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身份证。”
张元安拿起银行女职员的那双手的照片,一边看,一边问:“他们都有身份证吗?”
这一次,方七耽搁了几秒钟才回答:“有一个说自己的身份证掉了。”
“是谁?”张元安立刻问。
“是裴小燕的老妈。”
麦晴知道裴小燕就是那个银行女职员。
“那你怎么知道她就是裴小燕的妈?”麦晴终于忍不住插嘴了。
“是不是因为她们长得很像?”李奇石语带讥讽地问。
方七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张元安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老方啊,我们今天就是随便聊聊,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今天你在这里无论说过什么,除了我们三个之外,不会任何其他人知道,当然也包括诉你们局长……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我希望你能把这几件火灾案的调查情况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不然我会要求重新调查,你也明白,最近每个局都在进行行业评分……”
张元安没有把话说下去,不过方七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谁?”他指了指李奇石。
“李奇石教授是我请来的生物学专家。——麦晴你之前见过。”张元安道。
方七抽着烟,眼光扫过麦晴和李奇石。
“张局,你到底想知道什么?”过了会儿,他问。
“我想知道,这里的死者是否每个都经过DNA比对?”
方七讪笑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谁出这费用?”
妈的!你骗我!麦晴真想一脚朝方七的脸上踹过去,她寒着脸问道:“那到底这些死者中谁的身份真正得到确认了?!”
“身份都确认了,只不过并不是人人都做过那个什么DNA,你要知道,麦晴,不是人人都愿意出这费用的。很多人把钱看得比命的重要,谁愿意为一个死人出那么钱。”方七答得理所当然,他脸上的神情似乎还在嘲笑麦晴幼稚。
“既然没做过DNA,你怎么能确定他们?!”麦晴冲口问道,她还想接着问,张元安抢在了她的前面道。
“麦晴,先听老方说,老方是老警官了,他有经验。”
方七眯着眼睛朝麦晴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在怪我,可你也不想想,怎么可能都做DNA?就拿这个裴小燕来说吧。她老妈是个退休的商店职员,一个月工资才不到一千块,她自己还有病,你让她出个几千块去做什么DNA,这可能吗?”
“有什么不可能?当妈的连这点钱也不肯出,还能算妈吗?”麦晴道。
“问题是,不是她不肯出,而是她根本就没钱。她没有银行存款。”
“这怎么可能?连几千块都没有吗?”
“等等,等等,”张元安这时插了进来,“老方,你怎么知道裴小燕的妈没有银行存款,你查过吗?”
方七这次倒很肯定。
“我还真的查过。其实当时,我们也向她提出,希望她配合警方,做DNA测试——当然喽,这也是走走形式,不管她同意不同意,总得问一下的。可她说,她没钱,在火灾发生前的一个月,她把所有的钱都从银行里提出来給了她的女儿,也就是裴小燕。裴小燕马上要生孩子了,她对她妈说她想买套更大的房子。”方七清了清喉咙道,“既然事情关系到钱,那我们当然得查一下喽,结果发现那笔钱果然是在火灾前一个月提走的,总额不多,也就十二万,可能是这女人全部的积蓄了。可是,我们查了裴小燕的账号,发现她并没有将这笔钱存入银行。这就有三种可能,一是钱让裴小燕花完了,二是那笔钱在火灾现场被烧成了灰,第三个可能就是有人拿走了钱,所以当时我们也怀疑过,这不是一起单纯的火灾,也可能是谋财害命。不过,怀疑归怀疑,我们找不到什么证据说明这是一起谋杀案。”
原来裴小燕的案子还牵涉到一笔钱,麦晴想,虽然12万已经足够成为杀人动机,但如果仅仅为了12万就杀死四个家庭13个人,这就有点说不通了。
“裴小燕的母亲还有别的孩子吗?”张元安又问。
“还有一个女儿。裴小燕是小的。我们没多打听这个大女儿的事,因为这跟案子无关。再说也找不到她,裴小燕的妈说,这个大女儿平时跟她们几乎没有往来,所以她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好像彼此之间关系不太好。至于原因么,就不知道了。”方七道。
“现在能不能联系上裴小燕的老妈?”张元安又问。
方七一脸疑惑。
“你们要找她吗?自从确认完尸体,我们就没去找过她。”
“那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方七想了一会儿,才慢腾腾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小的硬面记事簿来,他翻了几页,找到一个电话号码,“当时她就留下了这个。”他把记事簿递给张元安,张元安并不接,对他道:“打个试试。”
方七有点不情意,但他还是拿起手机拨了电话。可他将手机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就按断了。
“没人接。”他道。
“把这个电话号码給局里,让他们查一下它对应的地址。”张元安吩咐麦晴,接着,他又用夹着香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复印件,对方七说,“老方,我们现在按照时间顺序一个一个说,先说这第一起,火灾发生在2009年8月2日,死者是一对夫妇,男的叫骆华,女的叫薛莹莹。老方,你依次回答我几个问题,这两个人的身份有没有得到确认?谁来认的尸?现场有没有什么疑点?起火点是在哪里?”
方七将复印件移到自己面前,说道:“他们的身份确认了,不过都没有做过DNA。男的那个妹妹还在念书,她说她没钱做这个,我们給她看了盥洗室和阳台的遗留物,她认出那是她哥哥的皮带和鞋;这个女的,是她父母来认的尸,他们也认出了女儿放在阳台上的包和衣服,两位老人都很伤心,但他们都不愿意做DNA比对,原因不明,他们就是不想做,说人都死了,再怎么都没用了,我们也不能勉强。这起火灾的起火点是在卧室,经过分析,可能是一个烟头点着了床单,要说疑点么,还真的不好说……”方七有些为难地深吸了一口烟。
“怎么不好说?”麦晴道。
“是不是在他们体内发现了不同程度或不同种类的麻醉药成分?比如大麻、阿托品、吗啡。”李奇石突然插嘴。
方七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李奇石,点头道:“是这样。烟头引起的火灾,如果没有助燃剂的话,火势不会蔓延得很快,所以,一般来说,等屋里的人被惊醒时,还来得及救火。过去我们有过一个案子,那名死者跟这些人一样都是半夜被活活烧死的,但那是有原因的,那人有每天晚上服用安眠药的习惯,所以火灾发生时,他完全没有知觉。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没有一个被惊醒,于是我就让法医验尸时,特别留意一下,结果发现他们身体里有少量的麻醉剂成分,每个人都有,不仅仅是这两个,其他人也有。”最后那两句话,他是对张元安说的。
“为什么这些没有写入法医报告?”麦晴问道。
“因为法医不能肯定这些麻醉剂成分是否跟他们平时吃的药有关,我们在骆华的家里找到一些治疗心脏病的药,当然其中没有发现麻醉剂的成分,但是你们也知道,这要是真的查起来范围就大了,而且家属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即使查出他们有类似的习惯,也不能让人活不来,不是吗……”方七低头抽了口烟,没再说下去。
张元安跟麦晴对视了一眼,现在他们两人空前默契,麦晴用眼神向他大吼,为什么我们警队会有这种人?应该把他降职!开除!永远踢出警队!张元安用眼神回答她,在任何地方都有大把这种人,不用管他,只要能从他嘴里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就行了。
“老方啊。”张元安和蔼可亲地朝他微微一笑道,“我们接着说这个三口之家,男的叫李元,女的叫周晓,还有个三岁的孩子,名字叫李文。还是刚刚那几个问题。不过,你要先回答我,这个李元是不是他父母亲生的。”
方七很高兴能将话题转向别的地方,这一次,他很认真地将李元的案件复印件移到面前看了几遍,随后道:“李元确实是收养的。他是他父母从孤儿院领来的,领回来的时候,他还不大一岁。他的养父已经去世,是他养母和表妹来认的尸,我们給他们看了李元夫妇的遗物,他们都说就是他们。李元的养母还说,那天晚上大概七、八点钟她还跟他们通过电话,李元还跟她说起要給她过70岁生日的事,反正一切都很正常。”
“那她的妻子周晓呢?”
“是她父母来认的尸,他们做过DNA比对,绝对没错。”方七顿了顿,这时正好服务员送来了他们的套餐,“他们这起案子的疑点也是麻醉剂,不过我们怀疑李元平时有吸食毒品的习惯,在卫生间的角落里我们找到吸食大麻用的器具,在客厅沙发的地板缝隙里也找到一些大麻。”
“这不能肯定就是他的,东西也许是别人放在那里的,他体内的大麻也可能是别人逼他吸的。”麦晴道。
方七含糊地说:“可能吧,只是没法证明”
不是没法证明,只是你们不想去证明而已。麦晴心道。
“我提个问题。孩子三岁了,应该不会跟父母睡在同一个房间吧?”李奇石道。
你是说,是有人把她放在那个房间的?”麦晴道。
“当然是这样。我认为是有人用麻醉剂弄晕了这一家,随后点火烧了房子。其实也只能这么解释。——我可以吃你的耗油牛肉吗?”李奇石说话来了个大转折,让麦晴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额,好,吃吧吃吧。”她把自己的耗油牛肉盖浇饭推到他面前,她知道他的习惯,不管他点了什么,别人点了什么,他总要每样都尝一点。
李奇石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吞了下去。
“嗯,好嫩,不错。”他道。
“来来来,老方,边吃边说。”张元安热情地招呼着。
方七犹豫地拿起筷子,慢慢地夹了一口饭放在嘴里,在吃这口米饭的时候,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李奇石,后者只当没看见。
“他们体内是哪种麻醉剂?还是大麻?”李奇石又问。
“好像是吗啡。不太记得了。”
“不管是吗啡还是大麻,孩子是肯定不会有吸食毒品的习惯的,肯定是有人給她作了皮下注射,当然,现在骨肉都烧没了,肯定是查不出来了。”李奇石一边说,一边津津有味地享用着他的三杯鸡套餐,不时还将筷子伸进麦晴的套餐里夹块耗油牛肉。
方七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吃了两口饭后,又拿起了第三起案件的复印件,也就是裴小燕火灾案,“她的情况刚刚已经说了不少了。有一个情况需要再补充一下,她的丈夫罗云祥在火灾发生前两个月被公司辞退了,裴小燕的母亲完全不知道这个情况,公司之所以辞退他,是因为他在工作中泄露了客户的资料。”
“他在什么公司工作?”张元安问。
“他在一家奶粉公司的销售部工作,他的客户都是孕妇。他将一些客户的个人信息出售从中获取利益。公司发现后,就辞退了他。”
“看来他们家很需要钱,老婆要生孩子,丈夫却被辞退了。你查过裴小燕的银行账户,她的存款有多少?”张元安问。
“她吗?她没什么存款,只有几百块。”
“是不是出事前,她也把钱从银行取走了?”麦晴道,她觉得好奇怪,还没听说二十多岁的准妈妈是没存款的,而且这个人还是在银行供职。
方七道:“不是,我看过她的存折,她一共只有两张卡,一张是她的工资卡,另一张是灵通卡。工资卡她几乎月月都领光,灵通卡上原本有五、六万块,自从去年年初开始,她逐月从中提取几千块乃至上万块,到火灾发生的前两个月,已经全部领光了,里面只剩下三百多块。”
“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用途?”麦晴问。
方七自顾自吃饭,吃了几口后,他才回答:“她到底把钱用到哪儿去了,谁也不知道,因为她家的东西都烧光了,如果有发票也早就烧成灰了。”
麦晴想想也是,她本想跟方七说说裴小燕的手,可一想,跟这种不负责的警察说再多也是白搭,还是接着打听别人吧。
好吧,那最后一个呢?”麦晴把李云仙的资料推到方七面前。
“她呀。是她女儿来做的DNA测试,确定是她本人。这案子的问题就是多了个男人。李云仙的女儿说,李云仙从来没跟任何男人有过特别的交往,也从没有过要跟谁结婚的打算,因为第一段婚姻給她的打击不小。我翻过资料,当年李云仙跟老公离婚是因为李云仙的老公虐待她,在一次吵架中,那个男人打断了她的鼻梁骨和三根肋骨,她有一只眼睛弱视也是被那男人打的。据说离婚后,有一段时间,这男人还常来骚扰,后来,李云仙多次搬家摆脱他——呵呵,别想得太多,那个男人不是屋子里的男死者,她的前夫三年前就被车撞死了。”
麦晴现在已经不太相信方七的话了。
“你查过他的死亡记录?”
“当然查过,我们一开始也怀疑是他,后来看了原始资料,了解到那个车祸中死亡的男人就是她爸。所以跟李云仙死在一个屋子里的那个男人最后只能被当成‘无名尸’处理了。”
“跟李云仙死在一块的男人,也跟他女儿比对过DNA?” 李奇石插嘴。
“当然。”
“不相符?”
方七冷冷地看着他,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假如这女儿不是他亲生的,那DNA也肯定不符啊。”
“你说什么?!”方七一惊。
“还有,请问三年前,车祸发生时是谁去认的尸?那男人被撞死的时候,脸有没有被撞坏?”
方七答不上来。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好了好了,火灾里的死者到底是不是李云仙的前夫,还是让麦晴再去查一遍吧,毕竟老方他们处理的也是火灾案。”张元安打起了圆场,他又吩咐麦晴,“你最好再去见见李云仙的女儿,跟她聊一聊,也许她知道不少东西。”
“没问题。”麦晴道。
这时,李奇石又开腔了,“方警官,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啊,不,是请教。”
“有话快说!”方七很不客气地说。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死者之间的共同点?”
“没发现。”方七头也不抬地说。
“我发现了。”李奇石平静地说。
麦晴和张元安同时看住了他。
“你发现了什么?”张元安问道。
“所有案子里都有男有女,男死者都比女死者大三岁。虽然死者的年岁不同,但他们都出生在同一天。”
“胡说八道!”方七回答得极为迅速,他将那叠复印件推到李奇石的面前,很不客气地说,“李教授,请你看看清楚,他们的生日都在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我说的是阴历。所有人都出生在四月初七。这是我刚刚算出来的,我过去研究过万年历。最后那名男死者岁数不详,可我估计应该也是这个日子。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共同点。”李奇石道。
饭桌上一片寂静。
警方的报告上当然不会标明每位死者的阴历生日,难为他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算出来,麦晴心里暗暗佩服男朋友的记性。
“可是最后那个男人还没有……”方七说到一半,就被李奇石大嗓门盖了下去。
“所以要去调查李云仙的前夫是不是四月初奇出生的。如果不是,那他可能三年前真的是被车撞死了,如果是,那她房间里的男人一定就是他。——让我总结一下好不好,我认为这些案子是一起连环火灾谋杀案。这些死者都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动机还不清楚,不过我想总有人从他们的死当中获得好处。我还想说的是,这些案子的突破点,应该是裴小燕的老妈和李云仙的前夫,等这两个人都调查清楚了,案子也差不多就明朗了。我相信这些火灾,有助于我们了解那些鸟。抱歉,我就不参加调查了,当然,我可以帮忙查些资料。”李奇石说完,就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麦晴问道。
“不是跟你说了,下午我还有课吗?”他道,接着嘴凑过来,轻声道,“宝贝,谢谢你的牛肉。”
“哦,没关系。”她笑道。。
“我爱你。”他亲了一下她的脸,心满意足地拿起桌边的小包,匆匆奔出了茶餐厅。
接下去的两天,麦晴相继调查了裴小燕的母亲和李云仙的前夫。首先得到确认的是,李云仙的前夫出生于1945年9月17日,这个日子跟四月初七之间相差了近四个月;她又调阅了当年那次车祸的原始资料,将死者的现场照片与身份证照片相对比,可以确定的是,三年前在那场车祸中死去的男人就是李云仙的前夫。如此一来,那位跟李云仙一起死于火灾的男性又是谁呢?
根据死者的年龄特征,麦晴从近两年本市常住人口的失踪人员名单中找到了五个与之相符的失踪者,她一一跟失踪者家属联系,确认了他们的出生日期,最后发现在这五人当中,只有一个的阴历生日是四月初七。这个人人名叫郑宝瑞,令麦晴意外的是,此人生前竟是一名诈骗犯,1995年他假冒孙中山的孙子,骗得人民币30万元,为此他蹲了五年牢,2000年出狱后不到两年,他又因骗婚再次被捕,这一次他入狱两年,2005年出狱。
郑宝瑞一共结过两次婚,第一任妻子与他结婚后5年离了婚,这位前妻后来没有再婚,但她已于10年前得胃癌去世,他的第二任妻子自他第二次入狱后,便与他不再来往,两人虽然仍保有婚姻关系,但平时几乎没有任何联系。郑宝瑞的第二任妻子为他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他的女儿好像是这个家里唯一跟他有联系的人,郑宝瑞入狱期间,去探监的是这个女儿,当初去警察局报失踪案的也是这个女儿。只不过,她报失踪案的时候,火灾已经过去快六个月了。
麦晴查到这个女儿名叫郑佳,自己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她本想约郑佳见面详谈,但郑佳似乎很忙,约了几次,都说没时间,即便好不容易定下时间,也会临时变卦,所以,麦晴决定还是先跟她在电话里聊一聊。
麦晴打过去的时候,正好是午休时间,郑佳是在自己的车里接的电话。
“啊,你好你好,麦警官,实在不好意思,最近我真的忙得快疯了,你看今天我本来是要去公司的,可是临时又有个客户让我去谈一笔新的业务,所以我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没办法啊,现在生意难做啊。”郑佳还是那套说辞,麦晴都听腻了,她直截了当地问:
“郑小姐,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父亲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让郑佳楞了一下,随后电话里就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最后一次见他。呵呵,我还真的不记得了。我通常每个月会去看他一次。”
“他住在什么地方?”
“我为他在海青路租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
“地址在哪里?”
“海青路45号101室。”
麦晴快速记下了这个地址,又问道:“你父亲出狱后,有经济来源吗?”
郑佳又笑了。
“呵呵,他自有找钱的办法,至于是什么办法,我就不清楚了,他也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向你要过钱吗?”
“没有。”郑佳顿了顿道,“他倒是給过我钱。”
“他給你钱?”
“我过生日,他給了我五千块。他一向对我很大方,其实他对我妈也很好,他把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了我妈,如果我妈要离婚,他随时都会同意。他只是改变不了他的怀习惯罢了,说白了,他是没办法不说假话,他从小就说谎成性。”
麦晴发现,几乎所有诈骗犯在生活中都很讨人喜欢。
“那他出狱后如何养活自己?”麦晴觉得这问题还不够直接,又补充道,“他失踪前,有没有女朋友?”
“麦警官,你是想问,他有没有新的目标吧?”郑佳笑着问,随后不等麦晴回答,她便说了下去,“这种事他是不会跟我说的,其实他就算跟我说,我也不会相信,比起他的话,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知道,他出狱后没多久就有了两个或者三个女朋友,他们都比他小几岁,多数是寡妇,手头都有些钱,他就在她们之间转来转去,跟谁都不结婚,但跟谁都很好。他跟她们说,他是某个中央领导人的远房亲戚,这些人都深信不疑,呵呵,我真是搞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傻瓜。”
“那你是否听说过李云仙这个名字?”麦晴尝试着问道。
“没听说过。他不会告诉我那些女人的名字。”
也对,不然他就不能称之为一个诈骗老手。
“那你能否回想一下,你父亲失踪前,跟谁走得比较近?”麦晴又问。
“他跟亲戚朋友都没什么来往。大概就唯有跟我还保持一点联系吧。”
“那老同事,老朋友呢?一个人一生中总会有几个熟人吧。”麦晴启发她。
“老朋友,老熟人……等等,让我想想,”电话里静默了许久,郑佳才道,“要说老朋友倒的确有一个,那个人过去在我们家附近的商店工作,我妈过去一直怀疑我爸跟她有点什么,但从来没抓到过,她叫顾雪梅,现在大概也五、六十岁了吧。我爸出狱后曾经跟她联系过,我知道那女人还请我爸吃过饭。”
麦晴对顾雪梅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因为她就是裴小燕的母亲。
可是,麦晴并没有根据警方提供的地址找到她。她先是打电话过去想跟顾雪梅约个见面的时间,然而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有一次她夜里11点打去,电话仍然没人接。麦晴觉得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顾雪梅更换了电话号码,要么她已经搬走了。无奈,她只能亲自去跑一趟。
第一次去,房门紧闭,她在门口按了很长时间的门铃,一直无人应答,于是,她不得不向邻居打听。邻居肯定顾雪梅没有搬家,只不过,她不大出门,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呆在屋里。麦晴奇怪,她既然在家,为什么不肯接电话,又不愿意开门?如果有证据表明屋子里的人正面临危险,或屋里有什么违法行为,她还有理由破门而入,然而顾雪梅显然是个守法公民,她从不滋扰别人,独来独往,深居简出,如此一来,她反倒无计可施了。
她找居委会的干部帮忙,居委会的干部也试着替她去敲过两次门,但就跟她遇到的情况一样,顾雪梅对门铃声充耳不闻,无论他们在屋外说什么,做什么,她就是不肯开门。
“自从她女儿死后,她就变得十分古怪,原来很喜欢出门,也愿意跟大家聊天,现在什么都变了,有时候我们在路上看见她,想跟她打个招呼,她也是赶紧躲开。我们觉得可能是女儿死了,她受了刺激。原来还想拉她出去散散心,现在也都不管她了。”居委会的干部也是爱莫能助,听起来,她过去跟顾雪梅还挺熟悉。
麦晴实在想不出办法,只好向李奇石讨主意。
“她不开门,当然就是闯进去喽。”他说得倒是干脆。
“这可是违法的。”麦晴提醒他。
“那也容易啊,就去她家捉芳芳好了。”李奇石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女儿”芳芳,后者正蹲坐在书架顶上,优雅地剥着香蕉皮,“先让芳芳爬上阳台,破窗而入,然后,我假装捉芳芳,跟着爬进去。你就那时候去按那门铃,你说你是警察,如果那老女人在,她会去开门的,因为我会让芳芳去抓她的头发,任何正常的女人看到芳芳都会害怕。”
我就不怕她,难道我不正常吗?麦晴想反问一句,后来一想,也没必要为一只猴子跟他较劲,不然他又得朝她瞎嚷嚷了,“我跟她牵手了吗?!我跟她接吻了吗?!我跟她做爱了吗?!我不过是給她吃了两根香蕉而已!而且全是真正的香蕉!对,她是看过我洗澡,但让一只猴子看见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让她把我那根香蕉也吃了!”他的质问简直堪比三流的黄色小说,她再也不想听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他出的主意还算不错。
第二天下午,正好他没课,他们便兵分两路来到顾雪梅家。
按照原计划,芳芳爬上了顾雪梅家的阳台,并用一块事先准备好的石头砸碎了顾雪梅家的阳台玻璃,玻璃被砸碎后,李奇石也跟着爬进了阳台。几乎在同一时间,麦晴按响了顾雪梅家的门铃。
她一连按了五、六下,门终于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
这就是顾雪梅吗?麦晴望着她,觉得她跟身份证上的照片相比有些小小的不一样,但是,她一时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顾雪梅显得有些慌乱,她的头发乱蓬蓬的,有几绺掉在额前,衣服也皱成了一团,“吱——”麦晴听见一声猴子叫,她知道芳芳就在屋里,果然,她只朝里一瞥,便看见它那两只毛茸茸的小细腿,接着李奇石的身影出现了。
“啊——非常抱歉,我的孩子太调皮了,让您受惊了,真对不起,其实她平时很乖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会突然跑到您这儿来,您的损失,我一定负责赔偿,请千万不要客气。”李奇石高声致歉,姿态就像个电影里的政客。
顾雪梅似乎一点都不想听他说话,也无意跟麦晴打交道,当她看见麦晴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反应跟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她一句话都没说,既没询问麦晴的身份,也没向麦晴求救,或者向她申诉自己家来了不速之客,总之,她什么都没说,推开麦晴便向楼下跑去。
麦晴先是一楞,继而立刻追了出去。
“顾女士!顾女士!”麦晴在她身后大声喊,这时她发现顾雪梅确实是在“跑”,而不是在“快走,”她脚蹬一双耐克运动鞋,跑起来的身姿一如年轻人,而且越跑越快,耐力又好得惊人,她从自己家奔出后,一路向西,穿过五条大街,两个大商场,最后冲进一家公园,消失在一片林子里。
麦晴在公园里搜索了近一个小时,仍不见她的踪影,无奈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到了顾雪梅家。李奇石仍在那里,她进门时,本希望他能抱抱自己,安慰她一下,然而,她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她看见顾雪梅家乱得像个战场,几乎所有的衣服、书、杂志和日用品都被集中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她刚跨进门就踩在一条连裤袜上,在连裤袜的旁边还有好几双色彩斑斓的女袜和几条颜色各异的蕾丝内裤,而芳芳正快乐地在家具与家具之间跳来跳去,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真丝围巾,她一会儿将围巾拿下,一会儿又戴上,过了会儿,又跳到李奇石的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李奇石则一边自顾自低头看书,一边不时腾出一只手来亲热地拍拍他女儿的小脑袋。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麦晴简直快气疯了,她没想到,他会胡闹到这种地步,“你是不是想把顾雪没的家拆了?!”她恨恨地说道,一边捡起地上的一本书,将它丢在书桌上,她扫到书的封面,那是一本漫画。
“别生气啊,亲爱的,看这是什么?”李奇石让她看自己手上挂着的东西。
麦晴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
“怎么啦?不过是条女士内裤!你想带回去自己穿?”
“蕾丝内裤。说具体点,它是一条黑色蕾丝花边内裤,有90%的聚酯胺纤维和10%的莱卡弹性纤维,这两种材质能提供高伸缩性与柔软性,内部还有提臀设计,这是一条不错的内裤,”李奇石像个内裤推销员一般将内裤的背面展示給她看,又指了指裤子内侧的一个标牌,“瞧,它还是S号的。你是几号?”
麦晴瞪了他一眼,答道:“M。”
“看吧。”他又将内裤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还有股玫瑰花的味道,知道吗,有人喜欢在私密处涂抹膏霜,为了让那地方气味芬芳,这类膏霜总会加入很多香料,其中玫瑰花的味道最受欢迎。”他将裤子递給了她。
麦晴闻了闻,果真有股淡淡的玫瑰香。
“你想说什么?这裤子不应该是属于一个六十岁老妇的?”
“除非她是法国人。只有渴望爱情的人,才会精心挑选内裤,并积极护理私密处。但是,中国妇女中这种人不多,尤其是老年妇女。”
麦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气渐渐消了,她又朝地板上那堆东西看去,“这些都是你从她家里搜出来的?你疯了吗?假如她回来怎么办?”她弯身捡起刚刚被她踩在脚底下的一条连裤袜。
“你以为她还会回来吗?”李奇石挤到她身边,递了张全家福給她。
那是一张母女三人的合影,麦晴惊讶地发现母女三人长得竟是惊人的相似。
她朝李奇石望去。
“你是不是在怀疑火灾中那个女人的身份?”
“看她们的手。”李奇石道。
麦晴低头朝照片望去。母女三人坐在公园的草坪上,都在笑,她们的手放在各自的面前,她逐一扫过,突然,她看见了什么不协调的东西。她的手为什么会这么苍老?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她将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有一行用钢笔写就的小字:“摄于小兰32岁生日,2008”
“你是不是在怀疑裴小兰?”麦晴又将照片翻回来,看她的手,“她的手的确很显老——真不知她是干什么的。”
“她是饮食店的厨工,一个女人如果从早到晚都在洗洗涮涮,又不做任何保养的话,有这样的手也不稀奇。”李奇石坐在摇椅上,翻看着几本类似毕业证书之类的东西,他念道,“她15岁初中毕业后,在独自在外谋生,20出头就嫁了人,对方是个工厂的工人,结婚5年后因为这个男人偷窃兼有外遇,两人离婚,从那以后至今,她一直没再婚。”他顿了顿道,“其实,我认为她就是那个火灾中的女人。起初我怀疑是她老妈,但我知道除非是烧成了灰,否则还是能检验出死者的年龄,如果法医报告上,那人仍然能被当成裴小燕,就说明在年龄层上,没有太大的出入。至少不会相差几十岁。”
“你在看什么?”麦晴走了过去。
“这是我刚刚从箱子里翻到的,可能是她们家的所有证件吧,里面有她姐姐的工作证、身份证、毕业证书……”麦晴才想提问,他就接着说了下去,“我得说明一下,我说的这个她,是裴小燕。”
其实麦晴也想到了。她怎么看,刚刚在前面快跑的女人,都不像有六十多。她体型健美,手臂挥动有力,耐力又好得出奇,另外她的臀部看上去也很紧绷,不,她肯定是个年轻人,这就是麦晴得出的结论。而且,现在她蓦然想起,刚刚她之所以觉得那个女人跟身份证上的照片有出入,就是因为两个人的眼睛略有不同,真正的顾雪梅两个眼睛靠得更近,而且萎靡不振,目光无神,而刚刚那个女人,却有一对明亮的眼睛。
“好吧,你觉得刚刚跑出去的女人是裴小燕,对不对?我同意。她假扮她的母亲顾雪梅住在这里,因为怕别人认出她,所以就深居简出,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而火灾中那个被烧死的女人,其实就是她姐姐裴小兰。那么,顾雪梅到哪里去了呢?”麦晴问道。
李奇石对芳芳吆喝了一声。
“去把那个箱子拿来。”他命令道。
芳芳很乐意为他效命,它很快就窜到另一个房间,捧来了一个黑色的木头箱子。
“好孩子。”李奇石拍拍它的脑袋。
它“吱——”地叫了一声,跳开了。
“这是什么?”麦晴不安地看着他。
“打开它。”他道。
麦晴打开箱子,顿时松懈了下来,本来她还以为里面会是一具被肢解的尸体,或是类似骷髅这样的东西,但实际上,里面放的不过是一个小木盒,虽然直觉告诉她,那是个骨灰盒,但她还是觉得轻松很多。
那的确是个骨灰盒,盒子旁边还附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的是,“李美娟,林溪市殡仪公司”。后面还有一个日期。
如果这个李美娟就是顾雪梅的话,那就是说,在火灾发生前两个星期天,她就已经被烧成了灰。在火灾发生前的一个月,顾雪梅从银行里将所有存款提出,給了裴小燕,之后没几天,她便遇害了,几个星期后,裴小燕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她的姐姐骗到自己家,纵火烧死了她和自己的丈夫,接着,她扮演顾雪梅住在母亲的旧居,负责应付警察——这应该就是裴小燕家火灾的真相。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钱吗?
第二天是李奇石的休息日,麦晴一大早便拉着李奇石出了门。李奇石因为没睡成懒觉老大的不高兴,整整两个小时一直拉长着脸,在车上对她也是爱理不理,无论她问什么都不搭腔,即使开了口,也是跟她唱反调,她说东,他一定说西。麦晴一开始还对他颇有耐心,因为她知道往常休息天他都要睡到中午才起来,看见他睡眼惺忪,她也觉得很抱歉,她也愿意被他损两句,可是后来,她见哄了两个小时,他的心情还没好转,而且说话还越来越刻薄,她的火气便也腾腾窜了上来。
当他再次拒绝吃她递上的吞拿鱼三明治后,她终于忍无可忍,手指着前方的路牌,气冲冲地对他说,“李奇石!你回去!你现在回去!前面有停靠站!”
“说得倒容易!你叫我怎么回去?我连钱都没带!”他的嗓门一点不比她低。
她想起来了,今天他起床,是她給他穿的衣服。她拿错了一条裤子,而他的钱包在另一条裤子的口袋里。她从包里掏出一百块給他。
“这些总够了吧!”
他横了她一眼,不太情愿地接过了钱,接着,又开始朝她发难:
“你一个小时前为什么不让我走?现在汽车都开了两个小时了,你却让我走,从前面的地方下车,我怎么知道能不能搭上回S市的车?”
“那就祝你好运了。”她已经没耐心哄他了。她将手提包递給他,手提包里有她給他买的早餐,还有他出门必带的手提电脑。
他一把抢过那个包,拉开车窗扔了出去。
她被吓住了,而他还在得意洋洋地朝她笑:“我不会吃你給我买的任何东西!无论是三明治、炸鸡汉堡,还是方便面!”
她指了指窗外。
“亲爱的。”她道,“那个包里有你的电脑。”
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说什么!!!”他腾地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那里面有我的电脑?”
“难道你不觉得那个包有点沉吗?难道你以为我会給你买50个汉堡包吗?”
“你懂什么!50个汉堡当然比我的电脑重!它是超薄型的!”
他说完这句,便惊慌失措朝窗外望去,那个包刚刚被他随手扔出窗外,现在已经踪迹全无,那一刻,他好像快疯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水果刀扑向驾驶座。
“快停车!不然我就自杀!”他将刀子放在手腕上。
司机一定认为自己碰到了精神病,连忙将车靠边停下,他二话不说便冲出了门,麦晴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下了车。
他在高速路上向后狂奔,麦晴从没见他如此惊慌过,不由地也有些内疚。她想她应该早告诉他,她将他的电脑跟食物放在了同一个包里,或者应该干脆就拿着他的电脑包上路。现在,那个电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即使找到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麦晴朝后跑了一刻钟,终于看见了他。他坐在高速路旁边的一块绿草地上,牛仔裤的裤腿被高高卷起,两只运动鞋已经全湿了,他脚边的地上放着一只湿淋淋的包和一台白色的手提电脑,电脑表面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在离他不远处,有一条污浊的小河。
麦晴已经发生了什么状况。她走了过去。
“电脑浸水也可以修的。”她试图安慰他。
他却气愤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气冲冲地将电脑塞进了电脑包。
“对!能修!可至少要一个星期!可我后天就要交研究报告了!我搜集的所有资料都在电脑里!”他朝她吼道。
“李奇石,电脑是你自己扔出去的!”麦晴提醒他。
“我又不知道那里面有我的电脑!”他更气了。
“难道是我买的三明治就可以随便扔出窗外吗?!你是不是这个意思!”麦晴大声道。
他盯着她,她也盯着他。
片刻之后,他嘴里吐出两个字:“是的。”
麦晴真想一脚朝他肚子踹去,但是她忍住了,她朝他点了点头,咬牙切齿地说:“好吧,我今天就搬走。你今生今世都不用再吃我买的东西了!”她说完转身就走。
他追上她,赶在了她前面,并回头朝她晃了晃那张百元大钞:“谢谢你給我的钱!我会委托别人把它还給你。”
“别忘了利息!”麦晴怒道。
那天,麦晴也没去成林溪,她跟李奇石一前一后从高速公路下来之后,便各自拦了一辆出租车打道回府。麦晴只花了十分钟就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等李奇石晚她一步回到家时,正碰到她怒气冲冲提着箱子走出公寓,他看也没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那天下午,麦晴便搬进了玉树花园张元安租借的公寓。她本以为这只是权宜之计,她想她很快就会找到新的住处,或者跟李奇石和好,但是两件事都落空了。首先,她花了不少时间找房子,可就是没找到令她满意的,要不是地方太大,就是租金太贵,或者交通不方便。而自上次跟李奇石吵过架后,两人就僵持着。一个星期后,他发了条短信給她,让她去拿回当初留在洗衣机里的衣服,他说那些衣服他已经洗干净了,放在沙发上,还告诉她,他周四和周五上午都有课,她可以随时去拿。她到他家后,果然发现他不在,于是,她从沙发上拿走了自己的衣服,将钥匙留在餐桌上便离开了他的公寓。
她下楼之后才忽然想到,自己竟忘了去查他的床,这是她在来的路上就想好的,尽管她知道这么做有点傻,可她就是想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他有没有带别人回过家。然而她已经把钥匙留在了他家,没法再进门了,最后她只能带着遗憾懊恼的心情离开了他的公寓。她后来想想,这大概也是冥冥中注定的吧。在回家的路上,她大哭了一场,之后,她请假三天去了一次Z省的温泉。等她回来的时候,她自认已经大致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她打定主意要重新开始。
那之后的三个月,他給她发过两条短信,都是问她些琐碎的小事,一次是问她是不是记得,过去他们吃过的一家泰国餐厅,他说要请人吃饭,问她要地址和餐厅的名字,还有一次,是问她走的时候有没有拿走他的一本书。两个短信她都没有回。他也没再发来。从那以后,他们就断了联系。
因为失恋和忙碌紧张的工作,麦晴一度胃口极差,有一个阶段,她一天只吃一顿饭,她因此瘦了五公斤,张元安担心她会垮,便常常暗示,是否需要他出面去找找李奇石,让他们两个再好好谈谈,她当然一口回绝。不过据她猜测,他还是去找过,而且两人还曾经不止见过一次。因为张元安偶尔会透露他的现状。
“他跟你正好相反,他是胖了一大圈,据他说,他现在每天吃三个汉堡,外加四罐啤酒。——所以,他现在已经不好看了,你扔掉他一点都不用可惜。”张元安说。
“他也会胖?”她有点不相信。
她总觉得他是怎么吃都不会胖的人,他曾经一口气吃掉一个肯德基全家桶外加一份炒面,就这样第二天站在秤上,体重还是跟前一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