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也来了,我盼了一天,就为了和刘媛媛独处,现在平白无故多了个电灯泡,让我心里极为不爽。
好在方静是位明白事理的好姑娘,毕竟也蹭了我顿饭,吃人嘴软,走到半路上,突然说道:“哎呀!我的书忘在图书馆了,我回去拿,你们先走吧!”
说着,她还推了我一把,我的手碰到了刘媛媛,她的皮肤滑滑的,很凉。我第一次与女孩有了肌肤之亲,虽然害羞,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我对方静报以感激的目光,看见她正冲我挤着眼睛,让我大胆地往上靠。
这是多么伟大的行为啊!这个女人真够意思,吃了我一顿饭,就这么卖力帮我追她最要好的朋友,如果我带她上金茂凯越吃一顿,肯为我卖身也说不定。要是她是男人,我立马跟她拜把子,这辈子当兄弟。
方静走后,我想趁热打铁,纤美的腰肢就在眼前,我的手蠢蠢欲动,却又不敢。年少时家教甚严,恋爱方面还是新手上路,我感觉自己心跳得空前的快。
终于我决心厚下脸皮,手掌悄无声息地伸向刘媛媛的细腰,眼见我邪恶的目的就要达成了……
“喂!你干嘛啊?”女孩有点生气。
我很镇定地答道:“我突然发现你的身材非常好,简直和画室里的维纳斯雕像一样,我一不小心就没忍不住。”说谎的要诀在于自己先要相信自己说的话。
“你别乱来啊,我可是会叫人的。”她的口气明显缓和了下来。
受周星驰电影影响太深,我随口回道:“你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的!”然后故意发出一阵淫笑。
像是有人故意要回应我的这句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是方静!”
刘媛媛挣脱了我的手,往图书馆方向跑去。
我一把拉住了她,我担心是那个强奸犯又出动了,刘媛媛过去恐怕会有危险,我让她先回寝室找老师,我一个人折返回去。
跑到半道,只见地上散着几本书,一个男人正拖着地上的方静。
是色魔!
居然欺负女孩,我不由火冒三丈,也不顾那人比我身材壮硕,上去就是一记金庸式的如影随形腿。
那男人飞了出去,我一个箭步窜上去,揪住那人领子,想看看强奸犯到底长什么样。
那人做了不要脸的事,居然还格外要脸,生怕我打他的脸,捂着面孔不断求饶:“别打了,快住手!”
我用力推开他的手,喝道:“这么没种还敢做这种事!”
我的声音似乎令对方感到胆寒,那人一下子不挣扎了,慢慢把手放了下来,月光下的这张脸,居然是他……
是焦阳。他一直背对着我,所以刚才没认出来。
“我学雷锋扶一下女同学,你至于出手这么重嘛?又不是你女朋友。”焦阳揉着背,从地上爬起来。
“你没事吧!”我问方静,“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方静还有点惊魂未定,小口喘着气说:“我正走在路上,有个人突然从背后冲出来,用力掐住我的脖子,想把我往小树林里拖,我挥起书往后面砸,感觉可能砸到了那人的眼睛,我脖子上的手一松,那人又跑进了小树林。后来你的朋友跑过来,好心扶我起来。”
方静边说,边搓揉着自己的脖子,上面一道粗粗的红印还很明显。
我正琢磨方静所指的色魔逃跑路线,为什么是朝人多的女生寝室方向去?
“刘媛媛呢?”方静一语点醒梦中人。
已经过了好多时间,刘媛媛怎么还没把老师叫过来,会不会出了意外?
我不敢往下想,撒腿往寝室狂奔而去,心里则默默祈祷:但愿这不是强奸犯的调虎离山之计。
刚跑到同刘媛媛分开的地方,我心里凉了一截,她的书撒在了地上,靠近小路旁的树下,还躺着一只她的鞋。
我知道出事了,大叫着她的名字冲进了小树林的深处,我大声呼喊的原因有三:一来叫叫刘媛媛,二来壮壮自己胆,三来希望招来点帮手。
小树林里枝桠繁茂,阻塞行路,我身上好几处被划出了口子,但我依旧快步往前走。
她一定就在附近,一定在附近。
我抱定信念,疯狂地在树林里寻找着,早一秒找到她,就多一分不被侵害的可能。
在一片月光无法渗透的树荫下,一阵伴随着树叶淅淅声的响动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驱赶着耳边的蚊子,一步步踱向声音的来源。
草丛中,我的脚尖触碰到了柔软的物体。
低下头,终于找到了受伤的刘媛媛,她仰躺在湿冷的草皮上,瑟瑟发抖。
圆月藏进了乌云之中,夜空猛地压了下来……
我及时赶到,歹徒强奸未遂。
刘媛媛受的仅仅是擦伤,她倔强地将头扭向一边,牙齿狠狠地陷在她的下唇之中。
几个多事的女生站在寝室门口议论着,她们嘴里说出的话,就像站在旁边看见了强奸全过程。人言可畏,一张张如刀子般的嘴,丝毫没留一点余地。
学校出了个强奸犯,女生们亢奋到半夜,看她们的兴奋劲,我真捏一把汗,要是她们某天碰上强奸犯,还指不定谁强奸谁呢。
刘媛媛坐上救护车的时候,我正被警察反复盘问着。
警察走后,方静告诉我,刘媛媛的叔叔已经赶到医院了,让我放心。
她说,有什么事情,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躺在床上,憋在肚子里的怒气化为了热气,搞得我汗流浃背。
洛力今天逃夜去网吧,寝室里除了我不断的翻身和咂嘴声,谁也没吱声,看来焦阳早就来打过招呼了。
闷得发重的空气下,我开始昏昏欲睡,眼皮像被抹上了厚厚的胶水,重重耷拉下来。
闭上眼,刘媛媛泪流纵横的脸庞,不自觉地浮现上来,如掠过天边的极光,光耀而刺眼。
不管为了什么,今后不会让这个女孩再在我面前哭一次。
我曾做过这样的保证。
可那个犯人,再一次伤害了刘媛媛。
所有人都可以原谅他,而我不能。
我把杨光和汴羽田两个人从床上拖起来。他俩本来就是装睡,一听我说计划要抓住色魔,比我还来劲。
难以成眠的仲夏夜,三个男生围坐一团,讨论着抓色魔的计划。
汴羽田的方法比较直接了当,先找两个女同学,穿得暴露一点,晚上出来引诱犯人,我们躲在暗处埋伏,犯人一动手,我们就冲上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仇没怨的揩点油。
计划不错,可惜细节上欠考虑。好在我们有一位具备政治家精密头脑的文体委员杨光。
他认为这事找女同学帮忙,万一不测,没法向老师家长交代,更何况找女生帮忙容易走漏风声。
我说,该找谁来做这个“诱饵”。
杨光对我一笑,笑得很像领导:
“找个鸡。”
一个不知该说是伟大还是猥琐的计划诞生了。
汴羽田和杨光去发廊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情。
他们认为我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参加甄选“诱饵”,所以代劳了。
两人逃课混出了学校,在汴羽田的指引下,没绕什么弯路,就找到了学校附近的发廊一条街。
因为是上午,大多此类发廊都处于闭门歇业,好在这地方已形成规模,还有几家挂着“欢迎光临”的字牌。买电脑的经验告诉他们,要货比三家,最后挑了一家叫“香香”的美发院,两人走了进去。
店堂里连一样美发设施都没有,就沙发上坐了一个小姐,小姐见他们进来吓了一跳,估计她也不曾想到,一大早会来两个小年轻。
小姐还没来得及打扮,粉也没抹,衣服也没换,但还是很敬业地迎接他们。
“两位帅哥,需要什么服务?”
声音酥软而又挑逗。
传说中,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两人中的一个问了句没用的废话:“你们这里有正规服务吗?”
小姐一愣,扯高嗓子,理直气壮地说:“我们这里当然正规。”
这句话像是暗号,从里面的房间里,又走出两个胸部很大的小姐,穿着透明的纱衣,超短裙里伸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看得他俩口水吧哒吧哒往下流。
小姐架着汴羽田和杨光的手,就往里面房间拖,还风骚地说道:“帅哥想要正规,到里面就知道了。”
杨光辩解道:“我们不要特殊服务。”
“现在的发廊没有特殊服务能算正规吗?”小姐正色道。
后来,传说就再也没提及“香香美发院”里一个字了。
这个传说中的主要问题在于是谁问了那句废话,问这句话的人摆明是想着嫖妓了,没想着找“诱饵”的事情,假公济私。
传说分别有汴羽田和杨光口述的两个版本,其他部分大致雷同,但关于这句话是谁问出口的问题上,他们互相转为污点证人指证对方,可见女人是破坏兄弟感情最有力的武器。
好在两人最后还是找到了“诱饵”的人选,约定晚上八点在图书馆门口。
我们几个人准备了一些武器,床架上拆下的铁杆、同学的自行车铁链锁等等。走过隔壁寝室门前,几个小子看见我们的架势,以为我们是黑社会,要去打群架。
自此以后,他们对我客气了许多,我也在风言风语中,变成了一名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学校小混混。而这种被人强加于头上的定位,确实为我的校园生活行了不少方便。食堂打饭的时候量多了,踢球的时候没人抢场地了,作弊的时候老师看见也当没看见。但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哪怕你是瞎混混。后来我因为这种黑社会的定位,而吃了不少苦头。
诱捕色狼计划准备停当,我去找方静问了问刘媛媛的情况。
刘媛媛身体方面已无大碍,只是精神上受了刺激,怕一时难以治愈,但刘媛媛执意出院复学,所以可能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今晚逮住色狼,是治愈她心理创伤的最佳良方了。
11月4日星期三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广阔的校园,入夜后成为犯罪的温床。夜色,是犯人最佳的庇护。
我和洛力负责这次抓捕活动的接应,潜伏在男厕所里。
厕所的窗户正对着小树林,里面虽然黑,可窗外视角良好。只是厕所把白天积攒的气味,毫不吝啬地奉献给了我俩的嗅觉,让我俩有点消受不起。
洛力捂着鼻子问我:“你说为什么我们学校的厕所都是一个味?”
我说:“因为学校里的饭,是一个大厨烧出来的。”
“可为什么全世界的厕所味道也是一样的呢?”
“你出过国?”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外国厕所的味道?”
洛力放开鼻子,说了句:“我猜的。”随即又把鼻子捏了起来。
“没事别瞎猜,有空多去国外厕所转转。”我拍拍他说道。
从此以后,我落下了怪病,每每外出旅游,第一件事就是去闻闻这个城市的厕所。
为了除臭,我和洛力各点了支烟,防止被人看见烟头的亮光,我们轮流蹲在窗台下抽。
将近九点,一个风姿妖娆的女人出现在了小路上。
“是那个诱饵。”洛力探了探身子。
我们的“诱饵”穿着很单薄的衣服,凹凸有致的身材在月光下依稀可见。她捧着几本书,扮演一个返回寝室的女学生。
“诱饵”远看样子还不错,就是演技太假,我怕她引不出犯人,忍不住骂了句:“衣服就不能再少穿一点吗?”
埋伏在树丛中的杨光、汴羽田,用手电筒给我们发来了信号。
我定睛一看,正有条人影接近着我们的“诱饵”。
犯人上钩了!
我们的“诱饵”浑然不觉,还在慢悠悠地踱着小步。
人影的手眼见就快搭上了“诱饵”的肩膀……
“我们走!”
我急冲冲跑下楼,先断了犯人的退路,他的前面有杨光和汴羽田候着,这下他可就成了瓮中之鳖。
洛力不知从哪找来个麻袋,拎在手里,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和洛力之间,一个眼色就足够让彼此明白想干什么了。
犯人已经搂住了“诱饵”,两个人在原地纠缠了起来,我们的“诱饵”作着顽强抵抗。
我和洛力蹑手蹑脚地摸到犯人背后,四只手提住麻袋口,“哗”地一下套在了犯人的头上,麻袋一直拉到他脚底。
杨光和汴羽田也跑了过来,我们四个人围成一团,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仇没怨的开始揩油。
大家下手都很重,都很投入,份量掌握在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
麻袋里像有个维塔斯,不时发出惊人的海豚音,可惜是只将死的海豚。
一旁的“诱饵”看得目瞪口呆,张大的嘴里闪着冷光,后来她说话时才发现原来她戴着牙箍。
杨光和汴羽田只是出钱让她晚上来学校闲逛,没有告诉她我们的计划,想必她从来没见过——人居然可以这样打。
我想起边上还有个女人,我让汴羽田赶紧打发了她。
他忙里抽闲,把劳务费结给了“诱饵”。给钱的时候,还好色地捏了一把“诱饵”的手。
“诱饵”见我们几个凶神恶煞的,怯怯地收了钱。临走前,她用一口夹杂方言且含糊不清的口音对我们说道:
“其实他只是问我要了电话号码。”
一分钟后,我们停了手,回味“诱饵”这句话的意思。
我们打错人了!
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挨这顿毒打,不管麻袋里的人是谁,我都替他委屈。
麻袋里也早已没了动静,我们几个人又都心生怯意,想撒手走人。
关键时候,还是干部发挥了带头作用,杨光说,把麻袋拖到教导处门口,一走了之,烂摊子丢给教导主任解决。
事情是我惹出来的,我自告奋勇,拖着刚才打的最起劲的汴羽田帮忙一起扛麻袋:“小汴,来搭把手!”
“别叫我名字。”汴羽田喝斥道,他怕麻袋里的人听见,往后打击报复。
寝室熄灯前,舍监在走廊上摇着铃,提醒大家马上就要熄灯了,有什么活动自觉转入地下。
我在厕所洗了洗手,用凉水冲了冲手掌上的伤口,拖麻袋时擦破点皮。
冷静下来,我对今晚的鲁莽计划有些后悔,平白无故害了名校友,还不知道教导主任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干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舍监像鬼魅般出现在厕所门口。
“我上个厕所,马上好。”我忙关了龙头,走出厕所。
“你身上怎么弄得那么脏?”舍监突然问道。
我浑身一阵不舒服。
试想一下,一个更年期的老女人站在男厕所门口东张西望,还往我身上打量,跟性变态有什么两样。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爆了句粗口:“老太婆,没事别他妈多管闲事。”
图一时口快的下场,是带来一场无妄之灾。
5
11月5日星期四
晨露占据着每一棵植被的树叶,花蕊激发出最深处的甜腻,在清新的空气中飘淡,消失。
昨晚心情复杂,我基本没睡着,闹钟没响,就下楼去买奶茶了。
“老板,一杯奶茶,多珍珠。”
到底是老字号的奶茶铺,几口下肚,顿觉来了精神。
早上的校园人迹稀少,如无涟的湖面般安静。
我踢着煤渣跑道上的小石子,几件事情在头脑里盘旋,就像小石子一样不规则地滚动。
想到烦心处,脚下一用力,石子飞出老远,滚入了一条细长的阴影中,淡淡的人影之上,站着的人,竟是刘媛媛。
风化的水泥领操台,棱角打磨得不见锋芒,为配合变旧的学校,台阶上冒出几条弯曲的小裂痕。
裂痕,不知在刘媛媛的心里是否也已有了。
“这么快就出院,为什么不多休养几天?”
我看了眼身边的刘媛媛,她身上擦伤的地方,还缠着白色绷带,在晨暮中看来,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我没事。况且住院费又贵,我不想麻烦我叔叔。”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
“你父母呢?”我脱口而出,说完我就后悔了。
她叹了口气,似乎很不愿提及,但还是对我说了:“不在了。”
不在了。这三个字可以有很多重含义:离婚、去世、失踪、出国。
我不想去猜测怀疑,不管哪种情况,都不是好事,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我做你的守护神。”我认真地说道。
她抿嘴微笑着,轻轻地把头靠向我的肩膀。
第一次,刘媛媛脱下坚强的外衣,小鸟依人的倒在我怀里。
冉冉升起的旭日,使每一寸大地生机勃发。
她就像个谜团,可我却不愿意去解开它。
下午的水粉课,画室老师也不知昨晚没潜规则到哪个女生,一脸性压抑的气血,布置了一堆不可能完成的回家作业。
当教导主任在画室门口张望的时候,我真想向他坦白昨晚打人的事,至少不用再画那么多画了,再没完没了地画下去,屁股上非生出痔疮不可。
教导主任冲我挥挥他强壮的手臂,示意我出来。
我一惊,身旁的洛力他们,神情紧张地看着我。
难道东窗事发了?该不会那位被打的同学看见我的脸了吧?
我丢下画笔,定了定神,起身走了出去。
来到走廊,才发现教导主任身边还站着一名警察。
我一怔,居然惊动了警察,不会是我们把人弄成重伤了吧?
“你昨天晚上几点回的寝室?”警察用威严的口吻问道。
“吃了晚饭,在校园里晃了圈,我就回寝室了,具体几点倒是没留意。”我没有说谎,只是避重就轻。
警察翻开记录本,说道:“有目击者看到你在寝室熄灯前才回到寝室,并且身上还是脏兮兮的,你晚上到底去干什么了?”
目击者?
舍监那张因为褐斑而发黄的老脸闪过我的脑海。
“我没干什么啊!”我态度强硬地大声嚷道。我虽然打错了人,可我的动机还是好的,不至于像个犯人一样被审问。
“你的手怎么破了?”警察一阵见血地问。
我低头不语。
可是,警察还是在我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我的心虚,他换了种口气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单独和我说,隐瞒实情,只会让你吃苦头。”
听见警察有撇开自己的意思,教导主任连忙插嘴道:“有什么就说,杀人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杀人?”我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我的惊叫,引得画室里的洛力他们几个都走了出来。
“去去去,都给我回去好好画画!”教导主任像赶鸭子一样,又把他们轰了回去。
“我们还是去你办公室谈吧!”
警察用宽厚的手掌搭住我的肩膀,半推半拉着我往教导处走去。
从他所用的手劲力度判断,他还防着我逃跑。
操场的众目睽睽之下,我感觉自己就像名被解押的犯人,颜面扫地啊!以后在这个学校还怎么混下去。
眼角不经意扫到,没有参加体育课集体项目的刘媛媛,在一隅的树荫下茫然无措地看着我。
上午我还说做她的守护神,此时却已自身难保,这让我对她的保证听起来多少有点讽刺和荒唐。
我静静地把头扭向了操场的另一端。
擦身而过一人,是寝室的舍监,她奸诈地上翘着嘴角,褶子堆满了脸。
一片阴影置于当空的日晷之上,天色突然灰蒙蒙一片。
我走进了挂着教导处门牌的“审讯室”。
一小时后,我站在走廊上,轻轻合上教导室的门。
我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洛力、杨光和汴羽田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七嘴八舌地问道:“里面什么情况?”
“警察都问了你些什么?”
“我都告诉他们了。”我答道。
“你屈打成招了?”汴羽田紧张地问道。
洛力瞪了汴羽田一眼。
“放心,没把你们咬出来,我一个人顶了。”我笑着说。
洛力朝教导处扭扭头,说:“被我们打的那人是不是很严重?居然连警察都来了。”
洛力不愧是我们几个之中脑子最好的,一下就道破了玄机。
我把他拉到一旁,问他:“学校里有人议论我们昨晚打人的事情吗?”
“没有。”看得出,洛力强压着心头的疑惑,耐心地回答我。
可他的回答,同时也让我困惑不已。
见我一声不啃,洛力有点担心:“不会是我们下手太重,弄出人命了吧?你放心,这事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
我拍拍洛力的肩膀,安抚道:“不是这事。他们找我进去根本不是因为昨晚打人这件事。”
“那是因为什么事?”
教导处里,我所听闻的事情,谁都可以瞒,但绝不会瞒洛力。
我悄悄告诉他:“昨晚,学校里有个女同学被人奸杀了,他们以为是我干的。”
我看见洛力帅气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起来。
“杀——死——了——?”洛力一字一顿地问。
我沉沉地点点头,吐出舌头,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
“不过放心,我现在只是有嫌疑,他们没有任何证据。”我故作轻松地说。
“他们不可能有证据。”洛力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后他有深沉地叹息道,“又死了一个……”
我走到窗边,望着操场上的人群,说:“不管犯人是谁,他一定就藏在我们的学校里。”
洛力突然往我身后指指,转身一看,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走廊尽头的拐角,那人手臂上缠绕的白色绷带,非常好认。
我原本还有事要跟洛力商量,可他挥挥手,打发我:“大情圣,快去吧!这事回寝室再说。”
“那好吧!”我快步追了过去。
身后响起了杨光和汴羽田的起哄声。
蔚蓝晴好的天气,鸟儿都忍不住下地散散步。
我的脚步声,惊扰了鸟儿,它们惊慌地扑腾上了枝头,几片边缘发黄的树叶舒缓地滑向空中。
我在操场的跑道上,赶上了刘媛媛。
见她生着闷气,我掏出身份证,问道:
“美女,请问,这张身份证是你男朋友丢的吗?”
“我们不是很熟。”她说完这句,我明显察觉到她是在强忍着笑。
“一回生,二回熟,一来二去就结婚嘛!”我笑嘻嘻地说。
“谁跟你结婚啊!你想得美!出了这么大事都不告诉我,还说什么守护神,看不出你还挺会骗人的啊。”她越说越气,站在了原地。
“我出什么大事了?”
“我怎么知道出什么事?”
“不知道什么事,你发这么大火?”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刘媛媛一时语塞,但还是嘴硬:“反正不是好事。”
“我真的没干坏事,你就相信我一次吧。”
“相信你?警察怎么不找其他人,就单单找你,难道警察会抓错人?”刘媛媛振振有词地说。
我是一个讲理的人,但是遇到女人,我的理只能讲到这里了。唯有认错才是出路,和女人打交道,党的政策一定要牢记心头。
“我错了,不该瞒着你,昨晚我为了找出那个色狼,我错打了一位同学。”
接着,我原原本本把昨晚发生的故事告诉了她。
“你真的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刘媛媛张大眼睛看着我。好天真无邪的眼神!
“当然是为了你。”我说,“女友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谁动我衣服,我砍他手足。”
“去你的!”刘媛媛又露出了笑容。
一切又恢复如初,看着身旁美丽的脸,实在不愿让她知道身边正发生的血案,更不允许她被卷入血案之中,这是一个自称守护神,必备的素质。和我在一起,使她变得更爱笑了,但愿我能使她遗忘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想到这,我不由挺了挺并不健硕的胸肌。
“美女,别走那么快嘛!过来陪我玩玩。”
如果世界上有人类的声音可以让人呕吐,那说这句话的人就有这种能力。
跑道旁的绿化隔离带上,一群人东倒西歪地围在那抽着烟。为首那人,我一眼看过去差点吓死。
木乃伊。
看见一个全身绑满纱布、打着石膏的人,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而他的声音听来耳熟,像极了昨晚麻袋里那人的,这是我的第二反应。
这两个反应验证了一个科学道理,光速确实比音速快。
“美女!跟着杀人犯没前途,不如跟我,哥哥会疼你的……”一群人狂放地淫笑着。
“一群流氓!”我恨恨地骂道。
刘媛媛拉了拉我的手:“算了。别和这些流氓计较……”
正说着,一个烟头飞了过来,不偏不倚撞在了刘媛媛的刘海上,一撮头发立刻被烫得卷枯起来。烟头差一点就伤到了刘媛媛的眼睛。
“我操!”一股热血直冲我的脑门。
四个小流氓马上围了上来,他们摆明了是来找碴的。我把刘媛媛护在了身后。
那个“木乃伊”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对我说:“警察既然没办法抓你,我就替天行道,为学校消灭你这个强奸犯。不过嘛……”
他看了眼我身后的刘媛媛:“把你的妞留给老子玩玩,我可以只废你的一只手。”
“你再说一遍。”我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木乃伊”嚣张地仰起下巴,说:“怎么着!你还想动手?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一脚都可以把你踹出校门。”
“你有种再说一遍。”我重复道。
“老子就想泡你女朋友,怎么样……”
砰——
我的拳头重重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一下子,他的鼻血就像趵突泉一样冒了出来。
他身边的四个人见状立刻扑了上来,雨点般的拳脚在我身上开了花。
我奋力推开刘媛媛,喊她快跑。
有只手将她重重地推倒在地,她的白色纱布瞬间裹上了粒粒煤渣。
我抬腿对着那人当胸一脚,对方几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把“木乃伊”暴露在了我的面前。
表哥教过我,在被人围殴的情况下,战术上,应该盯着对方其中某一个人往死里打,这样才会在战略上不吃亏。
以目前的情形,我绝对不可能护着刘媛媛安全脱身,索性舍命一拼。
我怒吼一声,把“木乃伊”死死地摁在身下,不顾一切地朝他挥起拳头。
其他人对着我的背部狂踢狂踩,可我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我只是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拳头上,一下接着一下,砸向身下的那个人。
渐渐地,“木乃伊”没了动静,其他人见我仍没停手,害怕闹出人命,也不打我了,连拉带拽地想把我们分开。
我使出最后的力气,对准架在我肩膀上的一只手,扭头咬了上去。
手的主人哇哇大叫,我死不松口。
又是一阵拳脚,我的脚踝不知被谁踹了一脚,钻心地疼痛从下面冒了上来。
接着肚子上挨了一记重拳,我牙关一松,胃里的东西喷了出来,人软绵绵地摔在了地上。
“妈的——”被我咬伤手的那人,一脚踢在我的头上。
意识一片模糊,除了脚踝伤处,我已没了感知。
忽然,有人冲了过来,混乱中,我看见头边是洛力黑色的耐克运动鞋,刘媛媛抱着我,哭着在对我说些什么……
我头歪向一旁,闭上了眼睛。
视网膜上,最后停留的是,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
在操场的中央,连同冰冷的篮球架,一起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6
11月6日星期五
醒过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我已经在医院躺了一夜。
我感觉胸口沉沉的,有点透不过气,整只左手一点感觉也没有,我吓了一跳,心想不会是被截肢了吧!
一看,是个脑袋枕在我的身上,把手压麻了。
连这种睡姿,她都能睡得像个孩子一样踏实,真佩服她适应环境的能力。
她居然坐在椅子上陪了我一夜,有些感动。
我想分些被子盖在她身上,刚一动,就牵动了伤口,右脚脚踝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想握她的手,可我的手还麻着。
抱上去,伤口又不允许我做这样的动作。
亲吧!会不会被吃耳光啊?
行动了就是禽兽,不行动就是禽兽不如,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忽然我头顶上浮现出汴羽田虚幻的脸,他怒不可遏地说道:“你屁话怎么那么多,上就上啊!”
我刚要行动,可能没控制好动作的力度,惊动了她,她睁开朦胧的睡眼,刘海贴着额头,用手背揉着眼睛,就像只小兔子,看起来十分“卡哇伊”。
她缓缓转过头来,看见我醒了,高兴地蹦了起来:“你终于醒啦!我以为你脑子被踢坏掉了,这辈子醒不过来了呢。”
我哭啊!错过了机会,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哎哟!哎哟哟哟!”我捂着左手大声呻吟道。
刚才被压麻的手,现在血一下回涌,手掌像被无数根棉针扎着。
“你怎么了?”刘媛媛见状有点发懵,不知所措。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装出科幻片中主角的迷茫样。
“你别吓我。我是刘媛媛啊!”
“刘媛媛?”我一字一顿地重复道,眼神茫然地凑近她的脸。
她也睁大了眼,与我四目相对。
她饱满丰润的小嘴唇,第一次离我如此近,我都能闻到她呼出的热气,香喷喷的很好闻。
我情不自禁地把嘴唇贴在了她的嘴唇上。
只轻轻碰了一下,她双手对着我胸口用力一推,慌忙后撤了一步。
“你干嘛呀?”刘媛媛的脸已经红到了脖根。
我揉着被推的胸部,埋怨道:“你怎么能对一个病人下这么重的手,有没有同情心啊?”
什么叫无耻,什么叫恶人先告状,我这就是。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坏呀!干嘛没事装失忆,知不知道人家很担心你,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人家都不知道怎么办?”刘媛媛娇嗔地说道。
“人家是谁啊?我跟人家不是很熟。”我装傻充愣。
“你说的哦!既然不熟,那我先走了。”刘媛媛嘟着小嘴说。
病房门一开,有人来了。
“哟!小两口挺亲热呀!你们继续,当我不在好了。”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我知道是我妈来了。她捧着热腾腾的早饭,走到我床边。
“妈,什么小两口,你别乱说,我们只是同学。”我不满地抗议道。
“好好好,是我多嘴!”她扭头和刘媛媛打起了招呼,“小姑娘,别介意,我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
刘媛媛礼貌地点点头,笑眯眯地说:“阿姨好!”
“小姑娘真懂事。”我妈边弄着早点,边对我唠叨道,“囡囡,医生说你都是硬伤,要多吃东西补补身体,以后走楼梯小心一点,刚住学校才几天,居然摔成这样。”
我一头雾水,连连望向刘媛媛求助。
可她故意移开眼神,对我妈说道:“阿姨,你们慢慢聊,我去叫医生来看看他。囡囡,听话哦!”
我狠狠地白了我妈一眼,每次她都口不择言,老是在别人面前叫我这么丢脸的爱称,还好焦阳不在,否则经他宣传,全校都知道我叫“囡囡”了。
刘媛媛偷偷捂嘴一笑,找医生去了。看她神神秘秘的样子,我估摸是她替我瞒下了打架的事情,跟我妈说是楼梯上摔下来的。到底是好学生,脑子就是活络。
和刘媛媛前脚后脚,洛力和汴羽田来探望我了。
看见我妈在,两人显得有些拘谨,只是和我妈打了声招呼,就一言不发地坐着了。
我察言观色了半天,发觉他俩似乎有话要跟我说,又碍于我妈在场。
于是,我用最快的速度把早饭解决掉,故意问我妈:“妈,你今天不上班吗?”
“我今天请了假,就陪你了。”
洛力的脸瞬间变成了一个苦瓜。
“我没事,你管你去上班吧!别因为我耽误你。”我继续装出懂事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这么乖啦?”我妈伸手想来摸我的头发。
我脖子一转,避闪开了。
“阿姨,我们来照顾他,你就放心上班去吧!”洛力也在一旁推波助澜。
妈妈拗不过我们,刚想再叮嘱我几句,我示意她千万别再叫我“囡囡”了,她便同我们道别上班去了。
我妈刚一走,我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洛力和汴羽田就坐到了我的床沿上,相对一视,对我说了句:
“现在有人要杀你。”
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我们三人像打伏击的战士一样屏气凝神。
“让那些流氓来找我,我才不怕他们,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不用插手帮我。”我已经想好了,这种事要是低声下气地去求他们,我整个大学生活就抬不起头了。与其受他们三年欺负,不如拼死一搏,大不了找个人垫背的,同归于尽。
但我却把剑指错了对手。
“要杀你的,不是别人,是焦阳。”洛力说道。
我如遭了电击一样,思维瞬间崩溃了。
他为什么突然会要杀我呢?难道还在为当年他父母的事情耿耿于怀吗?
病房的门重重撞在墙上,门口站的是若有所失的刘媛媛,晶莹的泪滴正顺着她鹅蛋的脸型滚落,她双肩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悲伤,颤抖不已。
我瞄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估计刚才她给谁打过电话了。
“媛媛,怎么啦!”我有些着急,想过去她身边,可一动,疼痛也随之而来。
“你知道谁死了吗?”
刘媛媛只问了这么一句话,她带着雪白纱布的身影,就从病房门口消失了。
经过的护士,议论道:“现在的孩子怎么都神神叨叨的。”
我越发糊涂起来,到底谁死了?焦阳杀我的动机又是什么?还有,昏迷前看见的那个对我见死不救的高大身影,究竟是谁?
又在医院住了两天,我终日吃完睡,睡完吃,干什么都不用离开床,感觉自己再这样住下去,下半生把双腿砍了也无妨。
于是,我假借着学校快要期中考试的名义,吵着要出院回学校。父母也省了往医院跑的精力,就给我办了出院手续。
全身的伤基本都已痊愈,头上虽然还缠着白纱布,可已无大碍,唯独脚踝的伤留下了后遗症,在往后经历的事件中,为我添了不少麻烦。
出院时,洛力他们三个来医院接我回学校。我一头白布走在校园里格外扎眼,四周的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我们这群人身上,不时有几个平时从不说话的同班同学迎面过来寒暄一两句。
我也假装客气回应几句,明显感觉今天每个人对我的态度十分异常,不知是不是因为我带伤上学,同学们高尚的思想觉悟,令他们对一位身残志不残的同学肃然起敬。
我问洛力是不是这样?他说,不是。
“那为什么大家都对我这么客气?”我环顾左右,问他们三人。
“你知道你这次打的是谁吗?”小汴故意卖了个关子。
“是谁?”我脑子里显现出当天被我打的“木乃伊”的样貌,结论是我不认识他。
“他是我们学校的头号流氓,名叫蓝天。”
“你把他打进医院了,意味着你现在就是老大了。”杨光补充道,“现在我们寝室在学校黑白两道通吃了。”
当空一个闷雷,我鬼使神差地坐上了欧洲义华学院的头把交椅。
“千万别这么说,我可不想惹这种麻烦,你以为那个蓝天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我估计又得去医院报道了。”
我实在不想蹚这潭浑水,以前抓色狼的时候被人误以为是黑社会,现在直接把学校流氓头子给痛扁了一顿。江湖这种地方,不是人人都可以混的。
洛力摇摇头,对我说:“打蓝天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们还记得那天晚上我们抓色狼的事情吗?”
杨光和小汴都点头道:“记得,我们打错人了呗。”
“莫非……”我意识到两件事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了,“我们那晚打的就是蓝天?”
“没错。”洛力说,“否则你认为,这个学校里谁有胆量把蓝天打成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