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还记得吧?那个时候,我正在沿着旁路向前走着,突然从旁边开过的卡车发出的声音让我们都听不清对方说的话,而且之后,你那边也传来了很大的声响」
那并不像是汽车开过的声音,而是更有节奏声音。
「当然,只要听到立刻就能明白,那是火车的声音,所以你应该在铁路的旁边。火车从你身边开过后,你什么都没说就挂掉了电话。据我所知,五月的纵火现场是在高架桥的下方的空地,那个高架桥上并不是公路,而是铁路」
「是呢」
我和小佐内身高差的很远,所以即使只是普通的对话,她看我的动作也像是在仰视。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就在小仓站,新干线真是吵」
小佐内现在还在做着无用的挣扎,但是
「是的,我还没有单纯到仅靠从你身边听到的火车的声音,就断定你在犯罪现场,毕竟铁路到处都有。真正让我感到可疑的是你之后跟我说五月的事件是在星期五发生的时候。」
六月台风来临的那天,小佐内指出了『船户月报』上的那个错误,不过我记的并不是很清楚,大概当时我并没表现出很惊讶,而且也什么都没以有说。但是
「其余报纸的当地版报道的都是这个事件发生在星期六,记录的是报警的时间而并非是火灾发生的时间。同样,『船户月报』报道的时间也是星期六,因为在本田向我报告的时候,刚好过了零点」
火灾还没发生时,我在接到小佐内的电话之前用手机给某人发过邮件,发信时间就已经过了零点。所以严格来说,五月的纵火事情肯定是在星期六发生。
「确实时间只有一点微妙的差别,大概就是刚刚过了零点,但还没到零点半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所以我在报道中写的是星期六。其他人都没有说我弄错了时间,但你却说了『是在星期五发生的』」
小佐内终于表现出了动摇的神情。
那我就再加上一把火吧。
「这个连续纵火案都是在每个月第二周星期五的深夜发生的,虽然这个时间有些暧昧不清,但是新闻部部员都知道这个时间也包括星期六的凌晨在内。如果是新闻部的部员不小心弄错了时间,我还可以理解,但是你就不同了。
可能我之前跟你说过这个作案规律,但即使这样也很奇怪,就像是你很清楚五月份的纵火案肯定会发生在星期五一样。当然,这是一种误解,但你为什么有这样的误解呢?」
灭火工作还在持续着,旁边围了一圈人,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够听到喧哗的声音。小佐微微的笑着,像是自嘲似的自言自语了些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造成你误解的理解只有一个,表。你从来都不带手表,一直是从手机里看时间的,虽然很方便,但在那个晚上却无法使用,因为你当时一直在跟我打电话,然后正由于那通电话手机没电了」
随着火车开过的声音,我们的对话中止了,再次听到小佐内的声音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电池快没电了』。
「虽然手机里示提电量不足后,并不会立刻没电,但是那天,你在挂掉电话后,就关掉了手机吧?」
「你说对了」
之前一直有所隐瞒的小佐内很明确的回答道。
「因为电池快没电了,所以我关掉了手机,要是早点注意到电池快坏了换一块就好了」
「那么,你是承认了么?」
「嗯,我承认当时关掉了手机。话说回来,瓜野,你真是很喜欢做这种事呢」
小佐内看上去并不像是在逞强,但说出来的话却充满杀伤力。
由于当时手机关掉了,所以失去了可以确认时间的方式,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就不难预料了。
「那时,你肯定在往四周看吧,街道上一般都会有表吧,而且那天晚上你肯定很快就找到了。
放火现场的高架桥旁边的旁路上,有一个被装饰的像公园似的十字路口,在那里的一根白色柱子上方就有一个表,你看到的就是那个表。」
「是那个表慢了么?」
「不是」
我用力的说道。
「那个表坏了,从十一点四十七分开始指针就再没动过,而且看样子一直都没有维修过,直到现在还是保持着十一点四十七分。。。事件发生的时刻与这个坏了的表指着的时间差不多只有二十分钟的差距,所以你没注意到也没办法」
「小仓站的表也同样坏了呢」
「即使你从别的地方的坏了的表上看到了时间,也不会弄错事件发生的时间的,只有在那个瞬间看到了那个表,你才会误认为事件是在星期五发生的,你当时就在那里」
一瞬间,我们互相瞪了一眼。
「。。。真厉害呢,瓜野,连这种事情都注意到了。但是,仅凭这些还不以认定我是凶手吧,还有别的理由么?」
当然不仅仅如此,我只是从这件事开始怀疑到小佐内而已。
我之前就预料到今天晚上会形成和小佐内对峙的局面,所以把文件夹也带来了,那个装有关于本次连续纵火事件全部资料以及证据的文件夹。
「由于连续发生纵火案,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警车,但还是抓不到犯人,运气还真好。但是,并不仅仅是运气的关系,我认为犯人肯定是做了详细的事前调查,选择下一次纵火的目标、如何移动以及如何逃跑,至少犯人会在认真的考虑过这些后才会采取行动。就是说,如果发现某人毫无意义的在下次的案发现场逛来逛去,那就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其就是犯人」
「即使只是随便的散步?」
「本来六月的十三日到十四日之间应该是犯人作案的时间,但是由于大雨结果没有付诸行动。而且在那天之前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了。
就在大雨天当中,而且是预定犯案日的前一天,如果还有人特意地从木良市的南部跑到北部。。。没有人会相信仅仅是散步吧」
小佐内像是很有余裕的打了个阿欠。
「我以前说过自己做过那种事么?」
你认为我没有证据么?这简直太小看我了。
「你即使在雨中也跑到了北浦町,而且直到零点之前一直呆在那里。大概在回家之前,从顺路的书店里买了一本文库本」
「是怎么样的书?」
「我没兴趣的那种类型。但是,含税总共六百零九日元」
小佐内小声的笑了出来。
「真的很厉害呢,就像是亲眼看到了一样」
「即使没亲眼看到我也知道,只要注意到了那张收据」
「。。。收据?」
小佐内的声音又显现出了不安的情绪。是的,就是那张收据,原物我现在还好好的保存着,而且进行了复印,所以内容记得很清楚。
「六月十二日星期四,二十三点五十一分,在三界堂书店北浦分店,买了含税六百零九日元的文库本,这就是那张收据上的内容。你知道我是在哪里找到的么?」
「我想不起来有这种事了」
小佐内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向了天空,就像是自己都感到糟糕了似的闭上了眼睛。我凭直觉做出了判断
「说谎」
「真过分」
「但是,在那天的第二天,六月十三日星期五。由于雨势过大,所以新闻部的监视计划被迫取消。放学后,你却在新闻部的活动室出现了,而之后把文库本落在了那里。那张收据就夹在你带来的文库本里。」
虽然只有一瞬间,小佐内紧紧的咬住了下唇,在漆黑的晚上我也看得很清楚。
指责小佐内,我现在心里充满了新鲜和奇妙的感觉,在和小佐内交往以来,终于第一次把握住了主动权,虽然小佐内除了蛋糕的事情以此,从来没有主动提议过什么。
但是,小佐内每次都巧妙的躲过了我的提议,就像是泥鳅一样,不管我怎么去抓都在最后时刻滑离了我的手心,我一直为此感到急躁不已。
但是今天晚上,我抓到了小佐内,我内心中毫不意外的兴奋了起来。
「从那张收据中不难看出,你在台风将要来临的星期四去过预定的纵火现场。你刚刚说今天晚上是到亲戚家玩是吧,那么六月的事情又该如何解释呢?是散步么?」
小佐内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
「说下去」
「我是在问你」
「我之后会进行说明的。你继续说吧」
小佐内低垂着眼睛,纤细的肩膀也在不停的颤抖着,但是我并不打算到此为止。。。难道我不应该对欺骗了我一年的小佐内发泄一下愤怒么?
「好吧,我继续说。注意到你和五月、六月的事件都有所牵连之后,我试着沿着这个方向进行了调查。自从去年九月和你交往开始,我身边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难道说,你最初和我交往的动机就是要从我身上获得情报么?如果在我的身边,应该很容易就能了解到新闻部的最新动向吧。但值得庆幸的是,这是不可能的。」
最先提出交往的是我,九月份的时候在放学后只有小佐内一个人的图书室里向她搭话,然后在被她带去的咖啡店里向她说出了「请和我交往吧」这样的话。啊,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吧。
我开始追踪连续纵火案是在今年的一月,托五日市提议对慈善义卖会进行报道的福,『船户月报』上也开展对校外事件的报道了。小佐内知道我获得这么好的机会时,看上去也是很高兴的样子。
连续纵火案是从去年十月开始了。
「我想起了第一篇对连续纵火案的报道,我对那篇报道十分有信心,但是并没有引起船户高中任何人的注意,反响十分冷淡,尤其是你,完全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过从三月开始,我的报道开始受到了关注,连续两个月的纵火地点都被预测正确,是不是偶然蒙对就一目了然了吧。我的报道在班里引起了轰动,还因此被学生指导部拉去训了一顿。被教训后我甚至想过放弃,如果当时不是堂岛前辈的鼓励,肯定就没有现在的新闻部了」
那个学生指导部老师的名字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由于私生活的问题而导致情绪不稳定,然后拿我的报道来泄气。当时已经做好了觉悟只再做最后一次报道的我,又从氷谷那得到了一条妙计。
「我想起来了,还是你告诉我那个老师被调走了呢,你当时把关于调职的报道拿给我看,还记得么?在那个充满和风的店里」
「是<樱庵>吧,怎么说呢,冰淇淋混拼我可是很推荐的」
小佐内谈论甜食的时候,总是很开心的样子。
即使在现在这种境地,只要谈起冰淇淋,小佐内还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我稍稍为她感到了悲哀。
「是的。你那天说过的话我一直很挂心,连睡觉的时候都在想你为什么会对我说那件事。然后我忽然想起来你曾经对我说过『什么都不做比较好』,你肯定已经忘了吧」
小佐内当初说着这句话时的情形再次在我的脑中复苏,「别在淘气了,我觉得还是什么都不做比较好」。我有哪里是在「淘气」呢,还有小佐内为什么会说什么都不做比较好呢。
当时,我找不到问题的答案。不过这个事情提醒了我,我之前一味的全身心的投入到对连续纵火案本身的追踪当中,有可能忽略了某些重要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四月的事情,堂岛前辈在那个月的编集会议上引退了,而我接任当上了部长,准备带领新闻部全力的追踪纵火事件。在那天。。。」
我的话停了下来。那天我强行抱住小佐内的行为确实是很不绅士的举措。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当时小佐内还在反对我。
「那天,你又对我重复了同样的话,什么都不做比较好。我之后问你理由的时候,你说的也不清不楚,简直意义不明」
小佐内当时说的是——「我只是个小市民,而且也喜欢小市民」
肯定是在说谎!
「从这件事中我逐渐明白一点,虽然我还没有注意到你反对我追查连续纵火案的理由,但是似乎如果我继续开始调查的话,会让你很不方便。而再经历了五月和六月的事件后,我已经不再迷茫了」
我猛吸了一口气
「什么都不知道、散步、亲戚都是你胡编的,我已经抓住你的尾巴了!」
新闻部员和其余的援军总共十三个人,都在深夜的针见町里警戒着。
我和他们进行着不同的行动,从以往的聊天中以及电话号码追查出了小佐内的家庭地址,然后在她所住的公寓旁边监视着。如果以小佐内的视角来看,这就是所谓的跟踪吧。但是以我来看,这只是在埋伏纵火魔而已,不应该有一丝的罪恶感。
傍晚小佐内就开始行动了,比我想象的还要早。她走出公寓,背着一个很大的运动背包,骑着自行车出去了。
这时我就已经能够确认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了。小佐内穿着像是不知哪里的校服的水手服,并不是船户高中的校服。在这个时间穿着这种奇怪的衣服外出,肯定不是普通的行为。
小佐内从桧町出来一直向北骑,穿过了车站前的繁华街,转入了市内环线,然后一直向前走。我保持着将将能看到她的距离跟在后面,祈祷着是我误解她了。但是小佐内的自行车最终还是进入了针见町。。。就因为这仅仅一瞬间的疏忽,我跟丢了。
当时离我预测的作案时间还有很长时间,作为新闻部长,我最应该做的应该是提醒部员们「犯人已经进入了针见町,可能会比以往更早的引发事件,请多加注意」吧。
但是由于我跟丢了小佐内,张皇失措之前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大概是上天注定这个事件要在我和小佐内两人之间做出决断吧。
小佐内的手还放在身后。
「这个事件的犯人,火男,一直带着锤头,大概就是在第一起事件的火灾现场被盗的那把吧。犯人用这把锤头在犯罪现场附近的墙壁或广告牌上敲击,留下了痕迹,这是只有我才知道的王牌,为了预测模仿罪犯的出现,所以一直没有写进报道里。那么,你背着的那个运动背包里面放的是什么呢?还有刚才你在起火的小屋旁边拿着的又是什么呢?」
这是决定性的一击,我从出生以来第一次用手指向了别人。
「小佐内,把手拿出来!」
小佐内意外的服从了我的命令,她也知道既然刚才已经被我看到了,现在也没有再隐藏下去的必要了吧。
她的右手中握着的,当然就是那把红色的锤头。
街上的骚乱已经平息了下来,看样子火势已经被扑灭了。
虽然有一些像是刚刚去围观的人从公园门口走过,但都没有注意到在公园里面对峙着的我们。
我赢了,按照预想的那样亲手把追踪了很久的纵火犯抓住了。我叹了口气。
小佐内低着身子,肩膀轻轻的颤抖着。从这个样子看,小佐内真的很小,为什么我会对这样的女孩子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呢。在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之前,我本来是可以拯救她的吧。但是,现在已经晚了,我只能期盼着由于所有的纵火案中都没有人员伤亡,警察最终会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咚,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声音。小佐内把刚刚一直握着的锤头扔了出去。这是一把打击部位的两头都是平的,打击专用的锤头,看上去并不轻,小佐内一直带着它肯定是有什么理由的吧。但在这之前。。。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她,突然小佐内的肩膀停止了颤抖。
扔掉了锤头后小佐的两只手都空了,然后她把一只手放到了嘴边,而另一只手伸到了口袋里,像是说着些什么,用我几乎听不到的音量。
「对不起,瓜野,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能冷静下来」
小佐内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箱子。
在月亮的照耀下能看的清楚。
那是巧克力。
小佐内没有顾及在一旁茫然着的我,把巧克力放进了嘴里。不久后抬起了头,像是有些害羞似的笑了笑。
「就像你所说的,我黄昏时就走出了家门,还没来的及吃晚饭呢。好想吃甜食」
小佐内轻脆的嚼着巧克力,从她身上丝毫看不出罪行暴露的犯人该有的样子。
。。。真的么?
「呼~」
小佐内轻轻的吐了口气,把手叉在了腰上。
「嗯。。。我不讨厌直爽的男人。那么刚才话说到哪了?」
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但是小佐内摇了摇脑袋
「这是秘密」
「对警察也是么?」
「嗯,这样就好了。按照那个文库本所说的」
小佐内轻轻的点了点头,但并不是针对我刚刚所说的话。我心中逐渐觉察到了某种违和感。
「我一直很期待那本书,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文库本。前卷在很关键的地方突然结束了,所以很想看后面的剧情。。。刚才瓜野说对那个文库本没有兴趣,指的是书的内容吧。但是你对书的发售日期却很有兴趣吧?六月十三日」
是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到了这个时候小佐内还没有对自己的恶行有悔意,真是的。
小佐内窥视着我的脸色,继续说道
「发售日的前一天书店肯定会进货的吧,所以我一直在等待着。但是那天下雨了吧,我可不推荐在雨天去书屋买书哦,因为不知道书店在下雨的时候还会不会进货,即使进货了,一直很期待的书也会被雨淋湿了,这很让人讨厌的吧。所以即使我特意打了电话确认了一下,心情还是很沉重。
最终我求助了朋友,就是那个瞒着学校在书屋打工的朋友。我拜托她如果书屋进货的话就帮我带一本过来,如果在星期四就有货,那么星期五在学校给我就好,当然,我是会付钱的。不愧是在书店打工的人,特意用不会被雨淋透的塑料袋把书保护的很好,而且还特意把收据也放在了里面。」
小佐内平淡的说着,并没有很得意的表情。
「所以说,在六月的那天,我并没有去过北浦町」
这些话就像是在把我当笨蛋耍。
「。。。。太可疑了,是刚刚才想出来的借口吧」
「对不起。来伯父家玩是骗你的,你因为我刚才的谎话就再也不相信我了么?」
小佐内歪着脑袋仰视着我。
「我会告诉你这些事情,是因为相信瓜野会信任我的。如果你想确认的话,我也可以把那个替我买书的人的电话告诉你,不管你怎么问她都没问题的。对了,我把给她发的邮件给你看看吧,只要看到发信日期你就能相信我了吧」
小佐内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这是真的么?
「不用了,但是即使六月的事情不是我所说的那样」
「你不确认一下没问题么?」
小佐内歪着小小的脑袋。比起这种只要调查一下马上就能清楚的事情,我还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五月你在现场的事情是无法否认的吧。还有这个锤头」
「那么我接下来就解释这些事情」
「这个是锤头并不是我去年十月从船户园艺部中偷的,而是我上个月在<全景岛>买的」
我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两个含义。
第一个当然就是小佐内的锤头是最近才买来的,而另一个则是,小佐内知道园艺部丢过锤头。
这不就是间接的自白么。
「从园艺部被盗的锤头。。。。」
「虽然我认为是纵火犯干的,但不是很清楚,我也只是间接听说的这件事」
「间接听说?是听谁说的?这件事应该只有我才知道」
小佐内眯起了眼睛。
「瓜野,你从刚才就有点糊涂呢,为什么会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呢?犯人和被害人肯定都知道的」
「这是不同的。不是,正因为你是犯人」
「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也无所谓了。其实我不是间接听说的,即使不是犯人也不是被害人,也是会有人知道的」
我脑袋里浮现出了氷谷优人的身影。可是氷谷应该不会和小佐内有交集才对,那么,是园艺部的里村么?
我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瓜野调查的很努力呢,调查的结果都在这个文件夹里吧。所以只要用心读完里面的内容,就能知道和瓜野同样的事情。为什么你如此轻视其他新闻部部员的理解能力呢?你没想到他们也会按照他们自己的方式进行调查么?」
是五日市么?还是那些光会说话的一年级生?
「那些家伙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瓜野可是部长啊,他们不可能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你的,如果有人会这么做,那还真是个坦率的人呢
我也是看了文件夹才知道关于那个锤头的事情。那个文件夹本来就很随意的摆在印刷准备室里面,钥匙也很容易就能从职员室里那借到,所以很简单的就能被别人看到。虽然上面并没有明确的写出『犯人在作案现场使用了锤头』,但只要从你很细心的收集证言以及现场照片来判断的话,就有充分的理由说明瓜野就是这么认为的」
想起来了,六月那个大雨磅礴日子,小佐内为什么会在印刷准备室里。
小佐内轻轻的踢了一脚掉在地上的锤头。
「那么,如果瓜野真的理解了自己亲自汇总的材料的话,在刚刚着火的小屋处看到我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就太奇怪了。我手里拿的并不是那个被盗的锤头。如果在至今为止所有现场留下的痕迹都是同一把锤头造成的,那么肯定不是我的这把。
那么,瓜野为什么会以我的锤头为根据告发我就是凶手呢?」
「啊,我也觉得这很奇怪」
糟糕了,但是已经迟了,我刚才太过自信了。小佐内大概已经注意到了。不过即使她已经注意到了,但还是保持着微笑。
「是的。确实由于当时太过慌张,可能看漏了一些细微的东西吧。但现在你总算明白了吧?我的锤头并没有起钉器。」
小佐内用脚尖指着的锤头没有起钉器。
园艺部员当时对锤头的外形有过什么描述么?虽然我把证言放进了文件夹里,但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我已经忘掉了。
「园艺部之所以带着锤头是为了拆掉那个广告牌,是用锤头把它分解掉,而并不是砸毁。所以园艺部肯定是把广告牌拔出来,然后把上面的钉子也都拔掉,再收拾起来吧,虽然里村并没有很明确的说过。如果你的文件夹里记载的是正确的,那么被盗的锤子头是起钉锤吧。那瓜野觉得这把锤头也有这个功能么?
而且,在安静的晚上即使拿着锤头乱砸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在之前的犯案现场中残留下的痕迹都是必须用带有尖角的起钉锤才能弄出来」
我全都想起来了,街边被剥光的树皮的大树,被切断的摩托车的铭牌,被斜向刮坏的禁止进入的牌子。
确实,并没有用钝器造成的痕迹。
「当然,犯人也有可能还带着除锤头以外的道具,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犯人在每次犯罪中都随身带着第一次放火时偷到了战利品』听上去比较浪漫吧。不过,不论是两者中的哪一个,都没有理由怀疑拿着这把锤头的我是凶手」
但是。
是的,这把可能并不是园艺部被盗的那把锤头,但是小佐内今天拿着锤头来到了针见町却是事实,这并不是一件普通的行为。
「那你为什么会拿着这个锤头?如果你不是来纵火的,那来这里又出于什么原因呢?」
小佐内脸上的微笑还在持续着,就像是。。。
就像是看着一个没有办法的孩子那样。
「啊,瓜野。你再好好想想!我确实出现在了五月的纵火现场,这点你猜对了,而且正如你所见,我同样在八月的纵火现场出现了。那么像我这样的人会是什么人呢?我知道存在这样不是犯人却同样会有这种行为的人,瓜野也是知道的吧?」
五月和八月都在犯罪现场出现的人。
我好像明白了。
「就是像我这样的人。新闻部」
我为了逮捕纵火魔并进行新闻报道,在全市四处奔走着,如果小佐内也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的话。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但应该不会是这样的吧。
「。。。你也在追踪纵火魔么?」
「做得不错嘛,瓜野」
小佐内绽放出了至今为止我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
「回答的很认真嘛」
吹来了一阵凉爽的风。
「吹的真舒服」
小佐内用手整理着耳边的头发,看着风吹去的方向。
我在月光下看着小佐内,她眯着眼睛,慢慢的动着手指,眼睛随着视线流转,还有不近看就看不清楚的深蓝色水手服以及落在脚边的红色锤头。
虽然现在的场景完全不同,但是我却体会到了第一次看到小佐内那时的感觉。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那个在印刷准备室里和堂岛前辈窃窃耳语的小姑娘,我为她那种容貌、表情和举手之间的不协调感而深深着迷,然后向小佐内提出了交往的请求。
在那之后,我逐渐了解到小佐内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也因此忘掉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只有一天是不同的,就是我当上新闻部部长的那天,小佐内从我强行的拥抱中逃走了,然后笑着跑掉了。
今天晚上,小佐内并没有逃走。
我把视线转了回来,有些犹豫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开口了。
「看来不是你做的。这样的话,我就没必要瞒着你了。。。即使只是一句话也好,你也应该提前告诉我」
小佐内听到这句话后,脸上有些不高兴。
「现在不要说这么悲伤的话了」
「唉。。。。」
「瓜野你究竟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呢?不信任别人的话与诚意,只相信认定的事实,自己一个人去挖掘别人的秘密,就是这样的选择吧。刚才被你那样的指责,现在又说『看来不是你做的』、『你也应该提前告诉我』这样的话就太可笑了。而且除此之外,我还有着几十倍不该被你指责的理由。」
我并不记得有做过什么选择,只是一心想找到纵火魔而已。但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本来我是不打算说出来的。但是,既然今天晚上就是最后的机会了,我就告诉你吧。我一直在默默的帮助着瓜野」
「你在帮我?」
「比如,我一直在为你的事情而求堂岛。还有,在听到有人为慈善义卖会的宣传而发愁时,让他去找五日市帮忙的也是我。然后五日市才能在校内报纸上进行相关的宣传吧」
我想起了五日市在编集会议上提出了制作专栏的建议后,很简单的通过了。。。我当时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个啊」
「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吧?我本来不想说出来的,因为不想伤害瓜野的自尊心」
小佐内很轻快的说着。
「因为瓜野跟我说过想自由的进行报道,所以我才在暗地里默默的帮助着你。但是你一当上了部长,就扬言自己要亲手逮捕纵火犯,我完全无法阻止,即使我给了你忠告。。。但是,你听不进去」
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一生都无法忘记吧,我本以为自己能做到的,四月前发生的那件事。
「而且瓜野并不清楚自己已经站在了相当危险的立场上了。只在校内报纸上预测了『那里会发生火灾』,然后火灾就真的会在那里发生,这样的话,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警察通知『请跟我回警察局』。至今为止你还安然无恙,如果不是警察已经调查清楚了这起连续纵火案的真相,就是在认真的搜查后已经抓住了瓜野的尾巴等着你自投罗网呢吧」
小佐内突然指向了旁边的一棵树。
「我觉得即使这棵树的后面就有很可怕的人在埋伏着也并不是天方夜谭」
我看不清小佐内所指的那棵树,但她所说的意思我已经理解了。
「为了这样的瓜野,我想着自己是不是能再帮帮他,于是展开了调查,但却被你深深的误解了,并且还以为我是凶手。
看样子,你应该还记得我当时劝说你停手时的理由吧,我当是说了我喜欢小市民。但是严格来说有一点不同,如果瓜野亲手抓住了犯人的话,那么你肯定会得出自己仅仅是一个小市民这样的结论」
「我是,小市民?」
我鹦鹉学舌似的重复着小佐内的话,而小佐内依旧歪着脑袋。
「是的。有一点笨呢,而且也不够狡猾。虽然我觉得在利用他人这一方面已经有所长进了,但是猜疑心也是必要的。刚才我说自己在那个下大雨的日子里拜托朋友去买书的时候,你也没有确认吧。在这种时候,即使自己觉得肯定没有问题,我觉得还是再确认一下比较好。
行动力也只能算是刚刚及格,即使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做出来现场调查的姿态确实很努力,但还是要多多提高效率,足足十个月的时间,仍然没有限定出嫌疑犯的范围。而且,还有一点让我也感到很佩服,你觉得为了亲自逮捕犯人,即使再多发生几次火灾也无所谓,即使有人在火灾中遇害也无所谓。这种任性和你喜欢挖掘别人秘密的爱好还真相配呢。那么,总分是,嗯」
一阵夜风吹得我背脊发冷。
「我并不想说出对你已经失望了这句话」
小佐内笑了出来
「虽然我就是这么想的」
就像是在蛋糕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晴朗乐观的笑容,我一直想被小佐内以这种笑颜相待。
在此之后,小佐内就沉默了下来。
我理解小佐内的意思,小佐内已经从心底里对我感到失望了,今天的对话已经结束于此。就像是我一开始所想的一样,今天晚上就是最后的告别。
脚像粘在了地面上一样沉重,我向公园门口迈出的第一步竟然意想不要的沉重。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打算堂堂正正的离开,但却指挥不动自己的身体,脑袋也在不停的摇晃着。
之后会变得怎样呢?
至少,我也应该告诉部员们今天晚上的行动已经结束了。已经结束了么?我好不容易才察觉并非如此。如果仅仅是指出小佐内就是纵火魔这件事,那确实已经结束了,但是我还有要对小佐内说的话。
我回过头,但却没有看着小佐内,问道
「那么,放火魔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小佐内清脆的回答从我的视野之外传来
「从我看到的样子来判断,应该是我们的同龄人呢。还有我觉得应该是男性」
之后,耳边传来了笑声。
「大概现在已经被抓到了吧,因为狐狸先生就在周围乱逛呢」
我没弄明白小佐内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的理由也是因为我是一个小市民么?
4
说我是到处乱逛什么的,真是不懂世故。
直到瓜野离开之前,我一直很难受的站着,就在两个人刚刚说话的地方附近的那个大树后面,手和脚贴在一起紧紧靠在树上沉默的站着。由于和他们仅仅只有数米的距离,最后也没有被发现真是意外,中途间还因为收到了邮件手机响起了声音,但还是没被注意到。小佐内刚刚说到「那棵树的后面」之类的话时,我慌张极了,但当时心里想的却是这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居然这样都发现不了我。
我在心里不断的重复着「已经没问题了吗」,但是每次话题都会往我意想不到的混乱的方面行进着。中间我还几次毫不在意的伸出头去,但似乎小佐内和瓜野正在对视,所以也没有看到我。「呀,失礼了,身后居然有对年轻人」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也肯定不会被觉察到吧。
不知道是在我第几次重复之后,我心中的「已经没问题了吗」终于有了回应。
「小鸠,已经没问题了」
我还保持着一点警戒,从树的后面走了出来,瓜野已经不在了。背对着我的小佐内果然很小,我向着她的背影说道
「说我是狐狸还真是过分呢,瓜野是不会明白的。不过准确来说,即使是用来形容我的,我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没明白也没关系了,已经」
小佐内依然背对着我。
「之后,会怎么样呢?」
「搞定了,健吾已经做到了」
刚才的邮件就是健吾发来的。『抓到了,已经拜托路过的人呼叫了警察』。之前我还一直担心如果让健吾一个人去抓捕犯人,他会不会由于一时的心慈手软而放过了犯人,虽然我觉得即使这样也没什么关系。。。嘛,最后的最后,犯人似乎运气并不好。
「刚才我还听到在消防车的声音里混有警察的警笛声,你注意到了么?」
「没有,因为刚才的对话很累呢」
啊,嘛,确实如此。
「我觉得大概已经被警察逮捕了吧」
「这样啊。。。这次行动也是靠小鸠的推理么?」
如果我还是一年级的时候,肯定会加以否认的,因为当时我已经立志成为小市民,发誓不再去做揭露别人秘密的事情了。
如果是二年级的我会给出肯定的答案吧。当时我的志向已经不那么明确,所以偶尔也会出现行为疏忽的情况。
但现在我的回答是
「我只是帮了点小忙而已。这是依靠大家的力量!」
小佐内笑着慢慢的转过头来,就像是听见了很无聊的要求交往的玩笑似的,干涩的笑容。
我看向了空中,直到刚才还很明显的火焰已经消失了,警笛声也听不到了,不知何时,周围已经变回了夏天宁静的夜晚。
小佐内向我问道
「那么,纵火魔到底是谁呢?」
以我看来,小佐内对刚刚问题的兴趣就像是对周末吃饱喝足的友人寒暄似的问出「昨天的演唱会怎么样?」一样的稀薄。我苦笑着
「即使你现在问我是谁。。。刚刚健吾应该很忙乱,所以邮件发到一半就中止了,也没说出是谁。虽然我到也预测到」
「范围呢?」
「也只能缩小到四十人左右的程度,这也是托了情报屋的福」
「小鸠,请告诉我。小鸠也做了什么吧?」
我瞥了她一眼。
我本觉得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是稍后再讲出来比较好,并不是想当成秘密藏起来,只是单纯的觉得没有必要。而且,不管怎么看这都应该是一件在放学后的学校里谈论起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才会讲出来的事情吧。而且谈话的对象肯定是一个很阳光的同学。
所以,我并没打算今天晚上在这里跟小佐内说明。毕竟已经一年都没怎么说过话了,第一个谈起的话题居然是纵火魔,实在有些勉强。而且我觉得小佐内也不是特别的想知道答案。我揉了揉脸
「嘛,可能有吧。闲话也说了不少了,而且晚上也发生了不少事情,是时候回去了」
「告诉我」
小佐内的话意想不到的强硬。
「拜托了,我想在今晚全都结束掉」
。。。这样啊,被拜托了话就没办法了。
虽然能找个长椅慢慢聊最好不过了,但这个公园的那个长椅上有个类似短腿猎狗的动物,伸出来的舌头下垂着,让人完全没有想过去坐的心情。就站着讲吧。
那么,从哪里开始讲起好呢。
「好吧。那么,小佐内了解哪种程度了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
应该是在说谎吧,嘛,无所谓了。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从哪讲起。
「那么,就简单说吧。今年的二月,我家附近发生了火灾,起火的是一辆奶白色客货双用小汽车,似乎已经搁置在河边空地很久了。我走进围观的人群中发现这辆车我可能以前见过,然后就向健吾进行了确认,原来烧掉的车是北条的。。。还记得么?北条。去年夏天绑架小佐内的集团中的一个」
「哎?」
小佐内像是感到了些许的意外。
「就是因为这个才开始调查的么?」
「啊,毕竟是我知道的事情」
我对这起连续纵火案并没有什么兴趣。去年的小佐内把我误解为只要把迷题摆在我的眼前,我就会像飞蛾扑火似的靠过去的这种人。但即使是我也不是对世上的所有事情都感兴趣,不管纵火案再怎么持续下去,对我来说也只是感叹一声「真是不太平呢」然后皱皱眉头这种程度的事情而已。
如果着火的那辆车不是北条的,我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便无视掉了吧。
在那之后,不管我怎么调查都没有找到和北条有一点关系,而在此外之的情报却大量的向我涌过来。所以我很快的扔掉了这次连续纵火案与去年的绑架案有关系的这种想法,但是对这种偶然事情仍然很固执的我还真是个笨蛋呢。
「就是说,那辆车只是被当作垃圾而纵火而已,与车主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小佐内点了点头
「那时我也感到了惊讶。但也只是也会有这种事呢这种程度的惊讶而已」
为什么会是那辆车呢,我大概也知道其中的理由。
北条当时还是十六、七岁的样子,所以只是擅自的开父母的车吧。那辆车在去年的事件之后,大概一直被搁置着,饱经风雨之后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的了。
就是这种荒废的气氛才招来了后来的那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