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毕,兰娅又对我们讲起出海时渔船上的规矩来。原来船上的禁忌颇多,比如烙饼时不能说“翻过来”,只能说“划向”,吃完饭不准扣碗或把筷子横放在碗上,怕船扣和搁浅;不准用绳子结死扣,“死”不吉利;鱼卸完了或米面吃完了,要说“满出了”,不能说“完了”; 不准打口哨,也不许蹦跳,因其为松弛、麻痹的表现;船上的“帆”要称“篷”,因“帆”与“翻”谐音;船头柱子不能坐,因那是船主的象征,等等。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河马才说道:“原来在船上还有这么多讲究,小生领教便是。”众人有说有笑地驶出了长山海域,进入了深海。
船只逐渐朝着茫茫大海的中央驶去,我回头望望群岛,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四周皆是碧蓝的无边无际的海水,连海鸟都很少见到,便觉心情有些紧张,再看看其他人除了掌舵的兰娅,皆面带紧张之色。兰娅安慰我们说不必担心,虽然有些人有海上空间恐惧症,但是咱们人人水性都很好,用具又一应俱全,应该学会享受这无边无际的海上风景才是。
船只已经整整航行了一整天,前方还是一片汪洋,连个岛的影子都看不到。说实话,一整天无所事事,让我们这些平时忙惯了的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樊艺显得更为焦急,不时地跑到船首用望远镜去瞭望。
兰娅对我们说:“大伙尽可以放心,既然我爷爷说了那个岛在这个方向,就一定不会错,多些耐心便是。”
我担心如果兰老爷子记错,那便会毁掉整个行程,便征求老病羊的意见,老病羊说道:“依铜板上的韵文来看,阴洛在太乙九宫中指向也是东南,我想大伙不必怀疑。”
不料这天下午却出现了意外情况。勇者号驶入了一片奇特的海面,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的红藻,令船只的航行极为艰难,又过了个把小时,只听得马达轰轰作响,船体却无法前进一步。兰娅擦了把汗说道:“一定是螺旋桨被这些红藻给缠住了。”又对樊艺说:“大表哥,麻烦你递给我一个手网,我下水去把这些红藻清一清。”
兰娅接过了手网之后便下了水。我在甲板上朝下望去,只见兰娅的秀发飘了几下便闪进船底不见了。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只见水花一扬,兰娅从船后面冒了出来,花容失色,冲着众人叫道:“快启动发动机,咱们快走,水下有怪鱼!”河马一个箭步跑过去启动了机器,我连忙递给兰娅一条绳子,兰娅火速爬上甲板,此时船已经缓缓地发动了。
兰娅一边擦着身上的水一边说:“我正在摘除螺旋桨上的红藻,谁知在红藻快摘完的时候我感觉水流有点不对劲儿,再往下一看,只见一条和咱们这船差不多大的黑影从深水里浮了上来,两只眼睛和灯泡一样。我来不及多想,赶紧上来告诉你们做好准备……”话音未落,只见船首处的浪花翻滚,海面上波涛涌动,一条怪模怪样的巨鱼冒了出来。
樊艺急忙停住了船,只见那条怪鱼长得极为难看,表面的鱼皮和砂纸一样粗糙,通体呈灰黑色,一张歪斜的大嘴里面满是奇形怪状的牙齿,似乎有三排之多。那条鱼的鱼头直冲着我们,眼珠里充满了愤怒,想必对我们这些贸然闯进它的领地的人们感到很是不满。
此时鱼头上的两只电灯泡大小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瞪着我们,我不禁被这对充满了邪恶的眼睛瞪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虽然见过的奇形怪状的大鱼不算少,可是这样的怪鱼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我们的船在海面上漂浮着,和那条鱼展开了对峙。兰娅眯起眼睛看了半天,语气甚为沉重地说道:“从小我爷爷就告诉过我黄海的这片海域里有怪鱼,可是一直也没人遇到过,今天咱们还真让龙王爷关照了。”
河马一直在摆弄着绳索,这时说道:“老狼我有个主意,要不咱们把发动机打着,慢慢地开过去,尽量不去打扰它,海洋生物多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我觉得这主意可行,于是便让兰娅将发动机的转速调到最低档,兰娅掌着舵,准备小心翼翼地从怪鱼身边通过。谁知这怪鱼竟然好似不依不饶,众人前进几米,它便后撤几米,始终和我们保持着七八十米的距离。
河马把手一摊,说道:“看来今天它是不打算放过咱们,也许这鱼几天没吃东西了,这回正好出来觅食,恰好遇上了咱们这顿美餐,这可如何是好?”
我又回头问樊艺这鱼到底是什么鱼?樊艺眯起眼睛瞭望着鱼头,说道:“我看这鱼头的模样倒像是鮟鱇,不过鮟鱇怎会长得如此巨大?这其中必有原因。”
正当众人不知下一步怎么走时,那鱼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或许刚才这段时间它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见背上的黑黝黝的鳍一竖,鱼头半沉在水里,大张着丑陋的嘴,好似出膛的炮弹一样向我们这条船冲了过来。
(四十二)怪鱼的威胁
眼看怪鱼越冲越近,船上的人都可以看到那些里出外进的牙齿的形状了,多亏兰娅这时手疾眼快,才在怪鱼就要撞上船头之时用力把船舵一扭,船体迅速地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这才没有被怪鱼撞个正着。尽管如此,左边的船舷还是被那怪鱼狠狠地蹭了一下,发出一种木头的断裂声,船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周围的海水波涛汹涌,海面留下了一条滑行的痕迹。怪鱼冲过去后见没把我们的船顶翻,又在距离船边百米左右的水面上停了下来,好像在酝酿下一次攻击。
刚才那一撞差点就让众人见了龙王,船上的人皆是面色如土。我再看看老病羊,只见老病羊本来就有点儿晕船,此时船只晃动不已,他已脸如死灰,极度恐惧地望着那条怪鱼,身子由于害怕而微微发抖,从前的那种豪迈气概竟无影无踪,哭丧着脸对我喊道:“老狼啊,现在该怎么办好啊?那鱼眼看又要扑上来了!”
我心想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那条怪鱼把船给顶翻,看情形下一次它不会让我们如此轻松地躲过,该怎么办才好?我忽然想到了那支鱼枪,不过鱼枪的最大射程只有30米,而且对于那条满身鳞甲的怪鱼可能就像一个鸡毛掸子一般。
我紧张地思考着,如果想让鱼枪发挥威力就必须离那条鱼足够近……忽然间我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对此时正在掌舵的兰娅喊道:“兰娅,你赶快把船的右舷侧过来迎着怪鱼。”兰娅听我这么喊,虽然感到很纳闷,但是时间紧迫,她也没有多问急忙向右打了个满舵,机帆船的船体缓缓地横了过来。此时甲板上的人全都和那条怪鱼打了照面。
我对樊艺和河马说:“你俩把那条鱼枪拿出来,上好膛之后站在船头,听我指挥。”
还没等我进一步布置任务,河马恼怒地喊了起来,也不再管兰娅教的那些船上的禁忌:“老狼,你这么做不是找死吗?那鱼要是扑过来咱们都得做水鬼!”
樊艺这人的胆子也不算大,此时他的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忧心忡忡地对我说:“我说兄弟,你这么做就算正确,但是一旦有个闪失,全船人都得没命,你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此刻由于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做解释,当下狠狠地瞪了河马和樊艺一眼,恼怒地说道:“就算冒险也是我来冒,就这么决定了!”
兰娅见气氛不对,赶忙打圆场,那两人这才作罢。樊艺下到靠近舷梯的位置,准备随时躲进底舱。
不过老病羊此时已经把那鱼枪搬了上来交给了河马。这鱼枪的个头不算小,要是换成一般的大鱼,肯定能一打一个穿,可是对这条巨鱼到底有没有效果,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我三下五除二穿好了潜水服,伸手拿过一把刀,就要下水,却被兰娅一把拉住:“你干什么去?不要命了?”我甩开兰娅的手,对河马和樊艺说道:“没时间了,我下水去做诱饵,你俩负责瞄准,我把鱼引到船头,等它扑过来的时候就朝它嘴里开火,机会很可能只有一次,兄弟的小命就在你们两位手里了,一定要慎之又慎。”河马和樊艺听罢吃惊不小,刚想说什么,我摆摆手意思是不用再说了,事情危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我伸手抓过一瓶烧酒,这烧酒是我们为了在下水时御寒用的,一狠心砸掉了瓶口,一仰脖灌进了少半瓶。说实话,我也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下水去引鱼,但一想到所有的这一切遭遇几乎都是因我而起,尤其是这次出海还拖累了毫无干系的兰娅,心里更是不安,这次我主动下水,也是想减轻一些自己的负罪感。
我顺着侧面的舷梯缓缓地滑进了满是红藻的海水里,手脚并用游到了离船体大约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双脚拼命地踩着水,半个身子露出了水面,手里挥舞着刺刀冲着那条怪鱼大声地吼叫起来。起初怪鱼的注意力还在我们的船上,过了一会儿,它便把视线从船上移到了我的身上。
见我的叫喊有了作用,我便更加卖力地冲着那条怪鱼表演,同时还加上了一些鬼脸。我用余光看了看船上,只见船上的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似地望着我。
怪鱼再也无法容忍我的挑衅,尾巴一卷,压低身子就朝着我冲来。我见怪鱼直直冲我而来,心里甚是惊恐,急忙调转身子就往后游,不过我知道我这速度和它根本无法相比,只能在心里期盼河马和樊艺能够找准机会开枪。
凭水流的速度我知道怪鱼已经离我不远,于是咬了咬牙,身子用力一扭,便向下潜去,下潜的同时我似乎听到了船上传来的枪响,不过我顾不得了,在水里一直下潜了十几米,才停下身回头观看,只见一条巨大的黑影正在朝着船体的相反方向拼命地逃窜。我知道一定是他俩得手了,不过那条鱼好像还没死,于是我转身朝水面上游去。
等我的头露出水面之时,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原来刚才那一枪似乎是从怪鱼的嘴里打进去的,此时怪鱼正在拼命地带着鱼枪上的绳子逃跑,河马和樊艺则死命地拽着绳子,整条船让怪鱼拉扯得正在打转。
终于,怪鱼绕了几圈渐渐失去了气力。等到怪鱼折腾得差不多了,河马和樊艺才放开手,怪鱼带着宝贵的鱼枪缓缓地沉进了水底。船上的人这时才腾出手来把我拉了上去。
我一上船就看到众人的笑脸,大家都为我这次大胆的举动而欢呼雀跃,同时也为船上两个人默契的配合而欣喜。兰娅说道:“刚才好险,那条鱼眼看就要把你一口吞掉,我急得不得了,这时他俩开了枪,一下子就射穿了怪鱼的头顶,不过当时没看见你,也不知道你受伤没有。这回可好,用一只鱼枪就把那怪鱼收拾了,要是让长山上的人知道了,保不准都拿你当神仙呢!”
樊艺虽然对我说了一些祝贺的话,不过我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让人捉摸不透,看不出我平安上船对于他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我也没有心思多想,刚才和怪鱼一番搏斗已经让我筋疲力尽。我回到船舱里躺了下来,勇者号又重新向东南方驶去。
我躺在船舱里心里还在回味着刚才那番激战。那怪鱼也不知生活在海底多少年了,没准还是个新物种,要是能够活捉没准也能算上个宝贝。可惜当时光顾着考虑如何对付它,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层。一想到这条怪鱼就这么被众人所斩杀,我心里不免还有几分遗憾。人类虽位于动物界的高端,但和其它动物也应和谐相处,不过自从近代以来,人类只顾自己的贪欲,凭着手中的先进装备对其它动物展开了狂捕滥杀,导致现在的物种消失速度急剧加快,这不能不说是人类普遍的一种罪恶。
日子每多过一天,我就感觉自己身上又多了一分难以想象的压力,我急切地想找到巨鳌岛的所在,但是大海茫茫,又不知经纬度,只知道大约的方向,靠岛屿的外形去寻找一个岛,难度可想而知。
隔天上午我正站在甲板上对着浩瀚的大海发呆,忽然感到头疼欲裂,四肢酸软,身子一歪坐在了甲板上,靠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这一切恰好被兰娅看在眼里,她急忙跑过来把我扶了起来,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我只觉得眼前发黑,金星直冒,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对着兰娅苦笑了一下说道:“看来我们这几个没出过海的要想适应这船上的生活还真需要一段日子。”兰娅安慰说我这是操心过度,不必过于着急,咱们的食品和淡水都有很多,也不怕在海上多流浪些日子,相比之下众人的健康显得更为重要。
我听她这么说,不免心头稍宽,兰娅这时又对我说道:“对了,今天早上我在船后拴了一个拖网,咱们看看都网住了什么。”说罢便跑到船尾,解下了一个小型的拖网。
拖网并不算大,里面装的东西自然是一目了然,令我惊讶的是,除了几条黄海常见的黑鲷和黄花之外,还有一些似乎是瓷器的碎片,网的底部好像还有一个壶。
我把网翻过来,拿过这个壶看了起来。早就听兰老爷子说过黄海里经常会打捞上来一些瓶瓶罐罐,所以我也不感到奇怪,又想到自己对瓷器研究不多,便去底舱把樊艺叫了上来,想请他看个究竟。
樊艺拿过壶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转过脸来兴奋地对我们说道:“你们看,这壶腹为椭圆形,壶柄为双排曲柄,壶口是喇叭口,外部施釉不到底,底为微微内凹的平底。这是货真价实的唐代的白瓷壶啊,这玩意拿到琉璃厂那边去卖可值老了钱了!”
我听这话语气不对,疑惑地向他望去,也许是他自觉失言,便低头帮我们整理打捞上来的碎片,不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老病羊从下面走了上来,看到我们打捞上来的东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叫兰娅抛了锚,说道:“既然咱们断定这是唐代的东西,没准水底下就有咱们这次要寻找的线索,我想无论如何……咱们应该下去看看才是,毕竟能从海里捞上来白瓷壶可不像捞鱼那么简单。”
我听老病羊说得在理,便回头拿了几件潜水服和呼吸器放在了甲板上,正准备招呼几位男同胞下水,却被兰娅拦住。
兰娅对我说:“你们不经常下水,怕是还不知道这水下的危险。咱们的船到了这里,有些事儿我必须要提醒你们。”
(四十三)深水麻醉
原来在远海不比近海,最危险的一是水母,二是鲨鱼。有些水母虽小,只有十几厘米长,但是它们的触须可以延伸至十米,人们在游泳时只要刮碰上它的触须,它就会分泌出大量的毒性物质,使人昏迷之后溺毙。据说有些水母的触须还会放电,人如果被其缠住,不免痛苦万分。
鲨鱼据说约有380种,但大多数种类的鲨鱼性情都比较温和,不主动攻击人类,只有27种会攻击人类,有12种可能会攻击人类,还有27种因体型和习性的关系,可能具有危险性。有几种鲨鱼生性残暴嗜血,比如噬人鲨、双髻鲨、虎鲨等等。潜水员在水下作业时如果遇到这几种鲨鱼,往往九死一生。令人不安的是,出发前我查过资料,我们所在的这片海域一直都有这几种鲨鱼出没,这样不免又让我对下水多了一层担心。
我看看天气还好,仅有一点儿微风,海水呈碧蓝色,清澈透明,看不出什么危险,于是便让兰娅放心,吩咐大家准备下水。
来病羊此时已经把装备穿好,为了增加重量还特地在腰带上加了几个铅块。这铅块虽然在陆地上甚是沉重,但却是潜水员潜水时克服浮力的必需品。老病羊的状态一直不好,我本不想让他下水,然而他恐怕我们遗漏了什么线索,执意非下去不可,于是我只好把河马留在船上作为接应。
我们四人穿戴已毕,顺着栏杆的边缘滑下了水,头朝下向海底游去。兰娅的潜水技术很好,她先是懒洋洋地划了几下水,突然双脚用力一蹬,身子一蹿,就下潜了十几米。众人模仿她的姿势接着重复了几次这动作后,便下到了30多米的深处。我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虽然一直是头朝下的姿势,但是并不妨碍观察周围的情况。这里的海水并不算太深,加上海面上的光照充足,所以打开水下手电甚至可以清晰地照见海底。
但是不借助任何仪器,加上没有重潜服,人的下潜深度是很有限的,所以我们到达了这个深度之后,便实在无法再潜下去,只能在四周游来游去,仔细寻找一切可疑的东西。
时间快速地流逝,我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便准备再看看如果再无发现便上船,正在这时我看见兰娅手里拿着一件东西朝我游了过来。她指了指手里的东西,原来是一件青瓷碗。我心想在这附近看样还真有遗迹。这时兰娅用手势示意我随她去。她在前面游,我在后面紧紧跟上,游出了大约100多米,兰娅把手电转而向下,指着海底的一处东西让我看。
不看则已,一看让我心花怒放,原来就在我们的脚下静静地躺着一艘古代的沉船。这回我总算明白了这些瓷器的由来了,看来古代的黄海还是重要的运输路线,因为只有运输路线一般才会有装载大量瓷器的船只经过。唐代航海技术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中国舟师以航海技术高超闻名于世,亚洲东南方的信风季风规律已被我国舟师所充分利用,人们对航海天文知识也较以往有了更多的了解。唐代的船只经常远航到波斯湾,甚或有部分船只已到了非洲,所以在这里发现沉船倒也不算意外。我又仔细看了看那沉船,是一艘很大的*式的三桅船,此时船体已经基本七零八落,周围到处散落着形态各异的瓷器。
不等我招呼,樊艺也来到了沉船的上方。但就算是我们找到了沉船,也是一无人手,二无仪器,根本不可能把这些瓷器打捞出海。所以我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该到上去的时候了。众人下水的时间已经有一个小时,快到水下作业的极限,如果再不上去,身体就有可能会受损。
不想这时却出了岔子。众人准备开始上浮之时,我看了一下老病羊,此时他却毫无表情,整个人好似梦游一般。只见他呆呆地静了几秒钟之后,便飞快地朝着别处游去。我吃了一惊,急忙跟了上去,好不容易追上他之后,忽然发现他的表情有异,眼里闪动着冷酷的目光,但套着面罩的嘴角却咧得很大,姿势也轻飘飘的,见到了我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我心想他莫不是也吸入了什么毒气,但在这水下又哪有来的毒气?看他的举动倒像是一种被称为“深水麻醉”的潜水病。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把老病羊甩在这三四十米深的水下。我转头望去,兰娅和樊艺已经快要浮到水面,浑然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心中着急,伸手拉住老病羊想把他硬拉向水面,不料老病羊竟然将我一甩,露出疯狂的表情,挥拳朝我脸上打来。
我本身毫无防备,被老病羊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中,好在是在水下,水的阻力化解了打击的力量。尽管如此,我身子一歪,呼吸器的进气口差点被他打掉。我急忙伸手去扶,老病羊一下子挣脱了我原本拉着他的手,手脚用力划水朝旁边窜去。我知道老病羊此时的思维已经极其混乱,想上船去叫人又怕他出事,便在他后面紧紧跟随。
这时我俩的上方飘过来一团黑影,我用手电一照,吓得心都凉了,原来那竟是一条六七米长的大鲨鱼,周身呈青黑色,在头部隐约有些白色的印记。看到这些印记我认出原来这是一条白斑星鲨,虽然性情温顺,但是畜生毕竟还是畜生,谁能知道它此时到底想要做什么。
老病羊也看见了鲨鱼,却露出了兴奋的神情,身子一扭,便向上蹿,一直蹿到鲨鱼的肚皮底下,举拳便向上打。鲨鱼挨了这一下毫无反应,但随后老病羊的拳头却不停地击打。我真想冲上去把他抱住,但此时却无法做到。过了一会儿那条大鲨鱼终于觉得不耐烦了,尾巴一晃,便想游开,那条尾巴足有一米多长,老病羊正好在它的下面,这一摆不要紧,正好扫到了他的头上,直接打掉了他的面罩,顿时一股鲜血流了出来。我急忙游过去,发现老病羊已经失去了知觉,正在缓缓地下沉。
我用力拉住老病羊,咬牙向上游,一方面紧张地环顾着四周,看看是不是还有其它的鲨鱼。不一会儿我已经能看到了勇者号的船舷,船上的人好像已经发现了我们这边出了事儿,只见船上跳下来两个人向我们游来。老病羊由于呛到了水身体变得很沉,我们好不容易把他拖上了船,又按又压地忙乎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疑惑地向四周望着,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和他讲述了刚才那一幕惊险的遭遇,老病羊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当听我讲到鲨鱼的时候,他猛然一下子坐了起来。我笑道:“好在那条鲨鱼是不吃人的,要么就是已经吃饱了,不然咱俩现在都在鲨鱼肚子里了。”老病羊听罢低头不语。
对偶遇水下沉船这件事我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这并不是众人的目的,兰娅起了锚,勇者号又继续在汪洋大海上前进。我不经意间又瞥见了樊艺,只见他兴奋地拿出六分仪,一边测量我们所在的经纬度,一边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怎么回事儿,我对樊艺此时已无初上船时那般好感。我知道他是考古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对于文物古迹的狂热之情应该甚于我们,但观其言行,倒更像是要给自己谋取利益,这让我不得不多多留意于他,倘若……他真是文物走私的贩子一伙,我们岂不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不过我告诉自己没有证据之前不可妄下结论,否则要是冤枉了好人,对整个猎宝行动也没什么好处。
黎明时分,我由于心中有事早早就起了床,站在船首用望远镜不断地搜索,生怕拉下什么蛛丝马迹。不过我发现天空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并没有日出之前的那种暗红色的光晕,而是呈一种不寻常的灰色。等太阳出来之后天空也是一片苍白,布满了大团大团的云彩。
樊艺这时从底舱上来了,抬头看看天,说道:“今天怎么感觉这么闷呢,一点风也没有,真是奇怪。”
兰娅一夜未眠,这时刚去洗了把脸,只见她一边擦脸一边说道:“按说平时在海上应该是很凉快的,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儿,不过经验告诉我这种天气往往是暴风雨的预兆。”
我心里一惊,出海最怕遇到的就是暴风雨,暴风雨之中万吨巨轮尚且有险,何况我们这艘小小的机帆船,当下急忙叫兰娅加快船速,想尽快找个岛屿来避一避。
但是事情往往不如我们所愿,众人刚刚吃过早饭,就发现天色已经布满了一层厚厚的乌云,偶尔还能看见几条闪电划过。兰娅招呼大家快把怕被雨淋的东西放好,把底舱的盖子盖好,她还找出了一个小型的抽水机以备不时之需。
空气闷得要出水。我们刚刚收拾好,只听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过,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海面上也是水汽弥漫,遮云蔽日。面对这一切我们毫无办法,只能顺其自然,毕竟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河马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我说各位啊,我看这风浪越来越大,咱们的船不会有事儿吧?”
这个问题谁也无法回答,此时我们的注意力又被另一种东西所吸引。樊艺指着远方惊叫起来:“你们看,海面上怎么有个黑柱子?”
(四十四)水龙卷
还没等我仔细察看,兰娅已经抢过了望远镜望了起来,随后她脸色阴沉,眉头都拧成了个疙瘩,说道:“不好,咱们好像遇到水龙卷了。”
龙卷风的形成原因长期以来一直是个谜。佛经中有过关于人力所难以抗拒的海上风暴起因的描述,即是摩竭鱼的呼吸与吞吐所造成,只是大海中的龙族也多半是化生有情,胎卵湿生之龙多半藏于深山大壑之中,所以常人难见。龙卷风起因当是人类杀业既重,被害生灵怨结深固,聚集到一定程度,摩竭鱼便有感应而从深海之中跃出,兴风作浪,被害生灵的灵体便顺从此势发泄怨气,这两种因素相互扶持,龙卷风便急剧加强。
这只是佛教之说。其实我小时候在《十万个为什么》中就看过这类知识,知道这种令人谈之色变的风暴其实是一种涡旋,其中心的气压可比周围气压低百分之十。首先大气的不稳定性产生强烈的上升气流,上升气流在对流层的中部开始旋转,形成中尺度气旋,随着中尺度气旋向地面发展和向上伸展,它本身变细并增强,形成龙卷核心。龙卷核心中的旋转与气旋中的不同,它的强度足以使龙卷一直伸展到地面,当发展的涡旋到达地面高度时,地面气压急剧下降,地面风速急剧上升,就形成了龙卷。
樊艺望着那条黑柱子,忧心忡忡地说:“眼下咱们这条船能否避开它的路线?否则咱们就危险了。”兰娅答道:“没有办法,因为龙卷风本来就是毫无方向地吹,谁也无法预料它的行进方向,现在咱们只能静观其变。”
众人紧张地注视着远方。我发现视野中出现了一朵云,迅速地变黑,不过这朵云有一条几千米长的尾巴,正在疯狂地摇摆着,水龙卷离我们又近了。
我知道陆地上的龙卷风可以把房顶掀走,如果换了在海上……我再看看我们这条小船,恐怕连它一个手指头都经受不起。眼下事情紧急,我和河马只好回到底舱去找出了一些救生衣,又放下了处于船尾的救生小艇。
兰娅此刻也没有忘记她掌舵的职责,加足马力想离开那条意味着死亡的黑柱子,不过能不能安全地逃离谁的心里也没底。
这时在白浪翻卷的海面远处,隐约地出现了一个黑点,我知道那一定是个岛屿,但因为离得太远,我不能肯定这个岛是否就是众人的目的地,不过那里毕竟意味着希望。众人眼巴巴地望着,都期盼着我们的船能在水龙卷到来之前安全地到达那里。
雨此刻已经停了,空气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闷,没有一点风,但是我们可以听见云层中传来的雷声,远处的“触手”下面的海面已经开始翻涌,不过海浪依然没有传到勇者号周围,四周的海面依然是一片平静。众人除了将船开到极速,在凶猛的大自然中已无能为力。
水龙卷更近了。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旋转的海水,海水这时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但中心却是一个小山,周围的海水正在不断地朝山上爬,越爬越高,已经超过了勇者号的高度。
云和海已经连在了一起,现在四周的海水开始翻腾了,小船在海面上犹如一片树叶,七上八下,任凭波浪的戏弄。我感觉一阵头晕,胃里不住地翻腾,把早上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看看其他几个人,除了兰娅还能勉强坚持外,也都在靠着栏杆不停地喘气。
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水柱,这个水柱有几千米高,一直通到天际,顶部是黑色的云彩,底部是奔腾的海水,周围大约有几百米宽。水柱中还有几个不知名的物体,想必是从水里卷上来的鱼。一时间水柱好像朝着勇者号扑过来,谁知它又扭头一转,和我们的船生生错过。
本来我以为水龙卷就这样过去了,谁知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间它又改变了方向,一下子勇者号就成了它的牺牲品。
黑柱子只是略微向我们这边倾斜了一下,船周围的海水便像沸腾了一般,浪头一个大过一个。众人全都站在甲板上,周身被水打得透湿。看这情形再怎么努力也来不及赶到那个岛上了,为了防止机器进水导致爆炸,兰娅只好停止了发动机的工作,听天由命了。
还是兰娅经验丰富,她大声招呼着我们把救生衣都穿好,把各自的物品收拾好,呆会儿没准就要弃船了,该扔的东西就都扔掉,这时是保命要紧。老病羊这时还抱有一线希望,问兰娅咱们的船会不会有事,兰娅摇摇头说道:“看这情形除非发生奇迹,否则龙王爷出面都救不啦。”她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注视着黑柱子的变化。
这时水龙卷离我们已经近在咫尺,它的一只“胳膊”轻轻地刮了一下我们的船顶,耳边便传来刺耳的木头断裂声,结实的舱顶此时就好像是面团做的一般。我们都用绳子把自己拴在了船舷上,虽然被吹得东倒西歪,却也没被风卷走。
耳边传来一种好像纺纱的机器的声音,这种声音大得惊人,间或还有些噼噼啪啪的爆炸声响,我知道这应该是内外的压力失衡引起的。我们的船已经完全进入了黑柱子的范围之内,兰娅喊道:“快低下头,屏住呼吸!”
我刚来得及趴在甲板上,就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空气中满是水汽,迷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头疼欲裂,心中有一个念头不断地盘旋着:如果船完了,该怎么办?此时我倒真羡慕那些鱼类,它们应该早就感觉到了这次灾难,已经躲进了安全的深海。我侧眼看去,只见一个大得惊人的水山就在我们船舷外侧游荡。我不禁想起了只有在小说插画中才能看到的景象,不过我可不希望有小说中的船只的那种下场。
水山离我们忽近忽远,我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我看了看其他人,看起来还都算正常,只有老病羊好像被水山吓着了,惊恐地朝我们这边望了一眼,就哆哆嗦嗦地向底舱的入口爬去。我还没来得及阻止,耳边就传来河马的一声大喝:“老病羊你不要命了?如果船翻了你就要被活活扣在里面!”说着不顾一切地朝着老病羊爬过去,把他硬生生地按在了甲板上。我又看了看樊艺,只见他也是脸色不正,眼珠乱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感觉又仿佛过了好长时间,其实只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的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好像空气也被水龙卷一扫而空。我顺着风使劲吸气,却怎么也吸不到,没办法我只好把脸贴在甲板上,趁着空气流动的间隙喘一口气。水山向着船舷挪动了,大量的水漫过了甲板,众人全部都泡在了水中。不过船小有船小的好处,水从甲板一侧漫上来,又从另一侧流了下去,这还让我略感庆幸。尽管我们的船整体被淹没了好几次,但又从水里挣扎了上来,顽强地搏斗着。那水龙卷简直把我们的小船当成了一个玩具,在这浩瀚无边的大海里,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水汽不见了,但是风的上升的力在拽着我。风的力气太大,我拼命拉住甲板上的一个把手,衣服和裤子好像都要被风卷走。我知道这时已经到了水龙卷的中心,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可以过去了。但我又想起了那个水山,它现在在哪儿呢?
不看则已,一看彻底让我丧失了希望,只见眼前是一道蓝色的水墙,这个水墙正在不断地增高。我知道此时如果再不弃船,这道水墙拍也能把我们拍死。我只来得及吼出“大家快跳海”五个字,便被重重地压在了水里。
就算在水里,我也能感觉到上升的水流,救生衣反倒成了累赘。我索性脱了救生衣,用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浮出水面,一直朝着深水里潜下去。大约下潜了十来米,我停了下来,向上看去,只见水面就好像一个大蒸锅一样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周围是大量的气泡。这个深度应该是比较安全的,在经历了刚才的生死搏斗之后,在这里起码能感觉一下生命的美好。
当我实在憋不住气时,便浮上去呼吸,发现情况还是不甚乐观,又转身朝下游去。等到我再次浮出水面之时,发现水龙卷已经过去了,那个黑柱子正在缓慢地离我们而去,留下了我们这几个不幸的人。
我急切地在海面上寻找着,首先看到的是勇者号,狂风肆虐后,这艘小船虽然破败不堪竟然还浮在水面上,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过了一会儿,我又看到了老病羊、河马、樊艺浮了上来,不对……兰娅哪里去了?我赶紧招呼大家寻找兰娅,心里一时产生了很多猜测,不知道她是被下落的水墙砸到了还是被上升的激流卷走了,心里十分焦急。
过不多时,河马又浮了上来,兰娅软软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我这才松了口气,不过此时兰娅已经失去了知觉。几个人帮着河马用最快的速度把兰娅弄到船上,经过一番紧急抢救,兰娅张了张嘴,吐出几口海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兰娅看了看我们,湿漉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家都没事就好。”我见兰娅平安无事,不由得转忧为喜,心中暗想:刚才一定是有马祖保佑,回去一定要去马祖庙多上几柱高香。
经过短暂的休息,众人已经恢复了体力,虽然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水浸泡了,但我们还是找了点饼干垫了垫肚子。这时周围的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些细碎的浪花,天色也恢复了正常。龙卷风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在北方的海域不大可能遇到台风,否则今天众人就是有十条命也活不下来。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了我们的困境,发动机由于被水浸泡已经彻底不能用了,而且更为严重的是刚才的巨浪把船舵也打坏了,我们如果再想向前航行,就只剩下一艘救生艇可用。
(四十五)要命的旋涡
最要命的是刚才的巨浪打翻了我们的储水罐,本来这次出海我们预备了充足的淡水,但是此时罐子已经翻在了一边,我们手头剩下的只有平时的水壶,这意味着如果在几天之内我们找不到能用的淡水,就得被活活渴死。
樊艺的脸色极为难看,两眼无神,不住地望着远处。我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他的表情一定是对眼前的处境感到很绝望,便走过去安慰他说:“兄弟不必担心,咱们吉人自有天佑,我看那边似乎有个岛,咱们想办法上岛,总会有办法的。”
樊艺阴沉着脸没说话,我又把目光转向老病羊。他此时正在不住地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那个岛屿,过了一会儿说道:“眼下咱们只有弃船上岛了,不知道救生艇能不能装得下这么多人。”
河马一听马上朝着船尾跑去,我跟过去一看,橡皮筏已经快要沉入水中,众人好不容易把它拽了上来,擦洗干净之后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上艇。这个筏子很小,只能勉强装下几个人。老病羊从船舱中扯下了几块兽皮铺在了筏子底部。这些兽皮是众人临出发时购置的,可以防止海上的水汽。樊艺的情绪低落异常,自从船只失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众人将背包抱于胸前,老病羊和兰娅又在船上找出了一个小木箱,把能吃的食品都装在了里面。此时众人已经彻彻底底地成了落难者,加上这片海域并不是一般过往船只的航线,又无通讯工具,不知道何时才能获救。
几个人轮流着用力划着桨,一直划到太阳西沉才看清了这个岛的模样。小岛并不算大,不过岛上的地貌却十分奇特,岛屿的东北部是一处锅盖型的小山,山上光秃秃的,并无多少植物,但是岛屿的其余部分却是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和小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屿的北面有一块巨石凌空而立,这块石头也不知道有多少吨重,突兀地矗立在礁石之中。
此时我的心里不禁砰砰地跳了起来,因为这种地貌正是兰老爷子描述过的,我在心里想: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难道一场水龙卷竟然让我们阴差阳错地找到了巨鳌岛?
我平常向来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但此刻情形不同,从早上开始一连串的变故已经把我折磨得有些麻木了,加上又划了几个小时的桨,早已是筋疲力尽,精神萎靡,不愿说话。
我回头望了望,勇者号已经消失在视野当中,又看看其他人,兰娅和老病羊已经蜷缩成一团睡着了;樊艺和河马也是无精打采;河马一边划船一边嘟嘟囔囔;樊艺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言不发,怔怔地望着已经不算太远的岸边。
眼下众人面临的局面实属是希望渺茫:一方面船只失事,众人即将流落到荒岛上,不知何时才能获救,给养和装备也是严重匮乏,临出发时船上本来携带了足够用的给养,然而刚刚经历了一场狂暴的龙卷风,大部分淡水和食物都被卷走了,天晓得我们手里这点东西能撑多久,能不能撑到获救的时候;另一方面猎宝所需的工具也丢了不少,就算这里真是众人的目的地,但没有了水下呼吸器之类潜水用具能不能进入宝藏还是个未知数。
想了想我把到嘴边的猜测的话又咽了回去,都说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假如这个岛真的是我们的目的地的话自然皆大欢喜,但倘若不是呢?所以我在心里打定主意还是等有了确切的证据之后再说。
我挨个摸摸我们的行李,发现这次的我们和上次去五女山时相比,除了比上次多了个人之外,剩下的装备没什么差别,几把M9刺刀,几根登山绳,一架软梯,几支聚光手电,两把野营铲,剩下的再无他物。我苦笑了一下,就算这里真的就是巨鳌岛,就凭这些东西想顺利找出宝藏也是基本无望,但又转念一想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给自己不好的心理暗示,上次在陵墓中不可谓不凶险,到头来不还是全身而返么?
老病羊刚刚醒来就开始抱怨:“我说各位啊,这次咱们出海之前犯了个错误,不如等到马祖过完了生日再出发,马祖一生气就是什么倒霉来什么,要早知道出来一次还得把命搭上的话我还不如在家舒舒服服地过几天日子呢!”
河马本来划桨划得就疲倦,又听见老病羊发这顿牢骚,当下很是不快,反驳道:“我说老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极,没半点猎宝人的模样,就算眼下遇到了难处咱们也得戮力同心才是。”
老病羊闻言,没好气地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猎宝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都怪我啊,让钱迷了心窍,为了几个破钱便什么事情都敢干了。”
樊艺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皱着眉头问道:“我说各位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难不成这位老哥是你们花钱雇的?”
我心说这可真是越发热闹了,让樊艺这么一问,一时竟无话可说。樊艺也只是看了我一眼,不再多问,但我心中却暗暗发愁,上次我们能够平安脱险完全是凭着众人的众志成城,团结一心,而这次的目的地显然比上次还要凶险,可众人的士气却远不如上次,我不禁又对我们的未来多了一层担心。
河马这时说话了:“我说老病羊你也应该讲些道理,老狼并没有错,咱们也是心甘情愿地和他来的,谁让咱们都是一路人呢?”
老病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想说什么,这时兰娅出来打圆场了:“我说各位都少说几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多说也无益,眼下咱们还是想想登岛之后的打算吧。”
兰娅这么一说众人也不再说什么,但是我感觉老病羊这样说无疑于搞内部分裂,心里很是不悦,狠狠地抓起了望远镜朝岸边看去。
救生艇离岸边又近了一些,望远镜中已经可以看见靠海这一侧的情况。这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的是一面山崖,大约有20多米高,上面光溜溜的几乎寸草不生,偶尔石缝中伸出些小松树,更加显得山崖的陡峭。
这面山崖中间有两个裂缝,似乎有人用巨斧劈下,把这山崖一分为三。每个裂缝的底部大约有好几米宽,越往上越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此时恰逢涨潮时分,大量的海水迅速地涌入裂缝,但由于里面的空间有限,海水被挤压到石壁上发出惊涛拍岸的声响。随着海水越来越多地涌入裂缝,周围的海水的流向已经彻底被打乱,从裂缝里涌出的海水和流进去的海水交汇在一起,回旋打转,山崖的这一面竟然水汽弥漫。
我被这一景观所吸引,举着望远镜看了半晌,才缓缓放下。不料这时河马对众人说道:“你们快看山崖下面,好像有不少漩涡。”
我一听这话大惊失色,因为我记得兰老爷子说过他的渔船就是被漩涡吸进去的,那可是九死一生。虽然我不知道这里和他所描述的场景是否是一回事,但是眼下的情形显然对我们不利,众人只有一条小艇,艇上满满地全是人,如果稍有不慎就会被漩涡吸走,万一要是被吸进那条裂缝的话……
我不敢再想下去,这时裂缝周围的小漩涡已经开始向我们这一边扩展,许多漩涡开始合拢,形成更大的漩涡。我的桨放在水里,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水下有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