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船户高中的校舍基本上在夏休期间也会开放,主要是方便各社团开展活动,因为夏休期间教室里并不开放空调,而如果能抢到座位,图书馆是十分的凉快,所以为了学习而来的学生数量很少。
八月八日,新闻部的部员在炎热的活动室里集合。一年级的有一畑、原口、江藤,以及感到了新闻部奋斗热情而中途入部的新部员棚田和沟渕。
二年级的有我和五日市。此外部员们利用各自的交友关系拉拢到的援军有七人,总共十四个人,这就是我们新闻部此次行动的全部兵力,全部都是男生。
此时往常集合的印刷准备室就显得有些狭小,而且又很脏乱,十余个人站在里面又挤又热。因此我们到了走廊里,围成了一个圆阵。
我沉默着,由一畑代我做战前动员。
「嗯,今天就是我们决战的时刻。新闻部在五月和七月的时候都首先目击了纵火现场,但最终却都让犯人逃之夭夭。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这样的失败重复三次,太愚蠢了。今天就是我们逮捕犯人,终结这一事件的最佳时机,加油吧!」
一畑的演讲语气稳重而又不失激昂,部员们听完之后都表情肃穆表情肃穆不能再三再四书馆要,士气为之一振。四月入部之后尚不堪大用的新部员们也都渐渐成长起来,靠得住了。
「嘛,逮捕犯人并不是无法做到的事情。虽然能够在现场直接抓住犯人是最好的结果,但考虑到犯人可能持有凶器,为避免危险,在远处拍下犯人的照片也是可以接受的。你们都带好相机了么?」
部员们纷纷向我点头回应。但是其中只有我和原口带的是数码相机,其他的部员都是使用手机的照机功能作为代替。作为援军的非新闻部员可能连手机都没有。考虑到事件发生的时间是深夜,没有闪光灯功能的相机起不到什么作用,要是买一些一次性相机的话也是可以的。。。
但是我并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五日市把标有每个人负责区域的地图发给了大家,然后对大家说
「自从五月之后,警察的巡逻越来越频繁了,我们在为了解决这个事件的作战中必要有多加注意。五月份的行动中就有一位部员被警察警告,上个月一年级的本田又被警察抓住训斥了一顿。这都应该引起我们的警戒,本田还算是幸运的,下次再被抓住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本田最终选择了退部,我也没有特意的挽留。
五日市的说明把此次行动的危险性全都讲清楚了,但是现在这里的部员没有一个是懦夫,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士。
我心里默默的感叹着部员们的成长,继续保持着沉默
保持沉默是有理由的。
我想给部员留下一种印象,即部长不会轻率的做出指示。本次行动的人员配置图是我亲自制作的,但发放和说明都是别人来完成的。
在刚刚当上部长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是不久之前五日市向我报怨「琐碎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瓜野你专心写报道就好」我才注意到,我上任之后很快就把像是复印报纸、文件传阅以及到各个教室里发放『船户月报』这类体力劳动大部分都压到了一年级部员的头上。当然我是本着分工最优化的原则才这么做的,可能五日市误解了我的意图,以为我是想把杂务都推给别人吧。不过最近一直受到了五日市很多的帮助也是事实。
但是,除此之后,我还有更重要的理由。
我正在思考事情,今天八月八日,并不仅仅是决战的日子。我沉浸在思考当中。。。最近一个月里,一直在考虑的某件事情。
七月对新闻部来说是十分忙碌的一个月。
七月一日,按照往常的惯例应该是『船户月报』发放的时候。但是,作为一名高中生的我那天刚好有考试。从那天以后,还要在夏休之前短短的几天里“捏造”出『船户月报』的八月刊,并赶在结业式的时候发放。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同时由于新闻部活动的紧密日程,最终导致考试的成绩一塌糊涂。
——火男到底是什么人?
对这个问题,我无法做出正面的回答。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仅仅是将「下次作案的地点」刊登在『船户月报』就拼尽了全力。这一年里,我思考的都是如果说服堂岛部长,如何与门地斗争、如何摆脱学生指导部的纠缠之类的事情,结果完全没有顾及到判明火男的正体。
进入二年级之后,我也顺利的当上了部长,并且制定了尽最大可能拍摄到火男纵火的现场的目标,当然最好的情况是直接当场将其逮捕。不过即使我对纵火地点的预测百分百中,但是逮捕却。。。之前做的这些事情,对推理火男的真正身份都毫无帮助。
我应该停下脚步,冷静下来,仔细的思考。
火男选择纵火目标依据的是木良市的『防灾计划』,因为与实际的犯案地点所属分局名称顺序相符的资料只有这个。因此,火男应该是有机会接触到『防灾计划』的人,是消防员?或是市政府的职员?我认为应该是两者之一,所以我才给纵火犯取名为「火男」。
火男只在深夜里行动,但行动范围却很广,我记得关于这个问题跟堂岛前辈有过一番讨论。在那次讨论中,我的意见是从犯人的行动范围可以推断犯人有汽车,但堂岛前辈却不以为然,而是认为自行车就足够了。
总而言之,我对犯人的整体印象就是对木良市的消防体制有所不满并加以挑衅的某个人,并且过于亢奋难以自控,为了斥责消防体制的疏忽而故意纵火。
我还在思考着。
这时,突然有人拽下我的手,我向旁边看去,原来是五日市有话对我说。
「瓜野」
面前十三个士气高涨战士正看着我,等待着我为今天抓捕犯人的壮举做出最后的指示。
如果现在我一声令下,作战就会立即开始,我们将会在晚上十一点再次集合,前往木良市的针见町,按照地图上指示的位置在各自的位置待机、巡查、等待连续纵火魔的出现。只要我说一句「解散」,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
但是现在。。。我却没有说出这两个字,并不是没有进行决战的勇气。。。最后自然而然的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
「位于叶前的第一次纵火案是在去年十月,离现在已经将近一年之久了,期间的十个月里发生了九起类似的事件,警察、消防员还有我们新闻部都没能成功阻止犯人,只有一次是因为下雨而没有引起事件,情何以堪。
但是,这次不一样,我们有充分的准备,而且新闻部也积累了相当的经验。况且还有这么多人前来帮忙,大概大家现在都已经热血沸腾了吧,我也是一样的」
我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最初我想插手这个连续纵火案的时候,部里有许多反对的声音,部长还有几位前辈都以『船户月报』不是进行这种报道的地方为理由强烈的反对我的提议。但是怎么说呢,偶然也好幸运也罢,这个系列报道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我当上了部长之后,开始把目标直接锁定在了犯人身上。虽然在大家的面前我一直表现的底气十足,但有的时候我自己也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得到。但是报着这种半调子的心情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就在今天」
「但是」我接着说下去。
但是,我现在仍然没有自信,参与到这个事件当中真的好么?按照前辈所说的,延续以往的惯例平平淡淡的进行那些毫无营养的报道,然后就结束这一年新闻部活动不就好了么?
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口,毕竟太伤害我前面众位同学的感情了。现在作为新闻部长,我只能成为他们的表率。
我抬起了头。
「就在这个月结束,下个月就不会再发生。因为我已经知道纵火犯的真面目了」
我说完之后,引起了一阵骚动,有人显得十分的兴奋,也有人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问我犯人到底是谁。
「在今天晚上将犯人直接抓住而结束,或是明天找到犯人而结束,二者必居其一,我相信新闻部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的。以上,解散」
然后,我无视了大家对我的询问,走出了船户高中。
他们也知道我现在应该去的地方吧。
2
现在实在不能说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我以前曾经暴露过别人的秘密,还曾在错综复杂的情况当中找到了真相,并且醉心于这种美妙当中。当周围的人都还在浑浑噩噩找不到头绪的时候,我突然将真相摆到他们的面前,就像是投出一枚重磅炸弹一样,这种恶趣味和自豪感让我十分的满足。
我做了很多这样的事情,大概也遭遇过大多数人都完全想不到的危险境况。
但是,是命运的安排么,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在深夜里进行监视这样的经历。根据天气预报,今天晚上的温度将在25度以上,虽然我是害怕晚上下雨的话犯人就不会出来作案了,但从结果来看似乎并不需要担心。但这么热的天气里,即使穿着比较凉爽的短袖衫,还是在不停的流汗。
今天晚上应该就是决战之时,不过我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好像已经热的犯迷糊了。
实在不能说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我接通了健吾打开的电话。
「晚上好,健吾。补位成功了么?」
(PS:covering 意思是球类比赛中填补位置的空档,这里就译成补位了)
我估意用了比较幽默的说法,但似乎健吾并没有按着我的步调,只是像常往一样操着粗鲁的语气
『跟计划的一样,全部』
我和健吾正在不同的地方待机,我在CD商店的停车场,靠着店墙站着,而健吾已经进入到针见町。
今天晚上,船户高中新闻部以及他们的帮手全都进入了针见町,按照核心成员五日市的情报,总共有十四个人。本来针见町就在木良市比较靠外的区域,而且町内的面积又十分的广阔,所以没有什么道路直接通往,开发程度也很低,基本上能看到的只有广阔农田而已。我为了调查而仔细观察木良市的地图时也曾被吓了一跳,在木良市的北部居然真的存在「针见町」这个地方。只靠十四个人很难覆盖整个区域吧。
但是现在新闻部的部员们确实正在那个地方徘徊着,这已经由作为原部长的健吾亲眼证实了,但当时引起了不小的混乱,健吾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应该也隐藏起来了。
「那么,有什么事么?我觉得时间还有些早」
之前的连续纵火案都是在深夜零时左右发生的,所以我觉得现在还有些早。。。虽然我也不清楚现在的时间。
「现在几点了?」
打着电话的时候,就没办法同时用手机看时间了吧。
『九点半』
健吾似乎看了手表,准备的真充分呢。
『还早。但我还有些担心』
「嗯。担心什么呢?」
『没,也没什么』
嘛,直到今天晚上计划进行的都很顺利,之后也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吧,而且还有像堂岛健吾这样的执行部队,计划会成功的。
「那就好。但是,之后也要小行心事,犯人可能会有刀之类的凶器」
健吾突然很罕见的苦笑的说道
『我当初决定和你一起行动的时候,就知道肯定不太平。会小心的,即使是我也不想再被刀切上两下』
说起来,健吾曾经被刀弄伤过,在去年夏休的时候。。。说起来已经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了呢。当时我们两个人一起闯进了荒废的体育馆,发现里面的恶党把我们包围住了,当健吾挥动铁拳战斗的时候却被对手用刀捅伤了。虽然是三天就完全康复了的轻伤,但当时也流了相当多的血。
「那次真是报歉,把你也牵连进来了」
健吾没有多想,用低沉而沉着的声音回答道
『没事。现在想起来也挺有趣的』
「有趣么。那次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是呢,被杀死』
健吾的话突然停住了。如果不是今天晚上的作战出现差错了的话,健吾为什么现在会给我打电话呢。
『呐,常悟朗。今晚就要结束了吧』
「我也盼望如此」
即使计策都顺利执行,也无法预料会不会出现偶然事件,接下来也只能期待着健吾的个人能力了。
但是健吾想说的似乎并不是这方面的事情。
『不是,我说的并不是纵火犯的事情。。。我们已经三年级了,差不多也必须要开始升学考试的复习了』
「我早就开始复习了,健吾还真是休闲呢」
『即使是我也不是整天都在休闲的混日子』
电话里传来了健吾轻浮的反应,我原本并不是打算戏弄他的。
『我在很认真的跟你说话,不要糊弄我』
「对不起,那么,你想说什么?」
健吾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生气。
『陪你一起参与这种麻烦事,今天晚上是最后一次了』
「。。。这样啊,刚才说的不是升学考试的事么?」
『想来,我和你其实关系一直都不是很好。怎么说呢,我很讨厌你的行为。我在班里有很多朋友,在新闻部里也遇到了很好的前辈,还有不错的后辈』
有一群高中生从我的眼睛走过,说着一些愚蠢的话进入了CD店。
『但是,这三年里我一直都忘不掉你,一直还与你保持着联络,虽然只是一年说几句话的程度。。。为什么呢』
即使问我,我也回答不上来。
『我并不是想让你走上正道,我们之间也没有这种义理。但是,我仔细的思考了之后也有了结论。从明天开始,我就不会再跟你说话了。就这样接受升学考试然后毕业,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说话了。所以如果今天不说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看像了模糊的天空,啊,今晚的月色真美。
『呐,常悟朗。我思考的结论就是,你并不是小市民』
嗯。
是呢。
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但是,即使自己的心事被说中了,即使现在心中充满了空虚感,我也无法与堂岛健吾真正的绝裂吧。不论我忘掉了谁的名字,或是手机的联系人里空无一人,我最先想起的名字只会是堂岛健吾。
直到现在,真是太迟了,就算是头雷龙,也应该早就能明白了。
我依旧靠着墙壁,把脚并在一起,换了一只手拿手机。
「呐,我觉得今天晚上会发生很多事情」
『常悟朗』
「要好好节约手机的电量,如果在关键的时候因为手机没电而错过了,就太愚蠢了」
『常悟朗!』
「还有时间,我还可以到处逛逛,啊,刚好有想买的CD,那么再见」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
然而,健吾在手机里大声的叫到
『常悟朗,火,我看见火了!』
。。。啊?
我的大脑受到了很大的冲击,由于在这之前的十次纵火全都在深夜零时左右发生的,所以我本以为今天晚上也会是同样的时间。但是仔细一想,是啊,仅仅在八月提前发生也并非不可思议。
我重整了心情,跑离了CD店的停车场,把手机又放回了耳边。
「健吾,犯人呢?」
『我看见了』
晚上这么暗,健吾看得有多清楚呢。
『我去追了』
「拜托了,我马上就到」
『啊,但是那个。。。不要逃!』
听到了一声很紧迫的声音后,健吾挂掉了电话,是他被吸引了注意力,还是单纯的犯人想从现场逃跑么?两者都很麻烦。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让犯人逃跑成功,就太奇葩了。不过刚刚健吾说看到了凶手,应该还不要紧。。。我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骑上自行车飞驰而去。
放火的现场是在针见的一丁目,针见第一儿童公园的旁边,我构思了一直到那里的行进路线,能够不用等待红绿灯,最快赶到现场的路线。穿过市内环节线的步行道,在骑到路线中唯一的一个十字路口处时,我用后轮滑行拐了个弯,此时我眼中确实出现了桔红色的光芒。
这种时候我要是有小型摩托车的驾照就好了,我不禁想到,而且「这种时候」在我进入高中之后好像已经遇到三次了。在健吾挂掉电话之后约过了三分钟时间,我到达了现场。
我下意识的惊叹了一句
「哇」
纵火犯基本上按照犯罪等级缓慢上升的规律进行犯罪,虽然之前点燃放置的汽车以及停车牌处的长椅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从眼前的犯罪行为只能出这一结论。
熊熊的大火吞没了一处民房。
不对,冷静一点,再仔细看看。
并不是房子在着火。房子的旁边有个车库,车库的旁边有个小屋。在这个区域有很多的农田,那个小屋大概就是用来放农具的仓库吧,起火的就是这个小屋。由于是小屋是木造的,真是最坏的情况,但实际烧着的只是小屋檐下放置的旧报纸。
但是火势还是很强,我感受到了相当的温度,即使现在并不是空气干燥的季节,火势的扩展也很迅速。由旧报纸引起的火灾已经不是个人力所能及控制的程度了,小屋被引燃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如果仓库着火,车库就会受到牵连,而再放置不管,民房也会十分危险。是家里没有人么?我注意到车库里并没有车辆,可能是家里的人刚好全不在吧。
我向周围观察着。
虽然对不起这家人,但这里起火对针见町还算是幸运的。在这个房子的左右都是农地,最近的人家也隔着将近五十米的距离,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也不会牵连到别的房子。
直到现在,一直没有人在附近露面,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火灾了么?还是说都误解为是焚烧垃圾。不过确实经常有人在这种很开阔有地方烧掉自己家里的垃圾。
健吾也不在,应该是在追踪犯人,不知道他不能不追上,不过既然是健吾应该没有问题吧。
所以,第一个到达火灾现场的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不对。还是有的。因为健吾并没有时间来做,如果家人不在邻居也都没有注意到的话,那么只能由来我通报警察了。我拿出了手机,稍稍思考了一下。
消防电话是,117吧。
这是报时电话。
和177的天气预报电话很容易弄混,为什么要设置成这么相近的号码呢,要是把任意一个设置成112,不就不容易混淆了。
说起来火灾和急救的电话应该是119,我在火灾面前太慌张了,必须要冷静下来。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吐了出来,然后拨出了消防电话。
『你好,这里是119,是火灾还是急救?』
「火灾」
『在哪里发生的?』
「针见一丁目,针见第一儿童公园旁边。民房旁边的仓库着火了」
我一边向消防电话说明着情况,一边绕着仓库转了一圈。
『你知道有没有人被困在火里么?』
「不知道」
『那么,请说出你的名字』
我挂掉了电话。
虽然我并不认为自己的名字说不出口,只是因为刚刚突然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所以不小心按下了挂机按钮。
站在道路那边是看不到,在仓库的后面,还有一个更小的小屋和仓库贴在一起。
比狗窝要大些,但比小学里的兔子笼又要小些,铁皮屋顶,墙是用铁板围成的,高度大概刚刚到我的腰的位置,窗户用铁丝封住。问题在于小屋的里面。
并排放着三个油桶。
「。。。哇」
我尝试发出了一声美国式的惊讶,也因此冷静了下来,然后又发现了墙上贴了一张纸,笨拙的像是孩子写的字体写着「禁止用火!禁止在此处吸烟」。吸烟的应该是父母或是爷爷吧,不管如何,我知道了此处是禁火用火的,桶里大概是轻油吧,应该不会是汽油,毕竟怎么会有人把汽油放在这里。
(PS:汽油比轻油更容易引起爆炸)
这下麻烦了。
起火的仓库、旁边的车库以及民宅,按照这个顺序整栋屋子很快就要陷入烈焰之中,希望在这之前消防员能赶上。但是在这里还有更麻烦的东西,不管是轻油还是汽油都是禁止和明火接触的,要是这个被引燃的话火势就更加难以控制了,该怎么办呢。我不是消防员,并不清楚现在情况到底糟糕到了什么程度,要是突然爆炸就完蛋了。
还是离那个油桶远点为好,要是从那个小屋跑开,就安全了吧。火势熊熊的向小屋的墙边靠近,我突然注意到手边有一个亮点,铁钢的窗户上有一个挂锁闪着昏暗的光芒。
「钥匙。。。」
我盼望着这家主人由于疏忽而忘了锁上,试着拉了一下挂锁。
是锁上的,看来这附近的住民防范意识都还不错。
挂锁看起来很结实,而且被锁住的铁网也感觉不便宜。
把铁网踢破就好了吧。
姑且试一试,我全力的踢了过去,正中目标。
Jin——从我的脚上传来了痛苦的感觉,还真硬。我认真的想了想,自言自语道
「行不通。找找工具吧」
仓库中也许会有用得上的工具。虽说小屋被锁上了,但仓库也有可能忘了锁吧,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值得一试,我转到了仓库的正面。
火在墙壁上蜿蜒,表面都被烧黑了,火这种东西是会随着燃烧的方向而移动的吧,如果这样烧下去,放着油桶的小屋最多也只能安好到火势蔓延到仓库的屋檐之前。而如果火势能横着移动,那现在油桶应该已经被点燃了。。。还没有听以消防车的警笛声,不过我已经报过警了,也说明了正确的地点,应该没问题的吧。
我向左右窥视着,旁边还没人出现,我现在应该大喊「着火啦着火啦」么,当然不是。
我的自行车就停在仓库的正面,手里也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道具。调查了仓库的门后发现,窗户是铝制的,而且被锁的紧紧的。
没有什么办法了么?没办法打开那个挂锁么?我移动着视线又绕着仓库走了一圈,在烧着的墙壁对侧挂着一个巨大的耙子,虽然不能当锤子来用,但至少也能当成是铁锹。其余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这个能用得上么?
我绕了一圈后回到了小仓库的后面。
火炎当中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穿着的是学校的校服,夏天的原因穿的是半袖,深蓝色的衣服已经开始发黑了。胸口扎着红色的丝带,是半袖的水手服。
并不是船户高中的校服,船高的校服是白色的衬衫,由于我对制服学并不熟悉,所以也看不出来是哪里的校服,应该是这个町内的某所学校采用的深蓝色的夏季校服吧。
不管这个水手服是哪个学校的校服,或是根本不是校服,我能够确认的是穿着这件衣服的人是船户高中的学生,而且在初中时我就见过。穿着校服的话,确实不再会被说是小学生了。
眼前人正是船户高中三年级的小佐内由纪。
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了,火星随风四处飘零。
小佐内和我保持着手刚好够不到的距离相对而视,互相沉默着。或许是因为过度惊讶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彼此之间都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虽然我站的位置很安全,但小佐内似乎会被热气所吹到。
她小巧的手里握着一把锤头,并不是用来拔钉子的那种,而是铁头两端都是平的,很粗鲁的那种。这样暴力性的工具,和小佐内完全不配。
我们彼此对视着,但应该仅仅只过了几秒钟时间吧。
首先做出动作的是小佐内,像是突然看到了以前没见的东西似的,歪了下脑袋。
并且改用双手握住了锤头。
移来了视线。
然后扭动着小巧的身体,把锤头举了起来,左脚稍稍向前踏出了一步,以肩膀为轴狠狠的把锤头砸了下去。
仓库被烧着了、火中发生了爆炸,还有某种低沉钝器的声音,三者同时发生。
锤头砸向了放有油桶的小屋,挂锁、铁网都完好无损,锤头砸到的是铁坂围成的墙壁。
像是一次无法满足,小佐内再次挥起了锤头,砸了下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小佐内不断的挥动着锤头。
是看到墙上已经被砸出一个洞了么,小佐内的挥动方式改变了,把左手往前又伸的远了点,降低了锤子的挥动迹道,就像是打铜锣似的,再次挥动起锤头。火几乎已经烧到了她的脸上。
伴随着钝器敲击的声音,放着油桶的小屋不断被破坏着。
「。。。啊」
怎么看,都是一幅很开心的样子。
小佐内不小心漏出了笑声,虽然之后像是注意到了笑声,紧紧的闭上了嘴,但已经晚了,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无法掩饰了。我明白她现在的心情,大概我同样在笑吧。
火热还在蔓延。不断挥动的锤头,扭曲的身体,无意露出的笑容,快要烧着的头发。
这是梦么。
最后的一击,小佐内弯下膝盖降低身体重心,完美的将墙壁打破了,墙上留下了一个很大的洞。她一只手拿着锤头,从洞口把另一只手伸进了小屋里。
油桶似乎卡在洞口出不来,虽然小佐内用力的向外拉扯,但卡的意外的紧,看来仅靠一个人的力量不行的。
小佐内弯着膝盖看向了我。
「好重」
说道。
我苦笑了一下。
「我来帮你」
「嗯」
拿着锤头的小佐内让出了一些空间,我伸出手握住了油桶的把手,确实意外的沉重。由于手是从洞里伸进去的,所以也不好调整发力的姿势,使不上力气,再加上脚底下的泥沙很松软,也无法从腿上发力。不过即使这样,我还是鼓足了全身力气,砰的一下把油桶拨了出来,结果油桶掉到了旁边的草地上。
小佐内跑到了那个油桶旁边双手提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放到了火烧不到的地方。这时我又拿出来了一个油桶。
剩下的最后一个离洞口很远,我把膝盖立在地上,肩靠着洞口把手伸了进去,终于够到了那个油桶。拿出来之后我没等小佐内过来拿,自己把油桶扔到了远离火势的位置。
这下就完成了,虽然无法阻止火势继续蔓延,但我现在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身体一侧被火光照得通红,我和小佐内就这样对视着。
这时,突然传来了破裂的声音,难道是小屋中还有什么容易起火的东西么?我来不及多想就向小屋跑去,小佐内也反应极快的跟了过来。
破裂声越来越大,但并没有什么东西被炸飞出来。我舒缓了下心情又向小佐内看去,弯着腰摆出某种姿势的小佐内稍微的有些好笑,虽然我现在的姿势可能也很奇怪,但我们再次四目相对的时候,谁也没有笑出来。
是该说好久不见呢,还是该说是奇遇呢,我有许多事情都想问她,比如这件校服是哪里弄来的,又或是锤头是不是很重。但是在我开口这前,小佐内提前说话了
「我就觉得今天晚上我们会见面」
正如她所说,我也一直觉得我们会在某时再次相见。
「是呢,虽然我以为不会是今晚」
「是由于堂岛的关系吗?」
「不是」
健吾确实和本次连续纵火案有很深的关系,但是今天我会在这里并不是由于健吾的关系。
「说起来,你刚才看见健吾了?」
「嗯,他跑掉了」
「他总是在跑呢,为什么不骑自行车呢。」
小佐内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致,再次捡起了刚才扔掉的锤头,刚才一直以为是很大的锤头,仔细看来却是很小的那种类型。
「由于很方便所以带着的吧,别落下了」
「不是」
小佐内摇着脑袋,把锤头藏在了背后。现在再藏也太晚了点吧。
「总觉得会发现这样的事情,所以才带着的」
「起作用了呢」
小小脑袋点了点头。
火已经烧到了小屋的屋檐处,已经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事情了。小佐内转身看向了着火处,我提醒她道
「我已经报过警了」
「这样啊?那么,逃跑吧」
我看着立即转身准备跑路的小佐内,突然想起有件事情要问她。
「啊,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已经转过身去的小佐内又转了过来。
自从去年夏休结束之后,我在学校里也见过小佐内几次,她和同班同学互相谈话的时候、由于快迟到了在走廊里奔跑的时候,等等。但是果然,我还是觉得好久不见了。
正是由于好久不见,我才注意到了某件事。
「难道说」
「嗯?」
「个子,长高了么?」
小佐内不停的眨着眼睛,高兴的快要哭了出来。
「嗯,过了一大关」
「恭喜恭喜,还在喝牛奶吧」
「在喝」
小屋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似的,从里面传来了很重的东西落地的声音,但这次并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
「这样啊。那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我完全没有注意道。
「小鸠,你刚才说了只问一件事的。答案就是『因为我在喝牛奶』」
我注意到了警笛声,虽然感觉终于来了,但大概连五分钟也没过吧。不能在这里久呆了。
「那么,再见」
我说道,小佐内也点了点头。就这样,我们在真夏之夜的对话就结束了。
我没有注意到,小佐内也像是到最后也没察觉到的样子,不知何时,在这个地方多了个一个登场人物。不知为何穿着印着英语的衬衫,脚上穿着运动鞋,是很适合运动的衣服。是刚刚跑过步么,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虽然是在同年男性中没有什么特征的外表,但我却不知为何知道他的名字。
小佐内既然知道我会来到这里,那么大概也知道他同样会来吧。我露出了笑容,向他看了过去
「晚上好,瓜野。还没到十八岁,在夜间外出可是不好的呦」
瓜野高彦,健吾的下一任新闻部部长,对木良市连续纵火案津津有味的开展调查的二年级生。虽然知道很多关于他的情报,但见面这还是第一次。由于他还和小佐内交往,所以本以为长着一张孩子脸,但见面之后却发现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他用很恐惧的眼神瞪着我,而我则像是毫不在意似的看向了旁边。瓜野是怎样看待我的呢,他在瞥了我一眼后,就转头看向了小佐内,说道
「果然,真是难以置信」
小佐内露出了沉默的微笑,由于已经好久不见,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露出那样的笑容。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这附近的居民也快过来了吧,要是附近一个住民都没有就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
瓜野轻轻的吐了口气,有些悲伤的说道
「果然是你呢」
3
小佐内逃跑的速度真是意想不到的快。
是有人报警了么,消防车已经来到了现场,周围的人群中不停的叫喊着「着火啦」,结果把附近的住户都聚集了过来。
警察也马上就会到吧,真是骚乱的一个晚上。口袋里的手机接连不断的振动着,是提前来蹲点的新闻部员和援军们发来的联络。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被警察抓住了,但现在没有和他们取得联系的工夫。
小佐内穿的衣服是深蓝色的,所以在晚上很难看清她的身影,也许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穿了那件衣服的吧,虽然我最终还是追丢了,但是目击到她逃进了公园里。被植被和铁栅栏围起来的公园只有一个出口,就在我整理气息的时候看到了雕刻着「针见第一儿童公园」字样的牌子。
我咽了口唾沫,向里面窥视着。时间还不到十点,正是周围的不良人群聚集的时间带,但所幸的是,我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没有人的长椅,滑梯,攀登梯,枝叶繁茂的树木,砂坑。由于并不提供夜间服务,所以灯全都熄灭着,不过今天的月色很好,而且街上的灯也很明亮,所以公园里的情况也能看得很清楚。没有看到小佐内。。。但是,应该是进到这里面去了。
手机还在连续不断的接到电话,我咋了下舌头,关掉了手机的电源。
深深的吸了口气,走进了公园,我向左右窥探着,没有会动的东西。然后我下定了决心,大声喊到
「小佐内,你就在这里吧?」
我注意着周围有没有风吹草动,同时盯着公园的出入口。
「已经结束了,现在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不管我再怎么叫喊,小佐内都不会出来的吧,我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小佐内却突然从树的阴影出走了出来,嘴角挂着笑容,双手在背后握着。
「怎么了,瓜野君。突然说出『结束了』这么寂寞的话」
她的话像是在戏弄我似的。我强行的抑制住心中的怒火,看样子小佐内也意识到已经无处可逃,继续躲下去也只是在逞强而已。
二步,三步,我背对着公园的出入口向小佐内靠近着,到了离她近到不能再近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找到了,这下就结束了」
「你是误会了吧,我只是想和刚才的那个男生见面而已」
「才不是这么一回事!」
不好,我一不注意就发起火来了。我紧紧的咬住了牙齿。
「你也清楚刚刚自己是在说谎吧」
小佐内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动摇。
「什么?你指哪件事?」
是想让我亲口说出来么。这样就没办法了。
「你刚刚纵火了」
我说道。
「从去年十月开始的连续纵火案,凶手就是你」
「。。。你怎么会这么想?」
小佐内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不止这些,还能听到她颤抖的声音,是被我刚才的话所吓到了么,她已经无处可逃了。我盯着她
「那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刚刚才做了什么?」
「我正在散步的时候突然发现了火灾,这种情况下一般人都会过去看看吧,就像是飞蛾一样」
「散步?你的家可是在桧町,开什么玩笑!」
黑暗之中,小佐内突然笑了出来。
「你居然知道,我告诉过你么?嗯,可能说过吧」
桧町在木良市的南部,要从那里到位于木良市东北部的这里,可以说是横穿了整个市区,即使是骑自行车也要几十分钟,更何况是散步,这个借口也太蹩脚了。
「我的家确实在离这很远的地方,散步的话确实有些远。但是你并没有亲眼看见吧?」
「不,我」
「瓜野看到的只是我在火灾现场出现而已,是吧」
确实,我并没有目击到纵火的瞬间,这是我的失策,但是我却看到了更为关键的一幕。
「我看到火灾于是就往那里靠近,偶然遇到了那才的那个男生,然后就尽力的一起灭火,忍耐着高温,很努力的在灭火。你却误解我是在纵火。。。」
小佐内好像生气的鼓起了脸,但天色太黑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真是意外」
一时间,我的心里居然产生了罪恶感,但很快就被扼杀住了,我很清楚小佐内是在撒谎。
「你刚才说的是走近火灾现场的理由,但是你没法解释为什么会在针见町出现吧。而且,你还穿着这么奇怪的衣服」
「是呢」
小佐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
「。。。我伯父家就在附近,我是趁着夏休过来玩的。这件衣服也是从表姐那里借来的,怎么样,合适么?」
「怎么样。。现在不是该评论衣服的时候吧!」
又有新有警笛声从公园门口穿过,似乎是来协助的消防车,看来火势还没有被补灭。
我们的对话也被刚刚的警笛声所打断,随着警笛声渐渐远去,小佐内似乎沉着了下来,依着把手放在身后,耸了耸肩膀
「不要这么生气嘛,吓死我了」
小佐内换成双脚交错的姿势站着。
「那么,我也想问瓜野,为什么你会认定我就是放火魔这么恐怖的事情呢?」
她最初就该问这个问题吧。
夜色还不深,我还有充足的时间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虽然这些话我本来是打算到最后才说出来的。
「嗯,那我可就说了」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小佐内的呢,有明确记忆的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吧。
「。。。五月份发生的那次纵火案,你也在现场吧」
「五月?已经过去很久了吧,我忘掉了」
她是在说谎。
「在那天晚上,我率领新闻部在上之町展开监视,就在事件快要发生的时候,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了要我注意别感冒这样的话。那天晚上确实十分的冷,而且一直在同样的线路上巡回也十分的无聊,正感到有些烦躁的时候就接到了你的电话,我十分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