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理对是女学生按的按钮这一结论十分不利。
老婆婆在车里同样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拐杖。看上去就好像如果没有拐杖就坐不稳似的。刚刚才上午,老婆婆的眼皮似乎已经很重了。如果放着不管,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始打瞌睡了吧。说不定是刚才意识突然清醒的一瞬间,正好听到了有「桧町」相关的站名,慌慌张张之间就错按了下车按钮。
编织的蓝黑相间的毛衣外面还套着深棕色的马甲,还真有这种穿法呢。老婆婆还戴着手套,表面是皮革的,但不清楚是不是真皮。奇怪的是,她只有握着拐杖的左手戴着手套,什么也没戴的右手放在左手的上面。
我突然间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着什么东西,和银行卡差不多的大小,透明的卡片。我迅速的读出卡表面上写的文字。「敬老月票」么。我想起了刚才车内广播播放的公告。就是说,老婆婆的年龄已经在六十五岁之上了。嗯?还是说六十岁来着?
引发问题的下车按钮就在她右手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上。但也并不是没有疑点。从下车铃响起到我注意到按钮上的污迹消失之间连十秒钟都没有。如果是这个老婆婆,能在仅仅数秒间把右手收回来再的放到握着拐杖的左手上么?
「小鸠酱」(74)
刚刚察觉到的一些信息还杂乱的分散在车里,就听到仲丸叫我了。她顾忌到周围的人小声的说道。
我把视线移开观察对象,答道
「嗯?怎么了?」
「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么?」
嘛,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没什么,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你看上去好像很开心」
开心,吗。怎么会呢。不过也说不定。不管开不开心,我还是最好别在脸上表现出来。虽说也不至于板着个脸,但还是稍微把嘴闭上不要笑了吧。
那么,继续推理。
观察的时候,要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为了什么而观察,就只是盯着别人看而已。那个塑料的按钮被按前后,周围的人看上去都没什么变化。如果能看到那两个人食指的手肚,被擦掉的污渍说不定还粘在上面。
仔细考虑的话,也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如果乘客在车里吃一些开心果之类的零食,为了去按按钮而又不得不把向体向某个方向倾斜,那么之前落在大腿上的果壳就会掉到地上。这样的设想说不定在解决这次事件中能够用上。(75)
行不通。两个人大腿上都没有果壳,或是说膝盖上根本什么都没有。我也不可能突然对别人说「能让我看看你的食指吗」这样的话。
虽然我就「按按钮的是哪个人」这一问题不断的观察和思考,但还是找不到答案。
我想知道老婆婆和女学生中哪个人会先下车。换句话说,快要下车的人有没有什么特征呢?
我对仲丸说
「我帮你拿围巾吧」
由于车内实在太过拥挤,因此变得很热,和外面有着相当的温度差,站着都会出汗。仲丸把围巾摘了下来,看上去似乎凉快一点了。
「好了,谢谢」
仲丸笑了笑。
这时,坐着的那个女生还是严严实实的戴着围巾。难道这是她考虑到马上就要下车而做的准备吗?……理由太勉强了。
我们之所以感到很热,是在车里挤来挤去的缘故。如果是一直坐在座位上的女生,戴着围巾也丝毫不奇怪。
老婆婆那边又如何呢?她只戴着一只手套是为下车做的准备么?(76)
勉强的考虑的话,可能是这样的情形。老婆婆之前把两个手套都脱下来了。但想到快要下车了,就戴上了左手的手套,然后按了下车按钮。但突然发现自己弄错了,因此就没有再戴右手的手套。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但是可能性很小。即使那样的话,为什么她的右手有些发白呢?如此紧紧的握着拐杖,是不是在生气呢?
从女学生的书上又能获得什么线索呢。如果她现在把书合上放妻到手提袋里,然后伸个懒腰,就连推理都不用就能直接认定她「啊,快下车了」吧。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她现在还全神贯注的读着书,难道暂时还没有下车的打算吗?
不行。从她还在读书这一点上,什么结论都得不到,不管是她马上就要下车还是不会下车。
「呐,到了<全景岛>的话,直接去鞋店好不好?虽然很喜欢长筒皮靴,但是不能穿到学校里,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长筒皮靴不行的话,穿竹皮屐什么的怎么样,虽然和草鞋差不多。
要下车的人会做些什么呢?收拾一下手头的东西,戴上帽子,把身边的人推开,然后下车站到地上。只是这样么?如果是我在下一站下车,会做些什么准备呢?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事已至此,必须要加快推理的速度。
我不停的思考者,要下车的人会做些什么呢?
要下车的人。
一边思考着,一边无意识的把手放进了口袋里……啊,是这样啊。
我驱散了心中既想称快又想骂一声的心情。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想到呢。我的愚蠢还真是不可思议,只能认为是平时普通的害羞、普通的交流以及看电影或买东西时做作的笑容让我的大脑变迟钝了。当然,是零钱。能够完全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就是零钱。我的口袋给了我灵感。市营的公交是先买票的。但是木良公交是不同的。
木良公交是在下车的时候买票。也就是说准备从木良公交下车的人要有零钱才行。我像是有透视能力一样知道了老婆婆的右手中的东西是什么。手握的那么紧的话,里面肯定是零钱没有错了。除此之外,没有在公交当中还必须保持只戴一只手套姿势的理由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老婆婆原来两只手都戴着手套,但她拿出钱包后,用戴着手套的手取不出零钱来,于是脱掉了右手的手套。然后在不久之后就会用这些零钱来买票。就是老婆婆这种戴手套的方式才让我明白的!
得到结论后,我并不满足。如果是叫小鸠常悟朗的那个人,只是这种程度的思考花的时间也太长了。这种事情,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管怎样,还不算太晚。那么,只要等着她什么时候下车就好了吧。
嗯,座位到手了。
但是。
一旦我开始使用自己的观察力,为了防止失败,我都会发挥出最大的实力来。这时,我像是被雷击中似的震惊的不能动弹。
那一瞬间的迷茫,我自己也无法很好的说明。为什么我还是感觉「这还不够,还有忽视的要素」。还有什么呢?
再次看向老婆婆。拐杖,戴着手套的左手,什么也没戴的右手,还有脖子上是不是挂着什么来着?
在平日的白天可以免收车票的「敬老月票」。
就是这个。我刚刚看到的就是这个月票。(79)
还真是危险。老婆婆带着敬老月票,因此她就不用再掏钱买车票了。
「啊,你刚才说什么了?」
仲丸向我问道。我笑了笑,只用笑脸回答了她:什么都没说呦。
但是,难道我的观察力已经完全退化了吗?
我下车的时候会掏出二百一十日元的零钱买票。而老婆婆只用出示敬老月票就好了。那么,她是在下一站下车或是在终点下车就完全看不出来了。女学生也是一样,如果那本可恨的书里夹着的是我也见过的市内学生定期车票打折券,她在下车的时候也只用出示一下就好了。
但是。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难道不奇怪吗?
带着市内学生定期车票打折券的人,出示一下就能下车。带着敬老月票的人同样也只用出示一下月票就能下车。这并不奇怪。关于敬老月票的用法刚刚在车内广播中已经听到了。而学生定期车票打折券的用法,我也见到过仲丸使用时的经过。这也都不奇怪。
如果这里没有异状,那奇怪的地方肯定在别的地方。
我自从升入高中后,曾经有过好几次这样的经验。吊儿郎当的朋友在做可可的时候,可可和杯子都没有问题,而问题是出现在周围。结论有时会出在外侧。思考的时候不能总是集中在一点,也要看穿瞳孔外缘的黑暗。
「明白了,终于」
回忆起了这条铁律,我突然感觉到了某种违和感,这也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我动了一下,牵了一下仲丸的袖子。
「往这边来一点」
「嗯?干嘛?」
她轻轻的抗议了一下,在拥挤的公交里即使移动几十厘米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仲丸还是极其自然的、就像一开始就打算站在这里似的,站在了女学生的旁边。
这可是我从上一个车站牌处一直思索到下一个车站牌才取得的成果。仲丸能理解我的苦心么?
果然,答案就在观察当中。我依靠的就是这种感觉,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只是我刚才我无论再怎么观察老婆婆和女学生,都不会到真正有价值的信息。看来我观察力还要有提升的空间。
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察觉到仲丸的行为有一些奇怪。
她带着市内学生定期车票打折券,只要使用那个的话,木良公交应该会把她带到任何地方。
这么想本来是没有错的……如果这样的话,仲丸似乎就没必要做那件事了。
一上公交车就用兑换机兑换了五百日元零钱的必要。
下车的时候,并不需要零钱买车票,既使这样,仲丸还是兑换了零钱。难道是市内学生定期车票打折券失效了吗?
也不是这样。她的市内学生定期车票打折券是有效的,但必须在「市内」。
木良公交车上也明确的写着,车票一律二百一十日元,严格来说,应该是「市内一律」二百一十日元。
但是,我从最初就应该知道<全景岛>并不在市内,而是建在河的对面、临市的商业街上。
仲丸在一上车的时候就兑换了零钱也是因为知道这辆公交车会开出本市的范围,这样学生打折券就无法使用了。这件事对老婆婆也是同样的。敬老月票也是只在木良市内才有效,刚刚的广播就是这么公告的。
因此握着零钱的老婆婆,最早也要等车开出木良市才会下车。
这是排除法的结论。如果是有人错按了按钮,准备在桧町的某处下车的话,肯定是那个女学生了。
我如此上下求索的过程,仲丸会明白么?
我没发出声音的嘟囔了一声
「不可能的啦」
但是对于仲丸来说,知道为了去<全景岛>就必须准备零钱,这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了。如果总是计较这种知识水平的差异,肯定会惹麻烦的。
公交车停了下来,司机说道
「桧町图书馆到站了」
好像有人按了下车铃。女学生看上去有些遗憾的合上了书,推开人群向前车门走去。之她后出示了定期券下车的时候,仲丸已经坐在了面前的空座位上了。
看着从天而降的空座位,仲丸笑得像绽放的花朵一样灿烂,说道
「啊,太幸运了!」(83)
3
把握不住机会的人的人都是些头脑迟钝的家伙。
不去创造机会的人也都是笨蛋的。
要是说我是哪种人的话,大概和笨蛋比较接近。我手中突然得到了八分之一的版面。在上面想写些什么都能如我所愿。这不正是我期待已久的机会么。但是。
新年第一次的编集会议预定在明天召开,但我正如字面意思在教室里抱着头苦恼着。到了新的一年,冬休也已经结束了,但我却没有找到可以报道的素材。氷谷把桌子上放着的空笔记本拿了起来,面带愁容的说道:
「什么都没写嘛。有什么苦恼就跟我谈谈吧,说不定我会有些好主意」
直到冬休之前,我一直都找他商量关于「专栏」的事情。现在不顺着他的意思找他商谈的话,确实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办法保持沉默不理他。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束手无策了,就慢吞吞的说道
「圣诞节的时候,有一对情侣在台球场被收容教育了。男方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好像要受到停学处分的样子」
「居然有这种事」
「在<全景岛>有人偷东西的时候被电子摄像头拍到了。由于小偷还没被逮捕,所以真实身份不明,但听说好像是高中生」
「这样啊」
「E班有人出了车祸。骑自行车的时候被一个向右转弯的摩托车撞了,腿骨骨折,已经住院了」
「这样啊」
氷谷只是不断的感叹,然后就陷入了沉默。确实,比起暧昧的加油鼓劲,还是沉默更好一些。
深夜乱逛的收容教育和交通事故都是无聊的事情,无论如何妙笔生花也写不成好的报道。堂岛部长当然什么都不会说,但我似乎已经能预见到门地嘲笑我的嘴脸了。我第一次的报道必须要全力以赴才行。
被电子摄像头拍到的偷窃事件还稍微有趣一些。如果仔细调查一下,说不定能写成不错的报道。但是这个能在『船户月报』上刊登么?而且我本来是以报道诱拐案为目的进行的提案,结果却只能拿偷窃事件来充数,这种落差也太大了。世间还真是风平浪静啊,我不由得有些不爽。(85)
「你不是也听取了很多人的意见吗,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么?」
我暧昧的点了点头。
「嘛……也不能说没有,从补习班的同伴那里」
「是那个前辈么?」
我一时也没想出他指的是哪个前辈。是堂岛部长,还是门地?我怎么可能会向他们低声下气的求教。
但是氷谷刚刚暗示的应该并不是那两个人。氷谷看到我困惑的表情,恶作剧似的笑了笑
「好啦,我说的是那个像后辈一样、很可爱的前辈啦」
是小佐内啊。
我不想她被别人如此轻率的说可爱。本想敲他一下,但两个人都坐着的话就没办法了。我只好哼了一声表达一下起码的抗议。
我接着回答道
「不是,我没向小佐内请教」
「是『小佐内前辈』啦」
「闭嘴……怎么想都不可能吧。世界会广大到出现那样的前辈么?」
「我也并不清楚就是了。但是,应该是前辈没错吧」(86)
会向那个怕生的小佐内问最近有没有事件发生的人都是笨蛋吧。她大概只能说出像是哪里的蛋糕涨价了这样的答案。
还有……
真不能小看氷谷的观察力。他让讨厌的笑着说道
「那么,不想和她好好聊聊吗?说不定会有一些有趣的事发生哦」
这次我结结实实的给了氷谷的额头上一拳。从声音来判断,似乎比我预想的要疼。
活该。
虽然我知道不应该仅仅从外表来判断一个人。但是我不管怎样,还是想对小佐内保持沉默的完成这次的专栏内容。我想亲手把完成后的报纸交给她作为她对我支持的回报。
挨了一拳的氷谷,轻轻的呻吟了一声。
「没有可报道的素材并不是瓜野的错吧。如果其他部员有可以报道的素材的话,就先让他们先写呗」
我皱了下眉。(87)
「……这样做啊」
「以后有好的题材时再写不就好了吗?」
令我苦恼是现在还瞒着氷谷是不是太不诚实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告诉他吧。
「实际上我也考虑过那么做」
「果然」
「但是」
我咬紧了牙齿。
「那也是徒劳的。这个栏目已经定好了由五日市写第一期,由我来写第二期。这是既定路线。如果在这里缴枪了的话,我肯定会被他们认为『果然他做不了』。而且」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我如果那样做就是背叛了刚刚得到的机会。高中可只有三年时间」
氷谷沉默了一会,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虽然是有些为难的事情,他还是笑着说道
「时间的限制只是幸运女生的前发而已,我发自内心的这么认为」
「各种各样的人都会有的。虽然我没有太多的才能,但也并不焦急」
「虽然不明白,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氷谷伸手拿起了自己的书包,他是要回家了么,也不太像。他打开书包,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虽然我贸然的出手帮忙可能会伤害瓜野的自尊心,但我已经有所觉悟,其他的也就计较不了那么多了」
文件夹出乎意料的薄。但是重要的事情用一张纸也是能够传达的。他像拿着什么禁书似的郑重的递给我,我畏畏缩缩的接了过来。
「这是……?」
「嘛,说不定你能用得上」
我慢慢的打开文件。
(十一月十日 读卖新闻 当地版)
木良市发生可疑起火事件
十日凌晨零时十五分,在木良市西森二丁目发生了由垃圾着火而引起的小型火灾。西森第二儿童公园里的垃圾箱起火,周围一平方米左右被烧毁。现场的火势已经扑灭,木良警察局已经展开调查。
(十一月十日 每日新闻 当地版)
木良市西森发生小型火灾
十日凌晨零时十五分左右,位于木良市西森二丁目的西森第二儿童公园内垃圾箱起火,刚好经过的男性目击火灾后拨打了119报警。大约一平方米内的区域被烧毁,无人受伤。木良警察局认为这场火灾很可疑。
(十二月八日 朝日新闻 当地版)
木良市小指发生可疑火灾
八日凌晨一点左右,木良市小指由于废料着火而引起火灾。木良西警察局展开了调查。
调查结果表明,同市小指一丁目的器具放置场起火,烧毁了一些废置器材。当地居民和消防人员一起扑灭了火势,无人受伤。
是报纸的剪报,氷谷把报纸复印后剪了下来的部分内容。
我还在全神贯注的阅读着,氷谷却一反常态的着急开口了
「我还想告诉你另一件事。咱们船户高中园艺部在叶前借了一块空地,而且在那里把去年十月份割的草烧了」
然后,氷谷像是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似的站了起来。
「你觉得有价值的话就用吧,我也不清楚适不适合报道。如果不想用的话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看着氷谷穿上大衣走出教室,我什么也说不出来……真是麻烦。
不仅是小佐内,我也不像被氷谷看到自己无能的样子。
这是连续放火事件。
连续的火灾也是一件重大的事,而且船户高中也有可能被人纵火。没有错,这是一件值得报道的好素材。
关于如何开始调查,我制定了两个方针。
第一,这件事要对小佐内保密。第二,如果调查陷入僵局,就毫不犹豫的向氷谷寻求帮助。
不跟小佐内说是我作为男人的志气。而面对氷谷我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了。如果我自己能够很好的完成这次报道就不会陷入这样的局面,而且我也不能忘记之前我就曾向氷谷寻求过许多帮助。既然已经这样,之后我再坚持自己一个人来做的话,就像是抢了氷谷的素材似的。由于氷谷并不是新闻部的部员,也不用过多的担心什么。
新年一月的编集会议。由我一个人来说明此次的报道素材的话略显底气不足,必竟这是氷谷的主意。把别人珍爱的文件夹威风堂堂的抢过来也没办法的事情。
会议像预想的一样和谐的进行着。就是说,现在正在讨论头版要报道些什么。不管怎么讨论,从二月刊开始都会连载「中期考试结束,目标升级考试,各位前辈的金玉良言特集」。然后,堂岛部长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
「那么,二月的专栏是谁来着?」
「轮到我写了」
「瓜野吗,打算写了什么?」
我将和最近市内连续火灾事件有关的新闻报道拿了出来,开始说明。部长一如既往的板着佛面听着,门地也露出了很无聊的嘲笑我的嘴脸。但是部长认真听着时候,门地是不敢打断我的。
「如上所述,为了提醒大家留心火灾,我想报道这件事」
我说完之后,堂岛部长徐徐的点了下头。
「这样啊。没有其他人想写本期专栏了吗。那么就拜托瓜野了」
按以往的经验来看,这次还真是意想不到的顺利通过。我轻松的踏上了由五日市开创又经氷谷辅垫的道路。
实际上,我心里觉得岸应该也有想报道的事情。因为十二月的会议上五日市提出设立专栏的议案时,岸也表示了赞成。从脸上就看出没什么干劲的岸居然会支持五日市的提议,如果说他什么都不想写的话就太可疑了。但是开会期间,岸一直在躲着堂岛部长的目光玩弄着手机,什么也没说。
终于得到了版面,这下就可以大干一场了。但是此时,堂岛部长又向我泼了凉水。
「但是这样的素材光靠你一个人来调查有点勉强吧。五日市,帮瓜野一下怎么样?」
突然被别人叫到了名字,五日市瞪大了眼睛,好像说了什么。
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一个人做不完的话,就找上氷谷一起干。但我其实并不想给别人增加负担。
「能做吗?」
被部长严厉的目光直视,五日市张皇失措得无法好好回答。
「但是,我上个月已经写过了……」
「我也不是让你一个人来写。瓜野一个人做实在太辛苦了,只是让你稍微帮帮他」
「但是我,上个月已经……」
直白的说,就是不愿意。我瞥了岸一样,岸害怕似的低着脑袋,就像石化了一样。
两个人看上似都不太想帮忙。我说道
「部长,我一个就够了」
「要是瓜野也这么说的话……」
「他说了自己能做到。就交给他吧」
门地用像是要疏远我似的方式说道。但这次也算帮了我的忙。虽然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但不行的话我还可以找氷谷帮忙,不需要再麻烦五日市了。
但堂岛部长并没有因五日市暧昧的态度而得过且过。从部长看岸的表情判断,他觉得除了五日市以外,别人更不会来帮我。
「但是,只是一个人的话」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部长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我。我有点急躁了。
「我不是说了不用别人帮忙了吗?如果对我连这种程度的信任都没有的话,我退部就好了」
部长听到后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脾气不小呐」
部长稍微向前倾了下身子
「我明白你想独立完成的心情,也觉得你肯定能完成。我是相信你的。
但你有时还是会有点脱线,之前也还没有过写报道的经验。你的报道将来肯定是会被学校外面的人看到的。我明白的说吧,如果没有人在旁边制止一下你的话,我担心不止是新闻部,船户高中的脸面也会被你丢光的」
「脸面!这种事……」
「那么我问你,你说过器材放置场也发生过火灾吧。你去过器材放置场的火灾现场么?」
好像我被当成了笨蛋似的……但是言语上的交锋并没有让我失去理性。部长说的话我也明白。虽然知道火灾的现场在哪里,但我确实还没有亲自去过。
大概现场并没有被隔离起来吧。如果拉着铁丝网的话,说不定我还要犹豫一下要不要突入。但正相反,现场只是一片空地而已。
虽然无法在言语上认同,但答案已经是很明显的了。我应该尽快去现场开展调查。
「我去现场的时候要是被人撞见问我是来干什么的话,不就有可能传出这是新闻部引发的事件了么?而且我也可能被阻止进入,想去现场的话也要获得所有者的许可才行吧。你就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要阻止我吗?」
除了部长以外,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岸从一开始就没在听,五日市则在一旁发呆。
门地好像要说些什么似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堂岛部长。
部长想了想,好不容易同意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也只能交给你了。瓜野,要谨慎行事。要是有人问起的话,就说是船高新闻部在做防火特刊就好了。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请马上给我打电话,明白了么」
那天,我注意到了两件事。第一件,我好像被什么人盯上了。
第二件,堂岛部长果然有部长的风范。
首先从园艺部开始调查。
说实话,我以前都不知道我们学校有园艺部。船高并不是部活动很昌盛的学校。虽然由我这个同是文化系的新闻部的部员来说有点那个,会进入那么不出名的园艺部的还真是些阴暗的家伙。
调查后发现,我们班里就有园艺部的部员。本以为会是个碌碌无为的人,但我却想错了。说是文武双全也不为过,在班里十分显眼的女生居然是园艺部的成员。
班会结束后,学生一个个站了起来。目标的女生拿起书包,好像要走了。我急忙走了过去。
「里村,现在有时间吗?我是新闻部的部员,想问你几个问题。」
园艺部的里村并不是很直爽的家伙,还不如说是有些严厉的类型,在文化祭上曾很痛快的把没用的男生赶了出去。我很小心的向她搭话,里村好像并没有露出困惑的表情。
「嗯?爪?有话要说?」
「真是过分呐。不是爪,是瓜啦」
「对不起」
她笑着说道。「爪」和「瓜」虽然很像,如果是里村的话,肯定能记住我的名字吧。她应该是在开玩笑吧。
氷谷听到了我们的交谈,也往这边走了过来。
「这不是里村的错啦。是瓜野的名字太奇怪了」
这家伙居然在笑。不过,他本来是就一直都在笑的男人。
「啊,这样。是瓜野。新闻部什么的。嗯,那么,想问什么呢?」
里村的视线看向了正在过来的氷谷,而且之后就没再看我。就像是向侧面说话一样。
「里村是园艺部的部员吧」
「是的」
氷谷这时插嘴道
「你都参加什么运动?跑得真快」
「你说谁腿粗!」
里村开玩笑似的向上挥了挥手。氷谷来了之后场面变得舒缓了很多,话题也能流畅的进行。不过如果再这样下去,似乎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打扰一下呐」
「啊,不好意思。刚才被氷谷话题引导了」
氷谷向后退了半步。
我正经的说道
「关于园艺部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么?」
「嗯,可以啊。虽然我也不知道新闻部是干什么的」
新闻部每个月都会给全校学生每人发放一份八版的报纸。嘛,好像又被她岔开话题了。
「你们部活动都做些什么?」
「种花呦。电梯前的盆栽就是园艺部做的」
「唉?全部么?还真是多呐」
「全部……报歉,关于这个你还是去年二年级的人吧」
我把她说话都简单的记在了手头的笔记本上。虽然并不打算刊登出来,但毕竟这是礼仪一样的东西。
那么回归主题吧。
「那个,这些花都是在叶前种的么?」
里村突然露出了很无聊的表情。
「你不是都知道了嘛」
「我只知道你们在叶前借了一块空地而已」
「并不是一块空地,而是塑料温室。虽然只是其中的一角,但可以让我们随便使用」
这么说来,着火的是塑料温室?和之前听到的有所不同……我正思考的时候,里村偷偷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小声说道
「啊,这样的话,你想问的事情就是那个火灾吧」
一瞬间,我因为被人看穿了想法而慌张起来,但马就上冷静了下来。我对园艺部的事情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们以前在叶前曾借过一块地的事情。她察觉到我是想问失火的事情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已经察觉到了的话我也能少绕些弯子。我点了下头
「这样啊,说起来……」
我的话被里村尖锐的打断了。她向上翘了翘眉毛
「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声明。嗯?二件?还是三件来着?」
在一开始就决定数量完全没有必要吧。
「嘛,没关系。首先,起火的并不是园艺部借的地,那块由亲切的田中先生借给我们的塑料温室。而且,要是用作新闻部的报道的话,我什么也不想说。我已经被学生指导部批评过了,禁止我说出去。还有,你之前听到的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我毫不犹豫的指向了斜后方。
「这家伙」
「等下,瓜野,对新闻来源保密不是身为记者的本分吗?」
一直在旁边沉默听着的氷谷,突然像被是飞溅的火星烫到了似的慌张起来。而且我本来就不是记者嘛。
里村的脸色立即就和缓下来。
「是氷谷君啊」
是氷谷的话,不论到多少岁会做的都是好事吧。趁着里村锋芒受挫的时候,我回答道。
「我不会报道出来的啦。我本来只是想问些别的事情的。但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会由于在叶前的空地上发生的火灾而被骂呢?」
「田中先生么……」
里村转了过来,叹了一口气。(101)
「被骂的理由只是因为一些很无聊的理由。
由于使用塑料温室需要相应的维护费,我们园艺部觉得白白借来使用不太好,因此想帮忙在旁边的空地上除草。虽然最开始说是帮忙除草,镰刀都向田先生借好了,但不知发生一件奇怪的事情。空地上立了一个JA公司的广告牌,因为感觉没什么用,我们最终决定拆掉它。
还真是愚蠢。很大的木制广告牌上,像练字似的写了『吃蔬菜吧』几个字。只是这样的话,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确实,看不出来是「吃本地的蔬菜吧」、还是「吃国产的蔬菜吧」或是别的什么意思。就算是被要求吃蔬菜看到的人也完全摸不清头脑。
「之后,我们从学校里拿来了锤子和手套。一部分负责肢解广告牌,另一部分负责除草。负责广告牌的人很快就做完了,但由于镰刀不够也只能在旁边看着。
大约一共花了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告诉田中先生除草和广告牌拆除都做完了,田中先生让我们暂时先把那些垃圾都装起来。装起来之后过了一个礼拜,就着火了。
虽然田中先生什么也没说,但JA公司的大叔却愤怒的叫嚣着「都是船高园艺部的错,把我们公司的广告牌烧了」,咱们学校的学生指导部也认真的受理了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那个广告牌在火灾后也已经碎的七零八落了。之后还听说,草虽然是烧着了,但广告牌好像并没有烧起来。结果,虽然被骂了一顿,但为什么会着火完全不清楚。」
「这还真是过分呐」
氷谷马上说道
「不是么?园艺部完全没有做坏事啊」
里村拍了拍氷谷的肩膀。另一方面,我反而觉得这样做也是合情合理的。难道我应该去同情园艺部吗?
我继续询问。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的事呢……很久之前了吧。想知道具体的日期么?」
「如果可以的话」
里村想了一会,一边小声的嘟囔着「不知道还在不在」拿出了手机。是不经常用么,她手指按手机按钮的动作并不灵敏。
「我记得烧火的时候,我还拍了张照片来着……啊,在这里」
她虽然如此说着,却没有给我看手机画面。
只是普通的同班男人的话,当然是不想让我看手机的吧。我理解这种心情。我现在设定的待机画面是把焦糖慕司放在脸边的小佐内的照片,当然也会有不想给别人看的时候。
「那个,十月十五日那天是星期一。应该是星期六的前一天十二日吧」
这样啊,我记了下来。
「为什么会起火呢?」
「听说好像是有人故意纵火。在深夜里冒起了浓烟,之后自然的熄灭了。木制的广告牌姑且不论,草的话是有很多水分的,很难烧着。」
我从一开始不就认为这是一件纵火事件了么。
从刚才听到的话来判断,被学生指导部要求「禁止说出去」这件事可能包含有别的意义。如果指是普通的训导,只用说到「暂时别说出去」这种程度就好了。
我还注意到了一件事。
「说起来,那个塑料温室和那片空地应该与船高之间有什么关系吧?」
「没可能吧。在那立着的又不是我们学校的广告」
总而言之,这应该不是以船高为目标的纵火事件。好像不容易得到的专栏机会,如果报道的内容与船高没什么关系,还是有些遗憾的。
我正想表示下感谢来结束对话的时候,里村又说道。
「啊,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虽然我对学生指导部也没说过」(104)
像是有好情报的样子,我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钢笔。里村看着我,也许心理作用挺起了胸部。
「那天,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不见的东西?什么?」
「嗯,从学校带出来的锤子」
锤子,么……
姑且先写下来,心中实在有些失落。连续放水事件和锤子的丢失,实在是不在一个波长上的事情。
但对里村来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个是学校的备用器材。弄丢的话是很麻烦的。最后还是我们一起出钱赔偿的。真是让人火大。」
她歪了下脑袋
「……三百日元,大概花了」
再怎么想,这都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事情吧。(105)
之后的周六,我骑自行车来到街上。
我只是想到现场去看看,虽说一个人就够了,但我还是拜托了氷谷跟我一起去。大概我脑中还残留着堂岛部长那天对我的警告吧。真是让人讨厌。
目前掌握的失火现场有:十月的「叶前」、十一月的「西森」、十二月的「小指」。这三个地方并不只限于木良市的西部,实际上涉及到了相当大的一个区域,而且彼此也并不接壤。从叶前的北面到小指的南面走一个来回大概要花上一天的时间。但如果骑自行车的话就会快很多。虽然氷谷在答应过来之前就知道了会花很长时间,但他什么也没说就来帮我了。我心中充满了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谢之情。
现在正值一月,木市良并没有下很多雪。但即使只在正月前后稍微下了一点雪,道路两侧还是残留着一些凝固的冰碴。我九点家里出门,虽然路面有些冻结,但也并没到不能出行的地步。风和日丽,真是绝好的取材日子。
我和氷谷约定在船户高中会合。我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的时候,他已经在校门前等着我了。一见面就对我说道。
「真冷啊」
氷谷穿着大衣,我穿的是短茄克。两个人都戴着围巾和手套。但这也不足以从一月份的寒冷空气中保护我们。
「嘛,运动一下就好了吧。」
我做出这样的慰藉已经是用尽全力了。冬天不愧是冬天,即使太阳出来了气温也完全没有升高。
「那么,直接去叶前么?」
我说着就把脚踏在了脚踏板上,但氷谷却制止了我。
「等下,你不知道吗?」
「什么?」
「好像又发生纵火事件了」
「……真的吗?」
我不由自主的从自行车上下来。氷谷也很罕见的露出了困苦的脸色。
「是真的。只是今天大概来不及去了。报纸上只是写道茜边的自行车停放处着火了,但具体的地点我也不清楚。」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的早报上报道的消息,应该是昨天发生的吧。不好意思,我忘了把报纸带过来了。」
昨天,也就是一月十一日,星期五。
我紧咬着下唇,思考着这是怎么回事。
我虽然也订了报纸,但基本不会仔细的阅读。以后,至少也应该更加敏感的关注报纸上关于纵火事件的报道。
「怎么办?」
早报的话,从哪里再买一份就好了。但是即使正如氷谷所说的那样,今天也必须要到现场去看看吧。
「……走吧。按照原计划,从叶前开始」
「果然只能这样了么」
氷谷点了下头,跨上了自行车。
骑的太快的话风会很冷,所以我和氷谷骑的速度都不快。我只有在上学的时候才会来船户高中附近。由于今天是双休日,在看惯的风景里少了船高学生的身影,看上去也有些新鲜。
上了高速路后,步行道也变宽了,护拦看上去很结实,上面有着标识自行车用通道的路标。
即使骑的再慢,最后也终于达到了叶前的事件现场。果然是园艺部的学生平时步行也能达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