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茗笑了笑道:“若不是有人瞧见池边的血迹,我们也断不会想到那池子里有尸体。”
被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麦晴。
“公主,那池子边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都说那池子边有血迹,可那时我压根儿就没瞧见……也或者当时我并未留意。”红叶公主皱眉道。
“我看八成是你搬运尸体时,不小心留下的。那池子平时去的人多吗?”赵子幸问李怀茗。
“这个……倒不清楚。王爷,何不再去一次永幸园?”李怀茗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赵子幸很是赞同,“现在她说了这么说,我们有必要去她说的地方重新勘察一下现场。”
“既如此,那我这就去安排。”李怀茗道,忽然,他又想起了屋里的另一个人。
碧玉公主忙道:“我虽帮不上什么忙,可你们也别想甩了我。我也去永幸园。”接着又问,“你们这算问完了?”
“差不多了。”赵子幸道。
“那她怎么办?”碧玉公主指指地上的红叶公主,“总不能把她押到地牢去吧?她毕竟是金枝玉叶。”
“可也不能就这么放任她自己呆着,谁知道她为求自保,会不会又杀了什么人。这样吧,她就留在这里,”赵子幸瞄了一眼红叶公主,回头吩咐李怀茗,“找两个侍卫守在这门口,别让她跑了。”
红叶公主显然对这样的安排不怎么满意,她别过头去,板着脸望着窗子。麦晴看透了她的心思。她一定很希望赵子幸留下来跟看守她,或者说是陪她,想到她之前为他做的一切,麦晴不由有点心软。
“我看,你这太皇叔……”谁知她才开了个头,就马上被赵子幸打断了。
“不要多嘴!”他喝道,“让侍卫在门口看守,如果她再动什么歪脑筋,就让她跟蔡驸马睡在一起!”
红叶公主冷哼了一声,不说话。
“现在,李总管,找人先把驸马的尸体搬出去,找个妥善的地方安置。”
李怀茗答应了一声是,便出了门。
赵子幸又回头用命令的口气对红叶公主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好好再想一下,那天晚上,你还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们就不陪你了。妹子,咱们走吧!”
说罢,他就拉了麦晴走出了公主的闺房,碧玉公主也紧跟着他们出了房门。一到走廊上,碧玉公主就长叹了一声。
“你又叹什么气!”赵子幸道。
“唉……”碧玉公主又叹了口气,“哥,虽说这不合礼法,可若是你得了功夫,还是多陪红叶说会儿话吧。她有今日,跟你不无关系。”
“切!关我什么事!”赵子幸言不由衷地反驳。
碧玉公主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又叹了一口气。
17、重回现场
那天晚上,他们草草在公主府吃了晚餐后,便各自找了厢房就寝了。麦晴和赵子幸的房间就在红叶公众的闺房旁边。麦晴半夜醒来,隐约听到嘤嘤的哭声,刚要起身,就被赵子幸拉住了衣服。
“别多管闲事。”他闭着眼睛道。
“你醒着呀。”
“她一直在那里哭哭啼啼。我能睡得着吗?谁像你啊,猪似的,一倒头就睡了。”他气呼呼地说,还把背对着她,好像他睡不着,全是她引起的。
麦晴也来了气,狠狠推了他一把,道:“你才是猪呢!我累坏了,知道吗?这几天,我们忙东忙西,一会儿爬地道,一会儿过河,一会儿又分析案情,是人都得趴下!”
“我也累坏了,可刚闭上眼,她就在那里哭哭啼啼。我的睡眠本来就不好,谁知道,21世纪这样,到了明朝也这样。”赵子幸恹恹地说。
麦晴听他这么说,气顿时消了一半。她想到他们过去住在一起时,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得靠安眠药才能入眠,有时候,为了让自己能尽快睡着,他还会擅自加大药的剂量,为此,两人也不知吵过多少次。
“好啦,你抱怨也没用。干脆把耳朵塞起来算了。”她小声嘀咕。
“我塞过了,没用。她的声音好像有电一样,一直钻进我的耳朵。”赵子幸说完猛地坐了起来,“算了,我不睡了,还是去找点吃的吧。”他拉拉她的袖子,“你陪我。”
“这三更半夜的,你想吃什么。”
“只要是能吃的,什么都行啊。”他跳下了床。
麦晴虽有千般不情愿,但还是慢腾腾地穿好衣服跟着他出了门。他们来到走廊上,那哭声更清晰了。两名守在红叶公主的门口侍卫看见两人,立即行礼。
“王爷。”
“行了行了。她一直在里面哭吗?”
“是啊。”侍卫点头。
“真麻烦。”赵子幸道,随即就要去推门,被麦晴一把拉住。
“你想干什么?她要哭,让她去哭好了,等哭累了,她自然会去睡的。”她道。
赵子幸呵呵干笑。
“哼,哪有人这么哭的。她诡计多端,谁知道她在搞什么鬼,我觉得她根本没什么可哭的……”
“你是说……”
“少废话啦,还是先看看里面唧唧歪歪的是不是她。”赵子幸说罢,一脚踢开了门,麦晴想进去,被他一把拉住,两人站在门口,凝神倾听,那哭声还在,只不过有点奇怪,刚刚隔着门显得悲悲切切的呜咽,现在显得格外低沉,有韵味,可是却也越听越不像人的哭声。
赵子幸朝两个侍卫努了努嘴,其中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跨进了门。
“怎样?”另一个侍卫在外面问道。
那侍卫没答话,他朝里走去。哭声还在。又隔了一会儿,那侍卫惊慌失措地出现在门口。
“王爷,公主她……”
“她是不是逃跑了?”赵子幸不耐烦地推开了门。
麦晴也以为红叶公主八成是耍了什么阴谋诡计逃走了,可没想到,红叶公主却好好地躺在屋里,只不过,不是在床里而是在床下,她脖子上缠着一条绸缎长丝带。她是自杀吗?哪来的长丝带?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飞过。
再看她床边有一把胡琴横放在梳妆台上,胡琴的弦上拉了一根绳子。麦晴顺着绳子的走向一路前行,竟发现在红叶公主的床后面有一扇小窗,窗子半开着,那根绳子就扎在窗子下缘的一个钩子上。窗外有风,窗子又没被拉住,正不断地摇晃着,随着它摇晃的幅度时大时小,钩子也在晃动,那根绳子也随之不断牵动琴弦,发出可恶的“哭声”。
麦晴想叫赵子幸过来看看这机关,一回头,却发现他已经解开了红叶公主脖子上的长丝带,现在正在拉扯她的上衣。
“你要干什么?!”麦晴赶了过去,赵子幸身边的两个侍卫也是一脸惊慌。
“她还活着!得松开她的衣服,你们两个,去把李总管叫来。”赵子幸命令道。那两名侍卫答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赵子幸解开红叶公主的上衣,将她的脖颈全部露在外面,随后双手叠起压住她的前胸上,猛地往下一按,接着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深吸了两口气,又直起身子,吐气,双手再往下一压,如此来来回回了好几次,忽然,红叶公主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紧接着,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头动了一下。
“有门。”赵子幸自言自语道。
麦晴虽然知道他是给红叶公主作人工呼吸,但还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眼下的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显得她太小气,所以,她只好无声地踱到红叶公主的床后。
她发现床后的窗栏上有一个脚印,显然,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他进屋后,先制服了红叶公主,随后用长丝带缠住她的脖子,企图勒死她,等红叶公主失去知觉后,他再从窗户逃走。现在整个公主府都在重重守卫中,此人却能如此来去无踪,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本来就是公主府的人。公主府谁会想要致红叶于死地?
“嗯……”红叶公主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麦晴探出脑袋,看见赵子幸满头大汗地瘫在地上,连忙了赶了过去。
“你怎么了?”她伏下身子问道。
“救,救活了……”他用手指指红叶公主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上一次这么救人还是在10年前,我的鸭子不行了,也是被我这样救活的。”
鸭子!幸亏红叶公主还没完全醒过来,麦晴想,要是她脑袋清醒,听到这句,保不齐会因为太伤心再度昏过去。
“你没事吧?”麦晴问他。
“让,让我歇一会儿……”他气喘吁吁,仍躺在地上,双眼看着麦晴,“我是为了救她的命。这不算接吻。”他道。
“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吃醋。”
“不会。我们已经分手了,记得吗?”麦晴笑起来,“再说,我不会为鸭子吃素。”
“那就好。”他道,“有什么发现吗?”
“有一点。能不能请你起来说话?”
“你以为我是张无忌吗?我刚刚耗尽了我的真气,我得再歇一会儿。你有什么发现?”赵子幸以赖床的姿态,成大字型躺在地上。
“有人想杀她。凶手是从床后面的窗子跳进来的,他八成先打昏了她,”麦晴走到红叶公主身边,抓起她的脑袋,露出她的后脑,那里果然有个碗大的血包,“瞧见没有?那人用什么东西给了她一下子。等她昏过去后,他便用长丝带勒她的脖子,企图把她勒死。只不过,我怀疑凶手是初犯,而且可能还是个女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在预先已经袭击被害人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没能杀死她。”
“没错,一个缺乏经验的女人。”赵子幸似乎还没完全恢复,依旧躺在地上,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公主府现在里里外外都是侍卫,把守森严,应该不可能有外人进来,所以我估计,凶手就是公主府的人。她八成认识这个人。”麦晴道。
“谁要杀她?”赵子幸低语。
“这个窗子在床后面,我们之前都没有注意到。所以,我们之前说话的时候,搞不好有人在外面偷听,而我们却不知道。”麦晴道。
赵子幸仰头注视着她。“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只能说是猜想。我估计是我们说的话都被凶手听到了,凶手出于某种原因决定杀了她。想想我们之前说过什么?我们分析了蔡驸马的死因,还问了她一些关于东方旭兰被害的事。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那对我们来说,都是新的线索——我们正准备明天启程去永幸园,不是吗?”麦晴放慢了语速。
“你的意思是,杀死东方旭兰的凶手就隐藏在公主府里。他偷听到红叶公主说的话后,担心自己的某些破绽会被发现,于是决定杀人灭口?”
“你说呢?”
“我不知道。好像有点说不通。”赵子幸想了想道,“照你这么说,她很可能掌握着凶手的某些把柄。既然如此,为什么之前他没有杀她?”
“之前,他也不知道,在东方旭兰的案子里,她扮演着什么角色。他是偷听了我们的谈话之后才临时起意的。而且我还感觉,红叶跟对方可能非常熟,要不然,有外人闯进来,她早就叫了,外面就有侍卫,我们就在隔壁,只要她叫一声,所有人都会被惊动。——可是,她却没有叫。所以我猜,凶手搞不好还是她自己放进来的。”麦晴望着地上的胡琴,“我只是不懂,凶手干吗要用一把胡琴假装哭声。”
“嘿,无非是为了掩人耳目。杀人之后,他怕自己逃走时的响动会引起外面侍卫的注意,所以就弄了这么一个机关。”
“她对自己很没有信心,一定是初犯。”
赵子幸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们在这里纯粹是瞎讨论,白费功夫。”赵子幸指指躺在不远处的红叶公主,“等她醒来后,问问她不就是了?”
倒也是,麦晴心想。
这时,门开了,李怀茗匆匆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丫环。那丫环显然是平时服侍红叶公主的,见主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急忙赶了过来。
“公主,公主……”她轻轻摇着红叶公主。
赵子幸从地上坐了起来。“你先去弄杯水来,如果有什么人参啊,黄芪啊,弄一点煮水,她现在元气大伤,需要好好补充一下。”他吩咐那丫环。
那丫环见红叶公主已经还有气息似乎略微放心,听了赵子幸的吩咐后,急忙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红叶公主她……”李怀茗问赵子幸。
“有人企图杀她。”赵子幸捡起地上的长丝带,“瞧见没有?这就是凶器。凶手可能是个女人,得加紧公主府的守卫,不能让任何人离开,我们怀疑她就藏在府里。”
李怀茗一听,立即紧张起来。
“王爷,您看,要不要把这府里的下人仆役都叫来问话?”他问道。
“这不是想累死我吗?”赵子幸抱怨道。
“那您看……”
“你说。”赵子幸把皮球踢给了麦晴。
麦晴看了下外面的天色,心想,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估计应该两、三点吧,“我看这样,先把女的通通抓起来。等天亮了,我们再审。”麦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是。”李怀茗道,他领命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转头看了看躺在地上正在喘息的红叶公主,低声道:“那,红叶公主她……”
“为了安全起见,今晚我们就陪她在这里睡了。”赵子幸见李怀茗要离开,又吩咐道,“李总管,别忘了找人把我们房间的床铺搬过来,我跟孔娘娘今天就在这里打地铺了。”
“是。”李怀茗欠身施了个礼开门出去。
大约过了10分钟后,他又脸色阴沉地回到了屋里。
麦晴正蹲在地上整理刚刚几个侍卫搬来的床铺,见李怀茗神色有异,便问道:“李总管,出什么事了?”
“是啊,出什么事?”赵子幸也问。
李怀茗沉声道:“禀王爷和娘娘,我听侍卫说,小半会儿功夫前,有个人出了公主府。”
赵子幸和麦晴都是一惊。
“怎么回事?那些侍卫是不是想死啊?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外出吗?!”赵子幸怒道。
“那人有太后娘娘钦赐的通行腰牌,任何人都不敢拦她。再说,她平日跟那些侍卫就颇为熟悉,她说她领了公主的命出门买药,侍卫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有太后娘娘钦赐的腰牌?”麦晴问道。
“她就是平时服侍红叶公主的周嬷嬷,跟被杀的那个老贱人不同,她平日跟公主极为投缘,万事都听公主的,也可说是公主的心腹。因而,她说什么,侍卫自然信以为真。”李怀茗答道。
“她怎么会有太后娘娘发的腰牌?”赵子幸又问。
“她原是太后娘娘的侍女。红叶公主招驸马后,太后娘娘见她与公主投缘,便将她赐予红叶公主,令她好好服侍公主。”
赵子幸冷笑一声。“说得好听!什么好好服侍公主,我看是在公主身边监视她吧。我问你,别的公主身边有没有这种怀揣着通行金牌的老佣人?”
“这……倒是没有。”李怀茗谨慎地说,接着,又神色紧张地问道,“王爷的意思,可是说,这周嬷嬷便是企图谋害公主的凶犯?”还没等赵子幸说话,他又自言自语,“按理说不会啊,周嬷嬷跟公主向来要好。”
“当然是她!现在是什么时候?像她这样半夜出逃,除了刚刚干过亏心事,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赵子幸没好气地说。
李怀茗还有些怀疑,“那卑职就不懂了,一个洗衣服做饭的老嬷嬷为何要对公主行凶。”
赵子幸回头问正在给红叶公主喂人参黄芪汤的丫环:“她好些了没有?”
“禀王爷,公主已醒了。”
“那就好。这些事,只有一个人知道答案,那就是她。”赵子幸指着红叶公主,后者慢慢抬起眼睛,虽然面如死灰,气若游丝,但说话时语气倒很镇定。
“周嬷嬷是领了太后娘娘的命前来杀我的。”
众人大惊。
“太后娘娘要杀你?”赵子幸走到她身边,“为什么?她不是把你当心肝宝贝的吗?虽然现在你的地位可能是比不上那个什么清岩公主,但你毕竟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不是吗?”
红叶公主看着赵子幸,直到他被看得不得不转移目光,她才开口:“太皇叔,此事性命攸关,我暂且不便言明。”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待十天半个月,等太皇叔的病大好了,太皇叔自然就不必问红叶了。”
看起来,这些事真正的赵子幸可能都知道。
赵子幸和李怀茗相互望了一眼,两人虽然都没说话,但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两人都没再问起这件事的原因。
“王爷,”李怀茗道,“适才我已派人去拦截那周嬷嬷了,可公主府周围路线繁杂,也不知她走的是哪条路,因而我看未必能拦得了她。若是真的由着她回到宫里,她到了太后面前,免不了得把今日公主府发生的事都告诉太后娘娘。王爷,您看,若是到时候太后问起,我们该如何作答?”
“照实说,不就结了?”麦晴道。
“照实说?”
“就说她杀了驸马和那个嬷嬷。然后把她交给太后发落。”麦晴觉得这事并不难办,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两个男人好像都对她的这个主意不以为然。
“娘娘,把公主送到太后处自然最是容易,但我只怕,那老婆子以为公主已死,太后娘娘那边又另有主意了。”
“另有主意?”麦晴没听明白。
“李总管的意思是,现在那婆子肯定回去跟太后说,公主死了。她们可能估计到我们得去找她们,到时候,可能会把我们定为替罪羊。她们当然不可能承认是她们杀了公主喽。”
“可现在公主没死啊。”
“那她们看见公主后,就会有另一番说辞。但归根结底,她们会想办法杀了红叶,然后让我们承担罪名。因为我们知道是谁要暗杀红叶公主,她们一定想要把我们和红叶一起除掉,那对她们来说才安全。”
被赵子幸这么一说,麦晴也觉得事情颇为棘手。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一直带着她,永远不把她交给太后和皇帝了吗?驸马和那个嬷嬷的死到时候总得有个交代吧?”
赵子幸想了想道:“我看还是这样吧,李总管,你现在先找个人回宫打探消息,我们呢,明天照常去永幸园,无论怎么样,先把东方旭兰那案子解决了再说。至于她”赵子幸指指红叶公主,“我们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到时候找机会跟皇帝说,我们不是不把红叶公主交出去,是为了让她协助断案才留她这条小命的。”
麦晴觉得这主意不错,再一想,只要解决了东方旭兰的案子,还管那么多干吗,到时候我们早就回21世纪去了。她抬头看看赵子幸,他朝她眨眨眼,哈,他也是这么想的。
次日清晨,天刚刚亮,麦晴就睁开了眼睛。她瞧见红叶公主独自坐在梳妆镜前发呆,再低头看看身边,赵子幸还在昏睡。
“太皇叔的病究竟几时能好呢?”红叶公主轻声说道,语调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麦晴。
“我看得一两个月后吧。”——到时候我们就回去了,你跟你太皇叔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麦晴从地铺上爬起来,只觉得,脑袋发胀,腰酸背痛。昨晚因为怕红叶公主暗算他们,她整夜都半睁着眼,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才合了一会儿眼,想到这里她就来气,“嘿,起来!”她踢了赵子幸一脚,心想要不是这混蛋出的馊主意,她用得着那么辛苦吗?
“哎呀,讨厌!”赵子幸翻了个身,嘴里骂了一句。
红叶公主默默回头望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了。
这时,屋外有人在轻轻拍门。
“王爷,娘娘,王爷,娘娘。”是李怀茗的声音。
麦晴赶紧跑去打开了门。
“李总管。”
“娘娘,王爷起了吗?”
“还没呢。有急事?”麦晴看李怀茗脸色不对,还没等他回答,便返身回到屋里,猛地推了一把地上的赵子幸,后者极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的眼睛。
“你这泼妇!干吗推我?!”他嘟哝道。
“李总管来了。有事找你,你快起来。”麦晴催促道。、
他这才慢吞吞的坐了起来。
“烦死人了!他在哪里?”他不耐烦地问。
李怀茗赶紧走上前。“王爷,宫里来消息了。”他低声道。
“什么消息?”麦晴问道。
“是啊,快说吧。”赵子幸打了一个大哈欠,又伸了一个懒腰。
李怀茗瞄了红叶公主一眼。
“没关系,你说吧。她现在自身难保,当不了叛徒,出卖我们,她自己也活不了。快说吧,李总管。”赵子幸催促道。
李怀茗听他这么说,才道:“听太后娘娘宫里的小太监说,周嬷嬷昨天半夜确实回到了宫里。她一到,就被太后娘娘召进内阁嘀嘀咕咕了大半宿,随后太后娘娘下旨,今儿要派一队人马来看望红叶公主和驸马。”
红叶公主在旁边轻轻冷笑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她是不是想来看看红叶公主是不是已经死了?”麦晴道。
“肯定的吧。”赵子幸道。
“那现在怎么办?”麦晴道。
“管它那么多干什么,我们只管去永幸园。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们先把东方旭兰那案子弄清楚,其它的,以后再说。”赵子幸满不在乎地从地铺上爬起来。
李怀茗却是一脸焦虑。“王爷,太后娘娘今儿一早就得派人来,您看……”见赵子幸不语,他又道,“娘娘若是知道公主未死,必要将她带回宫里,我们若要将她带到永幸园,那就是抗旨。”
“那就乘他们还没来马上出发呗,他们见不着公主,还能把她带回宫里吗?”赵子幸回头看了一眼红叶公主,又道,“别得意,你杀了人总要付出代价的,现在因为你还有点利用价值,你叔叔我就先救你一命。”
“王爷,驸马爷和那几个人的尸首还在后院搁着,若是太后娘娘的人问起……”李怀茗仍是忧心忡忡。
赵子幸瞥了他一眼,笑道:“李总管,你要是不放心,就干脆放把火把这公主府通通烧了。这么一来,太后的人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嘿,这倒是干净利落!麦晴心道。
李怀茗也是眼睛一亮,赞道:“王爷!好计!”
“嘿嘿,等他们来了,发现这里已经成了灰烬,他们还能说什么?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到永幸园来找我们,可永幸园是我的地盘,到了我那里,可就什么都由不得他们了。”
“太皇叔,”红叶公主突然开口,“太后娘娘派来的人若见此地起火,必会兵分两路,一路跟咱们到永幸园,另一路则去往太后娘娘处禀报。太后娘娘必将公主府起火一事归咎于太皇叔,到时候,只怕太皇叔身上又添一条罪名。”
“哈,那你看怎么办?”赵子幸问道。
“若要求自保,必得派人在此守候,等太后娘娘的人一到,便将其杀了。”红叶公主冷冷地说,“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你是说把他们都杀了?”赵子幸道。
“不错。”
赵子幸问麦晴:“你怎么看?”
怎么能乱杀人?这是麦晴的第一反应。但细一思量,又觉得红叶公主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因为这不是21世纪,这是明朝。太后娘娘的话就是天理,如果她有心要害你的话,你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没用。所以,如果放过那些人,很可能真的如红叶所说,会惹祸上身。想到这里,她禁不住举棋不定起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还是问问李总管吧。”她朝李怀茗望去,后者好像早就等着发言了。
“王爷,红叶公主说得有理,不如我派一队人在此守候……”
“有理个屁!”赵子幸打断了李怀茗的话,回身指着红叶公主骂道,“看你模样长得不错,原来本质上就是个杀人狂!杀人!杀人!这是剥夺别人的生命,你以为是刷牙洗脸吗?说得那么轻巧。我告诉你!我不会随便杀人!如果要给我另加一个罪名,随便他们!总之,我们烧了公主府,不让他们抓到任何证据就行了!——你再啰嗦!我就把你丢在这里!让太后的人把你带回去!随她把你怎么样!反正你本来就杀了不少人,正好让你偿命!”
红叶公主低头不说话了。
“只是王爷,若是太后娘娘……”李怀茗显然还是觉得红叶公主的主意更靠谱,但赵子幸再次打断了他。
“反正我身上的罪名已经不少,多一条少一条没关系。”赵子幸又正色道,“我们做事,不要动不动就拿牺牲别人的性命作为方法,应该想想,有什么法子,既不用死人,又能让自己脱险。”
红叶公主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望着他。
“太皇叔这病,得的可真不轻。”她冷冷道。
“少啰嗦!”赵子幸喝道。
“红叶只是想提醒太皇叔,今日若不杀他们,他日,他们必会杀了我们。既如此,何不先杀了他们,以绝后患!”红叶公主突然尖声叫起来,“太皇叔!太后娘娘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我,也一定会想尽法子杀了你!”
赵子幸瞪着她的脸,大声道:
“她为什么要杀你?你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太皇叔!她知道了!她一定已经知道了!”红叶公主注视着赵子幸,企图唤起他记忆,但是他却只是茫然地看着她。
“她知道什么?”他问道。
这时,门外又有人敲门。
“是谁?”李怀茗道。
“总管,我是赵喜瑞啊。”
李怀茗上前打开了门,赵喜瑞像耗子一样钻了进来。
“什么事!”李怀茗斥道。
“禀总管,刚刚从宫里传来消息……”
赵喜瑞看看赵子幸和红叶公主,赵子幸立即骂道:“喂!你还想瞒着我是不是?!”
“不敢不敢,王爷,小的不敢……”赵喜瑞道。
“快说,到底什么事?”李怀茗道。
“禀总管,刚刚从宫里传来消息,听说,太子爷找到了。”
麦晴心头一颤,心想那两个乞丐果真已经完成任务了,她朝赵子幸望去,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相使了个眼色,接着,赵子幸道:“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快说!”李怀茗也催道。
赵喜瑞习惯性地鬼鬼祟祟东张西望了一番,才低声道:
“听小林子说,昨儿晚饭的时候,东边门的侍卫发现慈安阁旁边的树杈上吊着个人,起头,他们还以为那是个真人呢,等搬了梯子踩上去才发现是个假人!假人的身上绑了封信,信上说,太子爷被关在离皇宫40里的一个小酒馆,那上面还写了酒馆的名字,到底叫什么,小林子没说,我也没问。侍卫见信后,觉得这事不得了,于是赶紧禀报了上头。这事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传到了皇上那儿。昨天晚上,皇上派御林军包围了那地方,后来,真的在那酒馆后院的假山里找到了太子爷。太子还没醒呢,现在,六位太医已经被请去给他诊治了……”
“那酒馆是个什么地方?酒馆的老板是谁?”李怀茗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现在那两人都被抓了,明儿刑部周大人就会亲自得审他们,我估摸者,他们八成是叛贼。”
叛贼?麦晴心里暗笑。
“他们就找到太子爷一个人吗?听说那假山里只有太子爷一个人。”李怀茗又问。
“可不是?!”赵喜瑞道。
“那信上还说什么?”
“不知道啊,小林子现在就说了这事。我说,您倒是什么时候回去?宫里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您总不能不管不顾吧?”赵喜瑞道。
李怀茗略一沉吟道:“我今儿晚上就回宫,你先回去,替我接着听消息。”
赵喜瑞还想说什么,但他抬头看见麦晴和赵子幸后,瘪了瘪嘴,最终没说。他正要走,红叶公主突然叫住了他。
“赵喜瑞!”红叶公主道。
赵喜瑞回头问:“公主,有何吩咐?”
“我问你,清岩公主真的没找到?”
“哎呦,我还能说瞎话吗?这是小林子亲口跟我说的。”
“那你可知,太子爷是何时找回的?”红叶公主又问。
她为什么这么问?麦晴很纳闷。
赵喜瑞想了一会儿,答道:“大约是子时。”
“子时,就是晚上11点到1点之间。”赵子幸解释给麦晴听,接着又问红叶公主,“昨晚那个老太婆袭击你,是什么时候?”
“……丑时刚过。”红叶公主低声道。
找回太子爷的时间和太后派人谋杀红叶公主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麦晴心里疑惑。
“赵喜瑞,你还打听到什么?——比如太后娘娘那边?”赵子幸提醒道。
“小的听说昨晚太后娘娘发了一通脾气,今儿一早就让太医去瞧了,是不是有病,小的就不知道了。”
“好,你先回宫里去吧。”
“是。”赵喜瑞应了一声,欠了欠身,很快离开了红叶公主的房间。
他一走,赵子幸便大声对李怀茗道:“李总管!立即把人都集合在后院,我们得马上动身离开这里。”
李怀茗问道:“王爷可是要把这院里的人都带走?”
“那当然,总不能让他们都烧死吧。永幸园地方大,就让他们先在那里安身。”
李怀茗领了命,答了声是后,匆匆而去。
赵子幸等走廊里安静了,才回头望着红叶公主,低声问道:“太后娘娘是为了清岩公主才要杀你吗?”、
红叶公主低头不说话。
这应该算是默认吧,麦晴想。
20分钟后,他们洗漱停当,各自拿了行李来到后院。仆人和侍从们早已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那里等着了。麦晴看见之前服侍红叶公主喝过药的那名小丫环也在其中,她手里也提着一个硕大的包袱,一见到主人,她立即奔了过来。
“公主,您身子好些了吗?”她关切地问,接着又忙着解释,“我原是想一早上过来的,可总管他们不让,说您这里有……王爷和娘娘……”她瞥了一眼站在红叶公主身后的赵子幸和麦晴,又悄声问,“公主,我听说咱们这一走,就不回来了,这可是真的?”
红叶公主轻轻叹了一声,说道:“该舍的,总要舍的。”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丫环又问。
红叶公主回头瞪了她一眼。
“你只管听吩咐就是了,问这么多干吗?!”
那丫环吓得不敢言语了,红叶公主将她一把拉到一边,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那丫环连连点头称是。
“瞧,又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赵子幸走到麦晴身边小声道。
“女人心,海底针。你就别管了。”麦晴劝道,“总之,她应该是不会害你的,只要知道这点,其它的就不重要了。”
“那倒也是。”赵子幸兀自呵呵干笑了两声,“也不知过去,那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说他们有一腿吧,好像还没到那程度,你说他们什么事都没有吧,好像也不是。”
“这就是所谓的暧昧,你们男人最喜欢玩这招了,一旦发现有人喜欢你们,又想偷腥又不想惹麻烦,于是你们就来这一手。时尚杂志上说,现在80%的外遇都是从暧昧开始的。”
“暧昧。这个词倒是很贴切。”赵子幸道,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想不到你还看时尚杂志。我以为你只看《支部生活》和《警民联系》呢。”
“你当我是土包子?!”麦晴横了他一眼。
这时,李怀茗走上前来,他低声道:“王爷,卑职都已经都安排好了。马车行走得慢,所以就把车都丢下了,所有人都骑马过去。您看如何?”
赵子幸当然是更爱坐车,但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好反对,只能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咱们这就出发吧。等咱们走了,自有人会点火。”李怀茗道。
有人牵了两匹马到赵子幸和麦晴的面前。麦晴的马是白色的,赵子幸的那匹虽说不是他的黑龙将军,但一看那油亮的棕褐色的毛皮,麦晴就知道那是一匹难得的好马。麦晴利索地跳上了马,等她在马上坐稳,回头一看,赵子幸仍然手拿着缰绳愣在原地。
“王爷,请上马。”李怀茗道。
可是,赵子幸却拉住缰绳,踌躇不前。
麦晴她知道他是心里害怕。21世纪的李奇石是个“体育盲”,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唯一的运动就是Make Love”,所以,尽管他现在拥有的是武功高强的赵子幸的身体,但李奇石的灵魂还是让他举步不前。
“喂,让你上马呢!你磨蹭什么!”麦晴催道。
“不要催!”赵子幸怒道。他;拉住缰绳,动作笨拙地慢慢爬上了马,期间那匹马动了一动,他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不过,最后他总算还是在马上坐定了。
“王爷,您……”李怀茗担心地看着满头大汗的他。
他朝前挥了挥手,那意思就是,快走吧。
李怀茗转身向侍卫头领点了下头,那侍卫头领回身命令道:“都给我上马!”后院里响起一阵骚动声,仆人们先将大包小包的行李抬上马,又各自拉着缰绳爬上马背,一时间,呼叫声,叹气声,马蹄的得得声,什么声音都有。
等所有人都在上马之后,侍卫头领向门口的两名侍卫点了点头,他们立即拉开了大门,侍卫头领朝后一挥手,同时响亮地吆喝了一声,马队徐徐向外走去。
等他们走出10分钟后,赵子幸对麦晴说:“你快看,你快回头看。”
麦晴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的公主府升起了一团黑烟。
他们到达永幸园时,已接近中午了。这一路上,他们急着赶路,丝毫都没停歇,等赶到永幸园时,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麦晴也觉得又累又饿。
不过,令她高兴的是,在永幸园门口,她又再遇了一个老熟人,皇甫少云。
“嘿,你好啊。”她大声跟他打招呼。
他躬身行礼,显得极为恭敬。
“给王爷,娘娘请安。”他朗声道。
“哈哈,免礼免礼。”赵子幸笑着朝他招招手,“来来来,快过来扶我。”皇甫少元赶紧奔上前扶住赵子幸的手臂,赵子幸像爬楼梯那样,慢慢向下移步,到最后几乎是抱住皇甫少云下了马,一站在地上,他就大声抱怨,“骑马真是累死人。我腰酸背痛,人都快僵成木头了,把我扶住了,皇甫。”
“王爷,您这病一犯,连马都不会骑了。”皇甫少云小声嘀咕,又回头望去,蓦然,他看见了红叶公主,“王爷,这,这不是……”
“对啦,对啦,是她。不过,你不用太把她当回事,她再也不是过去的她了。”赵子幸道,麦晴顺着他们的眼光朝后望去,只见红叶公主一脸疲倦,身子还在不断摇晃。
“公主,你怎么样?”麦晴朝她嚷道。
她没回答,身子又重重晃了一下。
“她好像不对头。”麦晴道。
两名侍卫匆匆奔到了红叶公主的马下,他们才刚站定,红叶公主就扑通一声跌下马,正好被一个侍卫接住。
“王爷,这……”侍卫无所适从。
“还不赶紧送进屋去?”赵子幸命令道,“皇甫,快带路,找间干净的屋子让她先住着,喂,她那个丫头呢?!”
之前喂红叶公主喝过药的丫环从大队正在纷纷下马的人群中跑了出来。
“王爷,琵琶在这儿。”
原来她叫琵琶。
“你快点去服侍她。快!”赵子幸道。
琵琶答应了一声,跟着皇甫少云和那位抱着红叶公主的侍卫一路小跑进了永幸园的大门。赵子幸朝皇甫少云的背后喊道:“皇甫,把她搞定之后,到我屋里来!”
皇甫少云像他的好哥们那样,一边跑,一边朝后大声答应:“是,王爷。”
“这小子不错。”赵子幸望着他的背影对麦晴说。
麦晴心里想的却是红叶公主。
“你看,她昏过去,是不是其中有诈?”她问他。
“不会吧。我看她是累坏了,这两天,她也不好受。得了,你也别太紧张了,我们先进屋再说。”
说话间,两人一起走进了永幸园。孔斐的父亲孔朝阳匆匆从里屋奔了出来。“哎呦,小的给王爷请安。”他见女儿跟赵子幸在一起形影不离,禁不住眉开眼笑,但转眼,他的笑就僵在了脸上,他朝他们身后望去,“这……怎么这么多人?王爷他们是……”
“他们是公主府的人。你想办法把他们安顿好,他们暂时就住在这儿了。”麦晴道。
孔朝阳又朝黑压压的人群望了一眼,有点犯难了。
“这么多人……闺女,他们要住多久啊?”
“能住多久,就住多久。孔朝阳,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赵子幸道。
孔朝阳叹了口气。
“若是在以前,咱永幸园里住多少人都没关系,可现在……王爷……”孔朝阳低声道,“咱供不起那么些人。自您不在这儿后,咱这儿不准种地,不准做生意,什么都是靠宫里拨的,那点子钱只够咱们园子里那些人……您看”
他们倒是从来没想到过这个问题。麦晴推推赵子幸,“那个,酒馆后面,那个……嗯……”她用手比划着,她相信赵子幸应该明白她的意思。真正的赵王爷在闲云馆的后院,藏着一屋子的金银财宝,只要随便拿些来,估计就够这些人吃上一年半载的了。
可是赵子幸却摇头。
“那是他精心设计的小公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打算,还是别去碰它了。”
这时,李怀茗从后面走上来,赵子幸忙叫住了他。
“李总管,这些人住在这儿,我拿什么给他们吃?能不能让他们开荒种地?反正永幸园也够大的,种些青菜萝卜,总没问题吧。”
李怀茗笑道:“王爷,以您的身份,哪能为这些事烦心?”
“可他们没饭吃的话……”
“您只要顾着自己就行了。他们那些下人的事,您就甭管了。管那些,您还管不过来呢。”李怀茗说完,欠了欠身,自顾自走了进去。
“他是什么意思!让我不管,不管行吗?总不能让他们都饿死吧!”赵子幸愤愤地望着李怀茗的背影怒道。
麦晴拍拍他,劝道:
“你让他说什么?你现在是罪臣,肯定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喽。不过,虽然他不能说什么,但他可以装聋作哑啊。他让你别管,那意思大概是说,随便下人们干什么,到时候,你推说不知道那不就结了?”
“那倒也是。”赵子幸表示同意,他又对孔朝阳说,“永幸园那么大,我看让他们开荒种地最合适了。——喂,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过。”
“是是,我明白。可是王爷,就是要开荒种地,也得有钱买种子啊。”
“买种子?”
“咱现在这些钱,只够买些口粮。”
“爹,”麦晴每次这么叫孔朝阳都有点不自在,不过每次看见这个胡子拉碴,五短身材的老头,她又觉得无比亲切,“爹,您先看看这里有什么东西,能卖的就拿出去卖,卖得的钱,正好买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