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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锁病毒》第一章 急遽增加的意外死亡  第一章 急遽增加的意外死亡

“这麽早?最後一天上班喔?”

刚套上制服,便利商店的秃头店长就出现了,林以寒从四月开始在这儿打了快五个月的工──这家店的店长很和蔼可亲,同事也都满亲切的。若不是升上高三,她很乐意一直工作到毕业。

“对呀,”林以寒无奈地笑了笑,“明天开学。”

“好好用功,加油。”店长拍拍她的肩鼓励道,“你这麽聪明,可以考上不错的大学。”

“谢谢。”林以寒笑著回应,缓步走至店内,夏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映照在地,与白色的店面装潢形成一种唯美气氛,她的笑脸迅速收了起来。

“最後一天了啊……”

真难得自己会对一个工作环境这麽留恋,以前在补习班打工可是天天都想早点逃离那儿呢。她浏览架上商品陈列,注意电锅中茶叶蛋的状况,然後走向柜台。

林以寒是一名将升上高中三年级的学生,她有双灵活大眼、白皙皮肤、细柔的齐肩长发微微偏红,待人处事总是客客气气、笑脸迎人,无论在学校还是在便利商店里人缘都不错。

不过,这些只是假象。就拿这次暑假打工来说,她为此拒绝了学校安排的暑期课程,不仅和父母大吵,还跟老师在办公室里争论了起来。

她就是不懂,为什麽美好的暑假一定要浪费在课业和考试之中?她不相信凭自己的实力以及未来长达一年的冲刺,会因为这一个半月的辅导而有所动摇,她更不相信全台湾的“准考生”,暑假全部上满两个月的课,每个人就都能考上第一志愿。

所以,她继续打工,并以第一次模拟考成绩向父母保证,如果跌出全校二十名,她会二话不说将打工赚取的钱全领出来,报名父母一天到晚说好的那家大补习班。很多时候她很後悔自己的我行我素与好胜逞强,明明超讨厌补习班,从小到大没补过习的……

“昨夜是个非常不安宁的夜晚,昨天晚上至今天凌晨间,全台各地发生了五起自杀事件,台北、桃园、台中各一起,而高雄发生了两起……”

柜台的小型萤幕播放著“早安新闻”,与这家连锁便利商店合作的新闻台,会在早上、中午与晚上三个时段转播,美丽女主播口气激动地播报著,林以寒秀丽的眉毛微微挑起。

“怎麽又是社会新闻啊,不是意外事故就是自杀的……”她喃喃著,“一大早看这些血肉模糊的画面!没别的东西好报了吗?”

“就是没什麽好报,记者才会卯足劲去跑社会新闻嘛。”

不知道是谁突然说道,林以寒抬起头,一股莫名怒气突然涌了上来──

刚才怎没看见这家伙呢?

一名穿著白色T恤、蓝色短裤,和一双夹脚拖鞋的少年站在书报架前,一手拿著一公升已开封的纸盒鲜奶,另一手将一份早报摊在影印机上翻阅,他的嘴角还咬著沾了白色鲜奶的吸管。

他看了一个版面便喝一口、看了一个版面又喝一口,他担心短吸管会掉进纸盒中弄不出来,因此连讲话都咬著吸管一甩一甩的。

“又是你!”

如果说便利商店打工有什麽让林以寒不愉快的,就只有这位连续三天都来白看报纸的诡异少年了,他的打扮看起来像是住这附近的大学生,长得还满帅的,但是一举一动都流露出讨人厌的感觉──

怎麽会有人不要脸到连续三天都来同一家店白看报纸,而且是将每份报纸都摊在影印机上读的?

“……第三起自杀事件发生在台中市,五十一岁的张姓妇人今天凌晨五点被人发现於这间公司的顶楼上吊自杀。最先发现张姓妇人尸体的是林姓管理员,他说这名张姓妇人是大楼的清洁工,平常工作到晚上十点就会回家,怎麽今天会在顶楼自杀身亡呢?

“警方调阅监视器画面时发现,张姓妇人的确在前一天晚上十点离开大楼,却又在凌晨三点趁著管理员巡逻,从小门溜进大楼,且不时回头看,神色非常惊恐……”

“呿,”少年不以为然地说,“一个人既然要寻死、要自杀,都特地跑回工作的大楼顶楼,为什麽选择上吊呢?”

“说不定死者有惧高症啊!”林以寒反击。

“如果她有惧高症,怎麽敢到那大楼当清洁工?一大堆透明玻璃,电梯也是透明的,她有可能不打扫那些地方吗?”少年滔滔不绝地说。

“再说这记者也太乱来了吧?自杀必须由『检方』判断,还需要经过法医鉴定。而警方也没搜索到死者的遗书,怎麽能证明是自杀?虽然说自杀者不一定要有遗书,但是……”

“下一则新闻是凌晨发生在阳明山仰德大道的死亡车祸,年仅二十七岁的陈姓驾驶是南港科学园区的电脑工程师,今天凌晨二点四十五分时,疑似煞车失灵坠落山谷,驾驶头部受到重创当场死亡……”

“呵,”少年冷笑一声,将报纸折叠好放回架上,又取了另一份日报翻著,“这个新闻更好笑了,报纸上说那辆轿车是死者上个礼拜才买的新车,而且死者没有酒驾,六年来天天开那条路回家。

“根据警方的调查发现,车子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透过监视器也看不出什麽失控呀、车速过快的状况,在过那个弯道时也非常顺畅,车身比较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推下去的,这也是车祸意外吗?而且警方许多资讯都未对外发表,记者就胡乱猜测,唯恐天下不乱呢。”

林以寒心里十分生气,但仍带著笑瞪视那名少年,他手中的鲜奶还没付钱吧!怎麽看起来一副要喝完的样子?

她正想开口提醒他快点结帐,不要站在那边看报纸干扰其他顾客购物时,少年便大步走到柜台了,可是他不是来结帐的,而是目不转睛盯著下一则新闻。

“这个案子好像发生在附近喔?”他对林以寒微微笑,林以寒冷下脸,好奇地转头看看是哪则新闻……

画面是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那儿有公园、早餐店、派出所,还有一所国民中学。镜头在那附近的便利商店玻璃上停了许久,林以寒忍不住捂住嘴──玻璃上面泼洒一排如烟火散落的暗红血迹,而人行道上白色的框线,勾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死亡的张姓学童,当天正好要上最後一堂暑期衔接课程,却在前往学校的路上被数台汽车撞击辗毙。据了解张姓学童的双亲平时疏於管教,班导师表示她曾向家长反应孩子上课打瞌睡的状况,可是张姓学童的双亲却漠不关心。

“另一方面张姓学童的父母却说导师所言全是谎言,他们说做老师的居然当著同学的面,骂他们的儿子『没父母』,一定是不人道的情绪性字眼让孩子想不开,选择跳入车阵自杀……”

林以寒别过头,那是前天早晨发生的事,电视所说的张姓学童就是张右轩,那个每天都来店里报到的男孩。

林以寒还记得事情发生的那天早上,张右轩踏进店里时原本还精神奕奕的,但他不知道在寻找什麽,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便开始在店内奔跑乱喊一些林以寒听不懂的话,像是野兽嘶吼一样,她正想拉住他时,张右轩便跑出店了。

如果即时拉住他,他是不是就不会遇到意外?如果平时多关心他,他是不是不会……

“这个案子也非常奇怪,那个国一生可是冲到十字路口中,自己让车撞的,而且他一直在鬼吼鬼叫、在大马路上穿梭奔跑……

“他们班同学还说这个男生当天曾到教室大叫好一会儿,才又跑出学校被车辗死,呵,你不觉得整起事件都很奇怪吗?”少年又想发表高论,但他回头看见林以寒神色不对,便压低声音问道:“你跟这个孩子很熟吗?”

林以寒深吸口气,她再也装不出笑了,她臭著一张脸,凶悍地抢过少年手中的鲜奶盒和报纸,少年措手不及想阻止她,林以寒却已经替他结好帐,冷冷地说:“总共八十元。”

“啊……我没有要买报纸……”

“大叔,您刚才不知道看过几份报纸了,看完弄得烂烂的还把它放回去,我只算您一份报纸的价格已经很好了。”

林以寒不悦地说,并一把抽出他口中的吸管,“还有,请您不要还没结帐就喝,可以吗?吸管咬这样很危险,鲜奶万一滴到地板会长蚂蚁,您万一跌倒吸管就插进喉咙了,到时我还要替您叫救护车咧。”

“同学,我刚考完大学,可以不要叫我大叔吗?”

少年嘻皮笑脸地掏出钞票,林以寒几乎要气炸了,她气呼呼地按开收银台,扯下发票和零钱扔回那少年的手中。

“谢谢光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跟那个孩子很熟吗?”

“谢谢光临!”林以寒放大音量喊道,随後转身走出柜台,假装补货。

“啧啧,”少年一改开玩笑口吻,冷静地说,“我明天会再来找你的。”

“神经病。”林以寒背著客人暗骂,明天她早关进学校读书了,真是可喜可贺,“没想到有人升大学了还那麽幼稚!”

血腥的“早安新闻”继续播放张右轩一案的後续报导,林以寒看著萤幕上张右轩灵堂的遗照,虽然被打了局部马赛克,但是张右轩的笑容显得特别灿烂,就像今夏的豔阳一样,她的心头没来由地感到一酸。

“工作吧。”她换上笑容,取出酒精喷枪,又是替饮料机消毒清洁的时间了。

陈健伟的母亲停好车,走到摊前排队点餐,让陈健伟坐在摩托车上等待。

好久没到外面透透气了,也好几天没看见宽阔的天空,虽然都市里的天空渐渐被越来越多的大楼给遮蔽,变得狭窄。

小学五年级的暑假,他跟张右轩总约去河滨公园打篮球,陈健伟就这样长高了五公分,可是天天吃冷冻食品或泡面罐头的张右轩,却依旧又矮又瘦。

打球打累时,他们便躺在河堤上看天空,看傍晚时红时紫的晚霞,看晚上漫天星斗的夜空,张右轩知道很多星座的故事,他可以轻易指出夏季大三角的位置,张右轩说小时候爸妈不在家,他只能天天看书,一本看完再看一本,看到整本书背起来,爸妈就会回来了。

陈健伟认真地在夜空中找寻夏季大三角的踪影,果然没有张右轩的提示,他根本什麽都找不到。

忽然,有个刺耳尖叫声穿透陈健伟的耳膜。

“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谁!谁可以救救我!”

夜市里閒逛的民众停下脚步,摊位上忙碌的老板停下工作,所有人东张西望找寻声音来源,此时,站在他旁边喝珍珠奶茶的发廊小妹放声大叫,她指著对面大楼楼顶喊著:“在那边!”

六层楼高的旧式公寓顶楼,有个长发女子穿著黑色内衣裤鬼吼鬼叫著。

“不要过来!你们是什麽东西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可以帮帮我?”那个女子哭喊,楼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哎唷,那是谁啊?怎麽穿那样啊?”

“快去把她拉下来啦!这样很危险耶!”

“是水果张的女儿啦!她脑子不太正常……”

“管她正不正常,在屋顶很危险啦!谁去打电话报警,然後叫老张过来拉他女儿啦!”

“喔!她手上那个是什麽?”

陈健伟瞪大眼睛,顶楼那名女子手里握著一把西瓜刀,她像在驱赶什麽一样边尖叫边挥舞。

“不要过来──把他们弄走!弄走!不要过来!统统去死!去死啦!为什麽都没有人来救我?人都到哪里去了?”

“她在喊什麽啊?”不知道谁这麽问。

“不晓得啊,听起来好像鸭子在叫。”

陈健伟诧异地看向那些围观民众。

“果然疯了啊,说话都说不清楚,老张也真是的,怎麽让女儿自己留在家里咧?明明知道她有病还不带去医院……”

“你们……”陈健伟开口,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听不懂她在说什麽吗?”

“她在乱吼啦,哪有说什麽?”

“鬼才听得懂她在说什麽咧。”

“可是……”

“不要──不要──人呢?为什麽没有人要帮我?为什麽没有人要救我?为什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女子哭喊著,她握刀的双手用力一挥,瘦弱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陈健伟听见身边的人全都倒抽了口气,爸妈们遮住孩子的眼睛,年轻人全都张大嘴巴──

那个女人的身体诡异往後,弯成一道弯月般的圆滑弧线,她的黑色长发狂乱舞动,活像一只飞舞天空的大蝙蝠。

女子从六楼高的公寓上坠落下来,在一声巨大的撞击之後,夜市里尖叫声纷乱四起,大人们不知道在嚷嚷些什麽……

陈健伟一动也不动地坐在摩托车上,他身旁看热闹的人都吓得退开了,唯独自己动弹不得。

那名女子的头後仰著,眼睛瞪得好大,直挺挺看著陈健伟,她身上仅有的黑色胸罩已经松开了,露出一边浑圆的乳房。

浓稠滚烫的鲜血沿著柏油路渐次扩散,女子的头部受到撞击,但是主要出血的原因,是她原本手上拿的西瓜刀,不偏不倚地插进她的口腔,然後从右耳下方穿了出来,湿溽的黑发黏在刀上。

不知道为什麽,陈健伟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他看著女子惨白的脸。

接著,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露出妖异的笑容。

“有……人了……呵呵……”女子伸出血手,像要抓住陈健伟一样,口中含糊不清地笑道,“你……呵呵……你……也……快了……”

女子残忍一笑,在众人尖叫声中死去。

“不要看!阿伟!不要看!”陈健伟的妈妈冲破人群,跑到他身边紧紧拥著他,陈健伟总算放声大哭。

那女人临死前一闪即逝的黑色眼窝,就跟张右轩一模一样。

“又来了,啧啧,屏东一起,高雄五起,台南两起,台中彰化共发生十起,台北桃园地区共十三起,东部地区较少只有一起,最近的意外死亡也太多了吧。

“九月才过一半就死了几十个人,平均一周共发生至少九十一起意外,一天会死十三个人,遍及全台各地,而且各种职业、年龄、性别皆有。啧啧。”曾仲行看著报纸喃喃地说,他桌上一本课本也没有,就只有一台MP3。

他今天上课也只带了钱包、钥匙、手机、MP3,报纸还是在文学院餐厅买的。

“曾仲行大少爷,你看报纸就看报纸,有必要把内容都念出来吗?”一旁皮肤黝黑的马世勋捂耳抱怨。

“这样比较方便思考啊。”

“拜托!记那种东西干什麽?”马世勋拍拍桌上搁著的《文学概论》课本,“上课啦!你该不会又没带课本了吧?”

这里是台北私立F大学全校最破旧的文学院教室,为了抵挡阳光而活像监狱的墙,窗户必须爬上桌子才摸得到。

彷佛教堂那种一整排的木头桌椅钉死在地上,抽屉满是立可白的痕迹,写著某某爱某某、某某人去死,或是一些没营养的脏话。斑驳墙壁油漆频频剥落,公布栏上补习班的广告一层又一层地连著蜘蛛网一块儿固定。

曾仲行打了个哈欠,抓乱自己的头发,继续读出报纸上的一字一句。他是这所大学中文系的一年级新生,今天是他第二个礼拜来上课,时近中午,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著,叫完後他再打了个哈欠。

“曾仲行,你上节『国学概论』就已经因为没带课本睡了两堂了,打什麽哈欠啊?课本周末放假前大家都拿到了啊,你也带回宿舍了,把它们带出来有那麽麻烦吗?你今天只有『报纸课』啊?”马世勋抱怨道。

曾仲行将手指放在唇上,眯起眼看著这位新同学、新朋友兼室友。

“嘘……小马,运动型阳光美少男怎麽能像菜市场阿婆,一直碎碎念呢?”曾仲行耸耸肩,又继续看他的报纸,“这堂是老方的课,他不会计较我们有没有带课本的。如果要看什麽资料,再跟嘉嘉公主借课本就好了。”

坐在他前排的另一个同学、好友兼室友杨惟嘉立刻回头瞪他,曾仲行露出欠打笑容跟他挥挥手。

杨惟嘉长得文弱白净,举止缓慢优雅,比女生还女生,上课也非常认真。上周新生训练自我介绍时,被全班逼问高中时的绰号,没想到他高中同班的女生立刻爆出他“嘉嘉公主”的称号,杨惟嘉瞬间成为系上红人。

“哼,你也没带《现代诗选读》吧,”杨惟嘉冷冷地对曾仲行说,“下午廖妈的课你死定了。当心她又故意『当』你。”

“听起来真不错。”曾仲行乱七八糟地回应,手指一一划过报纸上的字。

曾仲行、马世勋、杨惟嘉,再加上一个今天整天不见人影的许元仁,他们四人是这所大学中文系一年级中难得的男生,全班六十个人就只有他们四个男的,不但成为稀有动物被女孩子欺负,走到哪儿都一起行动,连抽宿舍都被安排在同一间。

马世勋来自花莲,从小打棒球一心想成为职业选手,没想到国中基本学力测验时考太好,进了花莲高中念书,从此家人便禁止他接触棒球,希望他当上医生,却因为大学指考“严重失误”掉到私立大学,而且读了跟理组毫无关系的中文系。

来到台北他有如脱缰野马,知道系上有棒球队二话不说立刻加入,并且排好计画天天做不一样的训练。

至於杨惟嘉和曾仲行都是台北人,不过前者是为了用功读书,每天上课不用抱一堆厚书赶车而选择住宿,後者则是听说宿舍生活非常糜烂才住宿的。

“耶……仲行,你有看报纸的习惯啊?”坐在後面一排,妆化得还不错,一头褐色挑染、大波浪卷发的冯竣茜问道。

“嗯,放暑假的时候,我还因为去便利商店白看报纸,被打工妹妹赶出来。我原本没有看报纸的习惯,是最近发生太多怪事了,才开始有这习惯,台湾的报纸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

“像是这个香港来的报社,首先它的油墨很臭,报导里图文不平衡,放一大堆照片还有这个这个什麽示意图,文笔又不好,写报导不是在写乡土剧剧本,还有啊──”曾仲行还想继续说下去,马世勋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让他逮到机会演讲!”马世勋认真地跟冯竣茜说,“他这一段可以讲两个小时耶。”

“呵呵,没关系啦,这样表示仲行很有头脑啊,长得又帅。”冯竣茜补上一句,杨惟嘉忍不住咳了几声。

“听到没有,黑皮猴。”曾仲行掰开马世勋的手吐吐舌头。

“我是马不是猴!”

“反正,我是因为这些意外事件,”曾仲行弹弹报纸上列出的“八、九月台湾意外死亡事件一览表”,“才养成天天看报纸的习惯。”

“喔,你在做调查吗?好厉害喔!”冯竣茜认真地说,“我住台中时,家附近也发生好多意外呢,真可怕!”

“台中八月时一天平均发生三起,一整个月下来共发生一百起意外死亡,而且这边说的是『死亡』喔,还有许多发疯、重伤的数据没有列入计算。”

曾仲行指著表格说道,“这些数据都在急遽攀升,就连台湾本岛发生意外最少的台东县,到了八月底,一天平均死亡人数也从一人攀升到三人。你说你台中的家附近也很多意外?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呀!像是我要上台北前,我家附近死了三个高中生,”冯竣茜一边回想一边说,“一个是关在柜里窒息死的,他家人那个礼拜出国去玩,听说那个高中生是考生,原本就有忧郁症;一个是在家开瓦斯自杀死的;还有一个是爬楼梯摔死的。”

“爬楼梯摔死……”马世勋挑起一边嘴角苦笑,“怎麽会这麽白痴。”

“喂,不要乱骂死者好不好?”冯竣茜嘟起擦了粉红色唇蜜的嘴,“他们三个都是好孩子,遇到这种事我很难过。”

“这个社会病了,”杨惟嘉轻声细语地说,“意外和自杀就像病毒一样四处蔓延,也许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像曾同学你这种不把学习当一回事的人,迟早会受到制裁的,阿门。”

上课钟声同时响起,穿著白衬衫的文学概论教授,也是曾仲行班导的方志祥老师大步走了进来,坐在第一排讲台前的几个学生指著老方乱翘的头发笑著。

“好啦,不要笑啦,我们上礼拜都还没讲,对不对?你们拿到课本了吗?那就好,我们看第一讲──”

曾仲行将报纸折叠好,经过上次那位女店员指责後,他现在看完报纸都会刻意折成刚买时那种方正的样子。接著他拿起MP3,戴上耳机,一旁马世勋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

“是该好好思考这几个月的事了。”

记得搬进宿舍前,他的哥哥曾意味深长地跟他说:“这些看似意外的意外,绝对都不是意外。怎麽样?要我跟你说原因吗?”

这个笨蛋老哥,不会因为我考上大学,不能去他徵信社工作,所以反过来唬我吧?曾仲行心里暗想,震撼的摇滚乐在耳机里响著,他又打了个哈欠,闭上双眼在脑海中整理报纸上所有的资讯。

“去哪吃饭?”曾仲行伸伸懒腰,带著迷人微笑询问马世勋。

“你这家伙喔……”马世勋叹口气摇摇头,“没救了!”

曾仲行上课时本想思索意外死亡报导的资讯,却不小心睡著了,一睡便睡到下课。

“我们到文餐厅吃饭就好了吧,”杨惟嘉侧背起方型皮书包,“下午是廖妈的课,迟到就完了!”

“啊?仲行你们也要到文餐厅吃饭啊?”冯竣茜合掌,歪头漾出微笑,大波浪卷发轻轻晃动,“这麽巧,我们也是耶!”

“我们?”杨惟嘉皱起眉头,迅速转身避开冯竣茜身边那票女同学的视线。

“这样好吗?”马世勋看起来倒是挺开心的,曾仲行学起他的动作“叹口气、摇摇头”说了几句“色胚”之类的话,马世勋狠狠地搥了他一下。

“没关系嘛,竣茜那麽想跟你们吃饭,文餐厅位置满多的呀。”冯竣茜好友之一朱奕君无所谓地说,“再说二男五女一块儿坐六人桌也坐得下喔。”

“明明就三男四女啊?”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江舒婷悄声说。

“公主是女的嘛!”朱奕君说完便豪爽大笑,这个短发女孩就是供出杨惟嘉绰号的人。

“小朱!”杨惟嘉警告似地轻喊道轻跺右脚。

“要我不叫你公主可以啦!那麽──”朱奕君双手抱胸一脸凶悍,“叫你『娘炮』!”

“你们跟她们去吃,我回宿舍。”杨惟嘉冷声地说,曾仲行无奈地卡住他的去路。

“公主,不吃饭下午会饿昏喔,在廖妈课上饿昏不好吧?而且不吃中餐的话,你的身体便少一次摄取营养的机会,这样会──”

於是一行人漫步走向餐厅,一路上曾仲行滔滔不绝地向杨惟嘉说明吃午餐的好处,杨惟嘉越听表情越凝重,时时以眼神拜托马世勋帮助他脱离这个“演说病患者”。最後还是冯竣茜主动走到曾仲行身边,愉快地向他介绍她的三位好友,才解救了杨惟嘉。

“短发有点Man的就是小朱,朱奕君,她跟杨惟嘉从国小一直同校同班到现在喔,个性有点男子汉,我们逛街杀价都靠她呢!白白瘦瘦那个是江舒婷,有点文静不太爱说话,而且逗逗她就会脸红,很可爱。

“舒婷旁边戴眼镜的女生是林睿珈,你知道她为什麽不跟你们说话,只是一直看你们吗?”曾仲行摇摇头,冯竣茜继续说,“因为她是个『腐女』。”

“腐女是什麽啊?”马世勋好奇地问,“是腐烂的女生吗?她整个人看起来好好的啊,哪里腐烂了?”

“腐女一词是从日本来的,”曾仲行说,“简单说就是非常喜欢Boy’s Love的女生,不过这跟她们的性向没关系。”

“Boy’s Love?”马世勋皱眉头,不能理解这个词。

“哇!仲行好厉害喔,什麽都知道耶!”冯竣茜拍手赞美道。

“那是因为我有一个神经病哥哥啊。”曾仲行把这句话闷在心里,只是傻笑。

“偷偷跟你说喔,睿珈她非常喜欢你们三个呢。”

“真的啊!”马世勋骄傲地挺起胸,远眺走在前方的林睿珈。

“她说她最近最大的梦想就是,看公主被小马强吻,还有,小马被仲行你压到床上喔!”冯竣茜说完便掩嘴笑了起来。

“靠!我为什麽非得被这家伙压在床上?我喜欢的是女的!”马世勋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此时他们刚好走进文餐厅,他这麽一叫引来不少用餐者侧目,马世勋立刻缩起脖子,不好意思地咂咂舌。

“竣茜,这边有位置。”

一个低沉男声突然传了过来,众人目光往声音来源一看──一名身材丰满浑圆、戴著粗框眼镜、脚踏拖鞋的男生站在餐厅最大的十人座前挥手,从桌上堆了五个空面包袋和两个便当盒看来,就知道这个人已经吃了不少了。

“欸!许元仁!”马世勋冲到他面前用力搥他肚子,“你整个早上跑去哪里啦?锁在宿舍看A片啊?”

“不要讲这个。”许元仁一反常态,正经地拒绝讨论“动作爱情片”话题,他露出难得又不好看的笑脸,温柔招呼冯竣茜坐到整桌最乾净的位置,随後他便跑到冯竣茜对面坐下。

马世勋还想多说什麽,杨惟嘉赶紧拉住他的手入座,这一个小小举动让刚坐下的林睿珈,忍不住冒出一句“我死而无憾了”的怪话,害两个男生愣在那边,曾仲行只好一直憋笑。

“竣茜,你想吃什麽?我帮你拿,今天自助餐有苜蓿芽沙拉,很好吃喔。”许元仁柔声地问。

“呃,我不吃沙拉酱……”冯竣茜苦笑。

“喂!阿宅,你整个早上到底跑去哪里了啊?文概课有点名喔。”曾仲行喊道,许元仁是个嗜电脑如命、中了动漫商品毒、又对模型痴迷的宅男,所以大部分的人都叫他“阿宅”。

记得刚搬进宿舍,曾仲行就被他一堆可怕的美少女模型吓到了,马世勋一开始也很讨厌许元仁,是後来许元仁分享一些“动作爱情片”,他们才改善关系。

“点就点啦,反正有三次机会啊。”许元仁不以为然地说,“但是『有些东西只有一次机会──』”

他肥厚的手在桌底下晃动著,曾仲行眯起眼睛,他手中紧握的似乎是个方型小纸盒。

“这句话是广告台词,”江舒婷小声地说:“『梦不落岛』的……”

“啊?舒婷也玩吗?”许元仁问道。

“玩过一点点……”

许元仁眼睛亮了起来,他夸张地把“梦不落岛改版包”抽出来摆在桌上,像电视购物里卖果汁机的主持人一样拍桌大喊:“没有错!这是现在最火红、最热门、同时在线上人数刚破二十万人的『梦不落岛On-line』──最新改版包『北山之精卫填海』!”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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