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是生来怕人的,所以即便是在鬼打墙的时候也无法害人分毫。可想而知这从来没人能活着走出来的,第二种鬼打墙是多么凶险,能臆造出这样凶险境地的鬼,有多么厉害。凶戾之气势必远远超过一般的厉鬼。
天花板上的白质灯越来越稀疏。忽明忽暗,没有规律。一阵阴风穿堂而过,像无数根极细的针,从走廊一头到另一头,穿过她的身体,没有一秒钟迟疑。
——我,会不会遇上了,第二种鬼打墙?
一个念头也像风一样划过,冻结了她全身的血液,也没有迟疑。
鬼影瞳瞳(原名天瞳) 正文 第十九幕 鬼打墙(一) 5
章节字数:1057 更新时间:10-04-23 18:11
——莫非,我遇到了第二种鬼打墙!
一个念头划过,余遥不寒而栗。
没有人知道这第二种鬼打墙的真面目,但但凡能造出这个有去无回的幻境的鬼魂,就绝不是一般的凶煞。生前不是得道的大法师,便是生来就能通灵的巫仙。能将意识力量具现的灵体屈指可数。
没有出口的甬道里,一阵风无始而来穿堂而过。她打了个冷颤停下脚步。甬道幽邃,两头都同样地漆黑深邃。脚下的水泥地充满了雨天的阴湿潮冷,像一条冥界的河,此刻正不露声色地将她渡向另一个世界……
“ong~ha~ma~li~hong~ong~ha~ma~li~hong~”
一个极含混的声音,隐隐绰绰地由远及近,沿着像巨蟒一般蛰伏在墙檐的通风管道,缓缓而来。像藏密的咒语,又或者,一种失传千年的神秘语言,像超度,又或者诅咒,无法猜测它的意思,此刻正经过她的头顶。
——第二种鬼打墙!
同一个念头再次划过心头。
——我,真的要死了嘛!
将近绝望。
——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绝望之与希望,让余遥在那一刻调动了她所有的所知和智慧。
——如果鬼打墙归根结底是一种障眼法的话。那么,我为什么不闭上眼睛?
如果我的眼睛已经不受我控制,我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要我看到的,而不是真实的存在的话,那么我为什么还要相信它,依靠它呢?为什么我不索性闭上眼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面对一条俨然已经危机四伏的不归路,她毅然地闭上了双眼,就像看见了一丝能死里逃生的缝隙。
——触觉是所有幻术都无法支配控制的感官,因为,它在幻术之外。是幻术无法到达的领域。
下一刻她立即收拾起所有用来感知这个世界的触角,然后将他们孤注一掷地集于一双手心。
“唦~~”
于是,空无一物的世界只剩下了一个声音。在水泥墙和柔软的手掌中间,平稳安详地延伸~。
“唦~唦~唦~唦~”
突然这个声音被一个无声的冷颤所打断。水泥墙略微粗燥潮冷的感觉被一种截然相反的触觉所取代。说截然相反未免词不达意,同样是潮冷它却达到了极致。毛腻腻湿漉漉,像一团正在融化的千年寒冰。一股直刺骨髓的寒气陡然贯穿了她的全身。
——我刚才摸到了什么?
一个冷颤她睁开眼睛。目光直投向手心。手心上空无一物,也没有颜色,像在瞬间被急冻了一样。毫无血色的手指,不自觉地抽动。
“啪嗒~,啪嗒~”一个诡异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
鬼影瞳瞳(原名天瞳) 正文 第十九幕 鬼打墙(一) 6
章节字数:856 更新时间:10-04-24 18:05
“啪嗒~,啪嗒~”
不知从何而来,漆黑中显得清晰而且诡异,恐惧让她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啪嗒~,啪嗒~”
这声音来自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饮水机。似乎是出水口没有关严,偶尔有水漏出来发出,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余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拧紧。看来她此刻的神经已经不适合应付这种,无关痛痒的挑衅了。
地下一片湿漉,一直末过鞋底渗进她的指缝。冰凉冰凉的,像刚融化开的雪水。看来这个饮水机在她来之前已经浪费了很多宝贵的水资源,这会儿估计水桶几经要见底了。余遥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多余。
余遥没有细究,寂静又再次降临,让她终于有时间可以舒展一下一路紧崩的神经,有时间去环顾四周,来确认自己的处境。
这里书架林立,层层叠叠布满了偌大的空间,高高地伸向天花板遮断视线。这儿似乎是一间图书馆,如此看来她应该已经摆脱了走廊的迷宫,她的急中生智已经奏效,她已经从鬼打墙中成功逃脱了。但,不知为何她的脚步却依旧显得步步为营。
书架中间的过道狭窄,尽头一片漆黑,让她联想到刚才的甬道,使她心有余悸。而这样的甬道,这儿要多得多。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悄无声息地覆盖她整个心头。
“啪~啪~”
像是深夜中无意的碰撞,似有若无由远及近。她循声向前。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好像就是刚才在走廊上听到的那个。但她并不敢确定,她今天的精神状态似乎也不适合记忆。
这是深夜里唯一的声音,她直觉地想要一探究竟。不紧不慢地踩在油木地板上,生怕惊动它。
啪啪的撞击声继续响起,偶尔却固执地由同一个方向传来,像是在为她指明方向,又或者,在静待她的到来。
声音传来的方向,隐隐绰绰她看见灯光攒动。是手电,不超过10瓦的光亮,透过书与书之间难得的缝隙和书格的空余处,所剩无几地露出来。
“小萌,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一个声音从隐绰的光线里突袭而来,竟然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自己的声音……
鬼影瞳瞳(原名天瞳) 正文 第十九幕 鬼打墙(一) 7
章节字数:769 更新时间:10-04-29 18:01
“小萌,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在极有限的视线中,余遥看见自己如获至宝的眼神。
“有了它我们就能出道。我们不用再没完没了地去和一大堆人比赛,参加各种各样的甄选,为了那几个少得可怜的名额抢破头了。”
“它能让我们从周而复始二十年的的噩梦里,彻底解脱出来。我们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余遥反复提到的‘它’,是一本曲谱。
一个多月前的一个深夜,她和青梅竹马的刘雨萌,偷偷溜进学校的曲库找资料,无意中从一本曲谱中找到一封用旧信封包裹的,没有署名的曲谱。曲势磅礴宏大,在被深深吸引的同时,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次是捡到宝了。
“它能给我们机会,脱颖而出的机会,从黑暗的角落走到聚光灯下的机会!”
相隔几十天,截然不同的两个时空中所发生的事情,此刻正历历在目,就像放电影一样,再次呈现在余遥眼前。
“我们一直在苦苦等待,甚至已经放弃了的机会!”
对于快研究生毕业的两人来说,成为钢琴家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了。古典音乐的世界能留给她们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渺茫了。所有学习古典音乐的人都在等待一个脱颖而出的机会。实力不相伯仲,即便是所谓的天才,这样的演奏者在古典音乐的世界里也绝不在少数,谁都可能成为大师,谁都可能成不了。一个契机,来还是没来,抓还是没抓住,毫厘的区别,一切就都已经决定了。古典音乐的世界太小了,出位的机会稍纵即逝。如果活在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各自在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的话。那么活在古典音乐世界里的人,就是在拼命。
而余遥发现的这本曲谱正象征着这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所以此刻它就等于是个偌大的宝藏。
“不,不是我们,而是我。”刘雨萌的声音。
有限的视线里,余遥看见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一瞬间在自己的脸上切换。
鬼影瞳瞳(原名天瞳) 正文 第十九幕 鬼打墙(一) 8
章节字数:727 更新时间:10-04-30 18:13
“不,不是我们,而是我。”
窗,在她身后,隔着一个书架,不到3米的距离。外面树影婆娑,每一片叶子不大不小,正好可以隐藏一只眼睛,风随机地撩拨,胡乱地翻找。却,听不见任何声音。窗外的世界真实,又不太真实。
手电,不超过10瓦的光,从书架和书的缝隙中寥寥无几地渗出来,极有限的视线里她看见自己,犹抱琵琶半遮面,看不真切。
“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希望你忘记今晚发生的事,就当你从来没有看到过它。”
这个夜晚是如此的安静,让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它是我先发现的,刚才我完全可以自己藏起来,但是我却没有!”余遥说,言下之意,你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你可以。但是你真的觉得它能成为你的机会?你觉得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你,什么意思?”
“小遥,对于我们这些只会弹琴的人来说,只有两种职业,教书或者钢琴家。而绝大部分的人注定要成为前者。不管他们是不是得到了机会。机会只对后者来说是机会。你知道我说的意思。这是天赋的区别。”
极有限的视线里,余遥看不见刘雨萌,只看到自己,没有表情,专注地聆听,和现在的自己一样。
“我可以完成它并且完美地诠释出来,而你,则做不到。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也是它能成为我走到前台的机会,而无法成为你的,原因。”
两个不同时空中的,同一个人,同样在静听,即便愤怒再次把她的心烧成焦土,她还是没有反讥,依然沉默。
话语权,说话的资格,说某些话的资格……沉默是残忍的。
有钱和没钱的人,有地位和没地位的人,有才能和没有才能的人……区别是残忍的。
时过境迁,余遥不得不再次选择沉默。
鬼影瞳瞳(原名天瞳) 正文 第十九幕 鬼打墙(一) 9
章节字数:1630 更新时间:10-05-01 18:12
“啪~啪~”
一个似曾相识的撞击声从余遥的身后,突然袭来,乍惊之下她立即回头。
极暗淡的光线下,她看见几本厚重的书,此刻正在她身后的书架上,缓缓倾斜。那啪啪声便是由于它们互相碰撞而发出来的。她长舒了一口气。原来从刚才起就时隐时现的撞击声,就是由此而来的。这声音在图书管里可谓司空见惯,当下她的忌惮一扫而净。
然而正当她想再次回转头,去经历那一个多月前的一幕的时候,一个念头一晃而过。
——这个声音不就是刚才在走廊上,听到的?
“啪~”
——是,是同一个声音,甚至,是同一个方向……
“啪~”
——为什么图书馆里的声音,会在走廊上听到?
她隐约感到不安,忍不住回头。
透过由书艰难挤出来的缝隙,她看见了一团殷红殷红的东西。
“啪~”
书还在倾倒,慢条斯理,艰难缓慢,不遗余力地开拓着视线。
是~一个小孩儿,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一件殷红的绒线套头衫里。躲在书丛的缝隙后面。脸整个被套在帽子里,只微微露出一点下巴,好像~有点绿。
他的背后是密密麻麻的树叶。狂风大作中像眼帘一样,肆意地上下翻飞。这让余遥意识到,此刻如果她看见的不是玻璃的反射,那么就是窗外有人。而这里是二楼,所以只可能是第一种。就是说,这个穿红色套头衫的小孩儿就在,这个房间里。在自己的身后。
曲库里安静极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对话,停止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玻璃上映见的视角似曾相识,就像刚才自己窥见自己时的角度。而那两个窃窃私语的人却已经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孩儿……
——她们,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还是~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
——难道一开始我看到的就是他,而我,却一直没有察觉~
——为什么?没有察觉?
——鬼打墙?
——其实我,从来没逃出去过?
——第二种鬼打墙?
领悟像洋葱一样被一层层退开……
“啪嗒~啪嗒~”刚才明明已经被自己拧紧了的开关,此刻好像又松动了。清晰地从身后而来。在狭窄却孤注一掷的视线中,她终于发觉那孩子的套头衫之所以看起来殷红的原因,和之所以那孩子看来是被套头衫严严包裹着的原因。那一刻她断定,那啪嗒啪嗒的滴水声,其实就是从他身上那件,湿漉漉的套头衫而来的,而不是,什么饮水机。她甚至相信如果她此刻立即回头,那么她看见的那颗挂在他帽檐的水珠,就是下一刻溅在地上,发出下一计啪嗒声的水珠。但是,她没有。
玻璃窗上,孩子周围有一圈似有若无的白气,吃不准到底有还是没有,有的话也就是,一块冰在炎热的空气里一点点融化的程度。
“啪嗒~啪嗒~”
像刚刚融化的雪水一般冰冷的水,顺着地势不为人察知的细微倾斜,流淌过来,末过她脚底渗进她脚趾的缝隙,并没有多久,甚至下一个领悟还来不及到来。
——触觉是所有幻术都无法支配控制的感官,因为,它在幻术之外。是幻术无法到达的领域。
不久,在她预感到自己可能遇上了传闻中的第二种,鬼打墙的一刻,曾经相信触觉能帮她逃出生天。因为触觉是幻觉不能控制的,所以只有触觉才是真实的。唯一真实的。
——毛腻腻湿漉漉,像一团正在融化的千年寒冰……
像刚刚融化的雪水一般冰冷的水,末过脚底渗进她脚趾的缝隙。触觉让不久前的某个记忆苏醒。刚才,在她手心中一晃而过的感觉,此刻变得真实起来。
——毛腻湿漉,像正在一双手心中间,等待融化的冰,
触觉像是猜谜,和视觉不一样,很难在感觉到的一刻得出答案。
——莫非~
但比起视觉,由触觉得出的真相,往往会留给记忆更深更真实的印象。
——莫非~我刚才摸到的是,他的~头~
偶尔也更致命……
鬼影瞳瞳(原名天瞳) 正文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 1
章节字数:776 更新时间:10-05-06 18:13
清晨,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明几净的玻璃窗,像无数的爱神金箭射进教学楼的走廊,在地上涂上一层金箔,让原本灰不拉差的更衣箱看来有了点程曦的颜色。
余遥走进教学楼,走向通往教室的必经之路,走廊。
一大早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晴朗的天气极具感染力地让他们个个精神奕奕。他们多三两成群,抓紧上课前的最后几分钟和朋友聊天。笑声随处可闻,看来一定是有趣的话。余遥猜,她只能猜,因为他们的声音太小。
余遥站在门厅和走廊衔接的地方,便不再向前。眼前的这条走廊,她每天来来往往将近六年,不知为何今天竟有一丝说不出的陌生。
他们的笑容灿烂极了,像被阳光涂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蜂蜡,或者,这笑容根本是,刻在蜂蜡上的……
走廊的阳光灿烂极了,像在某个最晴朗的天气里拍下来的照片,没有一丝,一刻的阴霾……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如同第六感一般飘渺的恐惧,让她望而却步,几乎想拔腿离开。
“小遥,早!”就在此刻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亲切地跟她打招呼。“干嘛站在那里,快进来!快到我们这儿来!”
余遥循声看去,招呼她的人竟然是杨坚。他是一个非常专注的人,专注于钢琴,专注于自己的前途,专注于自己。以至六年的时间也没能让他记住自己的名字。但是,现在看来是余遥误会他了。
“你为什么带着伞?外面又没有下雨!”
——伞?
余遥被他这么一问也是莫名其妙,连忙往手上看。
正如杨坚说的,在如此晴朗的天气里,她竟然拿着一把雨伞。大串的雨滴正顺着伞面一刻不停地滴下来。如此晴朗的天气里,不肖一会儿的功夫杵在地上的伞尖下头,就聚起了一个小水潭。像刚刚融化的雪水,雨水冰凉地渗进她脚趾的缝隙。
“今天,不是下雨吗?”一种似曾相识的彻骨的寒意让她脱口而出。
鬼影瞳瞳(原名天瞳) 正文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 2
章节字数:942 更新时间:10-05-07 18:02
“今天,不是下雨吗?”
这话一出口余遥便后悔了。明明是这样晴朗的天气,她竟说出这样奇怪的话,想必一定会被杨坚笑话一番。
可是意料中的反讥却没有如期而至。他只是笑,一味地笑,和刚才一样,灿烂地像是在挥霍他积压了六年的亲切。“小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一定会很高兴!”他笑逐颜开地向她挥着手。
“是什么?”余遥问,从她毫无变化的声调来看,只是出于礼貌。对于第一次称呼自己,便直呼自己的小名的人,有些过头的亲切让余遥望而止步。
“前两天老师给我推荐了一个乐团面试,但我这阵子状态不好,所以我就推荐了你,虽然只是个小乐团但也算是个机会,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妨去试试!你过来,我把地址写给你!”他又向她挥手,而全然没有去掏纸笔的意思。
“……”余遥一时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在当场。对于一个从来只专注自己,不管任何人任何事的人,判若两人的热心肠让她望而却步。
“小遥,你来了!”另一个声音同样亲切地从走廊传来。“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余遥不解,循声看去是同寝室的何小娟,她来自贵州的一个小乡村,是个很不容易的穷学生。
“是呀!我等你很久了!你快过来!快来!”她也在向她招手,弹钢琴的手指纤细修长柔软,晨光里慢慢地挥动,俨然是和风日旭下轻轻摇曳的白杨柳。“我带了土特产给你!”
“给我?”同在一所学校念书,何小娟为之付出的绝不仅是汗水,贫穷给了她更多的阻难甚至是刁难。余遥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些,但作为一个善良的人她能体谅。“不用客气,你自己留着吧!”余遥说,语气从开头的吃惊到结尾的随口。
对于一个6年来一直接受自己接济,却除了口头上的谢谢就再没有任何回报的人,她早就在为自己的同情心感到不值了。幸好传统教育的,吃亏就是福,给了她很多安慰。对于姗姗来迟的投桃报李她已经连“是什么?”都懒得问了。
“你快过来看看,看看,呵呵呵~”
和热情的笑声大相径庭,一阵阴风不知从何而来,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说不出的湿冷,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一个踉跄令她不禁后退。
“小遥,你是在生我的气吗?”笑容在她后退的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严肃的面孔。
鬼影瞳瞳(原名天瞳) 正文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 3
章节字数:1264 更新时间:10-05-08 18:09
“小遥,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为什么要生你气?”
从笑容可掬到此刻的一本正经,截然不同的两个表情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一瞬间切换。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接济我,而我却从来没有回报过你。甚至连感激的话也只是出于礼貌,敷衍多过真诚。你一定很生我气吧!”
“……”余遥吃惊,她没有想到她会把彼此的心结挑明。
“小遥,还记得你第一次送我的东西是什么吗?”
余遥摇头。从吃的到用的,余遥接济她的,已经不计其数。
“当然你不会记得,因为你是施恩不图报的人。是一大袋的月饼,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时候你说你家里太多吃不了,放着也是丢了,算是帮你,要我吃掉。”
“是吗?”为了不让她感到压力余遥每次都这么说。
“我不是一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但是我却无法报答,甚至感激你。”
“这么说还是我错了?”余遥气不打一处来。
“不,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是你给我的月饼太好吃了。”
“?”
“那些月饼是我这辈子吃过,最最好吃的东西。你知道我们那里喝口水都是苦的,从出生起我们的食谱就单一地惊人……,而你却能把这么好吃的东西随手送人。那么随便,我到现在还想不通。
就像~一个祖祖辈辈生活在大沙漠里的人,他每天除了打井找水,就是用各种各样,近乎荒诞方式表示诚意,祈求老天爷能下点雨,赏他口水喝。但最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水,其实对于老天爷也是一件无能为力的事情。然而他却在某一天,某一个城市里,看见了瀑布~
不要怪我,我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只是那一刻他无法不去诅咒,不去谩骂老天。对他如此吝啬的东西,却在另一个人那里无以复加地挥霍~
小遥,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别怪我,那一刻我所感到的不公平,让我没有余地去感恩。”
“……”余遥沉默了,谁能因为这个理由去指责另一个人的冷漠?任何一种善良都是需要余地的,不应该用绝境去试探,去要求一个人的善良。
“但是,即便我不能同等地报答你,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们素昧平生,你其实没有任何义务帮我的。但是你却这么做了。小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要说了!”对人性过早失去信心让她感到惭愧,余遥几乎是面红耳赤地回应她。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初衷帮助我,你都帮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别说了!”何小娟的每一声谢谢都让余遥感到惭愧。“别说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六年以后再告诉你,其实我是感激你的!”
“别再说了!”第六感似有若无的牵扯,终于还是抵不过,心结冰释以后渴望互诉衷肠的冲动。余遥上前一步,离开门厅和走廊的衔接,走上走廊,走向何小娟。
刚才一度消失的笑容此刻再次悄然爬上她的嘴角。沿着伞面滑落的雨水,悄无声息地在余遥身后积聚。明明是白昼,它却像沥青一样黝黑。映间的天花板上偶尔闪现几缕白光,像受潮了的白炙灯管在冥黑的甬道里忽明忽暗……
鬼影瞳瞳(原名天瞳) 正文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 4
章节字数:1070 更新时间:10-05-11 18:02
看着余遥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刚才一度消失的笑容渐渐地又出现在了何小娟的脸上。
呵呵呵~呵呵呵~她笑起来,显得喜不自胜~
明明是人头攒动的走廊,不知为何它却听来空旷,甚至还带着些许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明明是善意的表情,不知为何让她觉得似是隐藏着危机。
“你终于来了!”
当她的第六感再次扑捉到一丝不详的寒意的时候,何小娟已经近在咫尺。
“为什么说,终于?”
她热情地迎接她。笑容灿烂而木纳。
正当余遥想要追问下去的时候,一阵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规律有致地传来。明明是人头攒动的走廊,她却听到了回声。
“嘟~嘟~嘟~”
一个穿套装的女教师由远及近,珊珊而来。
余遥的目光像聚光灯一般紧随其后。女教师只是穿扬而过,并没有在走廊上做片刻的停留。这让余遥长舒了一口气。因为这代表着,没有哪个更衣箱,会失去一张名牌。除了一个,门框上粘着红色贴纸,似乎在她来之前,名牌早已经不见了~
“叮铃铃~”
预备铃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来,催命一样声嘶力竭地打断思绪。条件反射一般余遥三步并作两步把书包塞进一个门上有凹陷的更衣箱。
只听嘭地一声,头顶的更衣箱被强行关上。吓得余遥一个惊颤。
“对不起,吓到您了吧师姐!真是不好意思!”陆涛连声道歉。这是他2年来为同一个行为第一次向自己道歉。“我这箱子不太好,不用力很难关上。”
“……”余遥没有回答,她显得有些惊讶。她原以为他的词汇里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的。但看来这回又是自己错了。今天她已经为了同样的理由向三个人,忏悔了三次了。
“师姐,我帮你放吧!”
她没有回应,忏悔依旧让她俯首低眉。低垂的眼帘让视线正好聚焦在门上的凹陷。这是他关不上门迁怒自己的结果。踹了两年,铁皮早已经凹陷。
“师姐,伞也放进来吗?”
“不,不用了,”尽管他已经是今天自己遇到的第三个判若两人的人了,余遥还是不免受宠若惊而语结。“反正一会就上课了,我可以凉在走廊的通风口。”
“好!”他冲着她笑,灿烂地几乎要溢出脸盘。
余遥拿着伞向楼梯口走去,雨一路如同公路上的标识,滴滴答答地溅在地上,几乎没有间断。更衣箱在她身后嘭地一声关上。似镜子被震碎,悄然穿过门缝滑落地面的声音,在嘭的一记的回声中,听不到声音。它静悄悄地映现出天花板,如此晴朗的天气里,它却漆黑如沥青偶尔闪现几缕白光,像划过黑夜的闪电,忽明忽暗……
鬼影瞳瞳(原名天瞳) 正文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 5
章节字数:1215 更新时间:10-05-12 18:11
余遥径直走向通往楼梯的走廊口。
通往旋梯之前,是一个立在三阶楼梯之上的平台,平台上竖着一面全身镜。如此晴朗的天气里,不知从何而来的湿气,在上面结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毫毛。
余遥打开伞,殷红的颜色赫然入目。她把它立在通风口。而就在她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眼神掠过迎面的镜子。一个令她惊栗当场的事实赫然入目。
——走廊上~竟然空无一人~
在她毫无察知的情况下,在第一道预备铃过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人头攒动的走廊已经空无一人。
而她刚才明明听见,门在自己身后关上发出的一记嘭的声音~,所以即便此刻人都已经走光,陆涛也是绝不可能先她一步离开这条走廊的。
——而陆涛,也不在走廊上~
雨水淅淅沥沥溅落的声音清晰地侵入耳膜。和阳光灿烂的日子格格不入的声音让她的脊背一阵阵地窜冷汗。她有一种在劫难逃的预感,但和逃命的本能比起来,它只能是微不足道的。即便她全然不知怎样才能逃出升天。
而就在此时,一个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彻底打消了逃生的念头。
“小遥,你忘了拿土特产了!”
何小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比真切,而镜子里却空无一人。两种截然相仿的真实,让逃生的本能顷刻间变得一蹶不振。
雨水悄然滑落沉默间已经积成了水潭,像融化的雪水渗进她脚趾的缝隙,似曾相识的感觉渐渐唤醒另一个似曾相识的记忆,
——鬼打墙
“快过来呀,过来!”
“快来,快来!”
“呵呵呵~呵呵呵~”
没有身体的鬼魂们正在召唤她,召唤她去参加他们的聚会,成为他们的一员。余遥慢慢回头,朝他们走去。有形无实的笑声令她觉悟,他们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她注定在劫难逃~
“过来,过来!我们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快过来,快来!”
“呵呵呵~呵呵呵~”
他们向她招手,慢条斯理,象飘在水面上的几小节白骨。他们依旧笑得灿烂,过于灿烂,将近白炙。俨然是三张深刻在白蜡里,狞笑的鬼脸。
何小娟手里拿着一叠东西,被手心盖住看不太清。她示意余遥去接。后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下来。
竟然是一叠名牌~,她一个没攥紧,纷纷散落地上。
一,二,三,四,五……竟然是十一张~
十一,这数字让她的心头陡然一震,猛地抬头。
一,二,三,四,五……也是十一
没有名牌的更衣箱也是,十一~
而刚才明明已经空空如也,那个贴着红色贴纸的箱子上,名牌却回来了。
——刘雨萌。
这个名字让余遥心头一阵鹿撞。
就在这一分神的功夫,何小娟三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和她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样,走廊变得空无一人,像真空一样安静……
阳光过于灿烂已经将近白炙,像一层细小洁白薄如蝉翼的绒毛掩盖呼之欲出的真相……
鬼影瞳瞳(原名天瞳) 正文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 6
章节字数:1139 更新时间:10-05-13 18:13
一阵风无始而来,走廊尽头殷红的雨伞被吹得摇晃了一下。一只绿莹莹的小脚丫打伞底一晃而过。
伞底下的水潭还在扩大,像一块冰正在融化,顺着地势不为人察知的倾斜从走廊一头流向走廊中央。如同冰锥一般渗透进趾缝的寒意,由此而生的那不寒而栗的预感,驱使她朝着那柄殷红的雨伞径直而去。
本应顺着伞檐聚集的水潭,却反常地从伞内渗出来。似乎在那被殷红的伞面完全遮断的视线里,藏了块冰~
——伞里有人
一个念头赫然划过,在恐惧来临之前她已经高高举起了雨伞。然而伞底下却空无一物。虚惊一场,但她的心还是禁不住狂跳起来。她按住心口,打算待心跳稍稍平复之后收起雨伞。尽管不像她预料的那样伞底下藏着人,但是那摊水渍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她一手执着伞柄,一手去按弹簧,在殷红的视野,随着聚拢的伞面越来越小的时候,在迎面的镜子里,她看见,在一条深邃漆黑的走廊深处,一个身穿鲜红衣裙的女人赫然向她走来。她的头发纠结潮湿,乱蓬蓬地挡住大半张脸孔。露出裙子之外的四肢隐隐透着绿,像在绿藻汁里浸了很久的白玉,阴绿的颜色深深嵌进皮肉。此刻正一步一踉跄地向她走来。
就在她害怕地几乎要失声惊叫的时候,她发现,她绝不是唯一一个朝自己而来的厉鬼。
她身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接着幽冥的阴间鬼府。此刻鬼魂正结队朝她走来。他们个个都身穿最鲜艳的红衣,来自地狱的风轻轻撩动他们的衣襟。他们排成一排紧跟在女人身后。走得歪歪扭扭,像在棺材里禁锢了百年的老尸,僵硬的关节让他们步履维艰。而目标却出奇地一致,向着自己。之前阳光无所不在的走廊,现在唯一的光线只来自几支白炙灯,忽明忽暗像闪电偶尔划过,毫无规律。
他们象牵线木偶一样生硬地摆动着手臂,干枯的手臂拖动着更加干枯的手指。漆黑的天花板上似乎有着一双无形的手,一双更大更绿的手,此刻正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地府,漆黑的幕布后面牵引出来……
一、二、三、四、五……十一个……
——他们是一群横死鬼魂,受到死神差遣,穿过地狱,最幽冥深邃的隧道,回到阳间,回到阳间,他们要来报复了……
十一……十二……
——竟然是,十二……
“不!”她失声惊叫,镜子里出现的最后,第十二个鬼魂,像压在她随时崩断的神经上的最后一片树叶。“不是我!”她大叫起来,慌乱间猛回头。
同一刻一张斗大的绿色鬼脸赫然凑到了她的面前。因为霉点扩散而晕染开来的绿色,因为潮湿而纠结蓬乱的长发,因为腐烂而深陷的眼窝,因为离得太近而异常地清晰。她甚至能清楚地分辨,她脸上绒毛的颜色,和感觉她绿色的皮肤下,随时将喷薄而出的,极阴寒的气息,以及她将因此而陷入无尽的黑暗……
鬼影瞳瞳(原名天瞳) 正文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依存) 1
章节字数:1205 更新时间:10-05-13 22:10
“很遗憾,令爱没能通过我们学校的实技考试。”
“……,老师,您能实话告诉我们吗?她是这块料吗?”
“……”
“我们懂了!我们今后会为她找其它出路。钢琴家以外的出路。”
漆黑的门将视线隔断。从门内传来三个人的对话声,两男一女,和一个孩子极力压抑的呜咽声。
“走吧,你终于可以不用再来这种地方,以后你再也不用和谁比赛了。再也不用弹琴了!”
“你~被淘汰了!”
孩子哇地一声,呜咽变成了嚎啕,撕心裂肺的嚎啕声,让人不禁觉得,此刻一样珍贵的东西,正被一点点地,从她身上剥离开去。
“哐!”漆黑的门被不遗余力地推开。随之映入眼帘的是十年前刘雨萌青涩的面孔。
当余遥觉得自己在那无尽的黑暗中越陷越深,终因恐惧而失去意识的时候,时间之门在10年前的某一天豁然敞开。十年前,参加海星音乐学院钢琴预备班入学考试的当天,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两个女孩儿互相看着对方,同样清澈的眼睛含着同样委屈的眼泪。
“小萌,我~也要走了,”余遥首先打破沉默,泪水让她语结。
“……”
“和~他们一样,”
他们,每一次比赛下来被淘汰,变成炮灰的人。梦想越伟大,成为炮灰的时间,往往就来得越早。
“……”
“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
这是不争的,只是,对于两个孩子,这样的领悟未免太早,
“……”
“小萌~你要弹下去~弹下去~即便~我们都离开了~只剩下你一个~”
也太残忍。
“老师,小遥其实弹得很好,”她哀求。可怜兮兮得语气和眼神,和余遥如出一辙。“真的很好,只是容易怯场而已,求您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老师的沉默,代表这个决定无可动摇,残忍的重复。
“叔叔阿姨,你们也求求老师吧,”无奈她只能改变求救的方向。“你们知道的,小遥是多么喜欢钢琴,要她放弃,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情!”
“我们有责任为她的人生考虑,”
“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浪费更多的生命,那会是一件更加残忍的事情!”
“那么小遥,你呢?”得不到任何声援的她,对余遥孤注一掷。“你要继续?还是放弃?”
“……”
“我想你继续弹下去,和我一起,你是我最后的伙伴!”
“……”
“如果你也是这么想的,小遥,我可以为你赌上我的人生。”
“?”
“我还剩最后一关的自选曲目没有弹,也就是说,我还可以更换曲目。”
“你是说!”
“是的,录取就我们两个一起录取,淘汰就一起变成炮灰。”晨曦的阳光下,她白色的衣裙被赋予了天使一样的光泽。一度无助的眼神此刻坚毅得让人无法拒绝。“莫扎特唯一一首四手连弹的奏鸣曲。我们俩的曲子。”
鬼影瞳瞳(原名天瞳) 正文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依存) 2
章节字数:1610 更新时间:10-05-14 19:03
莫扎特一生唯一一首两台钢琴奏鸣曲,在完全一致的共鸣中拉开序幕。作曲家创作的初衷,是为了和一个朋友,颇富钢琴才华的女儿一同享受音乐带给他们的快乐。这让两人感到共鸣,曾几何时它已经成了两人青梅竹马的友谊的见证。只是此刻关乎两人日后的前途,所以欢乐的旋律在短暂的共鸣区宣告结束,第一钢琴引领主旋律将乐章铺陈开去的时候,便出现了和乐曲主旨相悖的,乃至晦暗的声音。
‘什么?你要我负责第一钢琴?’
‘是!我来弹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学校不可能同时录取我们两个!必须你来担当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