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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稼骏 当前章节:148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49

刘媛媛哭肿了眼,也没心情继续约会,去车棚停了车,我就送她走回女生寝室了。

从车棚走到女生寝室,会经过学校的足球场,学校的足球场基本上和公园的草坪一样,躺在上面的人永远比站在上面的人多。

半人高的植物绕球场栽了一圈,成为了没钱开房的情侣们的天然屏障,学校其他地方不敢做的动作,在植物的下面都能做。

经过球场时,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喘息声、以及听到我脚步声后示意安静的嘘声。我和刘媛媛有点尴尬,她主要尴尬草地上那些情侣们在做的媾和之事,而我主要尴尬,那些情侣都做的动作,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能实现,连亲都没亲过。

还没到熄灯时间,但女生寝室大部分的窗都是暗的,刘媛媛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寝室,又像在问我,又像在自言自语:“这次,蓝天为什么会帮我们?”

女人可能很难明白男人之间的事情,省得解释不清,我就告诉她蓝天帮我们是因为他收保护费,如果任由别人在他地盘上打人,以后就没饭店愿意交保护费给他了。

我的解释前半句取自学校的道听途说,后半句解释借鉴了电影《无间道》,我想黑道不管大小,规则应该都一样。

刘媛媛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问我道:“你永远不会和蓝天他们混在一起吧?”

“怎么会呢!”我紧了紧搂她腰的手。

“每次你打架的时候,我都挺害怕的,万一哪天……”刘媛媛没敢继续往下说。

“不会的啦!”我拍拍胸脯,“我皮厚,打几下没事。”

“你没事,要是别人出事了怎么办?你打人的时候,我感觉你就想杀了别人。”刘媛媛加重了口气。

“我有分寸。”

“其实别人来烦我们,我们躲开就行了,不用每次都要出头,我只想我的男朋友是个好学生就行了。”刘媛媛的口气听起来就像我妈。

美女给了指示,我不答应也不行:“那我答应你,以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拳打脚踢就当谈朋友。”

“这可是你说的啊?”

“嗯,男人说话,一言九鼎。”

刘媛媛破涕为笑:“你也就靠这张嘴了。”

“那你要不要慰劳慰劳这张嘴?”我蹲下身子,在她面前撅着嘴唇,闭起眼睛等着。

“想得美!”

嘴上虽这么说,可刘媛媛还是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说完,她像个泥鳅般从我怀里溜走,走进了女生寝室楼。

每一幢寝室楼里,必定会有一个舍监,舍监的职责基本就是到了时间,不让里面的人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进去。

我本来想追上去亲回来的,可一位中年女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一看就知道是个内分泌失调的舍监,碍于她的威慑力,我十分不情愿地转身走了。

回到寝室,里面黑灯瞎火的,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就看见汴羽田在窗台边架着台望远镜,黑框眼镜抵在镜头上,正投入地看着学校的某处。

“看什么呢?”我过去撞了他一下,想凑到镜头上看个究竟。

他咋呼着跳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不是我没发出声音,是你太投入了。”

我一看镜头,鼻血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足球场上春光无限,一对对情侣沉浸在无限缠绵的激情之中,整个球场就像个被关了声音的A片现场,操场真的变成了“操”场。

“你哪儿弄来这么好的望远镜?”能在夜晚看得如此清晰的高倍望远镜,肯定不是汴羽田的东西。

“我问天文社借的,今晚还有狮子座流星雨,正好一起看!”汴羽田说完就来抢望远镜。

我把望远镜揣进怀里,往下铺一躺,说:“别闹!问你件正事,你认识猴子吗?”

“猴子?”汴羽田问我,“你不会和他们也有过节了吧?”

“我又不怕他。”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猴子他们几个人,在学校里很低调,几乎不得罪什么人,但要是有人去惹他们,他们是一定会报仇的。听说猴子家里很穷,所以只要能捞到好处的事情,他都喜欢伸一脚。”

汴羽田说完夺过了望远镜,继续他猥大的事业。

我百思不得其解,不轻易出手的猴子,为什么今天故意找我茬,他从中能捞到什么好处呢?

我坐在杨光的下铺床上,想着我进入大学后,一直情况不断,难怪人家说小时候安分的孩子,长大了要么做大事,要么出大事。大学确实和神经紧绷的高中差别很大,上了大学等于一只脚踏进了社会这个大染缸,杨光在他的政坛平步青云,显然是染了红。汴羽田已经开始干起偷窥的勾当,已经被染得很黄了。我则在和蓝天、猴子的斗争中,无法自拔地朝着染缸最深处而去。只有洛力,像张白纸一样,为了兄弟总会跑到最前面。想起洛力,自从前几天蓝天约我去厕所谈话,出来和洛力吵了一架之后,我俩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了。

本来想等洛力和杨光回来再聊会儿的,无奈今天打了一架,人感觉有点累,不知不觉就在杨光的床上睡着了。

我大学里的第一个平安夜,和敌人打了一架,被爱人亲了一下,糅合着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和杨光枕头上的口水味,和衣卧床酣睡。

平安夜之后,一连串诡异的事件接踵而至,回想起来,这是我大学一年级睡得最香的一觉了。

10

12月26日星期六

和谐美好的圣诞节过后,校园里却发生了两件重大的事情。

第一件事,在女生宿舍楼边的绿化带中,发现了第三名被奸杀的女同学的尸体。

第二件事,认为证据确凿的警察叔叔,断定我为奸杀案的头号嫌疑犯,为我送上白金连环手镯一副,头一次坐警车进了警察局。看来大学确实是一个能让很多人体验第一次的地方。

整件事情解释起来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三起杀人案的作案手法,由先奸后杀,转变成边杀边奸,这一起则是彻彻底底的杀人奸尸,凶手的口味越来越重了。

这位死者名叫钟丽丽,身高一米六七,外语专业大二学生,她头部遭受了致命的重击,听说是在学校的其他地方被杀,凶手把她移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进行奸尸。

而我被捕是因为有人看见我在案发的时间出现在了案发地点,目击者有两个人,一是女生宿舍的舍监,那位内分泌失调的老阿姨,第二个人我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殷吉辉。

不知警察从哪一点得出三起案件为系列强奸杀人案,所以我成为了本校首位连环杀人嫌疑犯。因为临近期末考试,所以这个周末很少有人回家,都在狂背荒废了将近一个学期的书本,所以我戴手铐的样子被许多夹道目送的同学看到了。这对我本来就偏向黑社会的名声,又增添了传奇的一笔。

当我被警车带走的时候,汴羽田、杨光都怀揣着难以接受的心情,呆呆地伫立在校门口,无能为力地垂丧着脑袋。人群中,我唯独没有看见洛力。

我看见刘媛媛在人群之外孤独迷茫地站立原地,反复几次被怀疑成杀人强奸犯,连我自己禁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晚上梦游时强奸杀人了?

警车发动,反光镜里的他们和我的大学,与我渐行渐远。

秃桠桠的枝梢,寒风毫不留情打落最后一片枯叶。

一下车,我就为眼前公安局大楼的庄严而折服,方方正正的造型就像块麻将牌。

在我不懂事的时候,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中国警察要称为公安。于是请教了表哥,表哥告诉我,中国警察起的比公鸡早,做事都是公事公办,吃的是公粮,没收赃物叫充公,说的都是公道话,做这些都是为了公众的平安,这个行当里男的居多,所以叫“公安”。

现在想来,表哥说的话不一定全对,但总有他的道理在里面,真不知他遇到我现在的处境会如何处理?

我被一路带到了审讯室,让我一个人坐在一把焊在地上的椅子上。坐下才发现,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被固定在地面上。我惊叹:不愧是警察局,防盗措施就是到位。

正胡乱猜想解闷,推门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制服笔挺的胖警察,另一个竟是表哥。在墙上粘贴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伟大标语下,我只管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们脸,生怕被当成嚣张的表现。

“头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吧!”有人开口道。

我以为是他们两个人在彼此问候,所以没有回答。

胖警察走到我面前,又问了一遍。

“表哥……”

“在这里不要攀亲戚。”表哥虽然这么说,但他没有避嫌,已经是难得的事情了。

遇到熟人,我连忙起身为自己辩解:“你快和你同事说说,我真的没有强奸杀人,没什么事就放我回去吃午饭吧!”

“坐下!坐下!”穿着制服的胖警察挥手示意我坐回去。

“真的不是你干的?”表哥的提问方式和电视上看到的刑警提问方式差别很大。

“表哥,我你还不了解吗?真的不是我!”为了配合这句话,我全身每个部位都在左右摇晃,以示否定。

“叫你别攀亲戚了,叫我警官。”说完,他扭头对胖警察说,“应该不是他。”

“小子,你可别和我开玩笑啊!你就这么轻易相信了他的话啊!”

我再度仔细看了看表哥,想把他和神探联系在一起,可事实和想象的差距一时还是难以填补。

“诸葛警官,你别着急,有关欧洲义华学院的案子,我事先已经做了一番调查。”表哥笑容满面地劝服道。

“你调查过了?”姓诸葛的警官看起来官衔不小,但对表哥还是十分尊敬,“你的调查总不可能比专案组的调查还详细吧!”

“我虽然了解到的情况不多,但能够排除现在这位年轻人的嫌疑。当时就是因为他和他的朋友在医院里的对话,我才关注起这个案件来。”

“我们可是有目击证人的,这个案件上,我相信我们没抓错人。”诸葛警官的揉着圆圆的下巴,问表哥,“你知道他是这所大学里的黑社会老大吗?”

听了这句话,连我自己都被深深地打动了,从小到大,这算是我当的做大的官了。

“不管他是谁,命案还会继续发生的。到时候可就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了啊。”表哥从容地说,“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个赌。”

“怎么赌?”

“我们把他关起来,看还有没有案件发生,如果有的话,说明真凶仍旧逍遥法外,算我赢,反之亦然。”

“警察赌博不太好吧!”

“赌个秘密。”表哥好像早就想好了一样,“谁输了就坦白一个对方想知道的秘密。”

“好,一言为定。”诸葛警官欣然答应,好像他的大肚腩装了一肚子的自信似的。

我就由不怎么体面的犯罪嫌疑人转变成了更不体面的赌注。

“你需要多久破案?”诸葛警官问表哥。

“给我一个星期。”

这等于给我下了7天治安拘留的判决。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表哥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我在心里也偷偷下了注,希望表哥能够尽早破案,否则元旦不能回家过,非被我爸竹笋烤肉一顿不可。

这样的想法体现了我的年少无知,我并没有完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我惹上一系列麻烦也是自己性格所致,怪不得别人,这就是命运。

12月28日星期一

原以为要吃上几天牢饭,但在警察局拘留室里关了一天,我就被放了出来。

对我来说这是个幸运而又不幸的消息,这一次我算是彻底洗清了嫌疑,原因是,学校里发生了第四起奸杀案。身在警察局里的我,肯定不会是杀人真凶。

我的学校——欧洲义华学院,遭受了开办以来最大的危机,全校的女生家长不愿再把孩子送到学校来了,有位男家长毫不客气地向校长指出:学校已经是强奸犯和杀人犯的乐园了,周围发廊的生意也受到了冲击。

学校加强了安保措施,增加了一倍的保安人数,对进出学校的人员进行严格的登记制度,全校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光从校门走到寝室门口这点路,我就被盘问了三遍学号、班主任名字和寝室号,俨然一座中国版的肖申克监狱。

因为凶杀案的缘故,学校已经停了课,但市统考临近,所以不得不让学生集中自修。我转了转,发现班级与班级都打乱了,找了几个教室,都没发现杨光、汴羽田他们的影子。

篮球场一阵打闹声,我只听见有人豪气冲天地大吼一声:原来你们也就这点实力。

我听出是汴羽田的声音,这台词也熟悉,要不是我跑过去看见汴羽田和焦阳两人,浑身是伤的倒在篮球架下,还以为是在拍圣斗士星矢呢。

我拾起块红砖就冲进了围成圈的人群,挡在了他们两个的面前。

人群呼啦一下往后退了一大截,擒贼先擒王,人群中有一人看起来非常不顺眼,我正欲拿他敲山震虎,裤管被人拉住了。

回头往下一看,是一脸倒霉相的汴羽田,他告诉我,打他们的人已经走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我问是谁打的你们?有焦阳这么个大汉在,还能被打得这么惨,对方一定很强悍。

汴羽田说他和焦阳在打篮球,有两个人来和他们抢篮架,汴羽田和焦阳见对方身材不如自己,于是动起了手。结果对方被打退后,又找来几个帮手复仇,结果汴羽田和焦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顿好打。

不过搞笑的地方是,其实对方总共只来了四个人,不是矮冬瓜型,就是瘦竹竿型。依照焦阳彪悍的体型,他们两个人拼一下不一定会吃那么大亏。是他们两个人把围观的十几号人也当成了对方一伙的,所以还没开打就缴械投降了。

我拖着两员伤病号回到寝室,洛力正躺在床上睡觉,背对着我们,我喊了他一声,他动也没动。

焦阳和汴羽田就像在搞断背,光着膀子互相疗起了伤,不知这两个观念完全对立的人怎么就会成了好朋友的。对我这个刚从班房里出来的人视若无睹,连句问候都没有,我体会到了这个社会对“从山上下来的”特殊人群的歧视。

这些家伙的冷漠态度,不禁让我猜想,他们到底是坚信我没有杀人,还是已经把我踢出了这个圈子。

当我对友谊绝望的时候,杨光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看见我回来了,简单地和我打了声招呼,带来了好友间的关怀,还带来了学校高层最新的动态。

据他了解,第四起奸杀案的被害人并没有死,不但没死,还没受到性侵犯,不但没受到性侵犯,还没受伤,不但没受伤,还把凶手弄伤了,不但把凶手弄伤了,她还愿意亲自出来指认凶手。

“她是谁?”我不禁想知道如此勇敢的女性所为何人。

“王冬梅!”

当杨光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连男生寝室的过道里也顿时鸦雀无声。

我为那名杀人犯感到深深地惋惜,他居然撞在了王冬梅的枪口上,正应了一句老古话: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寝室一直认为,谁敢强奸王冬梅,她不出去强奸别人已经烧高香了。

可能到现在,凶手还没摸清楚伤他之人的底细。为了让大家知道,凶手这次没死是万幸,我大致来讲讲王冬梅的履历。她是来自祖国北方的女孩,彪悍的民风缔造了她的个性,她是本校柔道社第一位女性社长。身高一米七十八,但身材绝不算是高挑,而是像水泥浇出来的柱子般结实,平时她长发披肩,从背后看还有几分姿色,但一转身一张嘴,就完全是一副黑道女当家的吃相。如果美与丑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字,那么刘媛媛和王冬梅就是本校女生两个极端的体现。

“那她看清凶手的脸了吗?”我好奇凶手是如何逃脱王冬梅的魔爪的。

杨光摇摇头:“凶手从后方袭击她,直接就被一个过肩摔KO了,人飞出小树林好几米远,她起身再追,已经没人影了,只捡到一个凶手丢的口罩。”

提到口罩,我回想起第二起强奸案的受害人,就曾说起过凶手身患感冒的事情。

记得那事发生在刚开学的9月份,也就是说,距离现在已经有三个月之久了,照这么分析,凶手要么是个容易经常感冒的人,要么是个感冒了一季度也未痊愈的男人,依照这个范围搜查,应该不难找出真凶了,难怪表哥如此有信心在本周之内破案。

杨光打算把我的推理转变成他的,并立刻向校方呈报,在为群众着想的同时又为领导献计献策,这种与生俱来的官场技能,杨光施展起来驾轻就熟。

除了将破的连环奸杀案,学校里还有另一件更值得期待的事情,是一年一度的冬季运动会。为了支持文体委员的动员工作,我们寝室决定报名参加五人制足球赛。

在这一年即将过去的年末,真希望能撇清一身麻烦,畅畅快快地踢一场球,积压许久的内心,不知何时才能彻底的释放。

11

12月29日星期二

我和往常一样,第一个爬起来去奶茶铺,刚走到半道上,忽闻背后有人叫我站住。回头一看,是殷吉辉。

他两眼冒火,看我的眼神就像要一口生吞了我似的,他二话没说,一手楸住了我的衣领,另一只手中操着家伙就抡了上来。

砰!

一棍子打在我眼眶上,左边眉骨一下子就喷出了血。

“说,你把蓝天怎么了?”他莫名其妙地质问着我。

血噗噗往下流,我抹了把血,就往他脸上涂,双手合力想挣脱他的手。

殷吉辉也不避让,他手腕一抖,将棍子横转古来,对准我小肚子猛戳一棍,我顿时痛得双手捂着挨打处,再无还手之力,任他拽着我半蹲的身子。

“蓝天人呢?”他再一次用低沉而又充满威胁的口气问道。

“我又不是他妈,我怎么知道他在哪?”

我的嘴硬,让我的小肚子上又挨一棍。

“快说。”殷吉辉就像个冷面杀手,不多一句废话。

“喂喂!那边两个同学在干什么!”星罗棋布在校园四周的保安,如神兵天降般出现了。

“这事没完。”殷吉辉从容地收起棍子,边擦拭着脸上的血迹,边向保安走去,“这位同学是我们学校的恶霸,我是在为民除害。”说完,他没事一样走开了。

保安似乎也认识殷吉辉,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见我还能自己站起来,保安便好心提醒了一句:“最近学校不太平,你自己还是小心点吧。”

“不太平?”我好奇地问,“难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保安见说漏了嘴,连忙打住:“别瞎想了,赶快去洗洗你的伤口吧!”

在保安忽闪不定的眼神中,我捕捉到了他想隐瞒某些事情的意图,不知这事和殷吉辉问我蓝天在哪的事情有没有联系。到底学校里还有多少莫名其妙的事情等着我去找到答案呢?

今天是一月一度的“大卫日”,这个特殊的日子托福于编写教材的老前辈们,在他们学习素描的年代,物资贫乏,石膏像基本只有这么一个,他们一身本领全因天天练习这个最出名的石膏像。当他们成为了教授或是大家后,仍对大卫情有独钟,便编写无数本雷同的教材传授当年那身好本领。顺便赚笔版税,为当年的蹉跎岁月挣上一笔补偿金。

我们画室里的石膏像琳琅满目,故大卫像每月只能与我们见面一次。对于我们这些照抄教材的学生来说,画大卫像可谓叫花子捉虱子——十拿九稳,所以画大卫的这天最轻松,大家自然也最喜爱“大卫日”。

不过,今天展板上大卫石膏像表情异样,脸歪向一边,好像对下面几十块画板上的素描作品很不满意。

“你可真够倒霉的,一大早就碰到殷吉辉这个狠角色,只是眉骨受了点伤,已经算不错了。”

挥动着手里的炭笔,汴羽田对我脸上挂的彩评头论足道。

我知道,殷吉辉从不轻易出手,但被他打过的人,都再没有找他复仇的勇气,因为他实在是个亡命之徒,从来不知道区分打架和杀人的差别。

“为什么他问我蓝天在哪呢?”我对这一点始终猜不透。

“我怎么知道?会不会他以为你在和蓝天搞玻璃,抢了他的对象,典型的正房找二奶寻仇。”汴羽田开始胡诌起来。

“去去去,你小子思想真有够混乱的,好好到大卞那里接受一下思想熏陶。”我顶了顶汴羽田的画板。

他手一滑,炭笔在画纸上划出一条黑黑的弧线,就像把刀一样,把他的课堂作业毁了。

“这样像多了。”一旁的杨光凑了个脑袋过来,又替汴羽田画的大卫加了副黑框眼镜。

“赔我画!”汴羽田把画板一扔,来夺我的。

“他的大卫画得就像个女人,还不如你的呢!”杨光继续煽风点火。

经杨光这位文体委员一说,整个画室炸开了锅,同学们都感觉到今天画室的大卫石膏像有点奇怪,可又说不出到底奇怪在哪里。我在打轮廓的时候,也发现今天石膏像的外形有所偏失。

“你们看,石膏像流血了……”后排发出一声尖利的喊声。

那尊纯白如玉的大卫石膏像,右边眼睑下挂着一道短短的血痕,看起来就像是大卫在用血泪哭诉着什么。

有人叫来了老师,老师拿支铅笔沾了沾那滴血泪,嗅闻审视一番后,随即大声问道班上:“是哪个把红颜料涂到石膏像上的?上课纪律差的学生我见得多了,像你们这样破坏石膏像的我还从来没见过!”

有人回:“脾气差的老师见得多了,眼神这么差的还是头一次看见。”

激动的老师用铅笔头敲击着石膏像,石膏像从脸部开始逐渐龟裂,白色的粉末在石膏像底座周围洒了一圈。终于石膏像有一处剥落下来,露出了粉红色的内部,黏糊糊的稠密液体粘连着碎片,更多的红色液体顺流而下。

那滴红色的液体,绝非老师所说的红颜料。

是血迹!可能是人的血。

老师浑然不知台下学生为何表情恐怖,他更加快频率地敲击着石膏像。

石膏像展现出它真实的内核,虽石膏覆盖,但一颗鲜血淋淋的人头,依然清晰历目。

终于,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开始奔跑,场面混乱得就像体育课跑完一千米测试一样。

正视着这枚头颅的我,却对它微张嘴中的牙箍有几分眼熟。

几乎同时,我和汴羽田认出了头颅的主人是谁。

12

因为学校里已经布置了相当多的警力,所以警方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画室,并封锁了现场。

而我,被诸葛警官留在了画室之中,在忙碌着勘查工作的刑警之中,我有些无所适从。

“人头是你第一个发现的吗?”诸葛警官把站在画室中央的我拉到角落,示意我不要挡勘查人员的路。

“不止我一个人,老师也看见了。”我对警察十分不感冒,“这么多人在场,为什么偏偏就问我呢?”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是嫌疑犯吗?”诸葛警官的态度很严厉。

“我有这么变态吗?杀了人,还把头砍下来封在石膏像里。”

我正说着,正在那枚头颅旁勘查的一位警员干呕起来。只见包裹在头颅外的石膏都被流出的腐液浸透,红黄汁迹遍布,看起来相当的恶心悚人,女死者的头和大卫的头像混合交融,像魔幻电影里青面獠牙的魔兽士兵。

“你认识死者吗?”

“谈不上认识,只知道她叫小红。”

“她是你同学?”

“不是。”认识小红的过程,我能省略就省略了。

“你的学校现在很危险,你也看到了,凶手下手十分残忍,照这么发展下去,只会有更多的学生遇害,我必须先把你们学校关闭了。”诸葛警官圆圆的脸上挤出多条皱纹。

“表哥不是说七天就破案了吗?”

刚才我就没找到表哥,正好问起诸葛警官。

“他来不了了。”诸葛警官说这五个字的时候,有种悲怆之情,让我差点误以为表哥遭了不测。

我问为什么,诸葛警官告诉我,表哥他临时被一个大案子困住了,所以,不可能过来了。

“那这里的杀人案怎么办?”我对表哥的不负责任颇有微词。

“交给你了。”诸葛警官从被他绷得都插不进手指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份信,“这是表哥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拆开信,字迹就没表哥的外型那么整洁了。

信很简短,读完后,我将它折好放进我的口袋,对诸葛警官笑着说:“现在打赌的人变成了我和你。”

人生头一次能够参与破案,和破处时的感受一样,内心充满了期待、冲动、好奇,不管结果怎样,都一定要试一下。

之所以警方能够接受一个嘴上无毛的我来调查案情,是因为整桩连环杀人案从头至尾跟我都有点关系,单看我被送进医院的次数,就可见一斑。

其次,以我在本校内昭著的臭名和威望,调查起来也有先天的优势,在查案这件事上,是流氓和警察唯一可以相提并论的优势。

况且,这也是为刘媛媛挣面子的机会,是为校长多赚钱的机会,是我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一箭三雕的美差,就好比相亲的对象是个美女,而且还是个富二代,碰到这种事,倒贴也得上。

欧洲义华学院被勒令在未破案之前,无限制停止上课。

这几天,刘媛媛似乎故意躲着我,一直没在学校里看见她,不知我们的感情哪儿又出了问题。可我为了破案,暂且先忍耐一点时间。有时候做男人就必须像高压锅一样,肚里容得下,顶得住压力。

有了时间,又旁无杂念,我就行动了起来。

依照表哥信中所交代的步骤,我跟着诸葛警官回到警局,翻看了每起案件的验尸报告,并做了记录。

随即,便有了重大的发现。

我所记录下了的每期案件的案发时间表:

9月25日,第一起强奸案发生;

9月27日,第二起强奸案发生;

11月2日,刘媛媛遭袭,强奸未遂;

11月7日,焦阳的女朋友邓亚春被害,第一起奸杀案发生;

11月13日刘媛媛二次遭袭,当天,我也遇袭,被不知名的好心人营救;

11月20日,计算机专业女同学胡宜被害,她是第二起奸杀案的死者;

12月25日,外语专业女同学钟丽丽被害,此为第三起奸杀案;

12月27日,柔道社社长王冬梅遇袭,罪犯作案未遂逃逸。

12月29日,也就是最近一次,画室发现小红的脑袋。

从日期上,大致能够发现,罪犯是从9月开始作案,可10月份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他都没有出现,但11月开始,就开始连续不断地杀人强奸了。

于是我在笔记本上写下:

问题1:罪犯在10月究竟怎么了?

另一个发现,凭的全是我良好的记忆力,当我回忆命案发生的一个又一个夜晚时,惊奇地发现,这些日期有着惊人的相同点。除了11月2日,其他作案时间都集中在星期五的晚上至星期日的晚上,换而言之,罪犯是一个周末在学校度过的人。

一下子,嫌疑犯的范围顿时缩小,就像下四国军旗时,开局没走两步,你就锁定了对手的司令在哪,局势豁然明朗。

问题2:是什么人每个周末都留在学校里?

再者,每一次作案,罪犯对被害的女同学所用的暴力手法都不同。头两起强奸案,罪犯并没有杀人的想法,只是用刀威胁被害者,没有进一步伤害被害者的行为。

在罪犯袭击刘媛媛未果之后,强奸案就演变成了强奸杀人案。

邓亚春被皮带勒死,胡宜和钟丽丽都是被钝器击打脑部致死,罪犯不断改进自己的作案手段,第一时间让被害人失去反抗能力。罪犯在刘媛媛身上两次没有得逞,而且差点被抓到,所以变得越来越残暴了。

问题3:是什么事,开始点燃了罪犯杀人的欲望。

就像画素描一样,我正渐渐勾勒出一个连环奸杀案的罪犯形象。

罪犯至今还是单身,从9月到现在一直都在感冒,带病作案,不是体质过人就是性欲过人。而且通常周末都会呆在学校里,晚上有充分的作案时间,不会引起认识他的人的怀疑,估计罪犯的朋友不多。罪犯还有很隐蔽的藏匿作案工具的场所,男生寝室肯定藏不了,舍监的眼睛比银行的摄像头还要灵敏,也不可能带出学校,因为学校为了防止公物被盗,出入学校都会受到机场般的安检,所以作案工具一定就在校园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学校里对女同学有非分之想的人很多,但敢于用行动表达内心真实想法的人,就这么一个,他定有与众不同之处,有了诸多的分析,我相信找出罪犯的真实身份已经不是很难了。

掌握了三个核心问题,在警方和三个代表的撑腰下,我打算罗列出嫌疑人的名单,这份名单不比名牌大学入取名单,没人塞钱,没人质疑,没有人会挤破脑袋上这份名单。这份嫌疑人的名单将秉承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

于是,我先把殷吉辉和猴子的名字先写了上去。

这种坏分子,就算案子不是他们干的,让警察查查他们也有利于学校今后的团结繁荣。在破案之余,我假公济私了一把,体会到了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做领导。

在我志得意满之时,这份名单却出现了问题。

13

1月1日星期五

警方昼夜不分地排查校内男同学和男老师们,可够格的却一个也没有,名单上的名字,就一直只有殷吉辉和猴子他们两个,而且诸葛警官也很快排除了他们的嫌疑,案件真相就像烟鬼的牙、张飞的脸、企业家的心一样,漆黑无亮。

我的名单彻底沦为了废纸一张。

罪犯就像潜伏在甲鱼堆里的乌龟,要找出来,着实伤脑筋。

第一次当侦探,我估计是我的推理出了疵漏。

我又细细体会了表哥写给我的信,重新看了自己归纳总结的问题,最后也没看出任何端倪。

于是,我打算回学校转转,看看有没有瞎猫碰到死老鼠的运气,能够撞见罪犯藏凶器的地方。

我约了杨光和汴羽田,让他们一起来学校帮我忙,集思广益,看看他们能想到什么我没想到的地方。本来打算找洛力一起,汴羽田说他约过洛力了,但洛力推托要在家过元旦节不肯来。

看来洛力对我的成见还是没有改变。

为了凑人数,汴羽田把焦阳也一块儿约了出来。他说要是破案破累了,四个人也方便开展麻将、军旗、八十分等娱乐活动。

看到教学大楼前拉着的“欢度元旦”的红色横幅,我才想起已经来到新的一年了。

但对大学生活如此丰富的人来说,对于元旦节的热忱大不如前。估计这条横幅也和我有相同感受,它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欢”字右边的“欠”字几近消失,不留神看,还以为横幅写的是“又度元旦”,似乎万般的无奈。

今天是星期五,如果不是学校被强制停学,估计又会是一个悲剧的周末。

我们四个人先从图书馆旁的小树林找起,那里枯草落叶遍地,错节盘根,会是个理想的埋工具地点,而且我的那次遇袭也是被罪犯往小树林里拖的,我猜测这里会有发现。

我们四个人就跟插秧的农民一样,低头弯腰,在林间丛中找了一个上午,发现了以前我没看到过的东西。战果不可谓不丰硕,我们找到了满满一袋的废弃避孕套、撕烂的情书以及被丢弃的礼物,小树林顿时让我觉得是学校恋情的坟墓。

除了这些没用的垃圾,我们两手空空。

我们只能离开小树林,在球场坑洼的草地上走着。

每个人来到这片球场的感触都不同,我触景生情,记得和刘媛媛的最后一次约会路过球场时,她叮嘱我以后别再惹麻烦了,谁知,过了两天,就在她面前被警察铐走了。这就好比戒烟,刚下决心,不料却染上毒瘾了。

“对了!”杨光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你可别查案查过头,忘了球赛的事情啊!”

“放心吧!包你夺个冠军。”我随口一说。

“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得对我实行三包政策啊!”杨光煞有其事地拿出本子记了下来。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他新一年要开展的工作,我感觉就算市长也不如他这般日理万机。

汴羽田一到球场,不无激动地说:“这片地要是我的该多好呀!”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这里是我们学校最大的露天幽会场所,打由他在寝室用望远镜一睹春光之后,他就省下了买A片的钱。他希望能用存下的这笔钱买下这块球场,然后分租给在这里戏耍的恋爱男女,借此赚取他的第一桶金。

我和杨光都非常不耻他的这种奸商想法,唯独焦阳认为汴羽田高瞻远瞩,善于发现眼前的商机。我了解焦阳的为人,他曾经是我的死党,现在他和汴羽田走得更近一点。他就是那种认定了你是好兄弟,不管对错都会力挺你的那种人,他的愚忠与体型都和岳飞有得一拼。

汴羽田还埋怨道,自从出了连环奸杀案,也没人晚上来球场谈恋爱了,午夜场已经停播好几天了。

他天天瞄着球场,这里若有一丝动静,想必他早就该察觉了。

焦阳指着跑道尽头的沙坑,说:“你们说罪犯会不会把作案工具埋在沙坑里?”

因为我和焦阳都被约到沙坑来过,一个填满黄沙的深坑,难道不是最好的埋藏点吗?学校出入的检查工作十分严格,凶器之类的物品很难随身携带。

走近沙坑,往日被学校修建堤岸的施工人员擅取的黄沙,高度好像有了明显的回升,有人把黄沙又倒了回来。

我断定:这里面肯定埋了东西。

累了一上午,大家有些懈怠,对于挖这么大一个沙坑的决定,都旁敲侧击地开始劝说我起来。

“不会又是谁学电影里,把情书埋在这里面,等若干年后来取吧!”汴羽田挖苦道。

“谁会为了情书,弄这么多沙子?”

“我啊!”汴羽田点点自己。

“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是情圣啊!”

杨光提出另外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学校或者修堤岸的工人回填的黄沙?”

但我依然持反对态度:“你想想,我们寝室窗户下修堤岸的垃圾都没清理干净呢,学校里谁会有空管这沙坑?”

“那就挖开来看看吧!”

拗不过我的坚持,大家都开始卷袖子,汴羽田嘀嘀咕咕抱怨着:“哪个家伙运来这么多黄沙,想淹死跳远的啊!”

他的话刺激到了我,如果沙坑里真的埋藏着罪犯的工具,那么这些沙子无疑就是罪犯运来掩埋罪证的。

关键是,这么多的沙子,不可能是一把一把捧过来的,罪犯必须借助工具才能运输这么多的沙子进入学校。

我让杨光他们三个人挖开沙坑,看看里头到底是不是如我推测的那样,埋藏着罪犯的犯罪工具。

我则一个人去学校的门卫室,我的一个假设需要得到求证。

既然沙子必须依靠运输工具才能填进沙坑,那么在学校里绝对没有运输力如此大的工具。可刚刚提到了修建堤岸的施工人员,他们曾经就把沙坑里的黄沙拿去当建筑材料使用,那就说明他们有运输黄沙的工具。

学校修建堤岸的施工人员只有在周末才可以进入学校施工,因为平日里施工的噪音会影响我们上课,这样在作案时间上也吻合了。

所以我要去门卫室确认一下,10月份的时候,堤岸的施工是否终止过。因为我认为这才是强奸案突然中断的真实原因。

门卫一见是我,慑于我目前横跨黑白两道的特殊身份,也没有刁难,让我自由翻看了施工人员的出入记录。

果然不出所料,修建堤岸的工作因为我们寝室下臭河沟在10月涨潮,而被迫停工了一个月。我继续翻查,每一个案件发生的时间段,都有施工人员进入学校的记录,并且有一个名字和这些日期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叫张勇的,是不是修建堤岸工程的负责人?”我问门卫。

“他呀!”提到张勇这个人,保安不禁话多了起来,估计平日里和他挺熟悉,“他怎么会是负责人?也就是一个运输建筑工人,小伙子工作挺卖力的,不过人很腼腆,看见学校的姑娘就脸红。”

从门卫说的话里,我收集到了更有利的线索。张勇工作卖力是为了能在学校里物色他的作案对象,他正好又会开车,能用卡车把沙子运到沙坑那。而从他在女孩面前就脸红这点上来看,他属于闷骚型中的极品,肯定没女朋友,估计恋爱经验都没有。如果情史丰富的话,绝对成天色迷迷的样子,好像满街都是他的妞一样,这点是汴羽田跟我聊天时的经验之谈。

“你知道张勇现在在哪吗?”

只要门卫知道他的去向,我通知诸葛警官抓人,就算结案了。

校门外突然响起轰鸣的发动机声,就像烟鬼咳不尽的嗓子,司机还冲着门卫室揿了两下喇叭。

“说曹操,曹操到。张勇来了!”门卫指着卡车司机对我说。

“他不知道学校停课吗?”我问门卫。

“今天应该是他的工作日,可能没人通知他吧!”门卫正了正帽子,打算去开校门。

经门卫一提醒,我才想起今天原来是星期五。

门卫还告诉我,这个周末是施工最后的期限,过了这个周末,施工人员全部都要回家乡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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