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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马星/马雨默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49

5分钟后,麦晴和张元安已经来到了4号楼的楼下。他们刚要上楼,麦晴口袋里的手机就猛烈地震动起来,她知道一定是李悦。

“嘿,是我。怎么没人?”看来他已经到舒燕家的门口了。

“你的男朋友?”张元安小声问她。

她点了点头,对着电话说:“你先在门口等我们,我们马上就回来。”

“开什么玩笑?你们在哪儿?”李悦明显很不高兴。

麦晴怕他一生气就走人,连忙安慰道:“我们离你不远。要不……你来……”她用眼神征求张元安的意见,后者不耐烦地胡乱点了下头,“我们在4号201室,你可以在4号楼下等我们,我们马上就下来。”

李悦似乎是考虑了一秒钟。

“好吧。”他道。

电话挂了。

麦晴将手机收进口袋,和张元安一起走进了4号的大门。

“如果她在那里,我们不可能马上下来。因为我有很多问题要问她。”张元安在上楼梯的时候对麦晴说。

麦晴对此不以为然。

“如果她不承认她是王显云,你有再多的问题也问不下去。今天,我看你也只能自己先确认一下。”

这句话让张元安在楼梯上停下了脚步。

“我不止凭直觉和记忆,我还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她是不是显云。”他道。

“证据?”

“当年为了找她,我专门为她建立了一份个人档案,其中包括她的指纹记录和头发样本,所以,只要能拿到她家的某件东西,就能知道那是不是她。”他低声道,说罢,又继续朝楼上走。

麦晴跟在他的身后,仿佛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她想,虽然他肯定不是个专一的好男人,但对王显云,肯定是动过真情的,这些只要看看他为她付出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就知道了,可是,他想找到她,就仅仅只是想找到她,想知道一个答案吗?如果他早就不爱她了,他何必揪住往事不放?而且找到了她又能怎么样?16年前的那两桩失踪案,摆明了就只是一件谋杀案,而活着的那个无疑就是凶手。爱情再伟大,能让他忘记她的过去吗?另外,假如她真是凶手,他会恪尽职守将她绳之以法吗?

这些念头盘旋在麦晴的脑海里,一直伴随她登上最后一节台阶。

这里的格局跟2号一样,都是一梯两户的房型,01室和02室的大门两两相对。

只不过,01室的绿色铁门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彩色图片,麦晴扭亮手电筒,才看清图片上的画,原来是只全身长着黑色羽毛的鸟,这令她想到舒燕家那间神秘卧室门上的贴图,两者很像,如果仔细回想的话,唯一的不同,应该是眼睛。舒燕家的那张贴图,鸟的眼睛睁得很大,目光犀利,而这只鸟的眼睛却是闭着的,像在打瞌睡。麦晴还注意到,睡鸟的下方写着四个小字。

“请按门铃。”张元安念道。

原来门铃就在睡鸟图的左下方。

张元安按下了门铃。

屋里没有任何响动。但睡鸟图却突然发出红色的亮光,麦晴发现那只鸟居然睁开了眼睛,那对黑漆漆的眼珠直愣愣地盯着她。

张元安又按了一下门铃。

这一次,屋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有人来开门了,这让麦晴稍稍定下了心,显然,今天没有白来。不经意间,她又瞥了一眼那张睡鸟图,奇怪,它的姿态又出现了变化,现在它把头歪在一边,看起来像在笑,好像还抖了抖羽毛,这让麦晴想起电视里那些栩栩如生的恐龙,想必这只鸟就跟那些早已灭绝几千万年的大型动物一样,是某个电脑动画高手的杰作。不然还能怎么解释?也许王显云的丈夫就是个搞电脑的,技术还真不赖,会不会年纪比她小?麦晴暗自思忖。

有人打开了门。可是此人既非王显云,也非王显云的丈夫,而是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他理着干干净净的短发,面容白净,五官清秀,穿着件黑色毛衣,一边开门,一边还在咧着嘴笑。

麦晴摸了摸口袋里的证件,又立刻改变了主意,对一个小孩没必要如此正式。她弯下身子,口气温和地问道:“你妈妈呢?我们是来找你妈妈的,她在家吗?”

小男孩一点都不怕生,他答道:“她在里面。”接着就把门开大了。

深更半夜有人敲门,王显云居然叫一个小孩出来开门,而且,那个女邻居说,她还让这孩子吃生鱼……她可真是个奇怪的母亲。

张元安连看都没看那小孩一眼,就径直跨进了屋,麦晴紧随其后。

这里的房间格局跟舒燕家一模一样,连里面的陈设都很像,因为两家都空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一张三人大沙发和一个木头茶几,没有饮水机、没有摆设、没有花、书籍、杂志或零食,厨房就在通往客厅的通道上,跟舒燕家一样,这里也几乎没有厨房用具、也没有冰箱、微波炉、没有锅碗瓢盆、没有零碎的食品和杂物,甚至连垃圾都没有。

总之,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难道真的为了搬家,把什么都搬走了?

有一间卧室亮着灯,但房门虚掩着,张元安走到卧室门口,正想伸手去推门,麦晴轻咳了一声,她是要提醒他,这是一次拜访,不是一次搜查,即便他再渴望能早点见到王显云,也得懂点规矩,况且,他们还是警务人员,做事更应该万分谨慎。

张元安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把推门改成了敲门。

笃笃笃,他很礼貌地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小琪吗,快进来!”

这是王显云的声音吗?麦晴抬头向张元安望去,却见他怔在那里,脸上没有半点激动和兴奋的神情,只有焦虑和震惊。他怎么啦?为什么这副表情?难道不是她?

“砰!”一声巨响,麦晴还来不及思考,张元安已经一脚踢开了门。

接着,她听到他大吼一声:“齐红!你还活着!”

这句话差点让麦晴摔一个大跟头。他说什么?齐红?她没听错吧!

她确实没听错,但是当她想看看齐红到底长什么样时,却根本睁不开眼睛,因为屋子的一角,也就是那个女人——齐红的前方开着一盏灯,灯光亮得刺眼,她根本看不清那女人的长相,其实,她也看不见屋里的任何东西,她只能看见张元安在她前方大约半米远的地方,还听到他在大声嚷:

“齐红!我知道是你!你以为躲在灯后面,我就认不出你了?!你说!你把显云弄到哪儿去了!显云在哪里?”

“你不该来。”那女人回答。

奇怪,现在这女人又换了个声音,好像已经不是刚才应门的女人了。刚刚的女人声音有点沙哑,这个却像丝绸般绵软柔滑。

“显云……”张元安喃喃道。

他已经完全糊涂了。麦晴也是。

“你不该来。元安。你不该来。”那女人又说了。

“他既然来了,那就是他的命。呵呵呵……”一个沙哑的笑声从灯光背后飘了出来,麦晴知道那是齐红的声音,这个灯光背后的女人到底是谁?而且好奇怪,为什么那人影没动,这笑声却好像飞到了他们身后?她倏地回过身,就见一个黑衣女人站在自己的身后。

“你是谁?”她问道。她觉得身上的每个毛孔都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力量正从她的脚心向上积聚,那是预感到危险将至时,她身体的自然反应,不过,她尚有理智,她警告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因为这个女人虽然面目可憎,可模样看上去却像个病人,她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脖子上还一道红印——那是什么?是勒痕吗?

“你在看什么!”叫齐红的女人突然伸出手——奇怪,她的手好像比普通人长——朝她的脖子掐来,尖厉的指甲根根插进她的肉里,这一招猝不及防,疼痛立刻让她作出反应,她猛地一拳朝那女人的头打去,那女人的左半边脸像陷落的沙坑般塌陷了下去,随后她整个人朝后飞去,“砰”地一声跌落在房间外的地板上,半个门框都被撞飞了,扬起一片烟尘。

“嗷——”门外响起那女人的惨叫声,声音凄厉悲惨,宛如受伤的野兽。

“你没事吧?”张元安回头问她。

“没事。”她道,话虽这么说,但刚刚喉管处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她还是记忆犹新,实际上,她还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突然袭击,而且现在回想起来那女人手上的皮粗糙得就像大象腿,刮擦过后,痛感犹存,还有她的手,简直就像鸟的爪子,她摸了摸脖子,手上立刻沾上了血滴,她受伤了。

这时,张元安又把注意力转向了王显云。现在他们都明白了,刚刚的声音转换,其实是因为这个房间里有两个女人。

“显云!这是怎么回事!”张元安问王显云,她仍然站在灯光背后,没人能看清她的脸,但麦晴觉得她正在簌簌发抖。

“我现在没办法解释,元安,你不该来,你现在得马上离开这里。不,不是从门,她在外面……”王显云的声音显得很紧张,她快步走向窗口,“哗”地一下拉开了窗帘,“快,元安,你们快点走,就从这窗口,他们还没来,不然……”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齐红又站起来了吗?麦晴想,她可是比她打到过的任何正常人恢复得都快。

“快!元安,你快走!来不及了,”王显云嚷了起来,她朝他们走近了一步,她的脸在终于在黑暗中显现了出来,确实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她是王显云!

“显云!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你在怕什么!你在怕齐红吗?她有什么可怕的!”张元安大声道,好像自从发现齐红还活着后,他的底气瞬间就足了起来。他的女人没杀人,那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不明白,她已经不是你过去认识的那个人了……她,她其实是……”王显云越发着急紧张,因为齐红的脚步声渐近,麦晴看见她的身体缩成了一团,像只寒风中的小鸡那般可怜,她还真的怕那个女人!为什么!

张元安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即便要走,他一定是想带着王显云一起走。

“显云。我们谈谈。”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王显云抬起了头,有那么两秒钟,她的眼睛似乎是舍不得离开他,一直定定地注视着他,但当屋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时,她突然甩开他的手奔到了门口,她背对着门,望着他,在麦晴看来,她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齐红的攻击。

“元安,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没办法向你解释。你得走。”她的声音显得比之前冷静多了,“你们斗不过他们的,把你们引过来只是个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狂暴的黑色旋风从门外袭来,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掀起,在天花板下方盘旋了几圈后,又将她扔出了窗外,麦晴听到王显云最后的声音在空中飘过,“元安,快走……”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关上了。

麦晴这辈子从没看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她跟张元安一起冲向窗口,就看见王显云躺在地上,她像只被丢弃的洋娃娃般躺在地上,长发散了一地,身体扭曲着,但显然还有呼吸。

“她在动!她没死!”张元安一边嚷,一边试图打开窗子,可那扇不锈钢窗就像被牢牢钉住般,怎么都打不开,“该死的!”张元安乒乒乓乓地砸了一阵窗户后又转身去开门,但门已经被从外面锁上了。“看那门框!”张元安突道。

麦晴抬起眼睛,惊讶地发现,刚刚被齐红撞飞的那半个门框,就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已经恢复了原样。

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

他们再度冲回窗外。

麦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王显云的身边,两个男人从车里走出来将她抬上了车。就在他们上车的时候,其中一个男人抬起头,朝他们望过来,路灯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啊!麦晴心里惊叫一声,是陆波!林颜的丈夫!就在20分钟前,她还看见过他的照片!他怎么会突然出现!他跟王显云是什么关系?!

麦晴正兀自思索,就听到张元安在朝她嚷:“快来帮忙!你愣着干吗!”

看起来,张元安已经对那把门锁无计可施。她走到门前,将手按在门上,朝外用力一推,若是平常,只要她稍一发力,没有打不开的门,可是今天,她感觉门背后似乎有人在使力,她根本推不开它。奇怪,她倒真想看看,谁的力气比她还大。

咯咯咯——

蓦然,门外响起一阵小孩子活泼欢快的笑声,对了!那孩子!那孩子怎么样了?他们刚刚那么大动静,会不会吓到他?

不,不对,那孩子不是平常的孩子,而且他从来没说过,王显云是她的妈。会不会齐红才是他的妈?

窗外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他们知道那辆轿车已经开走了。

“他们一定会送她去医院,我们得立刻走!麦晴,你怎么还没弄开它!”张元安心急火燎地催促道。

“这扇门被钉死了!我打不开!”麦晴嚷道。难道她就不想离开这里吗?

门外又传来小孩的笑声。

“喂,快开门!快开门!”麦晴拍门叫道。

可是没人回答她。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一串嘀嘀咕咕的怪声音。

“你听到什么了?”张元安问她。

“听不清。”

“现在怎么办?”张元安自言自语,接着他掏出了手机,可当他开始拨号时,问题又出现了,“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张元安烦躁地按了十几遍号码后,终于失去了耐心,他狠狠将手机扔在墙上,将它摔得粉碎。

“你还愣着干吗!快用你的手机打!”他气急败坏地命令她。

“我早就打过了。跟你一样,手机键失灵了。”麦晴冷静地说。

一股烟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有人在烧房子!这是他们同时得出的结论。

麦晴现在明白,王显云并没有说谎,这是个圈套。空置的房屋、离奇失踪的住户、奇怪的小孩,突然来临的黑色轿车,所有的一切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王显云那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应该不难猜,她是想说,“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了你们”。事实摆在眼前,门外已经有人点了火,门窗被封死,与此同时,他们的手机又莫名其妙地失灵了,假如他们不想办法立刻逃走的话,没过几个小时,他们就会变成两具被烧焦的尸体……没错,有人想烧死他们。说得再确切一些,是有人要烧死张元安,她只是运气不好,正好赶上了。至于动机,当然是16年前的那两宗失踪案。有人知道张元安这些年来一直在追查这件事,所以想杀人灭口。

那为什么放着16年不灭口,偏偏等到今天?因为他跟王显云在电影院的那次邂逅。如果他今生今世跟她再也没有交集,那任凭他再怎么追查,也无关紧要。指纹记录、头发或者其它生物样本,如果无法对应实实在在的人体,那一切都等于零。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那16年前的两宗失踪案就没那么简单了。王显云说了什么?“你是斗不过他们的……”他们?也就是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难道舒燕那些人也跟16年前的失踪案有关?16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砰”!一声巨响打断了麦晴的思路。原来是张元安正抬腿猛踢那扇玻璃窗。

好吧,我也来帮忙。麦晴上前补了一脚。

哐当,刚刚还坚不可摧的玻璃窗碎裂了几片下来。好啊!麦晴心中喝道,但她的高兴劲才刚起来,就马上熄灭了,因为她惊愕地发现玻璃窗的外面还有一层玻璃,“砰”,她毫不犹豫地朝它踢去,但是它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腿上的剧痛告诉它,这层类似玻璃的东西,可能未必是玻璃,它比玻璃要坚固一百倍,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好奇心让她禁不住摸了摸它,凉凉的,像冰块。

谁会用透明的冰块封住窗口?是专门对付他们的吗?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而且,要用冰块封住窗口,又不让别人发现,这恐怕只有外星人才能办到!尽管她从不相信鬼神,但是刚刚的那阵黑色怪风还是让她惊骇万分。难道真的有外星人?或是鬼魂?!

“喂,你在想什么!”张元安在她耳朵旁边吼道。此时,屋子里已经烟雾弥漫。

“玻璃窗外有层怪东西!我想知道那是什么?”她屏住呼吸对张元安说。

张元安连咳了两声,才捂住鼻子,结结巴巴地说道:“麦晴。现在,现在没时间研究它是什么,先砸开它再说!”

麦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现在他们是被关在一个冰封的房间里,跟外界失去了联系,而屋子另一边的火,眼看就要烧过来了,如果他们不赶快想办法逃生的话,即使他们不被烧死也会被熏死,所以,现在得想办法找到出口。

她跳到沙发的一边,刚刚他们进门时,王显云就站在这张沙发旁边,她相信她能轻而易举地将它举起,沙发的重量加上她的臂力,砸开那道冰窗应该没问题。

可是,她想错了。当她举着那张长约三米,宽约80公分的三人沙发时,她惊骇地发现它的重量竟比一块砖头还轻,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当她把它举过头顶的时候,它骤然碎成了粉末。

“我……我好像……刚刚看见你举起来的是一张沙发。”张元安看着地上的那摊粉末,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对。我举的是沙发!这里肯定有人喜欢玩沙雕!妈的!”麦晴狠狠朝沙发旁边的一个小矮柜踢去,它跟那张沙发一样,转眼碎成了一摊粉末。

“我……我好像……刚刚看见你举起来的是一张沙发。”张元安看着地上的那摊粉末,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对。我举的是沙发!这里肯定有人喜欢玩沙雕!妈的!”麦晴狠狠朝沙发旁边的一个小矮柜踢去,它跟那张沙发一样,转眼碎成了一摊粉末。

“我从没看见有人把沙雕举过头顶。不,这不是沙雕。麦晴……”张元安环顾四周,像在空气中捕捉某种气息,神情严峻,“这里被施了法术,所有的东西都不正常!没有人会用冰封住窗,最顶级的科学家也干不了这种事!还有刚刚袭击显云的那阵风,这根本不像风,这是法术……”

法术!麦晴可不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词汇,她心想,假如你认识一个电影公司的特技师,你就会明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的道理,龙卷风、海啸、地震,外星人,甚至你自己的过去和将来,什么不能做?可是,她现在不想跟他辩论,她只想知道,怎么才能出去。

屋外又响起一阵孩子咯咯咯的笑声,还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小鬼!麦晴心想,难保火就是他放的!

“开门!快开门!”张元安大声对着房外喊。

外面的笑声更响了,还是那孩子的声音。

“别叫了,他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如果着火了,他,他自己难道不会被烧吗?”张元安已经有点体力不支了,他扶着门,慢慢坐到了地板上,背靠着门。

“你不是说这里被施了法术吗?也许是他是妖怪。他不怕火。”麦晴语带讥讽地说,那个孩子的面貌呈现在她面前,好俊秀的一张脸,可惜了,她想,如此可爱漂亮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成了罪犯。一定从没人告诉过他,不管你做过什么坏事,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心,将来,或迟或早总会有报应,不管是骂人、偷东西还是杀人,有时候甚至是极小极小的错误,比如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死了几只蚂蚁,或是顺手拍死一只正在叮咬你的蚊子,也会有报应。

小时候,爷爷每天晚上都带她去坟地,爷爷坐在每一尊陌生的墓碑前,为那些死去的亡魂念经,她就在旁边陪着,有时候,爷爷念一句,她也念一句,她那时是有口无心,完全是为了让爷爷高兴才去的,但是爷爷去世后,她才发现,爷爷当时说的每句话后来都深深地在她心里留下了烙印。

“有因必有果,别以为你做了坏事别人不知道,天知道呢!”

“爷爷不是不买肉给你吃,我这是为你好,你吃动物的肉,你现在吃它,将来它就吃你,一报还一报!而且肉又很贵,何必呢!”

“瞧,这个人就是因为小时候偷人家的东西,长大之后变成了个盗窃犯,结果在逃命的时候从楼上摔下来死了。可惜啊。”

“傻丫头,大声点!你今天在这里为这些鬼魂念经,他们以后会帮你的,在你需要的时候,不许打瞌睡!……”

“有因必有果,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田鸡粥,被我吃掉的田鸡不知道有多少,后来有天,我被一辆自行车撞了,腿受了伤,路是能走,可有好几年,两条腿就像田鸡那样弯着,站不直,医生也说不出个究竟,后来我念经吃斋半年,腿才好了,所以我说,有因必有果……”

有因必有果,这是爷爷最常说的一句话,他去世后,这句话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其实,她并不太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只是想,如果爷爷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也许又会说,这是因为她过去做过坏事,所以才会有今天的劫难,可是爷爷也说过,她作过孽,也积过福啊,爷爷说过,她念经给那些鬼魂听,他们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来帮她的,可现在他们人呢?看来。爷爷的话,终究只是胡说八道而已,这世界上没有鬼,从小到大,她所接受的就是无神论教育,唯心主义是反科学的理论,没错……

“喂!麦晴!醒醒!醒醒!”有人在推她。是张元安。

她猛地睁开眼睛,原来她睡过去了。

“我刚刚……”她刚想开口,他就对她做了一个“别说话”的手势。她连忙闭上嘴。

他用手指指门外,她听到有人在外面说话。

“小姐,我找人。”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李悦!麦晴心头一震。谢天谢地!他来了!太好了。他一定有办法救他们!

“我们要睡了。”是齐红沙哑的声音。李悦一定是对她的逐客令充耳不闻,径直闯了进来,这让齐红非常恼火,“你干什么!这是私宅,你有什么权利进来!你是警察吗?就算你是警察……”

“我不是警察。”李悦冷冰冰地打断了她,“我闻到了烟味,很浓,还有一股鸟类粪便的味道,等等,还有有机磷的气味,人们经常用有机磷来杀灭鸟类身上的寄生虫。”

麦晴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他正皱着鼻子在东嗅嗅西闻闻,活像一条猎狗。接下来,他应该会操家伙了,通常他拿出的第一件武器不具备什么杀伤力,只是为了唬人。——不过好奇怪,难道外面没有着火吗?

“这是什么!”齐红果然叫了起来。

“你看见了。我朋友的照片。我特意做了个塑封。她来过吗?我跟她约好在这里见面。”

这算不上武器。麦晴想。

“这是一只猴子。”齐红道。

哦!他随身带着芳芳的照片!真变态!麦晴心里骂道。

“她来过吗?”

“没有。”齐红冷冰冰地答道。

“可是她打电话给我说她会在这里等我。”李悦道。

“打电话?!……一只猴子打电话给你!”

“这有什么奇怪,你不是也会说人话吗?难道你是人吗?你身上有股有机磷的味道,我一进门就闻到了,这种味道就算用再浓的香水也遮盖不了……”

李悦在说什么?麦晴听不懂,她回头想问张元安,后者却再次示意她别说话。

“你是什么人?”齐红粗声粗气地问。

李悦没理睬她的提问,继续洋洋得意地说:“小时候,我父亲开过香水公司,我曾负责为他鉴别香水的味道,那时候,我每天要闻几十种,甚至上百种不同的气味,所以我对气味非常敏感。我在这里闻到了一股鸟的气味,还有人的气味,但我说的人不是你,也不是他……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是一只鸟,只不过……手术很成功……”李悦大概正在靠近那孩子,齐红高声叫起来。

“放开他!你这个杂种!”

难道李悦已经抓住了那个孩子?!

“打开那扇门!否则我就……”李悦的话还没说完,齐红的破嗓门就又响了起来。

“那是什么!”

“你是说这种绿色的液体吗?那是我的新发明,只要把它插入任何动物的血管,他全身的血液会在十分钟之内急速凝固,换句话说,他的血管会像绳子那样结实,那样解剖起来就不会弄脏地板了,我女朋友讨厌血流满地……听明白了吗?!快开门!……”

“放开他!你这个杂种,你以为,你伤到他,你能逃出去吗?!……”齐红真的害怕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哇……好痛……”门外响起小孩的哭声。

麦晴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李悦不会是在伤害那孩子吧,难道他不知道这是在犯法吗?不管怎么说,对方只是个孩子!

“别,别伤害他……我们没见过那只猴子!我们真的没见过……”齐红作了让步,她的声调降低了八度。

“你明白我说的不是猴子,我说的是一个女人……快打开那扇门,我知道她就在里面,麦晴!说话!……”

李悦在叫我!

“我在这儿!”麦晴大声答道。

但是李悦没听到她的叫声。

“看,她不在那里。”齐红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见,“放了他,我们真的没看见你的朋友,真的没看见……”

见鬼!为什么我们能听见他们说话,而他们却听不见我们?麦晴愤怒地朝那扇门猛砸了一拳。

“看!门在动!里面有人!她在里面!”李悦嚷起来,继而又暴躁地嚷道,“臭鸟!快开门!”

“哇——”那孩子哭声震天。

“不许哭!再哭就扎了你!”李悦厉声道。

那孩子的哭声瞬间止住了。

接着,麦晴听到一阵嘀嘀咕咕的怪声音。“什么声音?有人在说话?”麦晴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不知道。也许是在念咒语,齐红在念咒语……”张元安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响起一声古怪的嚎叫,那声音像老鹰,又像野狼,叫得两人都汗毛倒竖。

外面发生了什么!

张元安神情紧张地朝她望过来,她来不及回应,屋外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大声响,其中还夹杂着齐红断断续续的叫声。麦晴分不清刚刚的那声狼嚎是否也来自齐红,因为两者声音差别很大,但除了她,外面好像没别人了。除非是那孩子?但可能吗?

哐当!玻璃窗被撞碎了。

咯咯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孩子又笑了!现在这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奇怪,他刚刚不是还在哭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不是已经摆脱了李悦的控制,恢复了自由?如果是这样,那李悦会怎么样?!李悦!你没事吧!死人!你说句话啊!

麦晴站起身,这时,她蓦然发现屋子里的浓烟飞速地朝门缝外散去。屋子里的视线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咯答,咯答——什么声音?她低头望去,原来是门把手在转动。

是谁?

是齐红?还是那个古怪可怕的孩子?她禁不住退后了一步。

张元安跟她一样紧张,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仍用手帕捂住鼻子,一边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麦晴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她很清楚,如果来人是齐红,那说明李悦已经遇害了,这样的话,即使她打不过这个女人,即使对方不想跟她打,她也要拼力一搏,不把那臭女人打得稀巴烂,她誓不为人,管她犯法不犯法!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李悦到底怎么样了。

李悦,李悦,你为什么不说句话!你应该不会那么逊吧,你曾经说过,核武器也伤不了你的,记得吗?你不会连个小小的齐红都打不赢吧?难道你过去所说的都是吹牛?麦晴心急如焚,她真想立刻撞开门,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她最想知道的是,李悦有没有受伤,他到底还在不在那里——刚刚王显云被掷出窗外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她可不希望李悦会有同样的遭遇……李悦,李悦,你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她双拳紧握,牙齿咬得格格响,眼睛盯着那扇门。

门终于开了,当她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差不多整个人都快瘫了下来。是李悦。接下来发生的事,她完全都没想到,李悦一个箭步冲上来搂住了她的腰。

“宝贝,是我。”

“哦,天哪!”她把头靠在他肩上,真想大哭一场。

“你好吗?是不是想死我了?”他的口气还像过去一样霸道蛮横,自以为是,不过,她承认她喜欢。谢天谢地,他没事!

“混蛋!干吗不说话!”她大声抱怨,想挥拳揍他,但马上意识到不对头,又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笑道:“我怎么知道里面是你,我还以为里面是另两只鸟呢!”

“鸟!你说他们是鸟?他们明明是人!”麦晴道。

“眼睛,看他们的眼睛!你不是一直说芳芳有对人的眼睛吗?其实那就是人的眼睛。同样的道理,外表是人,但如果本质是鸟,他就有一对鸟的眼睛,鸟眼睛跟人眼睛是不同的,气味也完全不同,还有有机磷……”

“你那女人和那孩子都是鸟?!”麦晴还是觉得难以相信。

“对,他们是鸟。刚刚他们就是飞走的,世界上会飞的东西,无非三种,飞机、气球、鸟。”他扳着手指算给她听。

“他,他们真的是飞走的?”麦晴又问。

“对。我亲眼所见。”李悦指指自己的腋下,“从两肩下突然冒出两个大翅膀,然后一前一后飞走了!”

听上去可真像是在拍电影。

“那……那他们……”麦晴有满腹疑问需要解答,但她不知该从何问起。

李悦打断了她的话头,道:“想知道答案吗?等下辈子吧。”他的口气突然变得冷冰冰的。又来了,前一分钟,他是最爱你的人,下一秒,他马上就成了你最讨厌的人。想吵架是不是?好吧,我奉陪!

“等下辈子?为什么?难道你要死了?”麦晴反唇相讥。

“答案我已经猜出了八九分,但是我不想说。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她白了他一眼,不说话。她知道他接下去会怎么做。果然,不一会儿,他就又慢慢靠了过来,跟过去一样,脸几乎贴到她的脸,他唇上未剃干净的小胡子,她看得根根分明,“现在知道跟我分手是多大的损失了吧!”他轻声问。

“哼!”

“和好吧?我的大力士?”他握住了她的手。

麦晴的脑子一阵眩晕,她突然感觉他们好像从来就没分过手。“好吧。”她听见自己在说话,等她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那今晚就跟我回去。”还没等麦晴提到他的新女友,他抢先说了下去,“那不是我女朋友,我骗你的,其实她是我的学生,我叫她帮我改作业。”

“深夜十一点,让一个女生在你的房间改作业?”

“她没地方住,又愿意替我照看我那些宝贝……再说,你知道我一个人不敢睡……”他低声道,目光一转,突然看见了张元安,“他是谁?”他怪叫一声,从她身上跳开,随即立刻像个受伤的孩子般,扯开嗓子嚷道,“深夜十一点,你跟一个男人偷偷跑出来约会,还好意思说我?”

“约会!他是我的上司!警察局的副局长,我们现在正在破案!如果我们要约会,我干吗打电话叫你来?!”麦晴本想再骂他几句,但这时,她看见了他袖子上的大口子,“你受伤了?”她问道。

“那孩子飞走的时候划了我一道。他的爪子很厉害。”李悦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早就准备好的绷带,麦晴一把抢了过来,替他包扎了起来。

“你在流血,最好马上去医院。疼吗?”麦晴问道,他的伤口看上去很深,有几滴血滴在了地板上。

“嗯,疼得要死。”他瞄了她一眼,答道。

张元安走了过来。

“麦晴,我们最好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万一他们回来就麻烦了。”他紧张地提醒道,刚刚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

“说得对。” 麦晴立即同意。可她拉着李悦要往外走,李悦却道:

“我得采集样本。”

“采集样本?李悦!别太认真,我们现在逃命要紧……”

“你跟他先下去,我马上就好。这里的样本非常珍贵,百年难遇,我如果放弃采集的机会,我可能会几个月睡不着觉。”李悦把她推出门,在门口,他又急迫地挤到她身上,问道:“爱我吗?”

“当然爱你。”

“那就好。”李悦“波”响亮地亲了一下她的嘴,随后从口袋里拿出芳芳的照片交到她手里,“不管你有多讨厌她,这是护身符,带着它,那些怪鸟不能伤到你!她们怕她!这是刚刚才发现的!接着!” 他笑着拉开门,把她推了出去,“十分钟,给我十分钟!我一定会有大发现!”她听到他说。

在下楼的时候,张元安问她:“你们是不是真的分手了?”

想到两人刚刚的卿卿我我被此人尽收眼底,麦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和好了。”她说着蹬蹬奔下了楼。

“就刚才吗?”他追了上来。

“对。”她点头。

其实麦晴自己也没想到,她花了几个星期时间作的决定,几秒钟就推翻了。说来说去,她还是舍不得他。她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正在查一宗发生在大学校园的凶杀案。他是被害人的老师,因为被害人在日记里提到过他,而在她被害的当日,她又恰好深夜去过他家,所以他也被列为嫌疑人之一。当时,她正在核对他的不在场证明,谈话快结束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通话,叫她至今难忘。

“你问完了吗?警官?”他问她。

“差不多了。”

“那么——我可以叫你姐姐吗?”他问。

她一楞。

“姐姐?你叫我姐姐??”她不喜欢被当成老女人,所以几乎脱口而出。

“那么,你比我小喽?”

她横了他一眼,不予回答。

“无所谓,我不在乎年龄大小。姐姐,你可以住我家吗?”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呆若木鸡地看着他,当时,跟她一起问话的师兄正好转过身去接电话,她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要我再说一遍?”他瞥了一眼那个师兄,笑着问。

她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当时很想揍他,但她忍住了,不过,她万万没想到,他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脸凑过来,低声道:“力气要用在刀口上。姐姐。”说罢,他还捏了下她作笔记的手。他的胆大妄把她吓坏了,她从来没在工作的时候遇见过这种明目张胆的调戏,当时完全是出于条件反射,又惊又怒的她不假思索地一拳打了过去,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她看见他的身体摔进六米开外的花坛。她飞奔过去,发现他已经昏了过去。当时,她真怕他被自己一拳打死,不过谢天谢地,他在去医院的路上就醒了,他还躺在救护车内的床上朝她咧嘴笑,“喜马拉雅山跟一般的小山就是不一样啊。呵呵,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说来好笑,她本以为这是一句表白,后来才知道他这么说跟爱情毫无关系。当她在医院照顾了他几天,开始渐渐对他产生好感后,她才发现,他其实只是想给自己找个保镖。因为晚上他不敢一个人睡觉。

当她知道他的真实意图后,她不免有些失望,于是他一出医院,她便主动断了跟他的联系。可谁知,自那以后,他便每天定时出现在她的面前,不是等在她回家的路上,便是在某个她负责勘察的现场突然现身,叫她防不胜防,正好那时候,她的房东想涨房租,她一时气不过,便答应了他的请求。结果她住进他家的第二天,他们就成了情侣。她本想矜持一点的,她看过的每本杂志里都是这么教人谈恋爱的,可是,当他张开双臂,热情地召唤她:“来吧,宝贝,借我点体温!”她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装的,她爱他,即然如此,何必浪费时间。

可是,现在她好像就在浪费时间。他已经在那个闹鸟灾的怪屋子里呆了快十五分钟了,比他说好的时间晚了近五分钟,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他会不会出事?

她决定上楼去看看。

“哇——”

“哇——”

“哇——”

就在这时,三声尖厉的嚎叫几乎划破她的耳膜,她仰起头,看见几百只黑色的鸟从天而降,向二楼那个窗口冲去,它们就像一块黑色的幕布,瞬间将整片天空变成了一片黑色。

“那是什么东西!”

“是鸟!”

“什么鸟!——快打电话报警!”

小区里看热闹的人慢慢聚集了起来,从四面八方传来各种不同的声音,有的惊恐、有的胆怯、有的好奇,有的慌张,可是麦晴却什么都听不见,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她只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话,“他在屋里!他还在屋里!”。

冰封的窗户已经解冻,水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噼啪响起,而当她再度抬头时,却发现那个房间现在竟然火光熊熊。

“李悦!”她冲到二楼的窗下大叫一声。

没人回答她,却有两只鸟回头朝她扑了过来,看那架势似乎要戳瞎她的眼睛,她扬手想赶走他们,却发现有更多的鸟朝她冲来,它们嚎叫着,扑哧扑哧,空中响起一片扑闪翅膀的声音,她已经看不清天空了,只看见眼前一片黑压压的羽毛,而空气中还有一股好像是从动物咯吱窝发出的骚臭味,她不断用手阻挡,但左边刚打掉的一只,右边又有三只冲了上来。

“麦晴!猴子!猴子的照片!”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喊,那是张元安。

对了!照片!李悦说芳芳的照片是她的护身符!虽然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现在也没时间研究了,救命要紧。她慌乱把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抓出芳芳的照片,在眼前一晃,“扑!”一只黑鸟撞在照片上,立刻发出一声凄惨地嘶叫,随后,它慌里慌张地转变方向朝后飞去,它差点跟另外两只稍大的鸟撞在一起,麦晴看见,那三只鸟就像在开空中会议一般,一边在空中盘旋,一边彼此在唧唧咕咕,过了大约几秒钟,其中的一只再次朝她俯冲过来,于是,她如法炮制再次将芳芳的照片朝前一挡,那只鸟在离她将近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让麦晴惊讶的是,它居然是停在另一只鸟的身上,麦晴还注意到这只鸟的头顶上有一块红色的印记。

它站在同伴的身上,趾高气扬地昂起头,嚎叫了三声,那尖厉刺耳的声音让麦晴听得耳朵发痛,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其它的鸟也开始跟着叫起来,“哇——”“哇——”,就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灵的召唤,它们一边仰头叫着,一边在她身边盘旋,随后,相继调转方向朝空中飞去。

“啊!它们走了!妈的!终于走了!”张元安叫道,说话间,他还企图跳起来去打一只黑鸟,可惜没有打中,几簇黑色的羽毛落在他的衣服上。

麦晴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望向天空,那片黑色的幕布飞远了。

她知道眼下的自己披头散发,活像个疯子,不过她的精力还在,她的记忆力还在,她没有忘记李悦。可这时她发现二楼那个房间已经浓烟滚滚,火势蔓延地真快!眼看就要烧到别的人家了!

“救火队来了!”她听到有人嚷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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