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兔子强尼》作者:[日]东山彰良【完结】 > 兔子强尼@txtnovel.com .txt

第 6 页

作者:日-东山彰良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2:10

“你去彻底地查清楚身边有没有内鬼。”

“波比也要查吗?”

“我打心底信任的只有你,布鲁诺。”

被捏了把脸,布鲁诺·拉尼尔利立刻像只斗牛犬似的害起臊来。曼西尼遮住我一只眼睛。

“刚才的事要对波比保密哟,小兔兔。”

“竟敢小看我!”

我用尽浑身的力气咬了一口他的手,趁这家伙惊恐交加时又扑向布鲁诺抓花了他的脸。布鲁诺面前的盘子杯子碎了一地,连那些死人一般的客人也都活跃了起来。

“你这兔崽子!”布鲁诺把我拎着耳朵提了起来,“我要拧断你的脖子!”

“放马过来啊,蠢蛋!”我手脚乱蹬,“我强尼大爷奉陪!”

大概是我感到内疚吧,好像自己变成了人尽可夫的母兔子一样。被科维洛阁下抱过、被幸运小子波比抱过,刚才还被乔治·曼西尼抱。

“蠢蛋”拉尼尔利的大手就像是棒球手套,他一把抓住我的脖子,把我的头拧向另一边。幸好幸运小子及时地赶了回来,否则我大概真的就嘎巴一声呜呼了。

“住手,布鲁诺!”

回过头,布鲁诺看到的是一把笔直对准他的枪。

“放开桑普。”

“开枪,幸运小子。”我吼道,“杀了他!”

“嘿嘿,你想做什么?”布鲁诺嘲笑地用力反拧我的脖子,“这家伙咬了曼西尼先生哦。来呀,反正我们之间的账总要算的。”

“把手放开,布鲁诺。”

冰冷的眼光透过瞄准器瞪着布鲁诺。

“住手,布鲁诺。”曼西尼说,“波比你也是,把枪放下。”

“别听他的,幸运小子!不然你也会被杀的!开枪!杀了曼西尼!如果你杀了他们,我强尼兔一辈子做你的桑普!”

“乖,波比,不可以为了这种事对同伴用枪。”

幸运小子望了眼曼西尼,又重新盯着布鲁诺,但最终还是照他的话做了。这家伙的人生大概就是无数这样的小错误堆积而成的。

“我很抱歉,曼西尼先生。”

“好孩子,波比。”

“喏,”布鲁诺放开我,“兔男孩。”

“你累了吧,波比。”曼西尼抚摸着幸运小子的脸,“今天就回去休息。”

这个不中用的家伙不知道在嘟哝些什么,紧紧抱着兀自闹腾不休的我匆忙走出了餐馆。身后传来布鲁诺‘拉尼尔利的怪腔怪调:“嘿嘿,我就知道你没种跟我较量。”

“醒醒吧,那些家伙只是在利用你。”一直到上车,我都在喋喋不休地劝幸运小子,“你打算贪污的那些钞票编号都被记录下来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我是完全不懂啦,因为我只是兔子嘛。可是、但是……哎,你想要我做你伙伴至少得学几句兔语吧!”

上了车后,幸运小子依旧抱着我,直到我恢复冷静。

当混乱渐渐沉淀,我被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所笼罩,是心跳的缘故。幸运小子的心跳里没有怒气,没有恐惧,连成功骗到一大笔钱后的喜悦之情也没有。稳定而有力,充实的心跳从他的胸中传到我的胸中,如涟漪般渐渐散开。虽然无法具体描述,但我感受到的是类似于感谢的东西。

“我说桑普,刚才你承认是我的伙伴了吧。”

“说什么呢你这大南瓜。”

“谢谢你,伙伴。”

“……”

稍微思考了下,我才明白他想说的。我咬了曼西尼,还挑衅布鲁诺,然后却一直紧紧依偎在他怀里。在这个呆瓜的眼里,一定会把这认为是这只小兔子只对自己敞开心怀。

“我说,幸运小子。”我又说,“你这呆货、蠢货、屁眼男,我强尼兔怎么可能对你这种吮人鸡巴的同性恋敞开心怀。”

“我好高兴啊。”抚摸着兔子的手洋溢着慈爱,“我啊,一定会做个好主人的。”

这就是人类!

什么家伙都敢坚信自己的内心深处有着透明无瑕的结晶。科维洛阁下先不说,就连幸运小子波比这种卑鄙的杀人凶手也是这样。而且,我完全没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理论——想证明那结晶确实存在,只需对动物亲切即可,这样就能找到纯净的自我。拥有相同结晶的人方能进入的秘密俱乐部,宠物就是门票。

我感到很不可思议,要怎么做才能如此蒙蔽自己?这已经是艺术了吧。如果现在饿得快死了,就算是幸运小子也一定会把我做成兔子大餐。这和拥有什么样的结晶无关,要说的话,是要讨论哲学,先解决温饱。

幸运小子发动引擎,挂虑着胆怯的兔子而轻轻地发动汽车。

哎呀哎呀,不,是太好了,只要这个国家没有沦落到有人饿死,对幸运小子而言,我强尼兔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兔子。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乔治。曼西尼。

幸运小子波比把身体缩成一团,吮吸着大拇指睡觉。

夜晚是兔子的时间。

我在公寓里转悠,有三间房间外加厨房和卫生间,每间房间里都至少藏着一把枪。枕头下、沙发下、盆景的暗处、餐柜中、冰箱上、毛巾之间。如果拥有兔子的鼻子,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只要找有火药和凡士林味道的地方就可以了。

我还留意到其他事。在开公寓大门之前,幸运小子会先把脸贴到地板上,检查门下贴着的薄纸片是不是破了。进入房间后,又要照样再检查窗户。等到他从冰箱里拿给我芹菜,已经是在那之后了。

幸运小子在纸板箱里塞上垫子,为我做了个小窝。那垫子以羽毛缝拼而成,舒服得不行。幸运小子睡觉之前,先喝着牛奶看了会电视。而我则趁其不注意,偷偷地把磁带什么的藏到了垫子下面。

喂,波比,这就是真正的你吗?我跳上床俯视着幸运小子的睡颜。在天气如此宜人的晚上却必须把窗全关上吗?这难道就是幸运?

巡逻车的警报器声由西流向东,虽然可以听到狗叫声,但却和蓝调歌曲完全不同。而那些乱七八糟的松鼠们今晚也将继续血战吧?

我跳下床,回到起居室。

从埃文·凡伦塔因那里拿回来的运动包就这么放在茶几上,通过敞开的拉链口,可以看见里面一捆一捆的钞票。

我强尼兔可以做些什么昵?

能够摧毁乔治·曼西尼和基尔巴特·罗斯的磁带就在这里,问题是要怎么去利用它。就今晚的情形来看,交给幸运小子并不是好主意,根本不用考虑。他一定会摇着尾巴去献给曼西尼。那么,该怎么做呢?特里的父亲相信了人类的话,坚信听到的片段便是全部真相。而特里盲目听信了父亲的话,却换来耸人听闻的结果。

什么都别信,强尼。我不住地对自己说。就用自己的手牌来决一胜负。磁带、印有埃文·凡伦塔因头像的卡片、烧剩下的幸运小子照片。先筛选出利用它们能做到的和不能做到的。不要被不切实际的空想所迷惑。

我蹲在沙发上不停地摇晃身体。我感到时间在幸运小子一次次翻身中渐渐流逝。从窗帘缝隙透入的霓虹灯光,使得运动包里的钞票看起来宛如通往地狱的单程车票。我瞪着这副景象良久,得到了一个答案。

最初这个想法尚未成形,但随着思考的深入,它开始不断地扩散,最终汹涌澎湃,吞噬了一切。我浑身颤抖,脑中似有暴风雪肆虐。

我站起身想要跳上茶几,却一脚踏空摔到了地板上。我拖着身体重新爬上沙发。这一次的尝试很顺利,运动包里的钞票此刻就在我脚下。

编号全部被记录下来的钞票。

这代表着什么,作为一只兔子我无从知晓。钱这东西都一样当迈克尔·科维洛骂阁下的钱肮脏时,阁下这么说道:“钱就是钱哪有什么干净肮脏的!”另外布鲁诺。拉尼尔利是这么说的:“万一有哪个家伙占为已有也能立刻知道。”照这么说,就表示这个包!的每一张钞票都可以跟其他的钞票区分开来。大概是有什么记号吧。

波比的床嘎吱作响,我浑身僵住。

随后恢复平静。

暗杀者正做着兔子的梦。在这渗入体内的静谧中,我凝视着这些钞票。

5

波比在第一只雄鸡报晓之前就起床了。

“早上好,桑普,睡得好吗?”

“我还想问你睡得好不好呢,波比。”

幸运小子从冰箱里拿出根胡萝卜,我忙在他周围咕噜咕噜地绕圈,人类就喜欢被这样对待。除此以外,人类喜欢的还有蹭脸、舔手。不出所料,这一招对幸运小子也成功奏效。那家伙蹲在我身旁,在我吃胡萝卜的时候一直用手抚摸我。

幸运小子做完人类起床后所必做的一套流程后,又去街角的小卖店买了报纸。他一边看报,一边还清理着他的手枪。一共有七把手枪。他把它们分别拆开,小心地擦拭着污垢(一点都不脏)、上油、再重新组装,最后遮着一只眼睛向枪口内窥视。

随后他又花了些时间锻炼身体。手部运动、脚部运动、腹部运动、格斗练习。完事后他在镜子前裸着身体,仔细端详着一块一块的腹部肌肉。等到他淋浴结束,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先去医院哦,桑普。”

幸运小子把装有钞票的运动包搭在肩上,单手把我抱了起来。我们上了车。我还在副驾驶席上打盹的时候,车已经到了医院。

被幸运小子抱着进入那栋白色建筑的瞬间,一些几乎已经被遗忘的记忆在脑中苏醒。但现在哪是回忆的时候,闻到扑鼻而来的酒精味,我大脑再度一片空白。此外还有动物的叫声!楼里悲伤而充满诅咒的叫声此起彼伏,我试着去想起,却怎么都做不到。

“你在颤抖吗,桑普?没关系,没什么好担心的。”

“哕嗦,你这马贼!”

幸运小子在等候室的长椅上坐下,而我呢,则在他的膝盖上怕得要死。那一天的威士忌味刺激着我的鼻子,再会之树下死去的兔子在招呼我过去,特里拽着我的脚脖子,想要把我拉到地下。

我知道医院。在黑手党口中,它出现得和“伞”啦、“目标”啦一样频繁,至少是什么“辨认照片”、“投资信托”的好几倍。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医院里。

等候室里还有一只小狗、两只猫以及一只毛茸茸的老鼠(当然他们的主人也都在)。他们的表情就好像是付出了什么以换取生活的舒适安泰。

“我说,”我随意搭讪,“我们接下去会怎么样?”

狗看向我:“你是新来的?”

“我叫强尼。”

“我是罗利。”

“请多关照,罗利。你经常来这里吗?”

“一个月一次。不用担心,加德纳医生是个很亲切的人。”

“亲切?”被关在笼子里的那只猫插嘴,而另一只被绳子牵着的猫一副生无所恋的样子,“你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安静,玛姬·陈。强尼,加德纳医生的技术是很好的。”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头吗?”猫说,“比如看见母狗也不会冲动了。”

“这不是挺好嘛。”

“哈,你啊,已经不是男的了。那边的兔子最好也要注意一下。那个叫加德纳的家伙,可是笑眯眯地杀了我的妹妹啊!”

“那个,”我说,“曼西尼那家伙的狗也经常来这里吗?”

“是说吉利奥拉吧?”名字叫罗利的狗说,“那只高大的阿富汗猎犬?”

“那家伙怎么样?”

“非常讨嫌的一只母狗。”猫咪玛姬·陈叫唤着,“和他那老太婆主人一模一样。”

“你的主人看起来不错呢。”毛茸茸的老鼠说,“怎么说呢,的身体动作有种动物似的节奏。”

终于听到护士叫我的新名字,一只脖子上套着像是电灯罩子

的狗和我同时进入不同的诊室。

“打针时注意点。”门关上前我听到玛姬。陈的声音,“如果你还想当个男人的话。”

这间诊室并不怎么宽敞,粉蓝色墙壁上装饰着狗狗猫猫还有兔子之类的照片。房间里散发着用来涂抹在伤口以及患处的酒精味,那张皮革的豪华问诊台上尤为强烈。它大概已经承载了上百个兄弟的泪水与懊悔了吧。

“呀,这只小兔看起来很淘气呢。”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笑嘻嘻地和幸运小子握手,“初次见面,我是加德纳医生。”

“呃,这个……他看起来浑身都有伤。”幸运小子有些忐忑,和持枪时的他判若两人,“名字是,呃,桑普。”

“你好,桑普,我先帮你检查下身体哦。”

加德纳医生在一块夹着夹子的板上不知道写了些什么,然后接过我拉了拉我的耳朵,又用光照了照我的眼睛,最后把我翻了个身看了看我的屁眼。

“嗯,原来如此,看起来他一直处在压力很大的环境里吧。兔子有时候会揪扯自己的毛。哦哦,乖哦乖哦,很疼是吧?”

“还会再长出来吗?”

“涂点药应该就没问题了。”加德纳重新抱起我,“曼西尼先生还叫我给它做去势手术,要做吗?”

“我家就这么一只兔子,所以不用手术了,谢谢。”

我因为害怕而不停地蹬脚,但是似乎并没有人留意到。被带到这种地方来的动物,大概或多或少都会有类似的反应。但是,我看到了。在不停颠倒的诊室风光里,有一根顶部有针的筒状工具!

我的记忆一下子苏醒了。迪迪兔曾经说过,被顶部有针的筒状物刺了身体之后,醒过来后蛋蛋就会消失得一千二净。“接下去就轮到你了,强尼。”

我的天哪!

我,本强尼,爱·兔的运气还是很好的。虽然一直到今天我都在为科维洛阁下被杀的事而悲叹,但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我就会遭到和迪迪相同的命运了。

“混蛋,放手!”我拼命地踹加德纳医生,“快放开我!”

“哦哟。”

“听话,不可以发脾气,桑普。”幸运小子正要抱我。

“不要叫我桑普!”

“哇哦,看他这么精神不会有问题的。”加德纳医生虽然在微笑,但他却有着一只折断过数百只兔子脖子的手,“那么,请到候诊室……好痛!”

我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亢奋得像是耳朵在冒烟。我在加德纳那个魔鬼的手上猛咬一口后,把他的脸当成跳台跳了出去。赏心悦目的一跳。以问诊台作缓冲,才一落地,我便朝着门的方向冲刺。

“等等,桑普!”

“混账,我强尼大爷的蛋蛋谁都不许碰一下!”我穿过护士留双脚之间,死死地巴住门,“给我开门,喂,有人吗!罗利!碧姬·陈!”

我被人从身后抱起。在人类眼里兔子就和稻谷皮一样吧。刚才的拼命抵抗全部徒劳,我再次落入了加德纳医生的手中。

“放开你的脏手!”

我突然深刻体会到安息日之黑兔的理念。想要消灭人类必须得突破某个界限。早知道这样,当初和特里他们一起把这条命豁出去可能更好。

“你们谁都没权利对我的蛋蛋指手画脚!”越过白大褂的肩膀,我看见幸运小子甚为担心的脸,“喂,波比,你倒是做点什么啊!”

“看,抓到咯。”趁着谁都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加德纳那家伙舔了舔嘴唇,小声地说,“你逃不掉的,小姑娘。”

“呜哇啊啊啊!”

“桑普!”

“救、请救救我!”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大叫,“我现在就回仙客来大街!”

“哇哦,真是只活泼的小兔子。”这恶魔一转头态度就哗地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若无其事地把我塞回幸运小子的胸前,

“那么,我就只开给你涂皮肤的药。”

我们出了诊室。加德纳医生在幸运小子的身后嘟着嘴给了我一个飞吻。

看见不住抽泣的我,罗利汪汪大叫·而玛姬·陈则哈哈大笑。见鬼去吧!我守住了我的中间名“爱”,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就随意吧。

有错吗?

好了,从医院离开后,我们开了整整四十分钟的车后到达了另一个国家——我的意思是这里完全不像是这个国家。

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虽然离太阳下山还早,但城镇却暗暗的,像是染上了一层黄色。马路上步行的人类也染上了黄色,每一个人的头发都是黑的。等红绿灯的时候看到一对男女在路边彼此大声嚷嚷,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在

吵架,但是信号灯一变色,他们却又手拉着手嘻嘻地笑了起来。

世界是宽广的。谁都无法说他们的“笑”是不对的,我的“笑”才是正确的。看板上的字不是横着而是竖着写的,满街都是我从所未见的复杂文字。

此外,还有令人无法或忘的气味,和黑人地区的味道不同,却以另一种方式揪扯着我的胃。谜底很快就揭晓了。这条街上的气味有着明确的根源。在经过一些看起来像是餐馆的店门前,我看见玻璃橱窗后面倒吊着无数只被整个烤焦的鸭子。家鸭们都被钩针挂起,再被胖胖的男人用菜刀大切八块。我还看见像过去用铁链拴犯人一样被绳子绑在一起的蜥蜴干。这里不仅有死亡的气息,更充斥了死亡本身。而幸运小子更为此作出证明。

“你知道吗?桑普。这里的人连狗都吃哦。”

狗!

我以为我听错了。要说狗,这不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吗?猫排名第二、金鱼第三,而兔子和鹦鹉并列其后。对人类来说,兔子作为宠物和食物大概是一半一半。这心眼实在是偏得厉害。如果连狗都能吃的话,那么兔子除了当食物以外就再无他用了。我还没听说过吃猫和鹦鹉的,但如果真有这种事,那一定是发生在这条街上。

雪佛兰徘徊在这条对死亡毫不避讳的街上,随便地穿过一扇气派的红色大门后停下。熄灭引擎,拉起刹车,然后幸运小子下车把那个运动包从行李箱里拿了出来。之后又绕到副驾驶席这一侧说。

“我很快就回来,桑普。”

“等一下,波比,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头也不回地走入了“油饭”和“聚宝官”之间的窄道,至于这到底是图案还是文字,我可说不上来。

如我所料,很快就有麻烦事朝我逼近。几个眼睛特别细长的少年在远处围观幸运小子的车:其中一人还从驾驶席的窗口往里窥视。在和我的目光对上后,他对着同伴大声喊。

“TUZITUZI!”

众人呼啦一下都赶了过来,口中都嚷嚷着相同的话。

“算你们厉害,竟敢这么叫我,有你们好看的!”

其中一人啪的一声抽出把小刀,对着钥匙孔咔嚓咔嚓地挖了起来。

“很好,放马过来吧!要后悔已经迟了!’

咔的一声,门锁朝上跳起。拿刀的那家伙打开门抓住了我的耳朵。

“TUZI!”

真是一难接一难。好不容易才逃离那个蒙古大夫的魔爪……所谓人生,就是一关又一关如长蛇般排列的危机在等着你啊。

“你们这些家伙作好思想准备了吗!”我被悬空拎起,竭尽全力地大声呼喊,“波比!救救我!波比——!”

然后发生什么了?幸运小子宛如魔法一般出现,把我从少年的手中夺了回去,还顺带抢过那把小刀在少年的脸上横着来了一刀。那干净利落的手势,简直堪比我曾在电视上看过的印第安人剥头皮。

看见满脸是血的少年在地上痛得打滚,其他少年全僵住了。

“这、这是你的车吗?”一人问道,总算说的是我也能听懂的话了,“我们才读八年级哦!”

幸运小子看了看那孩子,顿了很久才说:“所以?”

再无他言。

少年们搀扶着额前被划一刀的孩子逃入了人群。这学费或诌真的是很贵,但是,雪佛兰也很贵啊。我只能祈祷这些孩子会将今日之事铭记于心,将来成为了不起的大人。

“你没事吧?”幸运小子把我抱在胸前,“我听得很清楚哦,赛普。刚才你是在叫我吧?”

“不要太爱我。”我紧紧地贴着他,“我强尼大爷可是为了毁灭你才来这儿的。”

6

接下去的几天安然无事。

幸运小子波比的工作并非朝九晚五,也无须打卡。只要乔治·曼西尼不联系他,那么除了每日的必修课——清理手枪和身体以外,再无束缚。

我却无法踏出下一步。虽然也可以说是因为加德纳医生,但我自己最清楚其实并非如此。事情轻易地就如我所想地发展,但仍有阻碍存在,那就是我尚未作好思想上的准备,死亡是其中之一,却并非全部。

另外,幸运小子经常带着我出门散步。沾我的光,不管他去哪里都很受欢迎。

“真是只可爱的小兔子。”

听到这样的称赞,一般除了说谢谢以外就没有别的回答了吧?但是幸运小子却有——

“桑普它可是弗吉尼亚修女的转世哦。”

听到一个抱着兔子的大男人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除了狼狈以外还会有别的反应吗?就我所见,只有一个人没有翻着白眼当场走掉,那就是坐在地上没有双脚的男人。

“我相信你说的。”没有双脚的男人说,“我也有朋友说过他前世是轰炸机。”

于是幸运小子在男人面前的杯子里放了些零钱。

又有一次,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我们来到了“Tuesday's”。幸运小子总是在这家店里买三明治。开着的电视上正在播出养猪场着火的新闻,新闻里说,大约有一千二百只猪兄弟在火灾中丧身。

“哦?”有客人笑道,“那味道想必很诱人。”

我可以感到幸运小子那抱着我的手变得冰冷,最终我们没有买三明治就出了店门。

理解我的意思吗?

一旦了解幸运小子波比,就会发现这家伙只是个胆小鬼。这才是他的真面目,除此以外,他什么都不是。而对胆小鬼的了解,足够我强尼兔宝写一本书了。

我的身体又开始痒了。

这一天,对正在出神望着自己腹肌的幸运小子波比来说本是个灰色的早晨,但一通电话却使之散发出玫瑰色的光辉。

“桑普!”这家伙把我举过头顶转圈圈,“今天我要带你回我家哦。”

幸运小子花了很长的时间打扮,等那家伙回到起居室,我在沙发上已经昏昏欲睡。

“怎么样,桑普?”

我对人类无法理解的事情之一,就是这个叫做衣服的东西。虽然科维洛夫人有上百条礼服,却无法改变她是个歇斯底里的老太婆的事实。“侠客”托尼虽然总是穿着裤线笔挺的西裤-脚上的双色皮鞋也总是擦得宛如锃锃亮的镜子,但他却打从心底里鄙视那些因为其外表就投怀送抱的女人。科维洛阁下曾经说过:“想占兔子的便宜就打扮成兔子喜欢的样子。”

幸运小子没有穿平时那套时髦的西装,反而穿上轻便的皮赢克,一如百货公司里卖袜子的营业员。过时的西裤,三七开的发型,甚至不怕丑地戴上了眼镜。如果阁下说得没错,那么这家钞此刻定然是要去百货公司占卖袜子的营业员的便宜吧。虽然这家伙是不是要放弃自己的杀手职业跟我没有关系,但我还是要说是这么一句:

“喂,你这西瓜虫·终于找到自我了吗?”

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那个黄兮兮的国家。

那些遭到烤刑的鸭子们今天还是像被示众似的倒吊在店门口,真是可怜,鸭子们到底做错什么了?如果这世界上存在用鸭子做靶子的3K党,那么这条街就是他们的老巢。在草木皆眠的丑时三刻,一群头戴三角巾的蒙面白衣男子踹开了家鸭家的大门。然后家鸭爸爸被拖了出来,当着家鸭妈妈和孩子们的面被吊了起来,理由是家鸭爸爸不小心看着人类的女士着了迷。而载着这些家鸭歧视主义者来的桃花马,则对着嘎嘎哭泣的家鸭妈妈说:“不会浪费的,夫人,反正是要被吃掉的。”

这不是扯淡吗!

这个且另当别论,幸运小子在穿过那道气派的红色大门处停车后.又一次走入“油饭”和“聚宝宫”之间的窄道

卜次来我没留意到,原来在红色大门的屋檐一卜有两只地狱里的狮子。唔,也有可能是狗啦,反正无所谓;我的意思是.这次我可以气定神闲地到处张望。因为那个开着雪佛兰的子的传说应该已经人尽皆知了吧。”不要对载着兔子的车子,头皮会被剥掉的。”

幸运小子很快就从巷子里出来,腋下似乎夹了什么。”久等了。”他说着把那个运动袋放到我的脚边.“来吧,今天才刚刚开始哦。”

我们穿过嘈杂的市区,横穿城市.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

幸运小予一边开车一边口若悬河。说他本名叫波比·沃恩、钱已经洗过了(完全没听懂)、第一次杀人是在十四岁、乘车时被机关枪扫射却毫发无伤、“幸运小子”这一外号就是当时乔治·曼西尼亲自取的。

“我可是和疯狂的乔一样哦。知道吗?传说中的流氓乔·加洛。子弹怎么可能打得中我。连鲍勃·迪伦都曾为乔唱过歌呢。”(注:鲍勃·迪伦(130h Dylan. 1941年j月24日),极具影响力的美国创作人,民谣歌手,音乐家,诗人,获2008年诺贝尔文萱篷提名。疯狂的乔指约瑟夫·加洛(joscph Gal/o).美国流氓,鲍勃。迪伦曾经以他为原型写过一首叙事歌《齐伊》.于1976年发售。)

“就你那小样。”

“对了,我今天看起来有点奇怪吧。”

“你一直都很奇怪,连发情的雄鸟都比你有节操。”

“因为我穿着这种蠢到爆的茄克衫呗。但是没有办法。修女们看见我这么穿就放心了。这样一来我就算是有着自己公司的年轻老板,钱多到用不完。”他用下巴指了指运动包,“如果没有这些钱,修女们就会很苦恼。弗吉尼亚修女好不容易创建的‘小红莓之家,就得被迫关闭。‘小红莓之家’是一家孤儿院,有许多和我一样的家伙。呃,不是很多杀手的意思啦。这么不上进的只有我。虽然对曼西尼先生感到抱歉,但我无论如何都需要这笔钱。”

舒缓的爵士乐和着田园风光一起往后方掠过。初秋的群山满是期待,午后的阳光播洒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老农夫依靠在农家的栅栏上抽着烟,栅栏里盛开着彼岸花。

幸运小子把车靠过去。

“天气真好。”

农夫点头:“是啊,天气真好。”

“可以的话,我想摘一些花好吗?”

“随你喜欢。”

我们下了车。

趁着这家伙摘花的当儿,我也稍微啃了几口新鲜的草。我蹦跳着,新鲜的空气沁人心扉。土地是如此温暖、芬芳,感受不到半点世间的烦恼。

“那家伙不逃吗?”农夫问。

“喂,桑普。”幸运小子望向我,“你为什么不逃?”

“那是因为我这光棍,”我一字一句地回答,“要送你和曼西尼上西天啊。”

“这家伙是弗吉尼亚修女的转世。”幸运小子对农夫说,“所以我给他取了和弗吉尼亚修女以前养的兔子相同的名字。”

“哦?真是感人。”

“呀,波比,是这么一回事吗?”

幸运小子摸着我的头,仰望无尽的青空。彼岸花随风摇曳。

“小红莓之家”坐落在被风吹拂的小山丘上,往下可以看到墓地。白色墙、精心修葺的花圃、红色的屋檐顶上还有一只风向鸡。

时间缓缓地流逝,也因此谁都没有留意到它的一去不复返。虽然幸运小子说堕落成杀手的家伙只他一个,但这里的孩子们似乎也毫不逊色,单单把猫装进袋子里看来是无法满足他们的。

聚集在一起的孤儿们看见我们后眼睛闪闪发光,在这里我也很受欢迎。如果我是人类的话,一定能有所成就吧。让众人幸福,或者让众人不幸。幸运小子看起来也很高兴。如果他是只兔子,应该会在明月之夜被猫头鹰果腹吧。

幸运小子才走进他称为修女的那些人的屋子,一群人立刻就为了争夺我大打出手。一个孩子喷出鼻血,大家都笑了。最终获得胜利的是一个粗鲁的、长得像浣熊的家伙。但是得到我还不到十五分钟,厌恶便凌驾于满足之上。他用棍子的头朝我身上戳,我才逃开他就开始大声嚷嚷。

“打兔子啦!”

人来疯的孩子们雪崩似的涌向我。个个嘴里都欢呼着,或挥着棍子,或丢起石头,拼命地对我展开夹击。逮住一只兔子到底能有多大的意义?人类累积的文明是伟大的,但牵强附会的本领却也算一绝,能把完全无关的事情以令人吃惊的理由联结在一起。这些孩子的眼神仿佛在说.只要能抓住这只兔子,就可以找到很好的爸爸妈妈哦!

搞不好我上辈子或许是个以杀兔子为无上乐事的人类,而这些孩子们则是被我杀掉的兔子。上辈子还是人类的时候,我应该是个连梦里都抓不到兔子的笨蛋吧。孩子们东跑西窜,互相撞到一起结果又引发了新的纷争,最终他们也搞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在奔跑,于是一哄而散。

我不得不同情桑普~也就是桑普1号,他竟然到死都被困在这种她方。打个赌吧.那个弗吉尼亚修女一?芷是个会对着动物

咿咿呀呀说幼儿语的人,是那种表面上相信并接纳一切,但实际上却从不接受任何事物的人。她善于利用爱与罪恶感,无人能出其右。随机应变,自由自在。没错吧,1号?

我感到万分遗憾。如此温柔又深谙抚摸兔子之道的男孩竟然被彻底地糟蹋了。到处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如果你能好好地睁开眼睛,波比,你一定也能发现。

看见幸运小子从那建筑中走了出来,我立刻冲了过去。孩子们似乎对兔子的生死已经无所谓了。

幸运小子和那些身穿鼠灰色衣服的修女们说了些什么后,便优哉地朝着墓地的方向走去。在追赶他之前,我跳上窗边的木桶朝里看。只见两个修女正舔着拇指,飞快地数着运动包里的钞票。能够获得胜利的总是这种家伙,事情最终总会如他们所想。无法如愿的我们却被逼得走投无路,渐渐死去。于是,想尽可能地重新来过。于是杀人、杀兔子……

“喂,那个挑粪的。”我在幸运小子的身后叫他,  “等等,波比。”

那张回首的侧脸映照在夕阳中。

“你好像和孩子们玩得很好呢,桑普。”

“你那双蓝眼睛是瞎的吗?”

那家伙抱起我,我们一起走下被风吹拂的山丘。

弗吉尼亚修女的墓就在墓地正中,一座熠熠生辉的白色石碑。幸运小子把我放在草地上,供上摘下的花。然后他跪在墓前,闭上双眼,尽情地享受和逝者的对话。

“就把本强尼大爷的计划告诉你吧。”我自言自语,“我呀,打算稍微挑拨下波比你和曼西尼之间的关系。在你去厕所的时候,曼西尼对布鲁诺说,除了他和布鲁诺,谁都没有见过你哦。但是.我却从埃文·凡伦塔因那里找到了你的照片。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幸运小子继续在祈祷。

“唔,它代表什么都好啦。凡伦塔因到底是怎么弄到你的照片、又为什么要烧掉,这对我这只兔子而言就是个永远的谜,当然我也没兴趣。重要的是,你很快就会知道,你的照片在我这里。如果能说人类的语言,我现在就想要大声地告诉你呢。到那时,你会怎么想,嗯?幸运小子?如果你会怀疑曼西尼,那就太好了。如果你头脑发热地帮我杀了那家伙,那我简直要高呼万岁了。”我越说越带劲,身体都痒了起来,我挠着手臂还有脑袋继续说道,“但是不用担心,谁都没指望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的王牌有两张。是了,就是你为了墓碑下那个女人而从曼西尼那里骗来钱。我呀,肚子里正打主意要把你‘洗’之前的钞票给曼西尼看哦。怎么样?很不错的计划吧。如果曼西尼知道你中饱私囊了那些钱会怎么样?不要恨我啊,哈哈哈哈!”

“我经常偷你的钱。”

“哈哈哈……”

“但是,你是故意把钱放茌我拿得到的地方的是吧?”波比不觉说出了口,“这就是你的手段。在我杀那个男人的时候,你笑了。你一定是认为我从此就为你所用了吧。”

“喂,波比,你没事吧?”

“我可是千千脆脆地下地狱了。”幸运小子睁开眼,神清气爽地对着墓碑微笑,“不过,我也没打算去有你在的天堂就是了。”

请允许我收回前言。

这不是什么披着羊皮的狼的问题。全错了。幸运小子根本就知晓一切,只是来还债而已。没有半点埋怨。哪怕弗吉尼亚修女的爱比高利贷还辣手。

“回去吧,桑普。这里的事已经结束了。”

混蛋,你快把我惹哭了!

我感到很得意。这份得意之情自从科维洛阁下说“你是我的左右手”之后再没有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弗吉尼亚修女?

望着宛在身旁那大而崇高的夕阳,我们回到了车上。

如果幸运小子波比是男人,那我强尼兔也是如假包换的男人。可悲的是,我们的道路绝不相容。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管怎么样,必须做个了断。这就是男人该干的。

这一晚,我又一次地凝视幸运小子的睡颜。他依旧缩成一团,啾啾地吮吸着大拇指。

在这里留宿的这几天里,我从没见过这家伙睡四小时以上。不管多晚才睡,天亮之前肯定已经起床。既不抽烟,也不喝酒。要说我来这里他的变化,那就是多了一项照顾兔子的工作吧。

“我渐渐喜欢上你这奇怪的睡相了。”

他睡梦中的呼吸很安静。

我悄无声息地跳下床,来到起居室。从窗口可以看见大大的月亮。我从兔窝下抽出埃文·凡伦塔因的卡片以及幸运小子的照片。地板上有一只塑料袋。

那只“法兰德斯巨人”、“没蛋蛋”的迪迪在做开膛手术时取出的误吞下去的纽扣以及塑料保鲜膜什么的都完全没消化。所以,我也从塑料袋开始。期待着它能保护我接着吞下去的东西不受胃液的侵蚀。

把塑料袋塞入口中,嚼到我不耐烦了,却果然完全嚼不动。

好,很好。

把塑料袋完全咽下去后,我伸手拿起印有凡伦塔因照片的卡片。我把卡片啃得只有名字和脸的部分尽量完整,然后抱着必死的决心把它吞到了胃里。卡片比塑料袋的材质要硬,一开始两口甚至划破喉管吐出血来。好不容易全部吃下后,肚子却又痛了起来。

我双眼发黑,无法站立,满腹怒火,觉得这世界在我死后依然继续实在太没道理。我想折回卧室对着幸运小子那混账揍一拳。乔治·曼西尼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吧!

“可恶……”

身体不听使唤。

就这么白死?还是以一名黑手党的身份往生?二选一。既然无法痛扁幸运小子,我只得把怒火发泄在这家伙的照片上。我把照片揉成一团放到嘴里,闭着眼睛咕嘟一声吞了下去。然后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在地上满地打滚的时候还吐出了大量的血。

数次吞下照片,却总会回到我的嘴里。我全身心地投入战斗。听说人类当中有个白痴和风车决斗,而我此役的绝望正和他一样。吞了吐,吐了再吞。

我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我要受到如此痛苦的惩罚。相同的疑问在我的脑中明灭。如果就今天幸运小子睡懒觉了怎么办?如果今天加德纳医生休息怎么办?为什么我不是在原野上撤欢跑的幸福兔子呢?幸福到底是什么?

我不记得接下去发生了什么。

混蛋,竟然让本强尼大爷落得这种下场!意识渐渐模糊,我后悔不迭。如果去到那个世界,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打飞,凯塔诺·科维洛!

7

缓缓的坡道、烂漫的彼岸花,九月的雨落在十字架上、白云的影子飘过草原,风中传来索菲亚的信息。我的意识慢慢恢复,原本恍惚听到的哭泣声渐渐变得清晰。然后,我的意识又随着这哭泣声渐渐远离。春天的远雷、湮灭枪声的大雨、攀爬在天空中

的蜈蚣、掺着后悔的鲜血、午后的意大利民谣、夜晚倒在十字路口的人影——

隔壁笼子的狗被拖了出去,又筋疲力尽地回来。哀伤的目光,被剥夺了野性,被酒精消毒。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动物,人类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特权?

一眨眼间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只猫,他正伸着前爪想要抓我。持续的叫声、无休止的哭骂声、狂乱的歌声让我的肚子沉甸甸得难受。我提心吊胆地把手伸到两腿之间。

啊,这个世界是多么美好啊。

该有的东西,以该有的姿态,存在于该在的地方。这样就足够了,别的什么都不要了。就算立刻死了也无所谓。我的手抚摸着肚子,毛被剃了·肉也难看地隆起。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毛长出来,伤口就看不到了。我品尝着胜利的滋味,再一次摸向双腿之间。在我四周吵闹不休的猫狗叫声宛如天使吹响的喇叭。

我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一旁有人对我说话。

“感觉怎么样,小兔兔?”

“我就怕你趁手术时顺带摘了我的蛋蛋呢,混蛋。”

“以后不可以再乱吃东西了哦。”加德纳医生打开笼子,在我的肚子上涂着什么,“你的主人非常担心呢。”

我闭上眼。

是的,一切才刚开始呢。

根据月亮的盈缺来看,我出院已经是三四天后了。

回到幸运小子的公寓,我很快就发现了几个变化。首先,这家伙在我不在的时候好像用过枪。七把枪中的一把散发出的硝烟味是新鲜的。如果那枚子弹的目的地是曼西尼的脑袋瓜那自没话说,但不用对此抱多大期望。毕竟,房间里还有着据说是曼西尼送我的慰问花束。听幸运小子说起后,我把那束花踢得稀巴烂。看我这么做,幸运小子看起来很高兴。

其次,他又租了两处新的住所。一处是在街的另一边,还有~处则是在那家鸭地狱。幸运小子在每一套房子里都藏了好些枪。我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的心声。在看了我胃里的东西后,他应该会这么想:为什么桑普的肚子里会有我的照片?而且,又为什么会和埃文·凡伦塔因的卡片在一起?凡伦塔因是桑普的主人,这样说的话,桑普可能在那家伙家里的时候就吞了不少东西。也就是说,凡伦塔因有我的照片吗?但是.应该只有曼西尼先生和布鲁诺·拉尼尔利知道我长什么样。在了解事情真相前决不能轻举妄动·越小心越好。

最终,幸运小子对我、我强尼兔的喜爱将转为崇拜之情。”我说,桑普。难道你是上帝派来的使者?”他充满爱意地抚摸着我说,“是弗吉尼亚修女把你送来保护我的吗?”

“啊呼……哦哦!”我出于各种意图蹭着他,“就是这里,可恶.再多来几下啦!”

“看来这个世界上可以信任的只有你了,桑普。”

“杀了曼西尼那个家伙!”

“我知道早晚会变成这样。”

..……”

“曼西尼先生对我真的很好。”

“喂,波比,难道你听得懂我的话?”

幸运小子放了个屁,用手抠着牙缝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