那个开门的太监还站在门口,红叶公主将那柄染着血的长剑从他的胸口拔了出来,那人才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是丘全!丘全!总管。”赵喜瑞低声叫道,但是麦晴却也听出几分不对劲来,再回头看他的脸,果然带着几分喜悦和兴奋,站在他边上的李怀茗也是微微一笑。咦?莫非那死去的太监是李怀茗他们的仇人?
“丘全!”刘嬷嬷凄厉地喊了一声,跌跌撞撞地扑到了那太监的身边,那太监双目圆睁,嘴巴还一张一合,似乎有话想说,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丘全,丘全!”刘嬷嬷眼神呆滞地盯着那太监的尸体,猛然回过头,手指着红叶公主,大声道:“你敢杀他!”
红叶公主冷笑一声,回头命令侍卫:“去把跟她一起从宫里来的太监、嬷嬷、丫婢通通给我抓到这院子里来。一共68人,给我数清楚了,一个也不能少。”
“是!”
侍卫首领领命,带着一队侍卫冲进了内院。
“公主!你想干什么?你若敢动我半根毫毛,我就……啊!”刘嬷嬷的话还没说完,腿上已经中了一剑,她立即捂着腿瘫了下来。
红叶公主还想再刺第二剑时,蔡驸马已经惊慌失措地冲上前拉住了她握剑的手。
“公主,这老贱人虽然该罚,可她毕竟是太后娘娘的人,若你伤了她,我只怕……”
“让她杀,让她杀!我活了四十多岁,还没见过敢杀嬷嬷的公主!”刘嬷嬷在地上撒野般地嘶叫了起来,“你若杀了我,太后必不饶你!你杀吧,你杀吧……”
“杀你!那可真是便宜你了。当初我那侍女莲香只不过顶撞了你两句,就被你偷偷加了个罪名杖打了一顿,她回来后便吐血而死。老贱人!你平日作恶多端,在你手底下冤死的丫头有多少,今日我让你……”红叶公主说着上前便又是一剑,蔡驸马再度拉住了她。
“公主,切不可鲁莽,切不可鲁莽,这刘嬷嬷在宫里向来……”
“住嘴!”红叶公主杏眼一瞪,怒道,“我问你,她平日拿了你多少银子?!你一五一十给我算清楚。她拿你多少银子,我就在她身上划多少刀,我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她又回头对着刘嬷嬷冷冷一笑,“想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蔡驸马被红叶公主的气势吓得脸色发白,见碧玉公主在不远处,便连忙抢步赶到碧玉公主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奶奶,奶奶,请劝劝红叶吧,她,她已经……”
“好啦,我都看见了,我知道了,我劝劝她就是了。”之前一直没说话的碧玉公主慢悠悠地说道,随后,她快步走上前来,先在那死去的太监面前,双手合十,低诵了几句
“奶奶……”蔡驸马催道。
碧玉公主瞪了他一眼,“急什么。死人为大,当然要先送他一程。”
蔡驸马不敢说话了。
碧玉公主这才走到红叶公主身边道:“红叶啊,驸马爷说得不错,刘嬷嬷是太后娘娘宫里的红人,你须三思而后行。只是……”碧玉公主顿了一顿,环顾四周,此时,侍卫们已经将嬷嬷太监们从屋子里赶到了院里,“只是,你现在既伤了她,便已经跟她结了梁子,若你今日放她回去,她必然到太后娘娘那里说三道四,到时候,只怕我们都没好果子吃。因而,奶奶劝你当机立断。”
一席话说得刘嬷嬷又惊又怕,不由地簌簌发起抖来。麦晴也万万没想到碧玉公主会如此劝红叶公主。这不是让她斩草除根吗?再听下去,碧玉公主又道:“那刘嬷嬷平日骄横惯了,身边少不了几个跟班,这一干人等,红叶,你可要认清楚了。还有,外面风大,红叶你打算何时让我跟我兄长进屋?”
红叶公主朝碧玉公主微微一笑,“多谢奶奶提醒,红叶明白了。”话音刚落,她便一剑刺中了刘嬷嬷的心脏,刘嬷嬷还来不及叫,便张大嘴,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碧玉公主连忙闭上双目,双手合十,念诵起来。
红叶公主则将滴血的宝剑递给身边的侍卫,命令道:“将刘嬷嬷的同党抓起来,关到后院,好生看管,明日我自有定夺。
侍卫领命抓人,一时间,院落里哭声和求饶声混成一片,其中两个中年嬷嬷被拉走时,因为惊慌过度,还跌倒在地,侍卫想上前拉人,两人连滚带爬扑到红叶公主的脚下,大声讨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平日都是刘嬷嬷主事,都是刘嬷嬷主事啊……”
红叶低头看着两人,脸上毫无表情。两个侍卫冲上来,从后背揪住那两个嬷嬷的衣服,向后一拉,两人还在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喊着:“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从旁边又跑出两三个侍卫,用绳子捆住两人的脚连拖带拉,将她们拖入了后院。院子里尘土飞扬,哭声从后院一直传到前院。
麦晴和赵子幸从小到大还没经历过这种惨烈的场面,两人都不由地看呆了。
“这些人不会都被杀吧。”赵子幸轻声道。
“那要看公主的心情了。”麦晴道。
一个太监路过李怀茗身边时,死命抓住了他的衣服,“总管大人救命,总管大人,总管大人……”赵喜瑞抡起一脚踢去。
“喊什么喊!总管大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赵喜瑞大声道,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谁叫你们平日跟着丘全!怎么着,现在想起总管大人了!滚!”
那太监还想为自己分辨,一个侍卫冲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走了。
“李总管。她打算把他们怎么办?”麦晴听见赵子幸在低声问李怀茗。
后者微微一笑,说道:“王爷何必管那么多。”
麦晴的心咯噔一声。
赵子幸也变了脸色,怒道:“难道她准备把这些人都杀了?那是不是也太过分了?再说,她想杀人是她的是,早不杀晚不杀,偏偏在我们来的时候杀人,这算什么意思!”
李怀茗噗嗤笑了起来。“公主果真是冰雪聪明。”
“聪明!得了吧。我看她是嗜血成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杀了两个人。就算那刘老婆子该杀,那其他人呢?”
李怀茗笑道:“刘嬷嬷是太后娘娘的宠臣,丘全原是太后娘娘宫里的一名小太监,因为棋艺了得,近来颇得皇上的宠爱,据我所知,这几个月,他常陪圣上下棋,圣上有意将他留在身边,并好生提携他……”李怀茗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可赵子幸一点没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那又怎么样,丘全再了不起,现在也是死尸一具了。”赵子幸道。
“王爷刚刚说,公主早不杀,晚不杀,却偏偏等我们去了才杀人,莫非王爷真的以为,公主是一时兴起吗?”
赵子幸和麦晴同时回头看住李怀茗。
“你说,她是故意的?”赵子幸道。
“今日她杀的这两人,一个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另一个颇得圣上的赏识,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按理说,我们是不该眼睁睁看他二人死在公主的剑下的,怎么说也得拦着点,可公主出手也太快了,咱们想拦也来不及啊。再说,那丘全之前曾在圣上面前说过卑职的坏话,宫里近来也有些流言,说我跟丘全不合,说白了,若我拦着公主,救下了他小子的性命,也不能保证,他到太后娘娘和皇上那里去告我的黑状,他早就觊觎我这总管的位子了,再反之,我若是没拦住公主,还是让他死了,事后我辩解说我当时曾拼死救过丘全,您说皇上和太后娘娘能信吗?总之,是左右为难,就卑职的立场来说,当然是睁只眼闭只眼,当一切没发生过最好喽。至于王爷你,你既然成了她的同党,很多事,自然就不得不网开一面了,”李怀茗低声道,“我曾对公主提起过东方旭兰。”
“这么说,今天的一切都是故意安排的!”赵子幸道。
“一箭三雕。王爷,说真心话,这丘全乃我的心腹大患,她替我除掉丘全,我还得谢她呢;再说王爷,那刘嬷嬷当初在太后娘娘处不知说了寿琳公主多少坏话,有人说,寿琳公主之所以年纪轻轻就病逝,多半是被气死的,太医也说公主是积郁成疾,而王爷你,自小便跟寿琳公主感情极深,因而公主今日也算是替王爷报了大仇……王爷,这案子还没查,她就送了你我这么大两个人情,您说,我们该如何是好?你还说公主不是冰雪聪明?”李怀茗回头瞄了一眼红叶公主,“王爷刚刚问起,这院里的人该如何处置。王爷,可否让我一猜?”
“好,你猜猜。”
李怀茗笑着摸摸下巴。
“我估摸红叶公主会请王爷定夺。”
“请我定夺?”赵子幸大吃一惊。
“当然得请您定夺,王爷,在这院里,您的辈分最高,虽然您现在还是带罪之身,但身份仍在。”李怀茗笑道,“自然,自然,倘若她不理会王爷你,自行主张,也无甚不可,不过以现在的情形看,她必会出这一着棋。”
“为什么?”
麦晴和赵子幸一起回头朝公主望去,却见红叶公主和碧玉公主两人正一起款款朝他们走过来。两人一边走,一边似乎在小声交谈,红叶公主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碧玉公主却气定神闲,神态自若地在劝她。
“她真的来了。”麦晴道。
“我看见了。好啊,让我定夺,我就让她饶了他们所有人。”赵子幸道。
“万万不可。”李怀茗道。
“你说什么?”麦晴不解。
“那你让我怎么说?”赵子幸低吼道。
“王爷若是饶了这些人,将来他们中有谁走漏了风声,把今天的事传出去,到时候,皇上和太后怪罪下来,我们这些人都得受罚。王爷若不想与在这院里的人为敌,理应下令,杀了那些人,”李怀茗阴冷的目光扫向赵子幸和麦晴,继而有两颊一松,笑道,“况且,这本也就是王爷你的行事作风。我看公主八成也是想试探王爷你的身份——”
“你说她怀疑我的身份?”赵子幸道。
“这是我猜的。——她来了。”李怀茗表情轻松地说着,朝红叶公主和碧玉公主微微欠身道,“二位公主,刚刚王爷在问我,何时能进屋歇息。”
碧玉公主轻轻叹气。
“我也想早点进去歇歇脚,只是红叶说,有事要请王兄做主。”碧玉公主一边说,一边用拳头捶了两下后腰,“红叶,快点说吧,你奶奶我都快累死了。”
红叶公主扑通一声在赵子幸面前跪下了。李怀茗装作诧异地在一边嚷道:“红叶公主,您这是……”又回头看赵子幸,“王爷,您看……”麦晴看见他在朝赵子幸使眼色。
“这……红叶,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赵子幸将双手背在身后,装模作样地说。
“太皇叔,今日红叶一时激愤,杀了刘嬷嬷和丘全,此二人平日作恶多端,原是死有余辜,只是父皇和太后娘娘平日被二人的谗言蒙蔽,对二人极为宠幸,因而此事若传入宫中,只怕父皇会降罪于众人。红叶个人生死事小,可太皇叔和奶奶乃千金之躯,若是因为红叶一时之过受牵连,红叶如何心安。因而……”红叶公主忽然从身后拔出一把剑来,众人大惊。
“公主!”蔡驸马低吼一声。
李怀茗似乎也颇意外。
“公主,你这是……”
麦晴也是心头一紧,这时,却见碧玉公主打了个哈欠。
“你们都瞎咋呼什么!红叶,快着点。”
红叶公主点了点头,将那柄剑向赵子幸双手奉上。
“红叶,你……”赵子幸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今日之事全由红叶一人承担,请太皇叔杀了红叶,取了红叶的首级,交于父皇和太后娘娘。”红叶公主镇定地说。
一时间,众人哑然,目光齐刷刷地向赵子幸望去。
碧玉公主快步上前,“红叶,你这又是何苦呢?”碧玉公主道,“那刘嬷嬷以下犯上,原是该罚的,只是你出手略重,无意间取了她性命,到时候,你只须在太后娘娘处说明原委便罢了,哪用得着你以死谢罪。再说,你乃金枝玉叶,那刘嬷嬷是何等下贱之人,用她这条贱命换你的性命,岂不是大大便宜了她?”碧玉公主一边说,一边想夺红叶公主手里的剑,却被红叶公主轻轻推开,碧玉公主蹙眉道,“红叶,快起来吧,奶奶的话你也不听了?”
“奶奶,并非红叶不听劝,只是今日红叶杀了刘嬷嬷,坏了宫里的规矩,父皇和太后娘娘即便有心饶我,无奈宫中人多嘴杂,为免将来其他人效仿,父皇必会下令重责,以儆效尤……奶奶,若只是红叶一人受罚倒也罢了,可红叶还有夫君和公婆,夫君的弟弟如今正在参加乡试,若父皇怪罪下来,虽不至于失命,但弟弟的前程恐怕毁于一旦。”红叶公主别过头去,看了一眼蔡驸马,后者站在角落,正低着头双眉紧锁,不知在想什么,红叶望着驸马足足有三秒钟,他都没有抬起头来,“与其是,与其是……”红叶公主多多少少有点不甘心地收回了目光,“与其是让我夫君,公婆一家一起跟我受过,倒不如让红叶一人承担,红叶不想连累任何人。”
一席话说得碧玉公主一时也没了主意,她只能回头求赵子幸。
“王兄,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赵子幸跟麦晴交换了一个眼色。她真要死吗?他问麦晴。麦晴摇摇头,她真的不知道。赵子幸朝她咧嘴一笑。麦晴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这表明他又要做实验了。
“红叶。你说得没错。这事是因你而起……”赵子幸道,可才开了个头,就被碧玉公主打断了。
“王兄!今日之事明明是那刘嬷嬷引起的,红叶是鲁莽了一些,可也是事出有因,刘嬷嬷若不是以下犯上,也不会有这些事!本来他们小夫妻要见面说话,就不该有什么人拦在中间。”碧玉公主想到了自己的往事,不由地火起,脸涨得通红。
赵子幸横了她一眼。
“这里到底是我大还是你大?”他道。
碧玉公主想说话。赵子幸喝道:“你给我住嘴,既然是出家人,就要像个出家人,现在你要做的事,就是念经超度亡灵,别的少管。听见没有?”
碧玉公主白了他一眼。
“哼,李总管还说你变了,我看你一点都没变!”
赵子幸懒得理她,手往下一伸,接过了红叶公主手里的剑,“这剑倒也不重,让我玩玩,”他耍了两下,忽地剑锋一指,对准了红叶公主的咽喉,众人霎时都屏住了呼吸。“红叶,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赵子幸注视着她的脸。
红叶公主不吭声。
赵子幸笑了笑。“红叶啊红叶,我过去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棘手的情况,通常呢,我都会做一个测试。我想知道,假如我真的杀了你,会怎么样?”
“王兄!”碧玉公主惊叫了一声。
红叶公主却抿嘴不语。
麦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红叶公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她意外的神情,是喜悦吗?还是兴奋?或者是紧张?但肯定不是恐惧、悲伤或者绝望,肯定不是。
赵子幸望着红叶公主。
“红叶,你不怕吗?”
红叶公主下巴轻轻向上一扬。
“红叶一心求死,请太皇叔成全。”
赵子幸看着她,慢慢将目光转向麦晴。“爱妃,你看要不要成全她?”他阴阳怪气地大声问。
麦晴觉得他这么称呼她有些不合时宜,正要怪他,却捕捉到他在向她使眼色,“看她,快看她!”他好像在朝她嚷这句话,她迅速向红叶公主瞄了一眼,发现她正朝自己望过来,只不过,刚刚眼里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仇恨的神情。她恨我?她是在恨我吗?不,她是在恨孔斐。为什么?麦晴心道。
“嘿,亲爱的,我在问你呢。”赵子幸忽然伸出手臂环住了麦晴的肩,另一只手则用剑指着红叶公主,“你说我们要不要成全她?只要我杀了她,我们就可以把所有的一切的都推到她身上,这不是很好吗?只要她一个人死了,我们就都解脱了。”赵子幸的嘴几乎帖到她的脸上,麦晴感觉异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射来。
“请问你现在是在给她做测试吗?”麦晴轻声问。
“不然谁有兴趣跟孔斐亲热。”赵子幸凑到麦晴的耳边,轻声道,“看她的眼睛。”麦晴顺着赵子幸的指引朝红叶公主望去,霎那间,她感觉好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急忙将目光收了回来,等她想要再去追寻红叶眼睛的余光时,她却已经低下了头。这时,赵子幸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她的眼睛说明了一切。不过,在这个院里最有趣的是驸马,你可别把他忘了。”麦晴朝角落瞥去,看见蔡驸马神情紧张地站在角落里,眼睛紧紧前方,若有所思。奇怪,从刚刚红叶公主下跪以来,他竟然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既没上前劝阻,也没向赵子幸求情,这是怎么回事?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赵子幸又蓦然放开了麦晴。
“好吧,红叶,既然我最爱的孔娘娘也没意见,你又这么坚决。我就成全你。”赵子幸话还没说完,就一剑朝红叶公主的胸口刺去。
“啊——”红叶公主惨叫了一声,身体猝然向后倒去。
“红叶!”碧玉公主喊道,她想要去扶,却被蔡驸马抢先了一步。
“公主!”蔡驸马一把抱住了红叶公主。
红叶公主一动不动,她的胸口插着剑,但是奇怪,伤口处竟没有血往外冒。
蔡驸马痛心疾首地嘶吼了一声。“公主!你我夫妻一场!你怎忍心舍我而去……”他眼神呆滞地望着公主,眼泪噗嗤噗嗤地掉了下来,忽然,他重重地摇撼了一下红叶公主的身体,红叶公主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碧玉公主听到声音,急忙冲了上来。
“别碰她!她还没死呢!”碧玉公主一把推开了他,骂道,“你这么摇她,想叫她快点死是不是!”
蔡驸马一脸惶恐,嘴里唯唯诺诺地解释着:“我只是一时情急,一时情急……”
“退下!”碧玉公主手指着他的脸,命令道。
蔡驸马有些不甘心地退到了一边。
“我说妹子,你现在想干吗?”赵子幸道。
碧玉公主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要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让开!你想干什么!”碧玉公主看见赵子幸的手握住了剑柄,不由地大叫起来。
“你也算是佛门子弟,怎么一点定力也没有?我的耳朵都快给你震聋了!”赵子幸一边说,一边利索地从红叶公主的胸口扑地一声,拔出了剑,红叶公主呻吟了一声,人朝另一边倒去。“你瞧,我哪有杀她?伤口连血都没有。”
碧玉公主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弯身坐到红叶公主的身边,伸手探入红叶公主的衣服,蓦然,她露出惊异的神色,“咦,这是什么!”她从红叶公主的怀里面摸出一本书来,“《周易简释》!红叶真是命大,若不是有此书挡着,她恐怕就……”碧玉公主叹道。
蔡驸马再次扑到红叶公主的面前,轻声唤道:“公主,公主……”红叶公主仍然不省人事,他抬头哀求赵子幸,“太皇叔,红叶因一时命大,躲过这一剑,太,太皇叔可否就此放过她?她虽说伤不重,可毕竟受了惊,可否让我先扶她回房休息,等她醒来,再请太皇叔发落?”说完,便跪倒在赵子幸的面前磕起头来。
碧玉公主急忙拉住了他。
“驸马爷,我王兄没说一定要红叶的命。既然没说,就是没事了,你还在这儿磕什么头,赶紧背着她回房去吧。”
蔡驸马听碧玉公主这么一说,又回头看赵子幸的脸色,见赵子幸没有异议,便赶紧将红叶公主背在肩上,跑进了屋。
碧玉公主望着他的背影,又想起几年前病逝的驸马,不由地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寻常人家的夫妻,哪至于因为一个嬷嬷的死,搞得生离死别。”她轻声道。
“呵呵,认命吧。谁让你生在皇家。好啦,不说了,天色不对,好像要下雨了,我得进去休息喽。”赵子幸一边说,一边拉着麦晴朝屋里走。
麦晴小声问他:“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在做什么测试?”
“嘿嘿,与其说我在测试她,不如说她在测试我和她老公。”
“此话怎讲?”
“你没发现刚刚驸马的表情很奇怪吗?要知道,如果公主犯事,他是肯定脱不了关系的,很可能一夜之间,功名利率通通化为泡影。可相反,如果我一剑刺死公主,那情况就不同了,他自己顶多被贬为庶民,可至少脑袋还在,至于他家里人么,可能一点事儿都没有。他弟弟还可以照样去考状元。”赵子幸道。
“照你这么说……”麦晴压低了嗓门,“难道这驸马希望公主死?”
“我要杀他老婆,他可没上来拦着。你说这正常吗?”
两人正说着话,李怀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两人的身后。
“王爷。”
“呦,李总管。怎么样,戏看完了?”赵子幸揶揄道。
李怀茗笑了笑,“王爷说笑了。刚刚卑职被王爷的气势吓得腿都软了,哪还有心思看戏。”他低声下气地说,“不过还好,王爷手下留情,留了公主一条人命,这个人情她日后是一定要还的。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在这儿盘桓两日,等她略好一些,再问她当年的事,你看如何?”
“我是没意见。不过,这红叶公主古灵精怪,我们来了这么一会儿就出了这么多事,要是真的呆两天,我担心,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赵子幸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不过不住在这里恐怕也不行了,这天气,眼看就有场大雨。李总管,别的事你就搁一搁,先去为我们准备点好吃的。”
“王爷,你来到公主家岂能饿着你。”李怀茗掩袖笑道,“公主既然请了王爷你过来,一定早就有了安排,王爷一会儿就好生享受吧。请——”
赵子幸和麦晴一起走进了公主府的大屋。这里虽破旧,但皇家气派还在,屋里的家具摆设样样都是新的,四边的柱子虽不是雕梁画栋,但也用金粉花了各种富贵的图案,还有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侍女穿梭在大屋的四周,正在倒茶点灯,屋子中间矮几上则早都放好了各式各样的点心。
“呵呵,要是我知道这里有那么多好吃的,我才不要在院子里看杀人呢。”赵子幸拿起一块白色的糯米团塞进嘴里就咬了起来,“嗯嗯,味道不错。你尝尝。”他拿了一块红色的糕点递给了麦晴。
麦晴也已经饥肠辘辘,连忙吃了一口,果然又甜又糯。
“怎么样?这可是明朝的点心。”赵子幸道。
“嗯嗯,明朝的点心。”
两人会心一笑。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跌跌撞撞地从里屋飞奔而出,差点跟一个倒茶的侍女撞在一起。那倒茶的侍女怒道:
“小鹤!你急什么!”
那名叫小鹤的侍女不理睬她,直接跑到碧玉公主的身边,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好了,驸马,驸马爷,驸马爷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个小侍女的身上。碧玉公主紧张地拉住她,问道:“驸马爷怎么拉?你这丫头,说话利索点啊!”
那侍女显然是受了惊吓,浑身打着颤,眼泪夺眶而出。“驸马爷他……他,他死了……”她说完这句,忽然嗓门大了起来,“我在隔壁听见公主的叫声,我以为公主叫奴婢有事,急忙跑去……”
还没等她说完,碧玉公主已经飞身冲向里屋,一行人均慌慌张张跟在她身后,麦晴走在最后,她听见两个太监在小声议论。
“看来那算命的还真准。”
“可不是,没想到真的死了。”
他们在说什么?麦晴还想跟近一点,但他们已经走远了。此时,李怀茗等人已经涌入走廊,大厅里只剩下了她和赵子幸两人。她看见赵子幸还优哉游哉地坐在一张矮几前吃点心,便急急走到他跟前道:“喂,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你没听见那小丫头说什么吗?出人命了。蔡驸马死了。”
“蔡驸马死了,关我们什么事?”赵子幸道。
“是不关我们的事,可她毕竟是红叶公主的丈夫。”麦晴边说,边朝里屋的方向张望,“我觉得红叶公主跟东方旭兰的死一定有关。”
“是啊,要不然,她就不会搞出那么多事来了。”赵子幸嘴里嚼着一块糕点,口齿不清地说,“喂,我刚刚在院子里故意跟你亲热的时候,我让你看她的眼睛来着,你看了没有?”
“看了。”
“那你有什么感觉?”
麦晴现在哪有心情跟他说这个,“你不觉得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吗?有命案发生了,我得去看看!”麦晴正要转身,他却一把拉住了她。
“就两秒钟,回忆一下,她是什么眼神。”
麦晴想了一下,答道:“你用剑刺她的时候,她好像有点兴奋,甚至有点高兴,但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用词是否准确,“但是,后来你勾住我的肩说那些屁话的时候,她就好像有点生气。”
“生气吗?我觉得她是在妒忌。”
“妒忌?”麦晴看住了他。
“是的。之前,我用剑指着她的时候,她的肾上腺素一定被激活了,我看见她的鼻翼在扩张,那是产生性冲动的标志,然而当她看见我对你表现出亲热的时候,她的嘴角下垂,眉毛挤在了一起,整个脸部表情形成了一种攻击性的态势,这说明什么?”赵子幸两手一摊,“很明显,她在妒忌。她喜欢太皇叔。现在我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觉得,她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太皇叔说明点什么。也许是表明心意,也许是一种交易方式,我不知道……”
“你说完了没有?”
“还没有。马上就好了。”赵子幸加快了语速,“其实,她当时在院子里求我杀她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驸马听的。她故意把事情说得很严重,她那是在向驸马灌输一种观念,那就是,如果她不死的话,驸马一家都要受株连。她要激起驸马心里的恶念,其实这种东西,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当时她就是在测试驸马,驸马的表现也说明了他的焦虑和私心,所以我猜测,驸马刚刚把公主带到卧房后,做了点不该做的事,于是假装昏倒的公主就利用了这一点。”赵子幸道,“其实,她可能早就想干掉他了。今天是个好机会。因为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有人替她保密,真相会被掩盖,没人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现在,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当然,仅仅只有今天才是这样。”
麦晴凝视着他。
“你是说,你知道她会谋杀驸马,却听之任之?”
赵子幸被问住了,接着,他横了她一眼。
“我怎么救他?——得了,丢开你那警察的正义感吧。那只是我的猜测。”
“李奇石,你是个大混蛋。”麦晴指着他的脸说道,随后转身向卧房奔去。
公主的卧房门口和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麦晴拨开人群钻了进去。只见卧室内一片狼藉,蔡驸马就躺在床边的地板上,四肢摊开,胸前还插了一根长长的银簪,离他大约两米远的地方,他的妻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红叶公主正倒在碧玉公主怀里嘤嘤哭泣。而侍卫队长和李怀茗则站在蔡驸马的身边。
“李总管,你看驸马爷……”侍卫队长开口了。
李怀茗低头看了一眼蔡驸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看是不成了。”他道。
麦晴一看蔡驸马的脸,就知道他已经死了。可是,真的红叶公主预谋杀人吗?麦晴忍不住朝红叶公主望去,此时,后者正把她整个脸埋在碧玉公主的怀里哭泣,她的肩膀还在不停抖动。
“李总管,这是怎么回事?”麦晴开口问道。
李怀茗低声答道:“孔娘娘,蔡驸马薨了。”
“是吗?”麦晴一脚跨进了房门,径直朝蔡驸马的尸体走去。在21世纪,她是见惯尸体的人,所以,她一点都不害怕。她在尸体前蹲了下来,很明显蔡驸马的死因是那根长约14厘米的银簪,只不过,他的头发为什么会如此散乱?即便在死前,他跟公主之间曾有过厮打,他的头发应该也不至于会被公主扯散,因为他比公主高出不少,公主的手根本够不到他的头,而且,即便两人发生过争斗,那也不应该仅仅只是头发散了,衣服应该也会被撕裂,可是为什么,他的衣服完好无损?麦晴仔细检查了蔡驸马的衣服,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他的衣服前面比较干净,而背后却沾染了不少污渍和灰尘。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赵子幸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头也不回,冷冷地说:“没什么,我想先听听公主的说法。”
“妹子,你们早来,有没有看见什么?听见什么?”赵子幸问碧玉公主。
碧玉公主摇头道:“王兄,我也刚来。来的时候,就见驸马爷躺在地上了,她就缩在床边的角落里,看见我来,她一头朝墙撞去要寻死,幸亏我拦得快,要不然……唉……我也不知出了什么事,王兄,你还是问李总管吧……”
赵子幸转向李怀茗:“李总管,你说说吧。”
“王爷,我跟公主同来,我比公主还晚了一步,我一进门,就见驸马爷躺在这儿了。”李怀茗回身朝红叶公主望去,“这房里只有公主和驸马爷。究竟出了什么事,还是问公主吧。”
红叶公主慢慢抬起头,缓缓说道:“今日之事,全是我一人之过,红叶我……”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废话了?”赵子幸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请你爽快地告诉我们,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兄,红叶遭此变故,已经身心疲惫,你还要问东问西的,我看倒不如先让她到别的房里去休息!至于驸马爷,”碧玉公主看了一眼蔡驸马的尸体,长叹一声,“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请人先抬到后院放着,日后再说。”
“喂,妹子,现在驸马死了,你没瞧见吗?虽说他没有皇家血统,可他好歹也是个人吧?既然他死了,当然要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赵子幸还没等碧玉公主反驳,便大喝一声,“如果你没看见什么或听见什么,就给我少插嘴!”
“王兄!”
赵子幸不理会他,又冲门口的几个仆人问道:“你们看见什么了吗?刚刚公主和驸马爷是不是吵架了?”
那几个仆人都一脸惶恐,纷纷摇头。
“那你们都杵在这儿干吗?去,都忙自己的去!”赵子幸道。
这时,李怀茗也走上前来,他对之前跟他说话的侍卫队长道:“你去外面小心看着,别让一个人离开公主府,也别让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那侍卫队长应了一声是,随后便走出门去,麦晴听到他在走廊上大声驱赶仆人:“你们没听见王爷和总管说什么吗?都给我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小四,你二人就在这走廊两头给我看着,若是有人敢靠近这屋,就给我抓起来打!明白吗?”
“是!”那个叫小四的侍卫答应道。
走廊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接着,有人说话,有人奔跑,有人哭泣,又熙熙攘攘了一番,才安静下来。
“王兄,这回没外人了,你又想怎样?”碧玉公主道。
“还用说?当然是查案。”赵子幸道。
“查案?”碧玉公主一脸怀疑。
李怀茗向碧玉公主躬身道:“公主,我这几日才知道,王爷有验尸查案的本事。既然现在出了人命,何不让王爷查验一番,日后也好给驸马爷的家里有个交代。”说着话,他慢慢侧身转向红叶公主。
红叶公主的头发盖住了这张脸,麦晴无法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见她直起身子,望着前方,隔了几秒钟后,幽幽的声音才从浓密的头发中飘了出来:
“……我二人一进房,他便嘱咐我要好好休息,我想叫小鹤进房服侍,他说小鹤替我煮茶去了,我便自己脱衣……今日出了那么多事,我原本已经累得说不动话,只想好好静一静……我才在镜前坐下,想洗脸……”她忽然停了下来,身子晃了晃,碧玉公主连忙扶住她,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才继续说道,“我正要洗脸,只觉得一道光从我眼角闪过,我不知那是什么,也没在意,过一会儿,那光又在眼角闪过,我便害怕起来,这时,我从镜中瞧见,夫君就站在我身后,手里拿了一把刀……我好生害怕……等他举起刀朝我刺来时,我将身子一偏,避开了他,并随手拔下银簪扎入了他的身子……当时我好似瞎了眼,什么都不敢看,只是胡乱地一扎,也不知扎了哪儿了,谁知一睁开眼……”红叶公主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原来是他要扎你。”碧玉公主道。
红叶公主重重点头。
“好端端的,他为何要害你?”
红叶公主抬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他,他定是担忧今日之事会牵连到他一家,因而才……”
“那把刀在哪里?”麦晴问道。
红叶公主头也不抬,手往旁边一指。
“他随手一扔,我听那刀似乎是掉在那里了,你自己去找找吧……”
不用麦晴动手,李怀名已经先她一步走到了角落里,不一会儿,他便拿着一把刀走到了赵子幸和麦晴的面前。
“这是不是他杀你时用的刀?”麦晴问道。
红叶公主点头。
“李总管,拜托你将那把刀放回原处,最好是按原样摆放。”麦晴道。
众人都是一惊。
“娘娘,你这是……”
“当然是为了查案喽。”赵子幸道,“娘娘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吧,啰嗦什么!”
李怀茗将那把刀放回了原处。
麦晴走到那把刀掉落的地点,问道:“李总管,这把刀真的是掉在这里的吗?”
“正是。”
赵子幸笑着问她:“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麦晴又问红叶公主:“事发地点在哪里?”
红叶公主没吭声,眼睛却望向前方的一张红木案几。那张案几脚下有一面砸碎的镜子,麦晴心想,这肯定就是红叶公主口中所说的发生冲突的现场了。她走上前,弯下身子仔细检查,这时,她听到碧玉公主在问赵子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