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我不和他们硬拼,就要丢面子了。可我上次和猴子打架留下的伤口,还没痊愈,整个人使不上劲的感觉。
我第一次感到无助和孤独,不管哪一次打架,我的身旁都会有洛力、汴羽田、杨光陪伴着。
“喂,你女朋友跟他什么关系?”旁边一人问舒米。
“他们两个姘头的关系。”
“你女朋友挺漂亮的,没想到这么开放啊,以后也让我做做她姘头。”帮腔的人淫荡地说。
“没问题。猴子大哥不是一直喜欢吗?尽快开口。”舒米一脸奴才相地说。
原来他拜了猴子这家伙做大哥,自以为有了靠山,才敢在我面前嚣张跋扈。
“你真是孬种,出来混居然靠吃软饭,你今天想打架,我奉陪,但你再敢说一句侮辱刘媛媛的话,我就砍了你。”我依然平静,那种让人窒息的平静。
舒米也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角色,不再咄咄相逼,只是嘴上还不肯吃亏:“你敢说,你没偷偷地发短信,约刘媛媛出来?”
短信?可我的手机丢了啊。
“我什么时候发的?”我焦躁起来。
“昨天的事情,你就忘啦。”
会是谁?会是谁?捡到了我手机,还给刘媛媛发短信呢?
我突然想到杨光的一句话,凶手是个我们都认识的人,他一定就在我们身边。
我记得手机是和猴子在校门口打架时弄丢的。会不会是被猴子拣去了?刘媛媛要是落入这个色鬼的魔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没话说了吧!你今天给我认个错,我就放你出去。”舒米打了个手势,一个人把教室门锁上了,用身体挡住了门上的玻璃窗。
“让我认错也行,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有一件事,我必须还要确认。
“你问吧。”舒米从课桌上下来,个高的他,俯视着我。
我问他,那次被他看见我在焦阳寝室里翻东西,是不是他告诉焦阳的?
“谁是焦阳我都不知道,和谁去说。神经病!”舒米扬扬手指说。
我问过方静,她也没把这件事传出去过。既然他们两个目击者都没说,那焦阳又是怎么知道我去翻过他东西呢?或者说,就算焦阳发现有人翻过他东西,也不应该想到我的头上来。
“别磨磨蹭蹭,赶快认错道歉。”舒米叫道。
“我只向女孩认错,你是女人吗?”我弄明白了事情,接下去就该让他们弄明白谁是义华学院的“扛把子”了。
我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打架留下的伤疤。
这一架,将是我为刘媛媛打的最后一架。
就在舒米想动手,却又迟迟找不到爆发点的时候,一声巨响,教室的门被一股强大的冲力顶开,站在门口的那人倒了霉,头撞在玻璃窗上,皮开肉绽,鲜血像自来水一样从一边的脸上冒出来。
话剧社的人,演出的时候可能见过满脸冒充血的番茄酱,但真实的血腥场面,估计他们从没见过,舒米他们顿时失了锐气。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转到了门口走进来的那人身上,没想到他回来了!
洛力。
“今天谁动我兄弟,我就让他横着出去,反正老子已经退学了,有的是时间陪你们玩。”
到底长得帅,洛力说狠话的时候比我还有腔调。
但让我吃惊的是,他怎么要退学了呢?
我看了看洛力,他只是目露凶光瞪着舒米。
“算了,一个小白脸,不要和他计较了。”我拖着洛力,走出了话剧社的教室。
“怎么回事?你怎么要退学了?”刚才憋着的问题,总算问出了口。
“王冬梅的事情确实是我做的,所以我没法在义华学院读下去了。”
洛力说完,我们两个都陷入了沉默。我心里听了很不是滋味,毕竟洛力是为了我,才去袭击王冬梅的。
“我去告诉他们,你是为了帮我洗脱嫌疑才做这事的……”
洛力像是个看破红尘的高手,拍拍我,说:“没法改变了。好在王冬梅也没有追究,我父母托了点关系,官司是不会吃了,但我可能年底去国外深造,过几年再回来,到时候也算是个海龟了。”
“那冯子琴怎么办?”
“我等会儿就会去找她说清楚了。”
“你打算怎么说?”
“汴羽田不是说过,分手的最高境界是让对方先提出来吗?所以我就说我吸毒被抓进去了。”
我不禁想到了我和夏菁,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是不是也该编个什么理由,让她来拒绝我呢?
我突然觉得洛力太伟大了,跟他比,我就像卖假货的奸商,自私自利。
“对了,万一冯子琴不相信来找你查证,你可别说漏嘴!”洛力提醒我。
“我也不相信,哪有吸毒的气色像你这么好的。”
我们回到寝室,洛力说他先收拾下东西,等会儿去找冯子琴。
“那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就当是散伙饭。”我说。
洛力爽快地答应了,他说不能吃得太晚,否则没公交车回家了。
洛力走后,我才想起,还没找到刘媛媛。
24
冒用我的手机给她发消息的人,怕是对她别有企图,我又联系不上刘媛媛,急得我只能四处找。这事还不能张扬,一个老大满世界追着一个女孩找,传出去容易沦为笑柄,似乎回到了初中争当三好学生时,吃力地在人前故作好榜样。
教室、女生寝室楼、图书馆,我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可她就像故意在和我捉迷藏,隐没在这座大学之中。
我暗忖:一个周四的下午,她能跑去哪里?想了半天,我觉得她可能不在学校。
除了周末,学校不容许学生随便出入,如果刘媛媛出校,要得到教导主任的同意以及批条。
对了,去找学校的门卫不就行了。
“大叔,辛苦啊!”我掏出香烟,嬉皮笑脸地和门卫套起了近乎。
如果说花言巧语是男人勾搭女人的手段,那么烟酒女色就是男人与男人之间沟通的桥梁。
门卫接过烟,我顺势点上打火机,他用手挡着火,说:“混口饭吃呗!”
“学校大门连只鸟都飞不进,提篮桥监狱也不过如此。”和四十多岁男人的代沟比海沟还深,我胡乱编了句奉承话。
“都是前段时间的强奸案惹出的事,现在上头抓得可严了。”门卫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说,“其实现在学校里,还不太平。”
学校里确实还有一个连环杀手,可清楚这事的人不超过五个。
我故作糊涂:“案子不是破了吗?怎么还不太平了?”
“这话我可只跟你讲啊!你别去外面说我说的啊。”
门卫大叔摁灭了烟头,我又递上一根,点着头说:“大叔你放心,我这人嘴严。”这些日子来,每个人都让我保守了秘密,这样下去非憋出急性盲肠炎。
点上烟,门卫享受地吸了一口,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学校除了这扇校门,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进出。那你说,学校里发现了人头,尸体在哪里呢?警察都快把学校拆了,也没找到一根手指头或者一滴血。”
“会不会凶手先分尸,把头留在学校里,其他部分的尸体分批带出去?”
“不可能。所有大件的东西,我们都会要求打开检查,总不见得凶手把尸体剁碎了吧。”
我想起开学第一天,排队接受开包检查的场景,后来我听说,学校的这个规定是因为有人偷了学校的哑铃当废铁去卖。
尸体没藏在学校里,也不可能运出学校,剁碎也基本没可能,根本没地方没工具没时间让凶手这么做。也可以排除被烧掉、丢在臭河沟,因为这样做早就会有人发现。
我感叹道:“这个学校杀气太重,不能久留啊!”
门卫可能误会了我的用意,警觉地说:“你如果是来找我放你出校的话,你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你要是走出了这扇校门,就等于把我的饭碗砸地上了。”
我忙解释:“大叔你误会了,我想问问,今天有没有一个女生出校?”
门卫恍然大悟:“噢——!原来是为了追小姑娘,你花头蛮浓的啊!上个星期还看见你为另一个小姑娘打架,这个星期就换人啦!”
看见我被猴子围殴,选择性失明的门卫,原来就是你啊!我狠毒地默念:你要是生女儿。我就让汴羽田追求她。
可能门卫也了解我在学校是什么样的人物,他翻了翻记录,对我说:“那个小姑娘昨晚就走了,好像是家里有人过世,她去奔丧,请假条上说她要过一个星期才会返校。”
“谢谢你,大叔。”
我这才稍稍放了心,刘媛媛一定是回去处理她父亲的后事了。
这个星期,我打算把一身的麻烦统统解决了。
但当晚,又横生事端。
我和杨光坐在食堂里,洛力却迟迟没有露面,我们看着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同学冲进来,心满意足地离开。到了七点半,食堂里就只剩下残羹冷饭了,平时对食堂饭菜颇有微词的杨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看着食堂里出双入对的情侣,我突然感悟到,大学里泡妞就像食堂的饭菜,你总想找个对胃口的,但去晚了照样没有。
我在一群女生中看见了冯子琴,于是大声喊她,冲她挥了挥手。
她四下张望,身边的女生朝我这边指指,她这才发现了我,她与几位好友道别,走了过来。
“老大,叫我什么事啊?”冯子琴旁若无人地称呼我。她率真的个性蛮讨我喜欢的,是我硬拆散了这对有情人,还毁了洛力的初恋,真对不起兄弟。
“洛力他人呢?”杨光用指节敲打着桌子,说,“我们等他到现在,都快变成非洲饥民了。”
“洛力?”冯子琴的小脸绷紧了起来,“他放出来啦?”
“今天下午他没去找过你?”我也跟着紧张起来。
“没啊。”
洛力去哪里了?为什么没去找冯子琴呢?能有什么重要的事,牵绊他到现在?
我“蹭”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杨光说:“走,我们回寝室。”
“可我们饭还没吃呢。”
“吃什么吃,先找洛力。”我决绝地走出了食堂。
杨光见我这副模样,知道有事发生,跟了出来。
冯子琴也嚷着要一起去,我想她和洛力的事总要有个了断,也就答应让她同往了。不过她只能等在寝室楼下,没办法进来,我说一找到洛力就马上让他下楼来找她。
到寝室一开灯,一个人也没有。洛力的被子、衣服都还堆在下铺汴羽田的床上,好像洛力遇到了什么急事,丢下手里的事,突然离开了寝室。
杨光摇摇头:
“他是不是去拉肚子了,连这个都忘记拿。”杨光从写字台上拿起了洛力的手机。
“从下午拉到现在,肠子都出来了。”
“我们去隔壁寝室问问。”杨光提议。
结果,左右寝室要么集体晚自习,要么在寝室里联网玩游戏,全都两耳不闻窗外事。
这时,教导主任洪亮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他从楼梯口一路走来,一路冲着各个寝室嚷嚷:
“你们都在搞什么啊?裤子都给我穿起来,乌烟瘴气,这里是学校,不是夏令营,现在学生的风气真是越来越差……”
我索性站在走廊正中,恭敬地迎着教导主任。
原本黑着脸的他,见了我,就像京剧变脸一样,立马换了虚伪的笑容。
“哎呀!整层寝室楼就你穿戴最整洁。看来以后仪表仪容的事情,要交给你来管理了。”
我用肩膀顶了顶身旁的杨光,说道:“这方面主要还是文体委员带头带的好,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嘛!”
杨光得意地笑着,问教导主任:“老师,这么晚了,你来寝室楼做什么?”
“我就是来找你们的。”教导主任挺了挺他健硕的胸肌,收起了笑脸,说道,“洛力的父亲刚刚打来电话,说洛力来学校收拾东西,到现在没回家,他现在人在哪里?”
“我们现在也在找他。”杨光答道。
“你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教导主任似乎不相信。
“不信你进来看,他东西都在。”我把寝室门打开让他看。
“真的不在?”教导主任仍旧有些猜疑。
我说:“真不在。你不信我可以,但品学兼优的文体委员,总不会说谎吧。”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无奈离去,嘴里叨念着:“近段时间学校捣乱的小混混老是没了踪影,老天开眼了……”
我一个激灵。
教导主任的这句话,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也是之后破案的启发点。
而这也代表,洛力很可能陷入了极度的危险之中。
楼下,冯子琴还静静等候着。我让她先回寝室,骗她说洛力已经回家了。
“你骗人。他回学校不可能不来找我的。”冯子琴激动起来,脸涨得红红的。
“他正好家里有急事,走的时候跟我都没打招呼。”
冯子琴听信了我的谎话,回寝室了。
“你等下!”我从背后叫住了她,“我忘了洛力有东西送给你。”
她又蹦跳着折了回来,笑眯眯地问我:“老大,是什么东西啊,搞得这么神秘啊?”
“你要不要啊?”我故意扭头要走。
“老大!”小姑娘发起嗲来,骨头都要酥。
我拿出一串手机链,那是我当时想送给刘媛媛的,我买了一对情侣挂链,现在我的手机丢了,剩下的这串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冯子琴如获至宝地捧在手心里,嘴上早已乐开了花。
我像在弥补洛力为我作出的牺牲,可面前的女孩又让我感觉像是夏菁。
“你好好留着吧,这可是我们大帅哥精心挑选的礼物。”
这不知算不算善意的谎言,即使洛力见了她,她也只会受到更深的伤害,可能真的就该像情歌里唱的那样:
相见不如怀念,就算你不了解。
我只能对你说再见,
细雨纷飞,掩饰你的眼泪。
在我转身之前,让我擦干你的脸。
别再挂念那一些,谎言或者是诺言。
勇敢走出我视线,当你越走越远。
我会亲手为你画一个美丽的句点。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寝室楼。
我把所有的心思放回到洛力突然失踪的这件事上来。“捣乱的小混混老是没了踪影。”教导主任的这句话,似乎总结出了之前凶杀案的一些规律。
我伸出手指数了数,已经被害的发廊女小红和蓝天,失踪多日的殷吉辉,到现在的洛力,除了本身就风尘味很重的妓女,其他三个人,都是义华学院里名声不好的小混混。
不对,是四个!
我摸着发丛中稀薄的那处,想起,我才是第一个遭受袭击的小混混。
我背后升腾起一股寒意,黑暗中愤怒的犯人,会不会是我曾经欺负过的某位弱小同学?或是某位被调戏过的女孩的男友?
凶手找的全都是他眼中的混混流氓下手,就像我们吃羊肉不会去管,到底是内蒙古的羊还是青藏的羊。
在学校里混,打架无非动手动脚,最多操操铁管之类的,了不起头打破,受一点皮外伤,但真要让谁拿把刀去杀人,我估计没人敢。毕竟我们都是大学生,人品再差,至多也就是个流氓阿飞,又不是军火商、财务公司、房地产商之类的黑社会,动不动就要人命。
我相信,凶手如此疯狂的举动,只要没有被抓住,他是不会停止下来的。
凶手就像听见了我的心声,很快,他就用恐怖的行径回应了我的猜想。
3月14日星期日
学校里的五人制球赛,正如火如荼的进行之中。我左扣右带,从后场一路杀到了对方的禁区前,身侧,队友都已经包抄到位。
我看了眼场边的记录台,比分是2比2,时间所剩无几,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进攻了。
场边女生们尖叫着我的名字,男生们朝我振臂高呼。
耳畔响起了解说员激动的喊声: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个球,他肩负的是全义华学院球迷的目光和期待。
对方球员赶来将我团团围住,试图夹抢我的球,我一看对手,是猴子和野兽。
解说员激动起来:面前这个“猴子”曾经和他打过两次架,他还能够微笑着……面对他……面前的这个人吗?10秒钟以后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我假装要传给右边的队友,猴子的重心被我一晃,我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
面对守门员,我一个射门假动作,守门员倒地,我脚背一抖,挑射——
球进了!比赛结束了!艺术一年级队获得了胜利,我们没有再一次倒在“猴子”的面前,伟大的流氓!伟大的义华学院流氓!校长今天生日快乐!义华学院万岁!解说的同学痛哭流涕:这个球是一个绝对理论上的决杀。绝对的死角!
Go,go,goal!Ale,ale,ale!
Go,go,goal!Ale,ale,ale!
咦?怎么还有音乐?
我睁开眼睛,一翻枕头,原来是手机铃声。
我嗓子没开就“喂”了一下。
“懒猪,还没醒啊?”是夏菁打来的。
我一看时间,才七点多。
“今天是星期天,我当然在家睡觉啊!有什么事啊?”我问。
“快起床来接我,我请你吃早饭。”
“早饭有什么吃头啊!我要睡觉!”我拒绝了。
“你敢不来,我就去你家找你妈,告诉她那天补习的时候你把我强奸了!”
真受不了她,一个女孩子什么都敢说,我坐了起来,说:“我来接你,我来接你,拿个头盔就出门。”
“你圣斗士啊,出门戴头盔。”
“是小毛驴的头盔!”我发怒了。
“哦,你别忘了刷牙,否则口臭死了。”她挂了电话。
我哪有口臭?真是的!我哈了口气,自己一闻,这下彻底清醒了。
我飞驰到她家楼下,结果她还没下楼,女孩子打扮起来没完没了的。
我只得坐在小毛驴上,看看经过的美女。
正所谓:十个男人九个色,还有一个是流氓。好诗,好诗,我自夸道。
我正陶醉在自己的博大的文学知识中,一位美女朝我走来,淡青色的纱罩衫,包臀的牛仔短裤,雪白的手臂和大腿,暴露在我肆无忌惮的目光之中。
“喂!臭流氓,你看什么看?”美女冲我说。
原来美女就是夏菁,我立刻变出一副好男人的表情,把头盔递了过去。
“上车!”
一路上,我都在盘算,到底该怎么开口对夏菁说刘媛媛的事情。如果没有刘媛媛,我一定会珍惜和夏菁的感情,但有些人永远不会被忘记,有些人永远是替代品。
夏菁没注意到我处于游离的状态,家长里短地问着我:“你最近都在忙什么?都不联系我。”
我心想:一旦我说出“分手”两个字,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联系了。
“你怎么又发傻了,是不是上次打架的那些混混,又来骚扰你了?”夏菁问个不停。
“我又不像你是美女,谁会来骚扰我,我只是一个无名氏。”
“囡囡,嫉妒我长得美啊!”
“别叫我囡囡!”
每次和夏菁在一起,总是会叽叽喳喳闹个不停,但心情总会格外的好。和刘媛媛在一起,似乎总在压抑的气氛下,我们很少开怀大笑,就像一对相知相守的夫妻。单性格上来说,我更希望刘媛媛能有夏菁这样活泼的性格,也许我们的关系也不至于发展成这般田地。
所以说,性格决定命运。
我正细细体会人生哲理,坐在后面的夏菁叫道:“快停车!快停车!”
我急忙刹车,问她:“怎么啦?”
“你的车好脏啊!你看看!”夏菁拉着她纱衫的下摆,上面深蓝色的字迹斑斑。
我仔细一看,她衣服上像被敲了图章,写着“高薪诚聘”四个大字。
原来是有人将无良小广告贴到了小毛驴的车身上,正好前几天小毛驴淋了雨,劣质广告纸上的字全印在了夏菁的衣服上。
夏菁恼火地责怪道:“你的车都被广告贴满了,你也不知道清理清理,当它是印刷机啊?”
我说:“可能是你太重了,所以才印得那么深。”
我点中了夏菁的要害,她最受不了别人说她的体重,于是她把衣服往我身上蹭,嘴里说道:“我让你也体验体验我的体重,看我不把字都印在你身上。”
可能最近满脑子惦记着学校的案件,夏菁的话突然给了我灵感。
凶手居然是他?
我欣喜若狂地在夏菁的脑门亲了一下:“谢谢你。”
夏菁没料到我会这么做,娇羞地撒娇道:“讨厌,去死!”
我说:“我忘记学校里还有事,现在先送你回家吧。”
夏菁问:“什么事?”
“要去找焦阳。”这句话,我没有骗她。
“去死!”这句话,夏菁也没有骗我。
25
我冲进焦阳寝室的时候,焦阳的椅子差点飞到我头上。
“出去!”焦阳仍旧把我当仇人一样。
“我就问你一件事情,问完我就走。”
“出去。”焦阳手指往门一指,重复道。
“这件事跟邓亚春的死可能也有关系。”我面无表情地说。
焦阳没想到我会突然又提起他的女朋友,便不再作声。
我走近他两步,眼神紧紧地钉在焦阳的脸上,我说:“有一件事,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什么事?”焦阳的神情突然紧张了起来。
回忆将我们俩拉回十年前的火灾现场,滚滚的浓烟和呛人的气味,起哄的邻居们都在围观一场意外火灾,却不知眼皮底下,是处心积虑的谋杀案。
当方静将刘媛媛的家庭暴力说给我听时,我联想到了焦阳的父母,同样的争执不休,同样无法忍受彼此,焦阳的父母从不在乎“家丑不可外扬”,常常当着劝架者的面,仍然秽语相向。
刘媛媛父母的惨剧,可能再次上演吗?
我假设:那个毁灭焦阳童年的上午,弄堂里的大人们都已经去上班了。倍受刺激的焦阳母亲,已是万念俱灰。趁着上夜班的丈夫熟睡之际,她死死地扼住了他的脖子,待丈夫没有呼吸之后,他母亲将门口的煤气罐打开,也想自行了断。谁知,焦阳的父亲并没有死,体型结实的焦阳完全遗传了他父亲的基因,当煤气渐渐充满整个屋子,焦阳的母亲陷入昏迷,而他的父亲凭借着强健的体魄,挣扎着醒了过来。
于是,我意外地成为了焦阳父亲死亡的诱因。
这一切虽然毫无证据,完全是我的臆想推测,可还是有十分充足的理论依据。如果煤气罐老化而发生泄漏,它不可能发生在邻居出门上班之前,因为一定有人会闻到煤气味。但如果它在那之后泄漏,至少需要漏上两个小时才能产生那样的爆炸,但如果真的达到两个小时,没有人可以在充满煤气的房间里坚持那样久,焦阳的父亲根本不可能苏醒过来。一定是有人打开了煤气阀门,才能短时间里让屋子里蓄满了煤气。
“我是为了我妈。”焦阳终于开口了,“那天,我看见全身烧焦的爸爸不停做着掐脖子的动作,只有我才知道这个动作的含义,他是在告诉我,是妈妈杀的他。因为我妈吵架时说过,如果哪一天不想活了,就先掐死他,然后自己开煤气自杀。如果爸爸活下来了,我的母亲,要背上什么样的罪名啊!我捡起脚边未熄的烟头,朝他弹了过去。烟头借着顺风,就落到了他的身上……我只是想保护我母亲,没想到要杀了我父亲。”
未满14周岁的焦阳,天真又无知,像一条孤叶独舟,行驶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在无尽循环的自责和悲伤的海浪中,选择了永远看不见灯塔的命运。
现在去追究那时的过错也于事无补,就算诸葛警官站在这里,法律也不能制裁一个不到法定年龄的小孩子。
焦阳的眼眶已经被泪水打湿,我从桌子上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我明白,童年在心中留下了永远的阴影,会跟着一个人一辈子,影响他的人生观和他的习惯。
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焦阳有着和刘媛媛一样的家庭背景,他们一样痛恨强奸杀人的犯人。敏感的焦阳一定注意到了行为怪异的室友凌青,在凌青坠楼的地方,焦阳的眼神中,我看见了不甘,一只被夺走食物的猫才有的眼神。
焦阳告诉我,每次有人失踪的晚上,凌青总会外出,每次焦阳问他去哪儿时,凌青总显得很慌乱。而后,凌青索性搬出了他们寝室。焦阳感到好奇,就一直在暗中留心观察着凌青,他总觉得凌青像个绑满线的木偶,背后有人操控着他的每个动作。
凌青外出与命案发生的时间吻合,并不是巧合,焦阳认为凌青背后的那个人就是真凶。一个能将其他人玩弄于股掌的犯罪高手,他在利用凌青帮助他杀人。
焦阳正想顺着凌青这条线追查,抓出这只幕后黑手。却被我的调查搅了局,焦阳被请进了公安局,而凌青也在这时被灭了口。
“我跟踪凌青快一个星期了,要不是你插一脚,我肯定能看见那个凶手了。”焦阳有些埋怨我。
“你跟踪凌青,有什么发现吗?”没想到焦阳早就怀疑凌青了。
“没有。”焦阳摇头道,“他每次放学后,都是一个人回家,他在学校外租房是学校同意的,他在上课、放学进出学校时,都必须出示通行批条,门卫也肯放行。我出不了学校,每次放学后,我只能站在学校内,远远地看着他走进楼房。”
“这一次,只有你能够帮我了。现在,洛力已经失踪了。”
“难道你觉得洛力是下一个受害者?”
焦阳问了我一个没办法回答的问题,我说:“现在我也不知道,当务之急,你要去看望一下医院里的汴羽田。”
“汴羽田?凶手盯上他了?”焦阳急得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我卖了个关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皱起的眉头顿时像春天的花苞般绽放开了。
3月15日星期一
一起床,就看见手机里有条短信,打开一看,发送时间是晚上23:59,发件人是夏菁:
白色情人节快乐。看看你的口袋。
一摸昨天穿的衣服口袋,里面竟然有一串手工编织的手绳。原来昨天的约会是夏菁计划好的,我爽了约,她还给我发来贺电,我坐在床上痴痴地笑了起来,杨光一个枕头飞上来,大声说道:“看着根手绳笑成这样,花痴啊你!”
“你这个文体委员,连个人隐私都要管,还给不给我们老百姓人权啦!”
“我们校长贯彻的宗旨一直是人权比非洲,学费比欧洲。”
“难怪才叫欧洲义华学院呢。”我和杨光说笑着,翻身下床,拿着毛巾去了卫生间。
我洗了把冷水脸,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脸上多了几条伤疤,痞子气十足,当流氓或许也是要有天赋的,我以前只是没被发掘出潜质。
凶手的人选我心里基本有数了,可我还在等着焦阳的消息,就算我百分之百能够肯定,但仍然没有充足的证据,再完美的推理也不能定罪论断。
不过,凶手倒是个急性子,他再一次掀起了校园里的恐慌。
可他,仓促中,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自从连环奸杀案告破,凶手张勇死后,男生寝室下臭河沟堤岸的施工就停了一段时间,到三月才恢复施工,现在正为新安装的铁栏杆刷上白漆。
六点四十分,施工的油漆工提着工具,趁着又一个晴朗的天气,打算上课前再刷上一排栏杆。
他将稀释剂倒入油漆桶里,刺鼻的气味令他不得不戴上口罩。
他注意到油漆桶里的油漆不对劲,颜色不是纯白,而是淡淡的粉红。
这不是他的油漆桶,这个桶上写着“水上”两个字,桶里的杂质还搅浑了白色的油漆。
“奇怪。”油漆工又搅拌了一下,桶底泛起一团暗红。
油漆工疑惑地提起油漆桶侧头看了看,一个红手印赫然在目。
“啊——”
油漆工的身后响起一声尖叫,把他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个四眼女生,张大了嘴巴,已经被吓得发不出声音了。
这记犹如“青藏高原”般的高音,不是冲着桶上的红手印,而是对着几米开外,一枚插在锋利如刀的铁栏杆上的头颅。
我听到叫声后,是第一个冲到堤岸的人。
如银枪般闪亮的栏杆尖端,笔直地从人头下方插入,就像古代武将挑着被他斩杀武将首级的兵器。一条条血迹凝结在了白色栏杆上,臭河沟里的苍蝇纷纷出动,盘旋围绕着他们的美食佳肴。
那头颅的主人,正是失踪一个多月的殷吉辉,他双眼微闭,露出半截眼白,嘴唇上的皮都破了,从他的嘴里能真切地看见那根白色栏杆,殷吉辉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就是不肯闭上嘴。虽然我很讨厌他,但看到他被分尸折磨成这样,也不免心中一酸。连一个拳头最狠的流氓都无法保护自己,学校里还有谁是安全的呢?洛力现在也在受殷吉辉他们受过的罪吗?
就在我为洛力担忧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同学前来围观,我听见杨光大声告诫同学们退后,不要太过靠近,以免破坏了犯罪现场。
我突然在围观的人群中,看见了他。在一群充满好奇、惊恐、畏惧的学生中,他那种淡看风云的态度格外扎眼,他就像在看自己的作品,平静的外表掩饰不住他内心的狂乱,那种嗜血兴奋的光芒从他的眼睛里透射出来,比那个惨不忍睹的头颅更令我胆战心惊。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打算试他一试。
我冲着杨光大声说:“文体委员,我捡到了一件东西,交给谁啊?”
杨光听出了我刻意的语气,心领神会,配合地答道:“是什么东西?”
“像是我朋友的一根手绳。”我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发现只有夏菁送我的这根手绳。
“哪个朋友啊?”杨光拖着长音问。
“洛力。”我响亮地回答。
我用眼角余光扫了那人,如果洛力真的在他手里,那么这件属于“洛力”的手绳,连他都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抛尸现场,凶手的心理一定会有微妙的变化。
果不出我所料,他皱了皱眉头,两只手极不自然地绞在一起,像在缓解他内心中的不安。很快,他离开了围观人群,急冲冲地走进了教学大楼。
对我抛出的诱饵,这头恶狼一定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接踵而至的,是赶来现场的警察们的勘查工作。
而整座大学,停课一天,全部改为自习课,方便配合警方的调查。
课间休息的时间,我跟杨光和焦阳,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谈起了我一个大胆的行动计划。
因为在此之前,焦阳在昨天去了汴羽田所在的医院,证实我之前推理的可信度。
他递给我一张病历卡,杨光伸头过来一看,惊呼:“什么?汴羽田这家伙要变植物人?”
“嘘!”我忙捂住他的嘴,“你轻点。”
杨光这才恢复平静,问我:“汴羽田也是被凶手害的?”
我摇摇头。
“不过他骨折,倒挺是时候,还帮了我们的忙。”焦阳在一旁插话道。
“那今晚,我们去就营救洛力。”我详细地把我的计划跟他们俩说了一遍。
他们俩的反应截然相反,杨光忧心忡忡,焦阳信心满满,但在救出洛力这件事上,我们三个人一致的态度无需多言。
我对自己的计划没有过多的考虑,从一早就萦回缠绕在我脑海中的不良预感,才是最让我提心吊胆的。
和前两位死者一样,除了头,殷吉辉的尸体依然难寻踪迹。
小树林、绿化带、仓库、甚至男女厕所的下水道,警察再一次来了个“底朝天”,就连警犬都出动了。
现场的那个桶,是凶手粗心误拿走油漆工的桶而遗漏的,针对桶身“水上”两个字,警察将臭河沟也彻底地搜查了,可仍然未发现尸骨遗骸。
这么大的学校,真是可怜了两条狗,饭也没吃,光鼻子贴地闻气味了,除了从绿化带边刨出来几只安全套,一无所获。
被几条狗一闹,学校壮观的“野战部队”受到了校方的重视,晚上要是不注意脚下,走两步就容易踩到人。
校长以预防“踩踏”事件发生,决定施行宵禁。
这等于晚上没法出寝室了,严重妨碍了我的行动计划。
好在有杨光这个万事通在我身边,他冲我诡异地挤了挤眼,说:“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我回到寝室,开始准备起家伙来。
本打算抽两根床架的钢条,但一想,这是去找杀人犯,不是去和混混打架,钢条杀伤力明显不够。
我找出了汴羽田珍藏的瑞士军刀,折开刀刃,锋利无比,我将它扣在了皮带上。
钢条也没浪费,我把它绑在了右手臂上,有什么刀、棍子飞过来,至少我可以挡一挡。
我套上件外套,遮住了刀和钢条,后腰被什么咯住了,我伸手一摸,是焦阳从医院拿来的那张病历卡,上面记录着:植物性生存状态,伤残程度为一级。
患者名字一栏,写的并不是汴羽田,而是卞军。
卞军,是美术史老师大卞的儿子。
大卞,正是我认定的真凶,这场连环奸杀案和连环杀人案的真正元凶。
我走到寝室的小阳台,脚下是崭新的堤岸,可洛力却没有并肩和我站在这里,只是这条臭河沟依然臭气熏天。
看着浑浊不堪的河水,我在想:这些死者的尸体究竟被藏在了哪里?
所有的事情都要从卞军身上说起,他就读于欧洲义华学院邻近的一所大学,就在去年开学后不久,他被六个流氓围殴,身上多处骨折,送到医院抢救了两天两夜,才保住了命,但是下半生只能在病床上做一个植物人了。
作为一个父亲,还是一位教师,大卞心里一定充满了愤怒、仇恨,我想,要是换成自己,我肯定第一个就想找那六个流氓寻仇。但那六个殴打卞军的人,并不是学校里的学生,是社会上的游荡人员,而且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卞军。出事后,他们全都躲了起来。诸葛警官说过,陌生人的案子是最难破的。
可这件事的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
这事,有次我听蓝天提起过。蓝天为了扩大自己的恶势力社交圈,同外校的流氓会有横向的联系。
卞军爱上了外校一位流氓老大的女朋友,而那个女孩也喜欢卞军,只是她不敢向那位老大提出分手,卞军想去说,也被女孩子拦住了,就怕那个老大一发怒,把卞军杀了都有可能。两个人就发展起了地下情,彼此都暂时容忍了这种畸形的恋爱关系。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通情达理的流氓。卞军这个小三,被人揭露了出来,那个老大警告了他两次,让他乖乖地退出,卞军却强硬地一口回绝。
之后的结局,不说也能猜到了,那个老大找人惩戒了他的小三。
说到这事,蓝天还笑着对我说:“这人跟你真像。”
如果不是卞军的事情发生在我前面,让蓝天有了顾虑,当初的我会不会变成现在的卞军呢?依照蓝天的性格,做出这种事的可能性非常大。也可能是因为卞军的事情,才让蓝天下手不那么狠了,令我在和蓝天的对抗中占得上风,初生牛犊不怕虎,并不是勇敢,而是无知者无畏。
卞军致残足以让大卞有杀人的动机。我是在不经意间,才怀疑到大卞的头上来的。这个过程中,许多不可忽视的细节,被我捏合在一起时,大卞才成为了最符合我印象中的凶手形象。
当我在小树林里遭袭的时候,我被一个人拖往小树林的深处,那人提着我的裤管,却没有拉着我的脚踝,我回想起来,可能是因为那个人手不够大,握不住我的脚踝,我又通过我被拖时,那只脚离地的高度,猜测凶手并不高,身高可能在170公分左右。
那些连环奸杀案,都发生在同样的周末,一方面,案发时间都是张勇在学校里的时间,另一方面,大卞故意在那个时间段结束补习,让女孩子去走那一段夜路。在那些恐怖的夜晚,寝室里的女生决不敢出来,行走在校园里的,只可能是赶着回寝室的女生,而能够取得女生信任并且能掌控时间的人,只可能是一位老师。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能在学校自由打印凌青遗书的人,只可能是教职人员。
将以上条件相加,它的交集得出的结果:凶手是一位身高170公分的老师,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很多。
刚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对自己的假设还是信心不足,毕竟大卞没必要去害那些无辜的女孩子,包括焦阳的女朋友邓亚春。
可就在昨天,当夏菁嚷着说我车上小广告印在她衣服上的时候,我顿然领悟大卞和这些被奸杀女孩之间的关系,需归结到杨光的那本黑色笔记本。
杨光每次都会将喜爱的女孩名字抄写在他的笔记本上,因为下笔力度的关系,杨光抄的名字,会穿透笔记本印到下面,“力透纸背”说的就是杨光写字时的情况。身为课代表,杨光的写字台上,能够垫着写字的东西,一定是美术史课的作业簿。于是,杨光和大卞之间,藏下了一本无人知晓的死亡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