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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王稼骏 当前章节:148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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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暗线》 作者:王稼骏

内容简介

一件往事,一次斗殴,一起奸杀案,这便是我大学生活的开端。一位美女,一群兄弟,一次无端的嫁祸,让我深陷泥潭。我游走在明与暗的交界线上,凶残的罪犯在学校里掀起腥风血雨,一次次将魔爪伸向我身边的人,封闭的学校里为什么找不到死者的尸体,凶手施了什么魔法,让尸体不见踪影?每一次找到的,只有死者的头颅。危险步步降临,只有我才是解开一切的关键所在。

作者简介

王稼骏,居于上海,推理作家。以《谋杀攻略》一文获全国第四届华文怀侦探小说大赛最佳构思奖。2009年以《魔术杀人事件簿》(即《魔幻人生》)、2011年以《篡改》连续两届入围“岛田庄司推理小说大赏”,成为中国原创推理小说的代表作家。《她的秘密》一书首创黑色幽默类型推理小说,也是中国大陆首本该类型推理小说。

已出版作品:

2008年:《死神的右手》 广西人民出版社

2009年:《魔术杀人事件簿》 中国画报出版社

2009年:《她的秘密》 新世界出版社

2010年:《14号推理当铺》(主编) 广西人民出版社

其他作品有:《死亡航班》、《圣诞夜的悲剧》、《致命陷阱》、《别墅血案》、《人性污点》、《上帝的杀手》、《谋杀攻略》、《百密千疏》、《恐怖村》、《西格蒙德的伊底》、《屠炭人生》、《胶片人生》、《魔幻人生》、《中国效应》、《杀手与琴盒》、《红色高跟鞋》(原名《屠炭人生》)、《左庶探案集-圣诞夜的悲剧》

本书出版信息

作 者:王稼骏 著

出 版 社:团结出版社

出版品牌:团结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1年10月

定 价:25.00

 I S B N :9787512606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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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说来距离上一本书《她的秘密》出版已过去了两年,本书是我写的第二本黑色幽默类型推理小说,带着几分痞气和戏谑的口气来创作一部推理小说,这本身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创新和突破。

之所以会取《明暗线》这个书名,是因为在读书时,我的素描老师说过每一个物体都会有它的明暗交界线,它不一定是一条线,它是既不会受光也不会反光的地带,游走在明与暗的边缘。好比每个人在自己人生转折时期,所经历的那一刻或者那些日子,大学生活正是每个大学生们的“明暗线”,一段可以改变乃至颠覆观念、思念、理想追求的时光。不该忘却它,所以我写了这本书。

由于本书过于写实,为避免无法接受现实与理想的差距,我觉得在大家读这本书之前,有必要做一个小小的警告:

一、心脏病、高血压患者、琼瑶戏迷请慎重阅读,以免情绪失控;

二、学龄前儿童或留学生请在家长陪同下阅读,以免产生对中国大学的误解;

三、凡有类似经历者,切勿对号入座;

有看过本书的朋友猜想这是本人的自虐体自传,在此辟谣,本故事纯属子虚乌有,如感雷同,就当武侠小说看吧!

王稼骏

2011年7月26日星期二于上海

我考上的大学位于城市的最西边。从家中过去,路途遥远,甚是不便。整个路程等于一场铁人三项的比赛——自行车、公交车再加上地铁。花在路上的时间,足够我从上海到邻省转个来回了。

比起人民广场,我的学校倒是离邻省省会的市中心更近一点。每每收到“某某省人民欢迎您”的短信,我才深刻体会到将寄宿制学校建造在郊区的高度前瞻性。一周往返学校两次,所花销的路费几乎等于上班族一周的车费,而且耗时不少。

因而我发现了一条上学的捷径,最快的路线居然是从我家旁的浦东机场乘坐航班至虹桥机场降落。切身体会到了一座大城市建有两所机场的好处,不知政府是否会将我的这部分路费纳入城市旅游收益?

再伟大的决策也难调众口,和吃多了药一样,副作用多多。这两个“多”字主要体现在人多和小偷多。人满为患的交通线路上以大学生居多,常有路人望见我所乘的公交车,摇首咂舌道:这是哪个学校?春游也舍不得多包辆车。

很多人都能做的事情,通常不足挂齿。

以前的大学就像一位深闺佳人,人人想上,但不是谁都能上的。后来的大学像二奶,有钱就能上。如今的大学跟妓女一样,想上就上。

正是这个原因,十几年来对我严加管教的父母,发现望子成龙竟这般下场,更发现成龙也不是什么好人。心一凉,毅然决定让我独自一人进行这场十五公斤的负重跑。

第一天去学校,重获自由的我心旷神怡,连车上馊肉的味道闻来也有东坡肉的余香。挨过了十八年,果然又是好汉一条了。

我美滋滋地哼着曲子:

鸟在高飞,

花在盛开,

江山壮丽,

人民豪迈,

我们伟大的祖国。

我正欣赏着地铁外的秀美山河,前面一个背影时尚的女孩往我这里退着。别退了!地铁又不挤,干嘛非要靠得这么近。

我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顶住了我,我低头一看,差点爆血管。女孩丰满的臀部正好顶住了我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部位。

要冷静!冷静!

该不是碰上女色鬼了吧!

时代不同了,男人也会遭遇咸猪手了。

车子晃啊晃,摩擦之下,我瞬间充血。

忽闻一声巨吼,力盖当阳张翼德,羞煞帕瓦罗蒂,此声振聋发聩,气拔山河。

我不由循音望去,人群中又爆发出一个惊雷,这声正如大音扫阴翳,众人皆恍然大悟。

“抓色狼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震惊了全车的人。

得救了。

地铁正巧进站,车门一开,女孩面前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缠抱在一起,从车厢里扭打到了站台上。

中年妇女们纷纷对同性恋的行为表示鄙视。

可我才是受害者啊!

谁知,我面前的女孩也冲了出去,指着那个矮个子的男人大骂道:“死色狼,吃我豆腐。”

此时谁也弄不清状况,但我似乎明白了。女孩是为了躲身前的色狼,才往我身上靠的。

我一甩行李,健步如飞地追了上去,很多没胆站出来的乘客,他们羡慕的脸从我身边掠过,自豪之情从我心头油然升起,这种情绪好似四岁就能读懂《金瓶梅》一样得意。

矮个男人挣脱了高个的纠缠,狂奔向检票口。

从中学开始我就一直是校足球队的主力前锋,带球跑的速度比一般人还快,没几步肯定就能赶上,在我将将赶上之际,一张凶相毕露的脸转了过来,他的手伸向了腰际……

我心中一颤,莫非他想要拔刀?有种不祥的预感在我脑中蔓延,无数个舍生取义的英雄人物在眼前闪现:雷锋、赖宁、苍井空……

有只大手从后面拉住了我:“穷寇莫追。”

岔神之际,“咸猪手”一缩脖子,旋踵而去。

我回头一看,拉我的人就是刚才那个高个男人,我居然感觉很眼熟。

而他好像也在极力回忆着。

难道是他?

“原来是你。”高个男人移开了我肩膀上的那只手。

果然是他。

一时间我们俩都像参加选秀节目的演员们一样傻站在原地,呆呆地对视着。记忆犹如驶进站的地铁车门,迅速被打开,往事如无法阻挡的乘客般蜂拥而出……

他叫焦阳,是我小时候的隔壁邻居,最好的朋友,但自从他父母双亡之后,他就搬走了,初三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整整三年了,难道他还为那件事,对我怀恨在心吗?

那年秋天,因为我,他失去了双亲。

焦阳同我印象中的样子差别不大,脸没变,长高了,皮肤稍稍黑了点,眼窝更深了点,身上多了些沧桑和老练。

和这趟地铁上的多数大学生一样,他的身高比姚明矮一点,样子比陈冠希差一点,功课比重点高中的学生烂一点,实际情况可能还要再下调一点。

和寡言的焦阳往站台走着,这才猛然记起,自己的大包小包落车上了,不知刚才那些好汉们会不会每人挑选一件替我保管?

我急忙回站台,地铁已经不够义气地驶走了,剩下那些没挤上车的人,眼巴巴地望着空洞无尽的隧道深处,就像孟良崮上等待援军的74师。

万幸,我看见一位女孩守着我的一堆行李。

女孩就是被是刚才遭遇色狼的那位,她正打算谢谢焦阳,焦阳却冷酷地丢给她一个高大的背影,没有理她。

我拿回行李,慰问了两句,知道女孩居然和我同一个学校,互留了姓名,她说到了学校,改日有空答谢我。

我走回焦阳身边,他见到我之后,情感世界就像男足的传切配合,怎一个乱字了得。从惊喜、抑制、愠怒到平淡,他只花费了一秒钟,旋而情绪又转入平静。

接着,他对我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近世故。

我不知他说的是我见义勇为还是没和女孩继续搭讪下去。

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焦阳。

我问他道:“你也是去大学报到吗?”

焦阳点点头。

他沉默,没有否认,也没有应承我。看得出,他内心已经原谅了我,只是碍于面子,拉不下架子和我主动说话。好比被强暴过的女人掉进河里,被刑满释放的强奸犯救起来,虽心怀感激,可心结依然难解。想要重修关系,关键还看强奸犯的表现,其中的尺度比拍三级片还难掌握。

“那我们一块儿走吧!”我示意地铁已经进站了。

于是,两个人奋力挤上地铁,狼狈得像逃荒的难民。患难之时,最容易建立革命友谊,何况我和焦阳原本就有深厚的革命感情基础。

焦阳说他原本没打算出手,但那人太过分,女孩一直退让,都快贴到他身上了,他才忍无可忍。

“我看八成那家伙妨碍你吃女孩豆腐,你才出手的吧!”我嘲讽道。

焦阳浅浅一笑。

当我看见笑容在焦阳脸上重现的时候,那个肯为我挨揍,肯为我背黑锅的好朋友又回来了。

笑容的威力很大,一笑就能够泯恩仇,而像焦阳这样,在拥挤的车厢里旁若无人地狂笑,我真担心它的威力会令地铁都出轨。

地铁的终点便是我的大学,一块自由的土地,充满了未知的幻想,关于大学生活的种种传说,正如江湖中的怡红院一样,人人听过,人人知道在那里会发生很多事,可就是忍不住想去凑个热闹。

和焦阳的邂逅,是一个好的开始,但愿我的大学生活能延续这样的好运。我在心里默默想着。

但命运就仿佛是黑哨口袋里的红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是谁。

之后,我与焦阳之间的恐怖经历,却是谁都不可能想到的。

8月31日星期一

我的大学有着一个很赚钱的名字——欧洲义华学院,在中国凡是和洋大人扯上关系的东西,不管是住洋房还是开洋腔,行情都看好,我的学校也不例外。

在填志愿时,就是因为“欧洲”两字,引得无数有留洋心、没留洋钱的同学竞折腰。简介上的这所学校几乎是牛津和剑桥的综合体,校方想表达的意思是,这所学府除了地处中国之外,其他全部都是欧化模式,花的是人民币,受用的是欧元。吹得天花乱坠,就差没写:低能进来,牛顿毕业;傻根考进来,比尔盖茨毕业。

可当我看见欧洲义华学院不过是在郊区圈了块地,盖了几幢教学楼的三流大学后,我满心的期许碎了一地。

远远望见校门口,排了一长溜的队伍,人群让我联想到抗战时期出入日军守住城门的老百姓。这般情景,不知到底所为何事?

焦阳过去一打听,得知是学校保安在搜新生们的包,据称学校时常丢失物件,为防学生偷盗,所携大包须接受检查。我深切体会到了一点,学校是最不把消费者当上帝的行业。

我和焦阳同属艺术专业,只是科目不同,所以我们住在同一幢寝室楼里。我俩相互留了寝室号,先去各自安顿行李。

推开寝室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捧着手掌式游戏机,专注投入在游戏之中。另一个架着副哈利波特式的黑框眼镜,哭丧着脸斜倚床头,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伤感之河中,就像家里过世了好几口人似的。连扛着行李的我进门这么大动静,都无法令他们抬一下头。

寝室乃四人一间,两个下铺已被占据。生怕幽怨男的眼神将床板看穿,我选了游戏迷的上铺。

刚爬上床铺,一人推门而入。

“大家好啊!”来人神采奕奕,高声说道。

寝室里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他,坦白说,他很帅,有点像电影明星金城武。往后的日子里,在三位室友之中,我也是和他比较谈得来。

寝室走廊里的喇叭,广播着稍后进行新生开学典礼的地点,我囫囵收拾一番,往大礼堂走去。

路上耽误,我来得晚,到了大礼堂,已人头攒动,挨三挤五,找了个角落站定,我迫不及待地望向人堆。

上大学之前,我从表哥口中得知,进入大学就如同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入狱后,你发现这个监狱不但没有狱警,而且男犯女犯还共囚一个屋顶下,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三年后,大家刑满释放,各奔东西。

表哥和我的荷尔蒙都告诉我,在这样一个地方,如果保持单身,是件比裸奔更丢脸的事情。你在校园里裸奔,会有人向你竖大拇指,你单身三年,人家大拇指就朝着地上指。

放眼望去,堂内女生不由让我惊恐万分,我怕是自己眼花,擦了擦眼睛,才确认此大学中的女生着装打扮品味与性工作者雷同。我纳闷:上学路上,见几所发廊玻璃门内,端坐的却是一个个身着校服的小姐。搞不懂这些人到底是逼良为娼,还是逼娼从良的。

我不再抱任何幻想,专心听台上之人演讲。

演讲台上,一中年男子,油头粉面,满脸笑容,台下芸芸众新生在他眼里就像是成堆的钱,他情难自禁地笑着,我断定此人就是“笑长”。校长姓范名童,这个名字估计是他父母为了省力,各取了自己的姓组合而成,完全没在意读音。在我大学生涯里,校长留给我的印象从未改变,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开始我还以为是他容貌先天喜庆,后来悟出,这般容貌在数钱的时候方便沾口水。

校长旁边,昂首立一猛男,虎背狼腰,膀大腰圆,学校内只有两种老师有必要练就此等体魄,一是体育老师,二是教导主任。我经过简短而又快速的推理,料定能与校长同列一席的,只能是教导主任。

这两人往台上一站,颇有当年董卓与吕布的风范。

校长跨前一步,用一口山西特色的普通话发表新学期祝词。据我身边两位窃窃私语女生的可靠小道消息,范校长以前是挖煤矿的老板,在他老婆怀孕的时候办了这所大学,搞石化的转行来搞文化。之所以这么做的动机,是他怕孩子生出来没屁眼。

校长的祝词,教导主任的脑子。开场白是一如既往的“我简单说两句”,四十五分钟后,他说出了今天最振奋人心的一句话“今天就先说到这里”。

原本无精打采的众人,幡然醒来,作鸟兽状散去,人群中,我见焦阳朝我走来,两人结伴走回寝室。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瞎聊,各自说起近年自己的经历来,我多年如一日的学习生涯,和日本荞麦面汤一样,平淡如水。

比起我,焦阳的高中经历简直就是一部在刀口上舔血的武侠片。

高一的时候,他与高出半头的男生打架,被打倒在地的情况下,捡起地上的铁皮铅笔盒朝对方脑门扔去,直接KO对手。一年后,对方因携带管制刀具,被转去少教所。

高二的时候,他与胖出30斤的同学打架,被对方锁住喉咙的情况下,使出狼牙山五壮士的必杀技,抱着对方一同滚落20多级楼梯,两人均身受重伤,焦阳以微弱的点数优势获胜。那个胖子在高中毕业时,因斗殴致人重伤,被判无期徒刑。

高三时,对手换成学校内留级多年的流氓学生,这次与前两次不同,格斗进入冷兵器时代,在被流氓用自行车铁链猛抽数下后,焦阳用美工刀奋力反抗,致使对方从校服到内裤全部报废,以慑人的杀气迫使对方投降议和。最后说明一下,没过多久,此人因贩毒被处以死刑。

听罢这席话,胜似看完全套古惑仔,又劲爆且又过瘾。他的经历让我冒了不少冷汗,当年焦阳没有因为他父母那件事和我干上一架,实属万幸,算是死里逃生了。

跟他结仇等于跟法律结缘,不是吃牢饭就是吃花生米,我为我校男同胞的前景堪忧。后来我劝过很多次架,几条人命被我从焦阳手里活生生地夺了回来。

不过这件事,让我对人生有了新的认识:武功再高,也怕霉扫。

对于义务制九年教育外加三年高中禁闭苦读的学生来说,大学生活简直就是来到了天堂,像苦苦抗战的游击队终于同大部队会合了。

游击队有了正规军的编制,新兵自然要按照部队的那套程序走一遍形式,于是便诞生了军训。

大学里,要让叛逆的学生们想法一致,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通常要统一一群人的思想有两个途径,让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或者理想。

我的每次军训,都提供了这样一位可憎的教官和让人赶快结束军训的理想,于是,类似谁和谁同时看上了一个女孩,这般的阶级内部矛盾就先被放在了一边,大家矛头一致对外。这种空前团结无私的情况,除了军训,我只有在作弊时,才能感受到来自组织的温暖。

在军训的几天里,我和几位室友彼此间熟络了不少。睡我下铺的游戏狂人,名叫杨光,除了游戏,他还对刑事案件很有兴趣,他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将生活中的一切事物游戏化。轰动上海滩的榔头案主犯,被他认定为魔兽英雄山丘之王。而闻名一时的吸血老太太一案,杨光说是恶魔岛的BOSS现身。最离谱的是,一次我和他讨论开膛手杰克的真实身份时,他告诉我开膛手杰克其实是菜场里划鳝丝的小贩。我怎么就不知道十八世纪的英国人就开始吃炒鳝丝啦。但不管怎么说,在我们这群人之中,杨光的瞎掰能力登峰造极,他凭一张嘴,愣是当上了文体委员,执掌生杀大权,我们寝室的后台犹如便秘者的排泄物,顿时硬了不少。

幽怨男叫做汴羽田,我和焦阳一致认为他的姓很龌龊,因为“汴”字融汇了下流的“下”字和下流的“流”字。他的行为也确实没有辱没他的姓,学习之余,他往往处于两种状态,要么瞪着幽怨眼在寝室里作痴情不悔状,没过几天,又追着其他美女满校园跑,一整天看不见人影,活脱脱的二十一世纪陈世美。他的口头老挂着一句:分手的最高境界是让对方说出这两个字。兄弟归兄弟,但我不得不说,操!这也太禽兽不如了。

和我最谈得来的是,那个样子帅帅的洛力。我校幸好有了他这个大众情人,许多女孩才没有跌入汴羽田的魔掌之中,可洛力一直没找女朋友,白白浪费了这张帅脸。我们几个曾对他那个方面的能力有所怀疑,一起凑过点钱,想让他去九龙男子医院转转,结果被他一顿暴打。

不过,我的大学生活正是有了这群朋友,才不至于在这郊区感到凄凉。而之后发生的一系列连环杀人案,也让我们几个一跃跻身为学校里的传奇人物。

我不想白了少年头,空悲切。表哥曾经说过:上大学的目的,就是把没上大学时,不敢做的事情全做一遍。

我下定决心将我的初恋留在大学。

我的课程是上午文化课,下午去画室练习素描水粉。焦阳也是艺术专业,所以下午我和他总能坐在一起,聊聊人生,谈谈理想,找找美眉。

几堂课下来,画室中女生竟如焦阳画的水粉一样,脸上颜色涂了厚厚一层,可无一顺眼,事实和与我想象的差距大了点。

美好的人生理想遭受挫折,我只能用名人名言鼓励自己:泡妞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倒是焦阳思想觉悟高,他认为既然班上无花,不如追个最难看的,可以省不少力气。他觉得能有个喜欢自己的女生就行了,不在乎她的外表。

于是,在众女生鄙视的目光下,焦阳爱上了班中最胖的女生。谁知,该胖妞自视颇高,对他不理不睬。

为了挽回颜面,焦阳一改耍酷的作风,使出巴西柔术,死缠烂打之下,胖妞终被征服。谁知此女乃是极品,一旦被追到手,态度马上判若两人,仿如古代女子般坚贞不渝,成天与焦阳甜如蜜胶,还故意在画室中大秀恩爱,成为众多孤男寡女眼中钉。

焦阳有了新欢,自然冷淡了我这位旧友。虽然我和焦阳看起来走的很近,可离那种交心的朋友总是差一点,感觉他对我总是心怀防备。

寝室里的杨光政务缠身,汴羽田更是泡妞忙,无所事事的我只有与本校唯一无欲无求的男人——洛力谈心。

我俩常站在寝室的小阳台上聊天,楼下是一条乌漆吗黑的河沟,将寝室楼与外界隔离起来,河沟又黑又臭,而且没人知道它到底有多深,所以半夜很多人情愿去翻有保安的校门,也不敢靠近它一步。

迎着臭熏熏的晚风,洛力发了支烟给我,问道:“最近不怎么见你的大块头兄弟来找你啊?”

我点上烟,混着臭气狠狠吸了口,说:“这家伙见了女人,丢了兄弟,现在一定跟他的胖妞缠绵着。”

洛力嗅到了我语气中的酸味,他说:“我真佩服你朋友泡妞的品味和毅力,不过话说回来,爱情这种事情要靠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再加上百分之一的缘分才会成功,像你朋友这样完全不考虑缘分,敢于付出百分之一百努力的,已经属于爱情天才了。”

洛力的言下之意,就是劝我别跟天才去比,否则会活活气死。

洛力又分析道:“你那兄弟花这么多心思,丢这么大脸,才追了个胖妞,就凭他这股百折不挠的决心,说不定连校花都能追到。”

“我们学校的校花?”我不禁好奇,校园里逛了无数遍,我怎么就没见过美女?

“他碰过钉子了,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洛力朝他下铺的汴羽田努努嘴。

连我们寝室的禽圣都撞了南墙,我就更没戏了,心里小小的奢想就如洛力吐出的烟雾,转眼化为乌有。

9月25日星期五

我将最后一笔颜料抹在我的画纸上时,画室里只剩了我一个人。远处传来的隆隆响声,才将我从画画的专注中拉回现实。

动静来自寝室楼下的臭河沟方向,可能因为天热,河沟的气味特别的难闻,校方终于也坐不住了,请来施工队整治河道,并沿河沟修建一道河堤。现在,才刚刚开工三天。

焦阳领着新女友逛街去了,洛力他们急着回家度周末,都早已滑脚开溜了。

整理好画具,我独自走去画室后的水池洗画笔,潺潺水声中混杂着抽泣声,我心想:这水龙头是不是和我一样,寂寞了?

关了龙头,我才发现有个女生,短发齐肩,很用力地把一部手机握在胸口,正倚着小花坛的围栏低头哭泣。

我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女孩子掉眼泪。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地问道:“同学?你怎么了?”

听见我的声音,女孩收起哭声,抬头看着我。

我突然眼前一亮,好美的脸,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位大美女?

被一个陌生人看见自己的哭相,女孩难为情地用手背擦着眼泪,脸上化的妆被她抹成了糊花花一片,两只眼圈黑黑的。

我赶紧掏出餐巾纸,递给她。

她顿了顿,伸出白皙的纤手接过餐巾纸,一句话也没说,飞奔向女生寝室。

我瞥见她手腕处,几道痊愈的疤痕,虽然很浅,但我仍旧能看出是用刀割出来的。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几个民工打扮的人,冲着我一个劲地笑,好像我刚才强吻了人家姑娘一样。

我却沉浸在擦身而过时,她身上香香的味道,莫名地有种幸福的感觉,她的气味像极了夏天的水果,香甜沁入心扉。

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可我牢牢记住了她的气味。

在傍晚夕阳的辉映下,我将这气味以及她抬头时的惊鸿一瞥统统装进了心里。

9月28日星期一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星期一是个奇妙的日子,令同学绝望,给股民希望。

美术史课上,大家补着周末的觉,美术史老师是一干瘪老头,张嘴能见满口的黄板牙,属于该科目教师的标准形象。他沙哑的嗓音以及含糊不清的吐字,听起来就像在用二胡演奏摇篮曲,带着一股子哭丧气。因为美术史老师姓卞,为了区分他和汴羽田,我们称他俩为“大卞”和“小汴”。

大卞今天上课不同以往,没有表现出扬我国威的慷慨激昂,似乎不在状态,一问左右我才知道,老师家中出了点事,他的儿子在邻近我们学校的大学读书,前几天,被人堵在校门口痛扁了一顿,据说是抢了人家女朋友才遭毒打的。

得知此事,我生怕周五撞见的那个美女也已名花有主,忙问汴羽田,知不知道学校里个短发美女?

“你是不是看上哪个短发美女啦?告诉兄弟,让兄弟帮你打探打探。”一听是跟美女有关的事,汴羽田一扫课堂上的睡意。

我简单描述了一下,在画室后碰见那个女孩的经过,问他有没有见过。

情圣说我们学校的女生继承了优良的传统,大多数是长发飘飘,而少数短发中,也没有特别好看的。但他又说自己虽然把本校女生已经统统看了一遍,但也可能会有落网之鱼。

他的一大段话,都是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反过来,他像狗仔队一样对我穷追不舍,从教室一直追到食堂,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于是,我晚饭就点了个砂锅。

坐下来后,我对他说:“你别把我当女孩子死缠着好不好,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那个女孩我真的一点不认识……”

“我们确实不认识——”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出现在我的头顶,最后那个“识”字,还拖了很长的音。

抬头一看,居然是她,那个地铁里遭遇色狼的女孩。

“方静。”我还记得她的名字。

而她的身边,就是那位美女,她们两个原来是密友。

今天的她,其人如玉,穿着一条蓝色连衣裙,衬得皮肤特别白,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看起来比电影明星更漂亮,汴羽田已经在一旁口水直流了。

汴羽田捅捅我,问:“你说的女孩就是她?”

我傻傻地点点头。

“我是来还你餐巾纸的。谢谢!”女孩对我说道。

不等我回答,汴羽田就殷勤地从美女手里接过了餐巾纸:

“刘媛媛,你新的发型好漂亮啊!我们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看见美女脸红了起来,忙给她解围道:“小汴,你胡说什么呢?”

“媛媛,快走吧!”方静在一旁催道。

“好!”美女应和道,她收起了美丽的笑容,面部轮廓变得坚强起来。

临走前,方静冲我眨了眨眼,说:“上次你看到的事你可要替刘媛媛保密哦!Bye,bye!”

“Bye!”汴羽田挡在我面前,挥手道别。

我眼巴巴地目送两个bobo头女孩,说说笑笑地走出食堂。

“你是怎么知道她叫刘媛媛?”女孩子们的身影一消失,我凶相毕露地质问汴羽田。

“她就是校花刘媛媛啊!原来是把头发剃短了,否则我想学校里怎么会有我不认识的短发美女呢。”

我暗暗吃惊。

在拥有那么多单身汉的学校里,跟学校里最漂亮的女人谈恋爱,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情啊!这么想来,汴羽田真是壮士啊。

“她刚才让你保密什么事呀?”汴羽田开始套起我的话来。

“说了保密,还能告诉你吗?”

“刘媛媛漂亮是漂亮,但我接触下来,她脾气有点怪,平时很少笑,今天是铁树开花难得一见。”

“你就追过人家一次,别说得很了解情况似的。”我潜意识中总认为,美女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包括性格、脾气等,我不容许别人破坏我对刘媛媛美好的印象。

“大家好兄弟,我就提醒你一下而已。你快说她让你保密的事,别吊我胃口了。”

我坚决不做长舌妇,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砂锅,回去寝室。

寝室里很热,仅有的两台电风扇还罢工了一台,开窗又受不了楼下河沟的臭气。

我一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想着刘媛媛,她的眼睛,她的笑容,还有她为什么那天会哭得如此伤心。

熄了灯后,大家都睡不着,都坐着聊起了天,于是我也加入他们。

当了几天文体委员的杨光,从老师那里挖到了劲爆的内幕:

“最近学校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黑暗中虽然看不见彼此的脸,但大家语气都紧张了起来。

“上个星期,学校的小花园里,三天内发生了两件强奸案,你们知道吗?”

我立刻体会出这条信息里的重点之处:

一、学校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好,如此轰动之事居然能瞒过众多学生。我个人建议,国家安全局迁至本校,定可保一方平安。

二、三天两个,说明此案犯人性欲很旺盛。

接着,杨光用很官方的语气,叙述了事件大致经过:

事情发生在上周五,也就是我初遇刘媛媛的那天。第一个被强奸的是大二的女同学,她那天住在学校没有回家,晚上九点二十五分左右,她从图书馆出来,赶在九点半寝室关门之前回到寝室,在半路上遇袭。犯人从后面用刀抵住她,拖进了路旁的小花园里,把她的裙子掀起来盖住头,犯人以死胁迫她顺从就范。

这位女同学,当晚回家就在浴室里割了手腕。

自杀死了。

说到这,室内温度降了一半。

第二起强奸案发生在两天后的星期天,也就是昨天,一位返校归来的大一女同学,又被犯人故技重施,拖进了小花园遭受凌辱。但她却发现了犯人的一个秘密……

“犯人那天感冒了。”

作为这个学校里为数不多的保密者,杨光告诉我们这条线索时,就像完成任务的卧底向上级汇报工作一样,光荣感溢于言表。

在自身健康状况处于如此恶劣的情况下,还坚持如此恶劣的犯罪行为,又摧两朵本校之花,不禁让我们此等单身汉大呼:

“太恶劣了,太恶劣了。还让不让我们找女朋友了。”

汴羽田更是气不可遏,扬言要揪出犯人,还两位女同学清白。

其实我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想在全校女生面前威风一把。

寝室中一片义愤填膺的呼声,就和他们几个人往日做事的热情一样,渐渐转弱,最后鼾声雷动。

我带着一丝忧虑,昏昏睡去。

11月2日星期一

每日起床,都是一场战役。

我会将事先定时的闹钟藏在几处异常难取的地方,比如:床底的墙角、日光灯罩上,铃声大作起来,哪怕邱少云趴在床上,也会被吵得蹦弹起来。在我的带动下,我们寝室杜绝了赖床的现象。

养成了早起的好习惯,我常常第一个去学校的奶茶铺买新鲜出炉的奶茶。

“老板,来杯珍珠奶茶,珍珠多一点。”

因为是熟客,老板很热情。

“没问题!”老板乐呵呵地说,“这么早就和女朋友约会啊?”

女朋友?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明明是一个人,哪来的女朋友?难道是老板的阴阳眼开了,看见那个割脉的女同学了?

忽觉身后有人拍我肩膀:“发什么愣呢?”

“咦?怎么是你?”

我回头一看,居然是刘媛媛,她甜甜地问老板要了杯珍珠奶茶。

“老板,奶茶稍微甜一点。”

老板痴痴笑着,递给她一杯奶茶。

“谢谢老板。”她接过杯子,一瞧,里面的珍珠居然比我多出一倍。

我不爽地看了眼老板,没想到一把年纪了还那么色。

不过好在有美女作伴,珍珠奶茶的味道比平时更甜美了。我们并肩往教室走去,一路上,我发挥插科打诨的特长,逗她笑得前仰后翻,连手上的奶茶都洒了出来。

看着她的笑颜,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伤心的模样,以及她手腕处自杀的伤疤。我突然脑筋一搭,暗自发誓,不管为了什么,今后不会让这个女孩再在我面前哭一次。最主要是我这个人,对美女和哭实在没有任何抵抗力。

“想什么呢?你这人怎么成天痴痴呆呆的?有病记得早点去看。”刘媛媛点点我的脑门。

我总不能说:我在想怎么泡你。所以故作深沉地说道:“一般艺术家,都是我这样子的。”

“这么说,你画画很好喽?”

“一般一般。”

毛主席说过,谦虚使人进步,我一定要和她更进一步。

后来我才知道,这次决断是英明的。刘媛媛的素描、水粉均是免修科目,她的绘画水平甚至高过于我们的老师,这也是我从来没有在画室里见过她的原因。我的回答十分得体,没有给她留下爱吹牛的坏印象。

“你有没有听说那件事?”刘媛媛突然压低了声音对我说。

“什么事?”

莫不是她知道了校园里的强奸案?

“学校里出了个色魔。”

刘媛媛显得格外生气。

学校里色魔很多,焦阳、汴羽田等人,还是那个真正的色魔?

我正想问她说的是哪个,她却说:“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好像有双眼睛老盯着我看,被跟踪过的人不止我一个人,我心里总有点怕怕的。”

这暗示太明了吧!要和我约会就直说嘛,还拐弯抹角让我做贴身保镖。

我当然要配合剧情,装傻下去:“那你有没有看见过跟踪你的人?”

“没有,每次一回头,一个人也没看见。”

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了。

“那今晚开始,我护送你回寝室吧。”我拍着胸脯保证道。

刘媛媛不用去画室上课,所以每天都在图书馆泡着。古话云:书中自有黄金屋,而现今,金屋都用来藏娇了,所以书多的地方一定美女也多。

我一天都想着晚上和刘媛媛的约会,上课时间过得比投诉回馈还要慢,美术史课上听着卞老头的中式R&B,什么这个主义,那个主义,脑袋都快炸了,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直冲图书馆大门。

刘媛媛和她的死党方静,就是上次在食堂见过的女孩,两个人安静地看着书。

我从后面偷袭,去翻刘媛媛手里的书,一瞧封面,居然在看社科类的书,我彻底为她们的好学所折服。

刘媛媛还饶有兴致地跟我讨论起了书里的内容:“你知道么?中学时候,老师告诉我一个寓言故事,把青蛙直接放在沸腾的水里,它会马上跳出来。但把它放进冷水慢慢加热,青蛙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烫死。这个寓言,告诉我们要保持革命主人翁的艰苦奋精神,不要被资本主义的腐朽思想麻痹。”

我纳闷:“这个故事怎么啦?”

刘媛媛和方静对视一笑,说:“可事实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有人做了实验,把一只青蛙丢进开水里,青蛙一下子就翻白肚皮了,而把另一只青蛙放在冷水慢慢烧,等温度一高,那青蛙跳得比伊辛巴耶娃还要高。”

没想到小时候接受的伟大教育也会出错,正好满脑子是“大卞”老师的上课内容,于是我回了句:

“这只不坚持唯物论的青蛙,活该被烫死。”

直逗得两个女生哈哈大笑。

我们三个去食堂吃了晚饭,又返回图书馆陪她们看书。我闲得发慌,就跑到图书馆门口抽支烟。

忽觉一阵凉飕飕的冷风,从图书馆旁的树林里吹来,那里刚刚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个人。

我想起刘媛媛跟我提起有人跟踪她的事,我慢慢靠近过去,大声问着:“谁啊!”

没人回答。

我鼓起勇气,一手猛地撩开细树枝,后面是静谧的草坪,连个鬼影都没有。

有张餐巾纸从我手中的树枝上掉落下来,它被揉成了一团,正缓缓展开,看样子刚才确实有人在这里。

我有点担心图书馆里的刘媛媛,掐了烟,回去找她们,打算早点送她们回寝室。

从这时起,我对游离在校园里的那个性变态,开始有所顾虑了。

夏末的夜晚,凉风习习,一轮皓月高悬夜空,把小道照得格外明晰。

一人送两个美眉回寝室,这绝对属于拉风的事情,偶尔经过位男同学,都会投来惊叹和羡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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