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我刚才也只是随便说下我的看法,如果你们二位都那么认为,我自然也不会反对。”武主任让步了。
“对啊,武主任,什么事都得想得远一些。在这方面,你得向我们的校长好好学学。记得四年前的事吗?”副校长道。
“什么事啊?”武主任显得稍稍有些不耐烦。
“我说的是校庆的晚上,就在老太太说要把古籍留给我们的前一天,记得吗?那天我们三个到这里来祝贺,当时我们在这里喝茶,有人按门铃,是楚宁开的门。”
“记起来了,那天晚上来了一对男女。楚宁说,那是她母亲的朋友,特地从加拿大来S市看她的,那天刚下飞机。我还记得那个男人手上拿了几本书。他还说,那是珍贵的古籍,想请老太太跟他一起鉴赏,怎么啦?”武主任道。
历晓天已经猜出那对男女是谁了,他朝贝乐望去,两人心照不宣地互相点头。
“他们上楼后不久,楚宁就下楼来告诉我们,说老太太让我们先回家。”
“呵呵,确实是这样。”武主任道,“老实说,我正巴不得呢,那时候都快八点半了,我太太还让我早点回去陪她,她刚生完孩子不久……怎么啦,你想说什么?”
“我们离开后,校长立刻回校长室打了个电话给机场。他是去询问那天有没有从加拿大飞来的客机,客机上有没有一个叫王觉明的男人,那个男人好像自称就叫这个名字,结果怎么样,根本没有。我听说第二天,校长就向老太太报告了自己的调查结果,老太太非常满意,当天晚上,她不就把我们找去谈遗嘱的事了吗?其实要不是校长,我认为老太太根本就想不到把古籍留给我们,所以这件事还得感谢校长的细心。我听说老太太为此还给了校长一个很大的奖励,是不是校长?”副校长问道。
“呵呵呵……”校长笑而不答。
“是什么,校长?”武主任很好奇。
“是继续留任校长的合约。那年校长的合约正好到期,按理说应该年底才签约,可那一年提前了,五月就把合约签了,而且不是三年,是五年。”
“呵呵,校长可真运气。”武主任笑道。
“武主任,你大概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副校长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我是想说,老太太非常非常在意安全问题,而且做事也很随性,所以关于今晚这件事,我们的回答一定得相当谨慎……”
武主任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懂了,副校长,我都听你们二位的。”
“那就好。”副校长似乎终于放下了心。
“对了,那对男女后来怎么样了?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两个客人。”武主任突然问道。
历晓天竖起了耳朵,可是副校长的话只说了一半,“我问过老太太,她说他们走了,可是……”
接着,历晓天听见武主任恭敬地招呼了一声。“楚太太。”
没有回答声,只有木头椅子被拖动时发出的吱吱嘎嘎声。
“啊?什么……”那是副校长在说话,他好像一开始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后来才渐渐弄明白,“楚太太,事情可能比想象的严重,那孩子背后一定有大人指使,这是肯定的。但你不必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会妥善处理的。至于怎么处理,我想校长心里应该早就有谱了。”副校长不慌不忙地把话头丢给了校长。
校长冷笑了一声道:“大人按照大人的方法处理,小孩按照小孩的方法处理……我会报警,还要让那两个小混蛋好好尝尝违反校规的滋味!”
录音里响起一阵很轻的咿咿呀呀声,然后是轻微的咳嗽声,这是不是老太太在说话?历晓天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什么?”这是武主任的声音,他也在费力揣测老太太的意思,过了会儿,他道,“对对,确实是孩子,听说十三四岁,两个……啊?您说算了,别跟孩子计较了?……”历晓天仿佛看见武主任正朝校长望去。
后者断然道:“不行!绝对不行!他们为了这次行动煞费苦心,还挖了地洞,搞了假车牌,本校可从来没发生过如此胆大妄为的事……”
“校长,老太太都说没必要兴师动众了……老太太,您说什么?……也别报警了吗……”武主任似乎又弯下身子在倾听楚老太太的发言,“……哦,您是说,孩子毕竟是孩子,教育几句就行了……没必要那么严厉……呵呵……”武主任笑了起来。
“可以不报警,可那两个小混蛋一定要揪出来。如果不杀鸡儆猴,他们就会把校规当狗屎!”校长恼怒地嚷道。
又是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和一阵咳嗽声。
“哎呀,老太太,咳嗽好点了没有?我上次跟您说过的方子,您有没有试过?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的民间秘方。”副校长道。
原来鳄鱼还是个马屁精呢,历晓天想。
“什么?……您恭喜我?什么事啊?……哦,是那部儿童剧啊,您也听说啦……呵呵,我也是凑巧有了灵感,没想到能评上奖,这是运气,运气,呵呵……”
副校长的这件喜事历晓天也知道,就在五天前,副校长写的儿童剧《鱼精》被评上了全国“十佳优秀儿童剧”。虽然儿童剧历晓天是没看过,但他知道这事不仅登了报,连电视新闻里也提过,副校长为此非常得意,有好几天,他走到哪儿都是满面春风的。巧了,这事的喜报也贴在告示栏里,就贴在有校长签字的“警告”旁边。
老太太能关注副校长的成绩,对他来说一定是莫大的荣幸!
历晓天耸耸肩想表示不屑,却见贝乐拿出一本《鱼精》的戏剧说明书放在他面前。哈,他还真的去看过这部戏?他吃惊地看着贝乐。贝乐朝他做了个鬼脸。
“喂,别打岔好不好。你那部戏不谈也罢,根本就是部成人剧,我看把当妈的改成女朋友更合适。自古以来,只听说过在海边等情人的,没听过等儿子的。好了,别跟我争,我说得够客观了,你过去就没写过什么好东西……楚太太刚才说什么?”
校长打断了副校长的得奖感言,暴躁地问道。
“老太太说,她真想象不出,校长你也是从小孩长成大人的,哈哈哈。”武主任代替副校长作了回答,并爽朗地大笑起来。
校长按捺住脾气,低声下气地说:“老太太,我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这桩事如果不严肃处理,很可能将来会出更大的乱子!今天进来的是小孩,明天进来的可能就是歹徒!”
“校长,既然老太太都说不用太认真了,那我看……”副校长的话还没说完,录音里就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楚宁慌里慌张的叫声。
“奶奶,奶奶!”
“楚小姐,出什么事了?”武主任道。
“不好了,我发现走廊的柜子里少了一本书……”
“你说什么?”校长吼道。
“是本什么书?”武主任却很冷静。
“我也说不清,好像是本小说,我只看了一点点,随手把它放在走廊的柜子里……”
“那本书价值多少?”校长问。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清代的。对不起,奶奶……报警吧,报警吧!”楚宁似乎快哭了。
录音里安静了半秒钟。
“现在看来……也只能报警了。”武主任道,他似乎在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报吧报吧,呵呵呵,这回看我怎么抓住他们……”那是校长得意高亢的叫声,接着历晓天听到一声家具砸在地上的巨响,录音突然断了。
“怎么没声音了?”历晓天道。
“可能是接触不好吧,我把它丢在沙发垫下面。可如果沙发突然倒在地上,可能就会影响它的性能,这是五叔说的。我昨晚也只听到这里,”贝乐娴熟地移动鼠标,不一会儿,录音里再次响起说话声。“来听听今天白天的,这我也没听过。”
这回录音里出现的是一个男人刻板的问话声。
“楚小姐,你把那本书放在什么地方?”
“三楼走廊的柜子里。”
“你最后一次看见它是什么时候?”
那人是警察吗?历晓天忽然意识到。
“我,我是……是,四年前……最后一次看见它。”楚宁低声道。
她的话让历晓天和贝宁同时吃了一惊,两人禁不住互望一眼,但谁也没开口,他们聚精会神地听了下去。
“四年前?”警察也相当吃惊。
“对,是四年前。那天我,我突然心血来潮想看看古代的小说,于是就乘奶奶不注意,偷偷开了清代古籍的柜子,随便拿了一本。
其实我只看了一点点……后,后来我随手就把它放在了那个柜子里了,今天突然发现它不见了。”楚宁结结巴巴地说。
“你说你今天发现它不见了,但是你不能肯定,它就是昨天晚上丢的对不对?”警察谨慎地问道。
“是的。”
“这四年来,你从来没跟你祖母提起过这件事吗?”
楚宁可能是摇了摇头。
“她现在方便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吗?”
“不,可能不行。自从昨晚上听说书丢了之后,她的血压就一直不正常,今天早饭也没吃。”楚宁的声音里充满了内疚。
“楚小姐,目前是你一个人在照顾你祖母吗?你的父母呢?”
警察道。
“他们在我八岁那年就去世了。”楚宁顿了一下,“我是在美国出生的,父母去世后,他们的朋友就把我送到了奶奶这儿,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奶奶在一起。”
“校长,可以介绍一下楚老太太这栋房子跟学校之间的关系吗?”警察问道。
哈,没想到老刺猬也在这里。
“呵呵,我只知道这栋房子本来已经收归国有了,但一九九六年,楚老太太突然买下了这块地,随后又建起了这所学校,事情就是这样。”校长道。
“学校还有别的股东吗?”
“没有,她是唯一的出资方。”
“要买下这块地,再建起这所学校,需要的资金可不少,楚老太太哪来那么多钱?”
老刺猬清了清喉咙。“我听说她的启动资金是在国外出售了价值连城的古董,不过这种事她是不会跟我们说的。我想,可能连她的孙女都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楚宁冷冰冰地回应。
“听说你们这里有规定不允许学生进入这栋楼,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学生这是一栋私宅?”
听到这个问题,老刺猬阴森森地笑起来。“老太太觉得说是图书馆可能更安全。她最关心的就是安全问题了。这也难怪,楼里藏了不少珍贵的古籍。”
“听说早在‘文革’那会儿,就不断有人上门来寻宝,那些古籍没被人拿走吗?”警察问。
“我听说他们找到的都是些民国印制的线装书,值不了什么钱。我猜她当时一定是把真正的古籍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警察似乎是认可了这种猜测,接着又问:“那么校长,你对这次事件有什么看法?”
“还用问吗?书肯定是那个小混蛋拿的!”校长的声音骤然又响了起来,接着跟前一天晚上一样,录音里响起一声家具砸在地板上的巨大声响。
“啊,看来,又是接触不灵了。”贝乐沮丧地说。
历晓天也以为录音会就此终止,但谁知,半秒钟后,校长气喘吁吁的咆哮声突然从录音里传来:“原来你们还装了窃听器!臭小子!我一定要——抓住你们!”
历晓天和贝乐同时朝后退了一下,直到音频图像变成一直线,他们才意识到录音已经中断了。
“哦,天哪!他发现了窃听器!”历晓天心有余悸地用手背擦着额头的汗。
“他弄倒了沙发,窃听器一定从沙发垫里掉出来了……”贝乐若有所思地望着电脑,过了会儿,他忽然问,“你不是说,校门口的各个角落都装了探头吗?你知道保安室在哪里吗?”
“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找找四年前的监控录像。”贝乐道。
5.保安室
学校保安室就在教学楼旁边的一栋三层楼房子里。那栋楼一层是教工食堂,二层是教工活动室,三层就是保安室和教工宿舍。旭日中学一共有四名保安人员,他们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收看监控录像,注意学校四周的安全。据历晓天所知,只有负责夜里值班的保安人员才会住在教工宿舍里。
“你真的要进去吗?”历晓天悄声问贝乐。
“当然。”贝乐坐在一个健身自行车上懒洋洋地踩了几下。
这已经是次日中午了,他们两人正在那栋楼旁的健身器材区假装锻炼身体。
历晓天双手拉住吊环想做一个引体向上,但没成功。
“你怎么进去?那里可是时时刻刻都有人的。”放开吊环的时候,他问道。
贝乐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电子表,“现在是11点半,中饭时间,那几个保安该不会都在保安室吧!他们不用下来吃饭,不用午睡的吗?”
“他们要不要午睡我是不知道,不过一般四个保安有两个会在大门口值班,你刚刚不是看见了吗?”历晓天道。
“就是说,现在上面还有两个,对不对?”
“对。”历晓天想,就算只有一个也够呛。你能怎么进去?
贝乐双臂抱着胳膊,两脚无意识地踩踏了几下,“我想找楚宁谈谈。”他道。
“什么?找她?”历晓天本想去拉吊环,贝乐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你找她谈不等于找死吗?你忘记前天晚上她是怎么对你的了?她希望你被抓住,希望你被开除,也许她还希望你死!
只是她没说出来罢了。”他走向贝乐的自行车。
“可是,她把笔记本丢在草地里,那等于是还给了我。而且我跟她说过,我父母是在四年前失踪的,我以为她会告诉校长他们,可现在我发现她好像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贝乐望着自行车的把手,神情严肃地说。
历晓天也愣了一下。这的确有点蹊跷。
“也许她忘了。”他道。
“还有那本书,她说她最后一次看见它在那个柜子里是在四年前。一般人把东西随手一丢,过几个月就不记得放在哪儿了,我妈过去就这样。可她记得,那她的记忆力就是好得出奇……
既然这样,她怎么会忘记跟他们说关于我父母失踪的事?”贝乐双手抱臂,一边缓慢地踩着自行车,一边说。
“如果她不是忘了,那又是什么?”历晓天承认贝乐说得有理,但他觉得讨论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楚宁就算没向人提起过这件事,也仍然是他们的敌人,如果贝乐去找她,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就是她高声尖叫,引来校长他们。
“我觉得,她是故意隐瞒的……”贝乐又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
“我说,她可能是故意隐瞒的,她没把我说的话全部告诉警方,肯定有她的原因……也许,她还在等我去找她呢!”贝乐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
“得了吧。”历晓天觉得他在发疯。
“我想给她写张纸条,约她今晚见面。”贝乐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和一根口香糖。他拆下口香糖的包装纸,在背面飞速地写下了几行字——我父母四年前来过你家,是你开的门。我们见个面吧,晚上十一点。
“假如她真的是故意隐瞒的话,她应该能看懂我在写什么,也会跟我见面的。她一定也有话要跟我说。”贝乐把口香糖的包装纸折成小方块重新放回到牛仔裤的后插袋里。
历晓天很想劝贝乐别犯傻,那个凶婆娘跟你见面的时候,很可能会假装对你友好,背地里却约了警察躲在暗处。可当他看见贝乐脸上坚定的表情时,那些话又被原封不动地吞了回去。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送纸条?”他问贝乐。
“现在。”
“现在?现在你要去旧图书馆?你的脑子是不是烧坏了?现在可是白天!而且前几天刚刚发生过那件事,他们一定会加强对图书馆的看守的。”历晓天忍不住嚷了起来。
“我有办法。”贝乐朝他咧嘴一笑道,“你在这儿等我,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看见那两个保安一起跑出来的。”
“他们怎么会一起跑出来?”历晓天根本不相信。
“等着瞧吧。”贝乐胸有成竹地朝他一笑,又道,“嘿,如果他们一起跑出来,你能帮我个忙,去保安室偷我要的录像吗?”
“我?”历晓天愣住了,接着他立刻就生气了。他讨厌被人当成傻瓜,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喂,那下面可是教工食堂!老师们都在那里吃饭,也许校长也在,这时候那楼人最多,我一进去就会被看到。你是不是成心想让我被抓住?你在干什么?”他看见贝乐在脱外套。
“哈哈,给你看看我的滑翔机设备。”贝乐把他的蓝色外套翻了一个面,衣服的背面立刻露出一个被折成扁平状的银色小装置,看上去有些简陋。贝乐按动了其中一个按钮,它就像朵花一样,“啪”的一下绽开来,成了历晓天前天晚上看见过的那个小吊扇。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历晓天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小东西,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想知道这玩意儿是否真能让他飞起来。
“你有它,就不必从大门口进去了。我们已经知道三楼走廊的窗口在哪里,看,它还是开着的。如果保安从大门口跑出来,你就从那扇窗里飞进去,等你拿到录像带,你可以再从那扇窗飞下来,你也可以越过那堵墙,直接到校外。放心,它的功率很大,你的体重跟我的差不多,应该没问题的。那上面有个加速器,不过,我认为你没必要用它,一般的速度足够了,完全可以保证你安全快速地着陆。想试试吗?”贝乐把衣服递了过来。
妈的,还真会诱惑人!
“如果只有一个保安跑出来怎么办?”历晓天瞄了一眼贝乐手里的衣服,问道。
贝乐想了想道:“如果真是这样,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会很快来找你的。”
历晓天又瞄了一眼那件衣服。
“假如我找不到你要的录像带怎么办?假如他们把录像带都锁起来了怎么办?”
这似乎提醒了贝乐,“对了,忘了把这个给你了。”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类似螺丝刀的东西,只不过尖端是根中空的钢管。
“我可不会撬锁。”历晓天立刻道。
“不用你撬,这是把激光枪。”
“激光枪?哇!”历晓天的眼睛瞪成了探照灯。
“是我五叔发明的,酷吧?他也是受了电视节目的启发。听我说,这里有个按钮,”贝乐指指螺丝刀刀柄上的一个绿色按钮,“只要直线对准目标,按这里,它就会发出一道激光,它的强度能射穿一块两公分厚的钢板,一般的不锈钢锁芯,对它来说是小菜一碟。假如他们把录像带都锁了起来,你可以用它打开那些抽屉。我试过,用它撬锁,半秒钟都不要,但是你要记住,一定要对准目标,激光枪的枪口跟目标之间最好保持五到十公分的距离。”贝乐说完,想把激光枪收起来,却被历晓天一把夺了过去。
“小心!”贝乐叫了起来。
“我总得试试吧。怎么玩啊?”他贪婪地盯着手里的激光枪,随后开始在四周寻找起目标来,最后,他看到了健身自行车的把手,“两公分是不是?”他笑着回头问贝乐。
“对,两公分。你想干什么?”
“OK,让我看看它的厉害。”
历晓天把激光枪对准健身自行车的把手,贝乐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按动了绿色按钮。贝乐立刻用手捂住双眼退到了一边,而历晓天却睁着双眼,因此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看见一道白色亮光像闪电般射向那个铁质的把手,接着,他眼前升起一缕青烟。打中了吗?打中了吗?等烟雾散去一些,他迫不及待地走近自行车,看见那个铁把手上真的有个小小的孔洞。有那么一刻,他被吓呆了,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经历,他竟然可以用一把“枪”射穿铁板,相比之下,他过去玩的水枪不仅不值一提,而且太傻了。
“哇!”他由衷地发出惊叹。
“这可不是给你玩的!”贝乐夺回了激光枪。
历晓天还没从震惊和兴奋中醒过来,他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玩过的最棒的玩具,因为它是真的!妈的,是真的!太酷了!
“你到底肯不肯帮我去拿录像带?”贝乐大声问他。
他又瞄了一眼那把激光枪。
“好吧。”他下了决心,随即向贝乐伸出了手,贝乐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激光枪又交到了他手里。
“你不能用它射别的东西,用完后得立刻还给我,知道吗?”
贝乐提醒道。
“知道知道。”他一边答应,一边再度低头欣赏着那把小“螺丝刀”。哇,真的是太酷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成为目标?
“喂,衣服!”贝乐提醒他。
他换上了贝乐的外套。
“哈哈,还挺合身。”现在,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好吧,看在你这些秘密武器的份上,我就冒险当一回007吧。不过,这滑翔机不会半途出故障吧?”
“不会。你只要别按错就行了。”
“呵呵,我才不会。瞧见没有,我还带了这个,我就估计到今天可能会有秘密行动。”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双丝袜,那是他从老妈的抽屉里偷的,还是新的,“怎么样,到时候,我只要把它往头上一套,我看谁能看清我的长相。”
“呵呵,想得挺周到,本来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双呢,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贝乐笑着把手搭在他肩上,“现在,我再教你一遍滑翔机的使用方法。这比我上次跟你说的要复杂一些,你可得听仔细。”
“好嘞,我听着呢。”他欢快地答道。
历晓天不知道贝乐能采用什么方法把那两个保安从楼里轰出来,他只是想,要是保安没全部离开那栋楼,对他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因为这样他就不必去铤而走险偷什么录像带了,滑翔机和激光枪固然好玩,但若是换个时间,在一个不用冒险的情况下玩,岂不更好?
可是,事情完全不像他所预期的那样。他在健身自行车上坐了不到六七分钟,就见一个保安失魂落魄地从楼里跑了出来,另一个紧跟其后,两人走出大门口时,还差点撞上。
“你别这么急好不好!”一个吼道。
“好几个地方都起火了,不急行吗?门口的人也不知道在干吗,得马上跟他们联系。”那人拿出了手机。
起火了?历晓天大吃一惊。是贝乐放的火吗?
看来007这角色注定是他的了。
两个保安走过他面前的时候,他仍坐在自行车上,只是低着头,但他可以肯定,那两个急于赶往“案发现场”的保安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等他们走远了,他才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他快步走到楼边,来到贝乐刚才指给他看的那扇窗下面。现在是中午时间,四周没有人,一楼二楼的窗户都关着,这个角落又是死角,老师们就算吃完饭,从食堂大门出来也看不见他。
他在窗子下面选定一个位置,脱下衣服,把滑翔机的遥控板从装置上拔下来粘在袖子上。这是贝乐教他的,这样他可以随时掌控滑翔机的方向和速度。
等一切就绪,他再度观察了一遍四周的环境,很好,没有人。
干吧!他鼓起勇气按下了滑翔机遥控板上的上升按钮,一边还在心中祈祷:“拜托拜托,你可不要出错,可不要飞到半空把我扔下来。”这时,他觉得头顶上刮起一阵狂风。它启动了!
但他立刻又担心起来,这个自制的小玩意儿该不会跟直升飞机一样,在起飞的同时还发出巨大的声响吧。然而,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四秒钟过去了,他只听到风声和一阵轻微的“哒哒”声,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上拉去。这时他吃惊地发现,自己的脚真的离开了地面。哇,我真的飞起来了!他记得贝乐的叮嘱,立刻按下方向键。很快,他觉得自己就好像被一只巨人的手拎了起来,一直把他拎到三楼的窗边,他一脚踩到三楼的窗台上,等他整个身体都在窗台上着陆时,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是飞上来的。他后怕地朝楼下望去,忽然,一只羽毛球进入了他的视线,接着一个女生兴高采烈地奔到了他的“起飞”位置。
“我找到了!”她兴冲冲地说。
“快点,都快下雨了,我们再打一局。”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另一个女生的声音。
大概是想观察一下天气情况吧,那个女生捡起羽毛球后抬起了头,历晓天立刻朝后一躲,跳进了窗里。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发现,只觉得自己的动作快得像弹簧,而且他在起飞前就把丝袜套在了头上,相信她应该看不到他的脸。
三楼走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蹑手蹑脚地快步朝前移动。他可以肯定这层楼没人,但他发现真的变成贼后,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总担心会从某个房间突然钻出一个他不认识的保安来。学校也许不是雇用了四个保安,而是五个,或者,会不会有别的教工,这时候混在他们的办公室玩?
他站在走廊上定了定神。没什么好怕的,既然来了,就豁出去吧。他对自己说。
他朝前走去。
第一个房间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他挨到门框边,跨出一步猛地一下跳到另一边,就在这一跳的过程中,他用眼角瞥到,房间里没人。
他壮起胆,探出头朝屋里望去。
确实没人。
房间里有一排电视屏幕,桌上有冒着热气的茶杯和一个烟灰缸,看来这就是监控室,那两个保安刚刚就是从这儿离开的。
他走进去,抬头朝屏幕看去,他很快看到在其中一个屏幕里,旧图书馆门口的两棵灌木正冒着阵阵浓烟,一个保安拿着灭火器奔了过来,对准那棵树就喷出一股白气,这让旁边围观的学生都捂住了嘴,而历晓天发现贝乐就在这群看热闹的学生之中。
哈,放了火还有胆量留在原地,你可真有潜力成为一个职业罪犯!
他的眼光朝别的屏幕扫去,有个摄像头显然是对着旧图书馆的门口的。那扇木门紧关着,旁边的屏幕上显示楚家老太太正站在二楼的窗口朝外看,而楼下……楼下……
历晓天的神经顿时紧张了起来,他看见一只手从一楼的窗口伸出来,从窗台上拿走了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然后,窗子又重新关上。
是楚宁!这栋楼里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不是她祖母就一定是她了。她拿走的是贝乐写的纸条!那张口香糖包装纸!一定是的。
再看前面那个屏幕,贝乐已经不见了。
干得真漂亮!历晓天想,现在轮到我了!你看我的吧,我不比你差,你是007,我就是007他师傅!
他开始在房间里翻动起来,但不出两分钟,他就确定这里没有他要找的录像带,其实这里只有监控设备和保安的私人杂物。
他快步走出去,直接进入了第二个房间,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如果这层楼真的还有别人的话,他相信刚刚他在这个房间翻找东西的响动一定早就被听到了。
可是第二个房间竟然是空的,里面什么家具也没有,四边还拉着红色的窗帘,他赶紧退了出来。接下来的第三个房间的门上贴着一个牌子——资料室。
就是这里了!监控录像带一定都被放在这里。
门关着,他试着转动门把手,它却纹丝不动。哈哈,好极了!
他心里喝彩,脸上露出坏笑,刚刚他还正愁找不到机会使用激光枪呢,这下可好了。他警觉地朝走廊两边望了一下,又兴奋地搓了搓手,才从裤兜里掏出那把激光枪。
他退后一步,将枪口对准目标,沉着地按下按钮,眼前立刻出现一道强光,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等他睁开眼睛时,门锁正在冒烟,他禁不住笑了。他重新握住门把手,但稍一用力,就听到“当”一声响,那个金属门把手掉在了地上。哇!真厉害!他捡起门把手时,一边在心里赞叹激光枪的威力,一边又在担心刚才那把锁掉在地上的声音会被人听见。他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二楼传来说话声和一阵阵有节奏的砰砰声。对了,楼下是活动室,老师们应该是在打乒乓,这声响足以掩盖一切别的声音。
他放心了,打开了资料室的门。
这是个足有一百平方的大房间。屋子里整齐地排放着几十个铁架子。他发现其中有一半都放着录像带,每个柜子上还都贴有年份。他查了一遍,发现最早的监控录像是一九九八年的。
照这么看,二〇〇五年的监控录像应该不难找。
果然,没过几分钟,他就在最里面的一个铁柜上找到了二〇〇五年的标签。他按照时间顺序,一排排地查找。贝乐父母是校庆的晚上失踪的,而校庆日是五月五日,录像带上都标有日期,他相信应该很好找。但很快他就失望了,他在五月份的录像带中没发现那一天的。
会不会有人故意拿走了它?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然而他立刻想到,校庆的录像带会不会因为有纪念价值而被放在别处了?
靠东面墙放着一个铁柜子,他走了过去。
就在他打开柜门的一刹那,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妈的,也不知道是谁干的,等会儿要好好看看录像。”一个保安大声叹息。
“是啊,害得我出了一身大汗。”
糟了,有人来了!得快!
他随手拿起柜子里的一盘录像带,看见那上面果然写着“2003年5月5日”,不由心头一喜,他猜对了!
“喂,你先看着,我去撒泡尿。”门外的保安又道。
厕所就在资料室的旁边。历晓天很希望他们什么都没发现,但他知道那种可能性很小。他手忙脚乱地在柜子里翻腾起来。
动作快点,快点,再快点!他催促着自己,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都没时间看表——忽然,又有人在门外说话。
“嘿,过来看看。”这次,保安的声音显得比之前谨慎许多。
“我看见了。”另一个道,声音好像就来自门外。
不好,他们一定发现资料室的门锁不见了!这个念头促使他更加慌乱地在柜子里翻找起来,他知道他已经弄出了很大的声响,但他顾不上了。
他们会不会闯进来?不行,不能再找下去了,得赶紧逃命,要不可就真的死定了!他准备放弃了,手里顺手翻出最后一盘录像带,却蓦然发现那上面贴着的标签上写着——2005年5月5日20:00-21:30。对了!就是它!
“砰”,门一下子被撞开了。
幸好窗户就在柜子的旁边,历晓天来不及观察冲进来的是几个人,他们手里有没有武器,他抓起录像带就跳上了窗台,并打开了窗。
“你想干什么?快下来!有话好好说。”一个保安似乎被他的举动吓住了。
另一个立刻道:“用不着担心,他前几天就跳过一次。”那人一边说,一边径直朝历晓天走来,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沾到历晓天衣角的一刹那,历晓天的脑子里闪过贝乐从天而降的情景,他对自己说,跳吧跳吧!就像飞行员那样跳!他不顾一切地朝后一纵,同时按下滑翔机遥控板上的下降钮。
那栋楼的后面就是校外,他跟贝乐之前已经商定,他降落后就直接去校外的快餐店跟贝乐会合。现在,贝乐可能正在那家快餐店里边吃午饭边等他呢。想到这里,他决定得快点着陆,于是,他在半空中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滑翔机的加速钮。
他不知道滑翔机提供的最大能量和速度是多少,他只知道,在按下按钮的下一秒钟他竟然像个炮弹般飞了出去。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已经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泥地上。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好像裂开了,这时,他看见贝乐朝他奔了过来。
他咬牙站起身,一把扯下头上的丝袜。
“走吧。”贝乐道。
他扶住贝乐,两人踉踉跄跄地朝那家快餐店走去。
“嘿,怎么样?找到了吗?”等他在墙角的位置坐定后,贝乐问他。
“你看呢?”他得意地朝贝乐挤挤眼,从腰带上取出插在那上面的录像带,从桌子底下塞了过去。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
“要吃点什么?”服务员不太热情地问他。
老实说,他还真的饿了。
历晓天腾出一只手来揉他的屁股,一边朝墙上望去,那里贴着本店招牌菜的彩色广告画,上面的牛排好像还在滋滋冒油。
他咽了下口水,更加感觉饥肠辘辘,怪不得007都那么瘦呢,这可真不是好干的活,“牛排特级套餐。”他大声道。
“那一份要158元。”服务员提醒道。
嘿,真是狗眼看人低,难道我身上有烂泥就代表我是个穷光蛋吗?历晓天从裤兜里掏出四五张百元大钞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服务员笑着耸耸肩,立刻转身走了。
“哈,还以为我吃不起呢。”历晓天嘟哝了一句,随后脱下身上的外套,把它扔给了贝乐,“还给你。”
“还有激光枪。”贝乐道。
他不情愿地从衣袋里拿出激光枪,还给了贝乐。
“至于盯得那么紧吗?”他小声嘀咕。
贝乐将外套翻了个面放在自己身边,没说话。
“喂,我在监控录像里看见你了,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居然敢放火!”历晓天又道。现在他觉得精疲力竭,浑身都疼。
腿会不会骨折?
“我烧了好几个地方,还弄坏了一个摄像头。”贝乐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低头说,“要不然他们怎么会一起出来?得给他们两个都找点事做!”
历晓天没回答,兀自抓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的腿怎么了?我看见你走过来的时候腿有点瘸。”贝乐关切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好痛!我这辈子都没摔得这么重过。”
“站起来走两步。”贝乐道。
历晓天依言在桌子旁边走了两步,关节还算灵活,“还行,没问题。”他又高兴起来了。
但贝乐却直皱眉头。“哼,我跟你说过不要按加速钮!可你全忘了。幸亏昨晚下过雨,那片泥地又软又湿,不然你的腿早就摔断了。”
“好厉害!我连眼睛都来不及眨!”历晓天兴奋地喊道。
贝乐想笑,但看向门口的时候,他的脸忽然沉了下来。
“怎么啦?”历晓天想回头。
“别!是个保安!”贝乐轻声叫道。
历晓天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他们几个人?”
“一个。他在跟服务员说话,可能是在向她打听刚刚有没有年纪跟我们差不多的人进来过……”
“砰!”历晓天把头撞在桌上。“完了,完了。”他呻吟道。
他想服务员一定会告诉保安,刚刚有个阔少点了一份牛排豪华套餐。
“没关系。他们不能确定刚刚从窗口飞出来的人就是你。他们只看见你的外套,你现在已经脱了外套,而且你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正好有辆车挡在你面前,我想没人会看到你……”贝乐的眼睛不停地在他和他身后的保安之间来回移动,历晓天则紧张地盯着他的脸,过了几秒钟,他看见贝乐骤然放松下来,“……他们走了。”他道。
历晓天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椅子上。
“只要你没留下什么证据就行,这次我看见你的鞋还在。”
贝乐道。
他知道贝乐是想安慰他,他也想随便说句笑话或是谈谈他用激光枪的激动感受,但忽然,他瞥见了自己的手腕。
“怎么啦?”他的神色引起了贝乐的注意。
“我的手表。”
“你手表掉了?掉哪儿了?”贝乐立刻问。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飞下来的时候掉的,我没注意。当时我太紧张了,我的脑子嗡的一下……你看,我是不是该回去找找?”
“你傻了吗?现在去不等于自投罗网吗?那个手表值多少钱?非得去找吗?”贝乐从面前的盘子里舀了一大口酱汁满满的咖喱鸡饭送入嘴里。
“那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是块名表。”历晓天搓着手道,越想越心慌,要是让老爸知道他把手表弄丢了,一定少不了挨顿骂,也许还会取消他半年的零花钱。
“学校里不是只有你一个是富家子,我看见戴名牌手表的人很多。你那手表是什么牌子的?”
他说出了手表的牌子。
“这牌子好像没听说过啊。”贝乐低声道。
“那是我爸从意大利买来的……完了完了完了……”历晓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贝乐默默低头吃着自己的午饭。过了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沮丧的历晓天道:“也许我四叔能帮我们的忙。”
历晓天立刻坐了起来。“怎么帮?”
“当然也不能让我四叔自己去找你的手表,他跟我一样姓贝,姓贝的人太少了,这样他们很容易就会想到我,所以得另找别人。
我四叔朋友多,要找个人冒充失主应该没问题。我想,还可以让那个人去学校报失,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了。”
历晓天眼睛一亮。
“好主意啊!”
“只要能暂时骗过他们就行,我等会儿就去给我四叔打电话。
对了,你最好去厕所洗一下你的裤子,那上面都是泥。你现在洗干净,等你吃完你的牛排离开这儿的时候,就差不多干了。”
贝乐说话间,历晓天发现他的盘子已经空了。
贝乐用纸巾一抹嘴站了起来。
“我先走了,等会儿我们学校见。”
历晓天歪头朝他挥手道别,贝乐出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应该告诉贝乐,他那只手表的表壳上还有一道很明显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