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蓝天的“木乃伊”形象同那晚麻袋里的那人重叠在了一起,就像指纹对比,完全吻合。
好在这事他还不知道,但这次的仇是结下了,我提醒大家平时多留个心眼,尽量不要单独活动。
一回到寝室,就来了几批前来拜山头的同学,我跟他们解释,我真的不是道上混的,说到嘴都干了,居然没一个人相信。
后来杨光对他们说:我们的规矩是只从社团里找人,婉拒了他们加入我们的要求,把人都打发走了。
结果后来不少人想办法混入社团,或是在社团挂个名。杨光他就在寝室里完成了文体委员的工作。我总算见识到了政治手腕的奥妙所在,就是你在玩别人的时候,让别人感觉他在玩你。
同蓝天之间的事情,并不是我现在最牵挂的,迟早要和他硬碰硬,躲也躲不过,我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
而我最担心的两个人,却一直没来看过我。
刘媛媛和焦阳,你们现在各自在干些什么呢?
11月10日星期二
已有好几天没看见刘媛媛了,我借口难耐伤痛,下午向画室老师请了假。
我去了女生寝室,刘媛媛和方静都不在,我掉头往图书馆走去,她俩肯定在那。
在学校,挂彩就等于将军胸口挂勋章一样,是值得炫耀的事。我昂首阔步,有同学路过,总能听见他们的小声议论,让我的自信心像夏天里打足气的自行车胎,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经过这条小道,两旁的小树林白天也让我感受到了阴森,这里就像是天然的犯罪场所,隐蔽、道路复杂、人迹稀少,具备了一切有利于罪犯的条件。
老远,我就瞧见方静站在图书馆门口,我一脑袋的白色,估计她也早就看见我了。
方静一发现我,立马慌慌张张地往图书馆里走,像赶着去做什么急事一样。
这演技也太搓了!明显是在做望风的工作。
我脑子一转:难道,刘媛媛背着我在图书馆里做着不能让我看见的勾当吗?
我怒气冲冲地闯进图书馆,当班的老师刚要发作,我立刻对他使了个凶恶的眼神,他顿时选择性失明。有时候,流氓和警察都可以得到特殊通行待遇。
在图书馆里转了一圈,居然没找到刘媛媛,连方静都不见了。
“搞什么飞机!”我怒气冲冲地用手撸了一排书架上的书。
突然之间,我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敬畏地聚焦着我,不约而同地指向图书馆的后门。
我明白他们的意思,知道方静一定给刘媛媛报了信,她们从后门溜走了。
但不管他们从后门怎么绕,都必须经过图书馆门前的这条小道,我只要在那里堵着,就一定能截住她们。
我刚走出去,迎面走来一个大高个。
“焦——”
没等我跟他打招呼,他的拳头就招呼了过来。
我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不及反应,焦阳将近180斤的身体就压了过来,每一拳都下了很重的手。我有点被打蒙了,只是一路后退避让着他。
焦阳打人的时候不会说一句脏话,眼神中闪现着凶残的光。看到他的样子,我心里很害怕,他就像要把新仇旧恨在今天全部都找回来,像要杀了我似的。
“快住手!你们别打了,别打了啊!”刘媛媛和方静从一片小树林里钻了出来,两个女孩拽着焦阳的衣角。
可她们两个哪里拉得住野牛般的焦阳,我已经支持不住了,身上的伤本来就没完全养好,脚下没吃住力,倒在了图书馆前的台阶上。
刘媛媛把身子往我和焦阳中间一横,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别打了!”
焦阳指着我,冷冷地说:“我会为死者讨回公道的。”
他两只眼珠瞪得都快爆出眼眶一样,仿佛要一口吃掉我。
我知道这时去和焦阳解释什么都是徒劳的,我也不跟他多罗嗦了。
焦阳一走,刘媛媛也要走了,我连忙站起来,阻止道:
“媛媛,我有话和你单独说。”
“我没话和你说。”刘媛媛只是低着头,无动于衷。
“我做什么了?哪里得罪你了?你也这样,焦阳也这样,难道我是杀人犯吗?”
“邓亚春死了,你知道吗?”方静开口道。
邓亚春?
邓亚萍、李宇春、陈小春,我倒认识,可这个名字,我今天是头一次听见。
“她死了关我什么事?”我问道。
“学校里的传言难道你没听说吗?”刘媛媛追问道。
“什么传闻?我真的不清楚。”我被她问得越来越找不到北了。
“大家都在传,是你杀了邓亚春。”方静低沉地说。
那天在教导处被警察盘问之后,我就因为和蓝天他们打架住进了医院,没想到才这么几天工夫,谣言已经满天飞了。
“我算是看穿你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刘媛媛说。
她对我的态度就像在对待一个犯人一样,我什么都没做,她却对我痛恨到极点了。
“媛媛,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就想知道你信不信我?”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清楚,我索性单刀直入。
刘媛媛轻轻蠕动着嘴唇,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说话时,方静抢先插了一句:“舍监的证词,你手受伤的事实,全部都能成立,你要怎么解释?”
这女人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说的话十分气人,居然还押韵。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一天没被判刑,我就是清白的。老子还是处男,怎么做强奸犯?你倒给我说说看。”
我有点气昏了头,话一说出口,我就开始后悔。
“谁知道你是不是,哦?媛媛。”方静把双手绞在胸前,边说还用手肘碰了碰刘媛媛,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刘媛媛为避免这个情色话题的继续,对我说道:“你还是先走吧!我现在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可以么?”
我承认听完这句话,认为这是一句搪塞的借口。如果坚信我,又何必需要时间来证明呢?
我强迫自己的脖子做出点头的运动。
我逼问之下,刘媛媛要我给她三天时间,说届时她会想明白,告诉我结果。
“你还要想什么啊?”方静瞪大眼睛质问着刘媛媛,好像她做了个天大的错误决定。
刘媛媛正视着我,坚定地说:“我已经决定了。”
这时,我才想起汴羽田和我提过刘媛媛怪异的性格,她是信念坚定的人,不会要三天去考虑一件事。她好像在打定主意要做什么事似的,可却又不肯告诉任何人。
她到底要干什么?异常复杂还是困难重重?要做出牺牲抑或是危机四伏?
作为当事人的我,就像当初无条件地为她打架,现今只能无条件地去相信,无条件地去等待这三天。
有一个校花的女朋友,可能就会比普通学生多出许多必须直面的困难,除了课堂上,大学生活无时无刻不在教育着我。
一个男人,只有热爱女人,才会热爱生活。爱生活,爱拉芳。
7
11月11日星期三
三天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才熬了一晚,我就憋不住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刘媛媛究竟要瞒着我干吗。
汴羽田见我精神萎靡,忙来慰问:“发什么愣呢?一大早就玩忧郁,是不是在烦女人的事?”
我叹息道:“自古红颜多祸水呐!”
“你小子又在刺激我们这几个光棍了,这学校才几个美女?不是人人都能当祸害的,只有红颜才有资格当祸水知道不?不想烦的话,早点和刘媛媛分了,找个丑点的就没事了。”
“你是不是想趁虚而入?”
汴羽田在我和刘媛媛的事情上,老是劝分不劝和,我怀疑他怀有私心。
“怎么会呢?”汴羽田嬉皮笑脸地回答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怎么会对嫂子有想法呢?”
我阴沉着脸说:“我告诉你,谁动我衣服,我砍他手足。”
“我又不是没妞!”汴羽田有些不高兴了,“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最近我对时间没有概念,摇头道。
汴羽田告诉我今天是光棍节,唯一不能祝福别人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的节日。
“这节太无聊,我们寝室门一关就能过,不折不扣地四条光棍。”我拒绝道。
“过节是次要,有件重要的事情,我一个人不敢去,想让你陪我一起去。”汴羽田扭扭捏捏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和泡妞有关的事。
“说吧!什么事?”从他来安慰我开始,我就知道他准有事。
见我松了口,汴羽田和盘托出他今晚的打算。
近日他勾搭上了一位外校女孩,名叫思莹,据说还是个兼职的平面模特,长相没的说,挺像瘦脸前的张柏芝。漂亮的女人就像贴标的烂苹果,中看是中看,但招惹苍蝇。汴羽田可算其中最大的一只苍蝇了,和那女孩打的火热,眼看就要上手,谁知女孩提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要求。
她要汴羽田陪自己去相亲。
汴羽田当时脑子就炸了,泡妞泡成了妞的闺中密友,耻辱啊!悲剧啊!
后来,听思莹解释说只是见一个男网友,自己一个人去害怕,让汴羽田充当一下护花使者的角色。
汴羽田自然是万死不辞,他把这事当成思莹对他的考验,是两个男人争夺女孩芳心的一次较量,故必须要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把。面对困难必须知难而上,没有困难的话,制造困难也要上。
而我充当的就是,那个让他徘徊在困难和不困难之间的阀门。
反正这几天刘媛媛不会搭理我了,乐得去凑个热闹,解解闷。
会面的地方约在学校的奶茶铺。
我俩提早就到了那里,奶茶老板今天也给自己放假,欢度光棍节去了。找来一个小工顶替,正好不认识我俩,我和汴羽田说起话来也不必顾忌。
作为本校第一情圣,汴羽田总爱在别人面前卖弄自己这方面的才能,正好我俩都为情所困,于是他为我分析着男人让女人心动的几个最主要的数据。
一、外貌与身材。这是纯天然,依靠父母基因和自身人品所创造,第一印象虽然很关键,但只要别长得对不起观众,本数据就不占据主导地位。这就是为什么马路上帅哥靓女走一起的很少,而美女旁边的男人,往往都长得跟凶案现场似的,令人实在不忍目睹。
二、言行举止。通俗地说,就是指自身气质和品位。粗俗地说,就是装B。该装的时候装漫不经心,不该装的时候泰然自若,这全凭天赋,不是培训下就能学会的。
三、身怀绝技。技术活,完全依赖自身特长,以及后天的勤奋。现今的大学生,如果不会唱歌,那舞一定跳得很好,如果不会跳舞,那一定酒量很好。如果什么娱乐项目都不擅长,只有寄希望于第四条了。
四、身价家底。纯技术活,上辈子注定的,无解。
汴羽田说完重点,刚要拿我举例说明,思莹到了。
而思莹身边居然还带着一个男人,我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的样貌和着装,发现在刚才汴羽田说的第一和第四点上,汴羽田已经处于下风。
男人彬彬有礼地伸手问候汴羽田:“你就是思思的好朋友吧!幸会!”
汴羽田用力握了握手,用眼神在向思莹询问情况。
思莹娇羞地说道:“我们在校门口遇上,他一眼就认出我来了,真是太巧了!”
女孩喜悦之情已在言外,这令汴羽田痛心疾首。
男人不断巩固自己的优越感,递来香烟,我客气地接过一看,竟是传说中,买的人不抽,抽的人不买的中华烟。立刻,汴羽田在第二点上败下阵来。
看来,来者不善。今晚的节日,汴羽田和思莹一起过的几率,略大于我和刘媛媛一起过的几率。
就在汴羽田考虑如何还击的时候,突然一名妖艳的女子叫嚷着汴羽田的名字,往奶茶铺里走来。
“哪个是小汴?哪个是小汴?”女子声音尖得就像针,刺得耳朵微痛。
“找我什么事?”汴羽田走向女子。
“我找你要人,小红呢?你要是不把人交出来,我可就打110报警了啊!”女子边说边作势掏手机。
“小红是谁?”汴羽田问我道。
“你问我,我去问谁?”连他都不知道,我更是云山雾罩。
“小子,你在大姐跟前装傻是不是?信不信我削你?”
我一听这东北口音,似曾相识,努力回忆在哪听过。
思莹见状,搂着男网友的胳膊,两人世界去了。
汴羽田顿时恶从心头起,摆出标准的流氓腔,转而将所有的气往坏他事的东北女人身上撒:“臭八婆,你找女儿骗钱这种伎俩你还敢玩?知道我旁边的是谁吗?这个学校最狠的角色。信不信现在剁了你丫的!”
他说完这话,我发现奶茶铺的小工仰慕地看着我,于是我配合地摆了个凶恶的POSE。
女人被汴羽田诈唬得一楞一楞,口气明显软了下来:“两位小兄弟,我天生暴脾气,别把我的话当回事儿。不是这位帅哥还记得我吗?当时小红就是你从我那儿……”
她的话点醒了我,终于知道小红是谁了!
我拉拉汴羽田,耳语道:“她要找的小红,应该就是上次你从‘香香美发院’找来当诱饵,引诱学校色狼的那个发廊妹。”
汴羽田也记起来了,一脸淫笑,估计回忆起吃人家豆腐时的情景了。
我瞪了他一眼,问女人道:“你说的女孩来我们学校帮过一次忙,不过那事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后来我们再也没见过她,是不是?小汴。”
我怕汴羽田之后又私会人家,故意这样问了他一句。
他连忙答应:“是啊!后来再也没见过小红了。”
“那天以后,她再也没回店里,我以为她是找到阔少爷了,没想到……”后面的话女人没说下去,但她用鄙夷的目光扫了我们一眼。
我萌发出不好的预感,那个夜晚,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件。除了被奸杀的焦阳女朋友邓亚春,现在又多出一名失踪的发廊女小红。
一个大活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是不是在她回去的路上,遭遇了什么不测?
难道我们那晚诱捕犯人的举动,激怒了犯人,使其升级了犯罪行为?
让我落得现在这般窘境的,也正是这个恶贯满盈的强奸犯。
我越发觉得,学校里这桩连续不断的奸杀案,和我的大学生活,就如两条相交的波浪线,互相纠缠连结。
难怪表哥说大学里复杂,以前我还不相信,现在不得不佩服表哥的一针见血。
一想到这么多麻烦事,我受伤的头又炸开了。
11月13日星期五
陆地上跑得最快的是布加迪威龙,比它更快的,只有流言。
学校里的奸杀案越传越玄,许多人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作出了很多天马行空般的推测。
因为事情发生在女生寝室楼附近,有人大胆假设凶手是女性,把尸体伪装成被奸杀的样子,是为了能骗过警察的眼睛。
于是有人提出来,凶手如果是女人的话,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制服被害人。
另一种解释诞生了:有人假设凶手和被害人是同性恋,因为感情纠葛,凶手失手杀了被害人,于是抛尸现场。
那么精液是从哪里来的?
一位推理达人指出,除了一位女凶手,可能还存在一名男凶手,是合谋杀人。
男人是谁呢?
于是,男性合谋的名单里,出现了一长串的人名:我、焦阳、蓝天、教导主任、校长……
流言一发不可收拾,当有人提到校长的时候,学校方面终于按捺不住,出面辟谣。为学校声誉方面考虑,辟谣时,学校自说自话地将凶手的嫌疑范围框定在了学校之外,以确保本校明年还能顺利招生。
有意无意,我从校长辟谣的广播中,得以知晓了学校奸杀案的大部分情况。严谨地说,学校的案件分为强奸案和强奸杀人案,9月25日至9月27日三天内的两起强奸案,由于被害者还是学生,所以警方封锁了所有消息,我只记得杨光有次透露,说犯人那时正感冒,除此之外,对这两起强奸案一无所知。第三宗案件发生在11月2日,就是刘媛媛遭袭的那天。虽然犯人强奸未遂,但这件事是我一直不愿提及和面对的,这件事对我和刘媛媛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尤其是刘媛媛,对于她被侵犯的整个过程,她只字未提,警方所有公布的线索全来自于11月4日的第四宗奸杀案。
死者邓亚春,也就是焦阳的女朋友,身高1米58,体重66公斤,死因是脖颈受迫导致创伤性窒息死亡,尸体被发现时,她的上衣被推到胸口,裙子褪至膝盖处,有被性侵犯的痕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初步断定,犯人所用的凶器是一条皮带。很难想象,她在生前所遭受的折磨。这样想来,我被舍监诬陷为犯罪嫌疑人时,焦阳对我的极度憎恨就可以理解了。
实话实说,我对这起案件的兴味索然,既然有这么多人在查,那我也没必要再去插一脚了。我生平最讨厌两种人:娘娘腔和强奸犯,这两种人都和女人过不去,和女人作对的结果,很可能他们这辈子都过不去。要是让我看见这个强奸犯,我肯定冲上去往死里打,为自己蒙受不白之冤出口气。
想起今天已经是刘媛媛约定的最后一天,我不免心中紧张,像有人用塑料袋套住我整颗心脏,不断在收紧袋口,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左胸表皮下的激烈跃动。
特意在今早摘了头上的纱布,那上头沾到了洛力画笔上的绿色颜料,再戴在头上甚为不雅。浑身上下,除了脚踝,别处的伤都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起床后,我第一个走出寝室,一只白色信封插在简陋的门缝中。
我左右环顾走廊,空空如也,看来没有人像我这么早起床。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我抽出信,发现字是打印出来的,落款人是刘媛媛。信中约我今晚七点,在操场的沙坑见面,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让我必须在那等到她来。
我拿着信又走回了寝室,洛力看了看我的脸,又看了看我手里的信,一下就明白了,跳下床铺,凑到我身边读起了信的内容。
“这是个陷阱。”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这封信的疑点确实太多,刘媛媛为什么要打印信?为什么非要约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最最重要的是,她怎么能把信插到男生寝室的门缝上呢?
要是放在平时,我肯定会坚信洛力的话,但今日不同往昔,刘媛媛与我的三日之约就是今天。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我错过的不止是一个赴约的机会。
洛力担心我做傻事,就和杨光、汴羽田轮流盯着我。
另一个坏消息是,中午在食堂的时候,我看见了蓝天。
他出院了。虽然身上的纱布更多了,行动更笨拙了,但他身边的人却更多了,而他对着我的眼神依旧散发着野兽的光芒,像要一口将我撕碎似的。
说心里不害怕,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听说蓝天放出风来,非要把我搞死不可,还要把刘媛媛弄到手,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古代地主抢亲。
一场恶战即将开打,好在身边有洛力他们三个,就算蓝天要对我动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只要过了今天,这事我定会全力以赴地解决了它。可我一门心思扑在刘媛媛的身上,实在无心和蓝天闹。
环绕学校的臭水沟一直在施工,从开学做到现在,听说还有一个月才能完工。为了防止顺流而下的垃圾堆积,学校出资沿水沟建造了一条堤岸。
施工最大的坏处,是施工工人缺少黄沙的时候,会直接从沙坑里拿,经过工人们不懈地“蚂蚁搬家”,有次体育课上,一位近视眼的同学正在练习跳远,结果就像跳水运动员跳进了没盛水的游泳池。
今天开来了土方车,往建好的一部分堤岸里回填黑乎乎的泥土。“轰隆隆”的巨响,搅得人心烦意乱。
最终我还是决定去赴约,为防不测,洛力远远地监视着我。汴羽田和杨光两个人,则替我跟着刘媛媛。
如果这不是一个陷阱的话,七点钟,但愿我们所有人能在沙坑顺利会师。
周五晚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回家了,校园里是一如往常的萧瑟。
入秋后,天暗得比以前更早了。淡淡寒意从暗夜中阵阵袭来。
我在沙坑边,四周是黑漆漆的操场,洛力在有光线的地方,朝我扬手示意他的位置。顿时,我感觉有个这样的朋友,安全了许多。
七点刚过。
操场一侧出现了一个人影,是我熟悉的人,但不是刘媛媛。
当焦阳靠近沙坑,发现站着的人是我,他犹犹豫豫地走近后,第一句话是:“怎么是你?刘媛媛呢?”
“刘媛媛把你也约来这里了?”我反问道。
焦阳抖开一份与我一模一样的信。
“什么情况?”洛力看见来的人不是刘媛媛,生怕出事,特意从远处跑了过来。
“嗬!还设了伏兵,你今天想怎么样?”焦阳不屑地说。
我解释说:“我也在等刘媛媛,她说今晚能够给我一个清白。”
“清白?依我看,人就是你杀的。”
“如果是他杀的人,警察早就把他铐进去了,你怎么不动动脑子!”洛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警察还没找到证据,但我就是知道,是他干的。”焦阳是认准一条道走到黑的倔脾气,虽然自觉理亏,可嘴上不肯吃亏。
我了解,奸杀案初始阶段,焦阳一定是听信了传言,气头上的他坚持认为我就是杀他女朋友的凶手。可这事只要稍微费点脑细胞,就能看出我不具备这样的犯罪条件。怎么说,我的女朋友也是校花,还不至于饥渴到这种地步。
现在,我只要想怎样给他一个台阶下,焦阳就不会再旧事重提了,既往不咎地继续做好朋友。
操场上再度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呼救的人是杨光,我和洛力忙上去扶了他一把。
我心里像被人用棍子搅了一下,慌张地意识到我和焦阳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杨光连喘气歇息都顾不上,马不停蹄地告诉我们,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们跟着刘媛媛到了图书馆门前的小树林,突然冲出来六、七个人,楸住汴羽田就是一顿“拳脚大餐”。杨光势单力薄,冲上去也是当炮灰,所以他赶忙来搬救兵了。
我听了二话没说,就往小树林方向跑去。心里琢磨着,这些人是不是蓝天喊来报仇的呢?怎么不冲我来?而冲着汴羽田呢?
洛力和杨光跟在我后面,没想到的是,焦阳也跟着跑了上来。
跑到半路,一步踏歪,脚踝传来撕裂般的痛,整只右脚完全不能着地受力。
“你们快去救小汴!我没事,你们别管我!”看见洛力他们停了下来,我假装蹲下系鞋带,催他们先走。
“你自己小心点。”
洛力让杨光指路,三人疾步跑去替汴羽田解围了。
我捏了捏脚踝,艰难地在原地挺起胸来,试探性地迈了步右脚,还没踩实,就支持不住了。
该死!
这个节骨眼上,我居然掉链子,这腿实在不争气。
我用力抵着伤处,这种伤不比硬伤,忍忍就行。面对筋络韧带之类的伤,就像让你打一头北极熊的肚子,有劲也使不出。
正弯着腰,昏暗的身后,有脚步声接近我,还不等我抬头,一道冷光闪过,金属质感的东西击中了我的头部。
鼻腔里泛出血腥的味道,不及咽下,我便一头栽去。
耳廓擦过干硬的泥地,嘶嘶作响的绿草在我脑袋两侧,犹如夹道欢迎的人群,鼓噪着、喧嚣着。
远处是万籁俱静的夜空,星辰睁着明亮的眼睛,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有人提着我的右脚,拖着往小树林深处而去。脸颊被残枝落节刮得刺疼,我连仰坐起来看一眼对方的力气都没有,我双条手臂耷拉着,像个举手投降的小兵。
黑暗中的前行者,究竟是校园里的强奸犯?还是蓝天这个恶霸的手下?
我轻声唤着刘媛媛的名字,在若有若无的疼痛感中,无能为力地等候处决。
大地忽然间开始震动,细碎的土粒如精灵般跳跃。
刺眼的光芒和汽车的发动机声,越来越近。走在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我的身子也不再移动,那人和小草一起探听着风声。
“你干什么呢?”有人冲这边喊道,伴随着一声重重的汽车关门声。
拖我的人放开了手,右脚重重磕在一个泥坑上,痛得我恢复了全部的感知。这人迟疑了一秒钟,踏着小树林的草堆,窸窸窣窣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好像一匹捕猎铩羽而归的狼,虽然失败,却依然饱含自信,令人不寒而栗。
“小兄弟,你怎么样?醒醒啊!”一个闷闷的声音从天而降。
得救了。
所有用来支撑眼皮的力气,瞬间抽离身体,我的头倒向一只强壮的手臂中。
11月14日星期六
还没睁开眼,我就被一段有趣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竖起耳朵聆听对话。
“护士小姐,能替我换一下药吗?”
“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可是,你在聊天啊!”
“聊天不重要吗?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沟通。真是的。”
“我现在就在和你沟通……”
“你这人真啰嗦!说吧!你怎么啦?”
“医生让我到你这来换头上的纱布。”
“忍忍,有点疼啊!”
“可我上次来换纱布,一点都不疼啊?”
“这点疼,和生产比起来小了去了。”
“我没经历过,不好比较。”
“你要不想疼,自己别老拿脑袋撞东西啊!”
“又不是我想去撞……”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你不是说人与人需要沟通吗?”
“闭嘴!让我为你包个严实。”
“啊——”
第一个映入我眼帘的人,是从床上笑翻下来的汴羽田。
他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岁模样,长发飘飘,穿着打扮很时髦。男人身边站着两名护士,其中一名恶作剧般的把他头上的纱布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为他弄了个十分搞笑的造型。
“换好了。”弄完后,护士抿着嘴偷笑道。那个男人搔搔露在纱布外的头发,朝我苦笑了一下。
“表哥?”我大叫道。刚才护士挡住了我的视线,没看清楚他的脸。
“你怎么进来啦?”表哥关切地问,一边说,一边往我的病床走过来。
我把在学校里和蓝天的遭遇,从头到尾跟表哥说了一遍。
表哥叹道:“现在大学比外面社会还要乱。”
“小汴,你没事吧?”我对正往床铺上爬的汴羽田说道。
“我就是点皮外伤,你比我严重多了。蓝天这个混蛋,都把你打成脑震荡了。”汴羽田愤愤地说。
表哥替我翻了翻挂在床架上的病历卡,写着我轻微脑震荡,脑组织轻度充血。
“你确定是蓝天他们干的?”我不太确定是谁袭击的我。
“不是蓝天还会是谁!肯定不是那个犯人干的。”
“犯人?”表哥自己轻声嘀咕了一句。
我继续问汴羽田:“你怎么知道不是犯人袭击我?”
“昨天晚上,就在我们都被人打的时候,刘媛媛遇到了犯人。”
本来对于昨晚的事情,我记忆模糊,经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昨晚刘媛媛约我在沙坑见面,却没露面。我心想:不会什么不想来什么吧?
“刘媛媛现在人呢?”我连忙问道。
“她没事,还好好的。”汴羽田拿起一根我床头的香蕉,剥了皮,满不在乎地一口咬下半根。
“别吃了,快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靠我自己,实在记不起昨晚的情况,我脑子里空荡荡的,连自己头是怎么被打破的,都记不得了。
“我只知道自己盯着刘媛媛的时候,被一群人围殴了。具体事情,喏!你还是问他吧。”汴羽田把问题推给了正推门进来的洛力。
“今天你们不上课啊!”我惊诧地问洛力。
“你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洛力开玩笑地把弄着我的头,“你忘啦!今天是星期六啊!”
“刘媛媛现在在哪?”我顾不得开玩笑,问洛力。
“她没事。”洛力看看表,“现在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外校上课。”
刘媛媛的专业水平比同班高出一截,所以她的学习时间主要是在双休日的校外辅导课上。
“昨晚她到底干什么去了?”
洛力垂下眼睑,似乎在逃避我的问题。
我发现表哥有意无意地偷听着我们的对话,不由提高八度,又问了一遍:“洛力,刘媛媛昨晚是不是又碰见犯人了?”
“这事你还是别问我了,我答应刘媛媛不告诉你的。”洛力为难地看着我。
我知道洛力这个人够义气,自己承诺的话绝对不会食言,我不再强人所难,换了话题问道:“昨晚,小汴是不是被蓝天他们打了?”
“我和杨光、焦阳赶到时,小汴已经被打得趴在地上,那群人看见我们,也就停了手。那群人看起来像是大三的学生,下手挺有分寸,而且目标明确,就是针对小汴,对我们几个根本就没理睬。”
听了洛力一番话,我能断定这些大三的学生就是蓝天叫来的,因为学校里没第二个人能有这样的号召力。而我也明显感觉这些大三学生碍于面子才替蓝天出手,他们本身并不想惹麻烦,毕竟快毕业了,找工作才是当务之急。所以五、六个人才把汴羽田打成这样,看起来鲜血淋漓怪吓人的,其实全是皮外伤,还让杨光逃出来搬救兵,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
“你是不是又去勾搭了什么女生,惹上麻烦了?”我问病床另一边的汴羽田。
“怎么可能?”他矢口否认。
汴羽田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爱女人没有错,但爱上别人的女人就大错特错了。以他的原则,应该不是追女孩的事情上得罪了人。
“不过,他们打我之前,问了我的一个问题。”汴羽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们问了你什么?”
“他们问我,是不是姓汴。”
为什么要这么问?是确认没打错人?
“这件事,是你闯的祸。”
说话的是洛力,他说起了我们将蓝天错当犯人打的那晚,我不小心说漏了小汴的名字,被麻袋里的蓝天听见了。可能蓝天最近在打听我的时候,知晓了汴羽田的名字,他的姓在我们学校里算是稀少,所以蓝天先找人报了仇。
这事搞明白了,我们和蓝天之间的恩怨又多一笔,新仇旧恨总有天我要讨回来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事先搁一搁吧!等你们俩养好了伤再说。”洛力用不符合他年纪的口气,淡然地对我说,“你到底被谁打了?下手够黑的,要是手再偏一点,说不定你就去见毛主席他老人家了。”
我呵呵一笑,虽是玩笑话,可我确实伤得不轻。打伤我的人,绝非学校里的混混之辈,那种慑人心魄的杀气,只有真正的杀手才有。
“是谁救了我?”
昏过去前,我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洛力告诉我,是一位建造学校堤岸的工人正巧开着填土车经过,发现我被人拖进小树林,及时出手阻止,才救了我。
我第一反应,是不是在做梦?居然遇到雷锋了,这比一生让雷劈中两次的概率还低的事情被我撞上了。我想起自己在地铁上,出手替方静抓色狼,看来是好心有好报啊!
我问他现在人在哪,洛力告诉我,他开车把我送到医院之后,就离开了,名字也没留下。
“好人呐!”汴羽田发出感叹,他认定此人一定是东北人。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东北人都是活雷锋。
“你们几个是哪个学校的?”
表哥终于开口了,在他面前说了这么多话,我是有自己的用意的。表哥刚才就一直认真在听我们的交谈,现在终于轮到他上场了。
我报了自己学校的名字,表哥抓抓头,说道:“我对你们刚才说的那起案件十分有兴趣,想具体了解一下,没准我还能帮你们找出犯人。”
洛力轻轻地问了我句:“你表哥干吗的?”
“刑警。”我得意地答道。
刚才为表哥包扎的护士踩着重重的步子,走进病房开始清除闲杂人等,据说是上头领导要来突击检查工作。
我奇怪,既然是突击检查,为何护士能提前得知?一定是安插在领导左右的内线走漏了风声,就像谍战片里演得那样。
病房内,除了我,其余人都被护士赶了出去。
临别前,表哥关照我,案子有任何线索都第一时间告诉他,他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
11月23日星期一
在老妈的食补大法调理下,我在住院的一个星期里胖了八斤。为老妈手艺自豪的同时,我也怕自己体重一发不可收拾,吵闹着要出院去上学。
母亲再三告诫我,不要再生事端,一个礼拜进了两次医院,要是让父亲知道,估计就要第三次来医院报到了。
头上的疤结在头发里,还没完全好,于是我就扣了顶鸭舌帽。
一到学校,明显感觉与以往欢声笑语的氛围不同。大家都结伴而行,个个面色凝重如铁。
好不容易见个熟人,方静抱着捆书,行色匆匆。我从后赶了上去,跟她say hello。
不料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方静见我就是劈头一顿骂:“你一个星期跑哪儿去了?还吃得白白胖胖,过得潇洒自在啊!知不知道刘媛媛差点就被人杀了?”
“这事怎么没人跟我提?”我问。
方静嫌弃地一扭头,径直往女生宿舍走,边走边说:“这点小事,谁敢劳驾我们欧洲义华学院的老大啊!”
我想追问下去,方静已经一溜小跑进了女生宿舍楼。彪悍的舍监阿姨横刀立马,圆目怒睁地瞪着我,好像我把她家女儿怎么了一样。
我悻悻地转头离开了。
上个星期五晚上到今天之间,为什么刘媛媛出了这么大事,却没有人来告诉我呢?
我想去找她,可是女生宿舍显然进不去。找洛力了解情况,他一定不会告诉我。
我想到了有一个人,可以告诉我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我在邓亚春遇害的小树林里找到了焦阳,他双目无神,呆坐在长椅上,额头上的青筋时隐时现。他高大的背影看起来有点无助。
“你现在还敢来找我么?”焦阳斜着眼,用字虽然恶毒,可态度并无恶意。对于他之前误会而打我的事情,他似乎没有丝毫的悔意。
我挨着他坐了下来,问他刘媛媛的情况。
“你差点就杀了刘媛媛,你不知道吗?”
“我?”我越发糊涂起来。
焦阳怪笑一声,说:“那天我陪洛力跑到小树林,你那被打的兄弟伤不算重,我问了他刘媛媛的位置,就去查看。刘媛媛当时发了疯一样往图书馆后面那片树林深处跑,我以为是犯人在追他,就跟着她冲进了树林。没跑几步,刘媛媛就在前面,她跌倒在地上,身后两三米的地方,一把匕首扔在那里。”
听到这,我心有余悸地长吁一口气,要不是焦阳及时赶到,可能犯人就把刘媛媛给害了。我不由恨恨地跺了一下自己的伤脚。
焦阳说自己没有看见犯人的模样,当他问起刘媛媛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的时候,刘媛媛说只是路过而已。
“看来犯人是盯上媛媛了。”我为自己先前对这起奸杀案的漠视态度而感到深深的自责。
“真不知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焦阳的这句话,与其说是在责备我,不如说是他说他自己。
“那你有没有问她,为什么约我们两个人去沙坑?”
“没有。”焦阳摇头道,“那天以后,我和刘媛媛就再没见过面。”
“为什么?”
焦阳握紧右拳,低头用门牙在拳头上磕下印记,他痛苦地说道:“因为,学校里又发生了新一起奸杀案。”
盛夏的余温渐渐挥散,气温中像是混入了铅元素,一个劲地往下跌,经历连续低迷的温度,终于迎来秋天金灿灿的阳光。
记得小学的时候学过一篇作文,内容大致是秋天来了,树叶都掉了,天上飞过的大雁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现在我头顶上,有的只是四处乱飞的波音747。
秋天里的第一桩奸杀案,死者名叫胡宜,是计算机专业的大二女生。被害时间是前天,也就是上周五的晚上。犯人的作案手法和作案地点和杀害焦阳女朋友时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凶手这一次没有使用皮带,而先用钝器袭击了被害者,然后实施了强奸。因为凶手实施强奸的时间和死者确切的死亡时间距离相近,法医也无法判断两件事情发生的先后次序。
杨光言简意赅地将两件杀人案的差别归纳为:先奸后杀和边杀边奸。到底是干部,把警察需要开会讨论的问题轻松归纳。
果然被表哥料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