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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马星 当前章节:147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2:03

“你要给我治伤?红花油呢?”历晓天看见贝乐两手空空地坐在他脚边。

“红花油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没有也行。”

“那你怎么治?”在历晓天的印象中,红花油是跌打医生用来活血化瘀的必用药物。

贝乐指指沙发。

“你躺下就行了。只是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就会分心。无论你有什么感觉都不要开口,等我运完功你再说。”贝乐脱去了上衣。

“运功?”历晓天知道贝乐是个小医生了,但让他给自己治病,他还真的有点不相信。“那我就躺下啰。”他慢慢躺了下来。

他看见贝乐先是紧闭双眼,挺直背脊,像个老和尚般静坐了几分钟。就在他静坐的时候,历晓天几次想问他是不是现在正在运功,但几次他都忍住了,他决定看看贝乐到底有没有本事治他的脚伤。只要让他稍有好转,能以平常的速度走出一百米,就算这家伙有本事,他愿意承认这小子是个医生。

贝乐终于结束了禅定状态,走到历晓天前面,撩开了他脚边的裤子,然后,将双手放在他肿起的脚踝上方大约五公分的距离,开始慢慢转圈。历晓天一开始没任何感觉,两分钟后,他觉得脚踝处开始发热,然后这种温热的感觉渐渐扩散开来,慢慢遍及他的全身。他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他想撑住,但坚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他觉得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暖洋洋的,所有的筋骨好像都舒展了开来,好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喊了一句:“喂,历晓天,醒醒!”

他猛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这一觉睡得比刚才还沉。

“我又睡了多久?”

“大概五分钟吧。你都打呼噜了。”

“是吗?”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看见贝乐已经在穿外套了,便问,“你治好了吗?”同时又低头看自己的脚,蓦然,他惊讶地发现,脚踝上刚刚还红肿的地方,现在已经基本上消肿了,而且那地方好像还油光光的,“你给我涂了什么?”

“是我爷爷特制的扭伤药膏,很有效的。”

“是吗?”

“下来走走吧。”

历晓天有点怀疑地看了一眼贝乐。

“不会像刚才那么疼了,不信你下来走走。”贝乐笑着鼓励他。

他还是有点怕,不过他不想被贝乐笑话,所以磨蹭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把脚踩到了地上,“要是还那么疼,你小心点!”

他恶狠狠地威胁着,双手一撑站了起来。咦?还真的不像刚才那么疼了,他壮起胆在屋子里走了两步。

嘿!还真的不疼了。他兴奋地回头看着贝乐,“你真神了!”

“哈哈,这是我爷爷教我的。你已经是我的第三十五个脚伤病人了。”贝乐咧开嘴得意地笑道。

“三十五个!”这数字让贝乐咋舌。

“对。我们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贝乐笑着拉开了门。

历晓天马上跟了过去,在下楼梯的时候,他对贝乐说:“嘿,哥们,你那个是怎么弄的?什么时候教教我?”

“你真的想学?”

“是啊!”

“那你就先给我磕头,拜我为师吧。”贝乐道。

磕头?下辈子吧。历晓天想,本少爷这辈子还没给任何人磕过头呢。

“跟你做笔交易吧,我用最高级的电子游戏换你的气功,怎么样?有兴趣吗?”

贝乐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什么游戏?”

“什么游戏都行!”

贝乐在楼梯上停了下来。“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干脆比一比怎么样?要是你打游戏赢我,我就教你。”

好主意!历晓天立刻点头。

“一言为定!”

“OK!”

棋牌室门口停着一辆快递公司的送货车。历晓天以为那是送货的,正想绕开,一个男人又冷又油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快上去!”那是贝乐的四叔。

贝乐首先钻进了车,他也不甘落后。

他刚上车,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司机就板着脸重重拉上了车门。司机没跟四叔打招呼,就径直走进驾驶室,“哐”的一声拉上门,一只脚同时踩下了油门。

车启动了。

当车开出这条街的时候,贝乐对司机说:“叔叔,我们去F区大洋路十五号,望乡茶室。”

“行了,知道了。”司机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随后好像是担心贝乐再说什么打扰他,他打开了车里的音响设备,车里立刻响起软绵绵的歌声。是邓丽君!历晓天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这是老妈最喜欢的歌星,那个歌星去世时,老妈为了纪念她,还曾经素食三天。不过听一个男人在那里哼什么“甜蜜蜜”,可真有点恶心。

得了,还是跟贝乐聊天吧,免得耳朵里全是这男人的歌声。

“贝乐,录像你看过了吧?”他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坐在他身边的贝乐。

“嗯。”贝乐点点头。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有没有看见你爸妈?”

贝乐的神情显得有些忧郁。“看见了。”

“哦?真的看见了?那说明你爸妈来过学校!”

“他们当然来过,不然他们怎么进的旧图书馆?”

历晓天也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我是想说,要这样的话,校长他们提起的那对男女就是你爸妈。”他纠正了自己刚才的发言。

贝乐又点了点头。

“嗯,是他们。可是……”他低下头叹了口气,“可是,我光看见他们进去,没看见他们出来。”

历晓天明白他的意思,他注视着贝乐。

“他们没有出来。”贝乐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说,他们还在里面?”

“如果他们从里面出来了,他们就会把停在外面街上的车开走,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他们……”历晓天想说,你是不是认为他们被人害了?但他忍住没有开口,他知道有“乌鸦嘴”的说法,就是坏事一出口,它就真的会变成一件坏事,他不想当乌鸦嘴。

可贝乐却说出了他的想法。

“我想他们之所以没出来,可能是被人关起来了,或者,或者是被人……杀了……”贝乐别过头来看着他,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我爸妈失踪后,一直有人说他们死了,可我从来不信……但是现在……”

“这还不一定呢。”历晓天道,他本来还想说些安慰的话,但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来。于是,他决定换个话题,“我们现在去见谁?”

“我也不知道。他说他认识我爸。”

“他是男是女?”

“一个男人。——哦,叔叔,这里该拐弯了。”贝乐突然提醒道。

司机转动方向盘,面包车开进了一条热闹的小马路。

“这是哪儿?”历晓天发现这条路自己从来没来过。

“这就是大洋路。现在是三百多号,往前再开一段路就到了。”

贝乐朝窗外张望。

又过了几分钟,司机终于在一家装修精致的小茶室门口停下了车。

“是不是这里?”他问道。

“对,就是这里。谢谢叔叔。”贝乐自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历晓天也跟着下了车。司机在车窗内朝他们摇了摇手。

“再见。”贝乐跟他挥手道别。

“他不送我们吗?”司机走后,历晓天问贝乐。

“他还得去还车呢。”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了望乡茶室。

“他不是送快递的吧?”历晓天忽然想到。

“哈哈,他是送牛奶的。我四叔临时借了辆车让他开。”贝乐笑着说。

张典看上去四十多岁,皮肤很白,穿得也非常体面,灰色西装,黑色领带,玳瑁框眼镜,名牌手表,白金戒指,身上还飘着淡淡的香水味,历晓天觉得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很像他老爸的律师。真不知道他是干吗的。

“是贝海青的亲属吗?”一见面,对方就文绉绉地问。

“对,我是。我就是刚才给您打电话的那位。”贝乐答道。

“那这位是……”张典的目光移向历晓天。

“我是他同学。”历晓天连忙道。

“同学?”张典轻轻皱了下眉,仿佛有点不乐意。但最后,不知是什么说服了他,他又露出了笑容,“同学是吧,那就一起坐吧。你们想喝什么?”

“白开水就行。”贝乐道。

历晓天推了下他,低声道:“怎么也得点杯可乐吧,我都快渴死了。”他口袋里还有一百块钱,不过他不想用,既然他们是跟这个看上去挺有钱的大人会面,为什么不让他请客?

“呵呵,那就给你们每人点一杯可乐,好不好?”张典笑着问。

“好的,谢谢。”贝乐道,并回头看了历晓天一眼。这回你该满意了吧,他仿佛在说。

给他们点完饮料后,张典好像突然进入了工作状态。他一本正经地打量了他们一番,随后,神情严肃地说:“在我们开始之前,能否先向我证明一件事?就是我在电话里说的,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是贝海青的儿子。”

“哦,我带来了。”贝乐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褐色小硬抄递了过去,“这是我家的户口簿,您看吧,我爸妈和我的名字都在上面,这是我的学生证。”贝乐又把自己的学生证放在桌上。

张典皱着眉头,像个质量检验员般仔细查看了一遍户口簿和学生证。

“贝海青有几个兄弟?”他把证件递还给贝乐的时候问道。

“有四个兄弟。”

“贝海青的父亲是干什么的?他叫什么名字?”

“我爷爷叫贝见,再见的见,他是个跌打医生,在F镇开了家私人诊所。”

“听说贝海青的父亲曾经研制过一种消毒粉,他管那种粉叫什么?”

贝乐笑了起来,“我爷爷管它叫孔雀蓝。因为它是蓝色的。”

张典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吧,我相信你,现在说说你想知道什么。”

“张叔叔,你跟我爸到底是什么关系?”贝乐立刻问道。

“我跟他?其实我不认识他。”

“啊?”贝乐吃了一惊。

历晓天也很意外,不过他没吭声,现在这种情况,他觉得他还是少发表意见为妙。

“其实他认识的是我的委托人。”张典解释道。

委托人?

“你是个律师?”历晓天脱口而出。

“是的。”张典很有风度地朝他点了点头,接着又把目光转向贝乐,“我的委托人姓王,在这里我就不说他的名字了。他跟你父亲贝海青是朋友,据说他们已经认识十几年了,你母亲也是王先生介绍给你父亲的。”

“可我听我爸说,他是在一个舞会上认识我妈的。当时我妈跳舞跳得特别好看,他就上去请她跳舞,从那以后他们就认识了……这跟王先生有什么关系?”贝乐道。

“那次舞会是王先生召开的,好像是为了庆祝他太太的生日。”张典慢慢将自己的茶杯斟满,“你母亲是王先生朋友的女儿,那天正好也来参加舞会。”

“那就是说,我外公认识王先生,是不是?”贝乐道。

“是的。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但自从你父母结婚后,你外公就跟王先生断绝了关系,他大概也在心里怪王先生吧。我想你应该知道,你外公不同意你父母的婚事。”

“可我外公从来没提起过。”贝乐嘟哝了一句。

这时,服务员送上两杯加了冰块的可乐,张典客气地招呼道:

“来来,喝吧,别光顾着说话。”

历晓天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哇,好爽快!

“那我爸为什么要买三本古籍给王先生?”他听到贝乐又在提问。

“王先生平时没什么爱好,就爱收藏些小古玩什么的。那年的五月七日是他的六十岁生日,你父亲答应要送他一份礼物。”

“两万块买三本古籍,那是一份大礼哦?”历晓天在旁边插嘴了,喝过可乐后,他觉得嗓子舒服了很多。

“呵呵,是可以算是一份厚礼。不过那也是有原因的。”张典慢悠悠地吮了一口茶,“这还得从十八年前说起。那时你父亲还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岁吧,当时他一个人在山里转悠。听他说,那一次他是在寻找一个失踪女人的踪迹,有人说她经常在那里出没。不过那座山上可不光有失踪的女人,还有熊。你父亲不知道,结果,还真的遇上了。他在逃跑的时候不慎从山上摔了下来,不过还算运气,掉在了一棵树上,那时王先生正好路过,听见呼救声,就派人到山里寻找,这才发现了他。可以说,王先生是他的救命恩人。另外还有一件事,十年前,你父亲要搞一个什么实验,当时他手头很紧,最后也是王先生慷慨资助了他。所以,他送一份这样的厚礼给王先生也合情合理,你说呢?”

“嗯。”贝乐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可是,我爸要送礼给王先生,为什么要跟你联系啊,张叔叔?他不是应该跟王先生本人联系吗?可我查过了,电话单子上没有他给王先生打电话的记录。”

“呵呵,贝乐,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张律师笑了起来,“我现在相信你真的是贝海青的儿子了,思路还挺敏捷的嘛。”

贝乐呵呵笑笑,并不回应。

“他为什么只跟我联系呢?因为那段时间,王先生的喉咙刚刚做过手术,不能说话。——他得了喉癌。”

“喉癌?”

“他在你父亲失踪三个月后就去世了,手术并不成功,癌细胞还是扩散了。”

“他死了?”历晓天又插了句嘴。

“怪不得我没找到他。”贝乐低声道,“我找到了我爸的通讯录,我打了上面所有的电话,有几个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打过去总是没人接,也许王先生的电话就在其中。”

“如果他还活着,我相信他会去找你父亲的,也会跟警方说明情况,他们是很好的忘年交。”张律师道。

“他生日那天我爸没去,他一定很失望吧?”

“嗯,的确如此啊。因为你父亲跟我说过,他会在五月五日晚上带你母亲一起赶到王先生的别墅,然后住两天,八号早上回去。所以那天,王先生一直等到深夜,可始终不见人来。凑巧,那天我也有事没能去,他让我跟你父亲联系,我一忙就给忘记了,等五月六日晚上十点再打过去,手机已经关了。我没能联系上他。”张律师一脸歉疚。

桌上安静了几秒钟。

“张叔叔,我爸在失踪前,还跟你说过什么?他有没有说过,他要到哪儿去?”过了会儿,贝乐开口问道。

张典摇了摇头。“他没说过。”

“他什么都没提起过吗?”贝乐有点不甘心,又问了一遍。

张典思索了一会儿,道:“他没跟我说过在王先生生日之前他会去哪里,但是我倒是问过他一个问题。我问他,为什么要送旧书给王先生,要知道,两万块可以买到品相不错的小古董,比如扇子、名家字画、小花瓶什么的,王先生都非常喜欢。”

“我爸怎么说?”

“他说有两个原因,第一,那三本书中有一本是王先生自己的书。那些年,王先生一直在找它。”

他自己的书?历晓天和贝乐面面相觑。

“那是王先生太祖爷爷写的书。王先生的太祖爷爷,我也不知道得向上追多少年,但听说是两百多年前。”

“那是本什么书?”历晓天感兴趣地问道。贝乐却白了他一眼,责怪道:“让张叔叔先说第二个原因嘛!”

“先说哪个有什么关系?”

张典笑道:“好啦,那我先说第二个原因,再说书的内容。”

“是什么原因?”贝乐急切地问。

“第二个原因是,你父亲还想用它做个实验。这是他的原话。”

张典看见历晓天和贝乐全神贯注盯着自己,便又说了下去,“我问他是什么实验,他没告诉我,但他说,他会找个内行看看……

可是,他好像自己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内行。”

“嘿,记得吗?你爸去旧图书馆的时候手里拿了几本古籍!”

历晓天提醒贝乐,后者也同样眼睛发亮,“他说他要给老太太看那几本书,他要找的内行就是老太太!”历晓天道。

“旧图书馆?那是怎么回事?”张律师很疑惑。

“张叔叔,那可能是我爸妈最后去过的地方。”说完这句,贝乐就把他父母失踪的经过以及他如何从监控录像中寻找线索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贝乐的叙述,张律师脸上露出既惊讶又佩服的神情。

“真没想到,你这孩子查出那么多东西!”

“也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四叔五叔帮了我很多忙。”贝乐谦虚地笑笑。

历晓天可不想听人继续夸奖贝乐。他们可是同班同学,年龄也一样,一个太聪明,另一个不就显得有点笨吗?但他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笨。

“张叔叔,那太祖爷爷的书到底写的是什么?”他岔开了话题。

“哦,那本书啊。听说还是本小说。”

“小说?说什么的?是武侠小说吗?”历晓天问得更起劲了,他假装没看见贝乐正在朝他瞪眼睛。

怎么样?我就想知道!想揍我吗?来吧,有本事用丹田之气把我扔出茶室,那就算你厉害,不然我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王先生跟我说起过那本书的内容。故事还挺复杂的,讲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跟一个落魄书生相恋,后来那书生进京赶考,从此没了音讯。那女子非常焦急,就乘船去京城找他,不想途中遭遇风暴,她落水而亡。从那以后,她就变成神仙留在了水里。

几年后,她在水里看见一艘豪华的大船开过,从里面传来阵阵欢笑,她一时好奇就游了过去,没想到看到自己的男人穿着华丽的衣服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她非常生气,大怒之下掀翻了船,并将两人抛进了海里。这时候,那男人才认出她。女子质问他为什么抛弃自己,那个男人想回答,但一张嘴,就吞了一大口水。眼看着他就快被淹死了,女子正在踌躇到底要不要救他,忽然就觉得那男子的身体在向上浮,这时她才发现另一名落水的女子正在水下拼命把那名男子往上托。这个举动令她良心发现,她觉得那名女子跟自己的男人可能是真心相爱,于是就施法术救了他们,自己则永远沉入海底。——整个故事就是这样,书名好像叫《礁石记》,因为那名女子在落水前曾经在礁石上刻下自己男人的名字。”

原来是个俗气的爱情故事,历晓天有点失望。

“还有什么问题吗?”张律师问他。

“那本书既然是王先生家传的,他怎么也不放放好?怎么会丢的?”历晓天好不容易想出一个问题。

“是在‘文化大革命’时丢的,那时候的事谁说得清?对啦,你们还要不要点些别的东西?比如爆米花、洋葱圈什么的……”

张律师问他们。

“不用不用,谢谢你,张律师。”贝乐连连摆手,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发现您的电话是机场的分机,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在机场办公,有个航空公司的老总遇到了点麻烦,让我去帮忙处理,所以那些天我一直在他提供的办公室里办公。你父亲知道我在那儿,所以就打了我办公室的分机。”还没等贝乐开口继续问,张律师就接着说道,“你一定要问,你父亲为什么不打我的手机。很巧,有那么几天我的手机被偷了,所以他只能打那个分机。”

“原来是这样啊,我五叔还一直以为他打电话到机场,是想买机票呢。”

“呵呵,现在没人会在机场买机票,只要打个电话就能买到送上门的打折机票。”张律师指指桌上的可乐杯,“还要不要再来一杯?”这回他是在问历晓天。

“哦,不用了。不过……”历晓天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

贝乐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又想要什么?”他没好气地问历晓天。

“没关系,说吧。你们是小孩,我这个叔叔辈的,请你们吃点东西也理所当然,说吧。”张律师笑着鼓励。

“我不想吃什么了。”历晓天也露出笑容,“不过,您应该有车吧?”

张律师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对,我有车。”

历晓天转头看了贝乐一眼,他知道贝乐已经猜出他会提什么要求了。看起来,贝乐对他的主意没意见。

“可不可以送我们去一个地方?”他道。

“什么地方?”张律师问。

贝乐插了进来。

“我们十点五十分得赶到旭日中学。您能送我们吗,张叔叔?”

张律师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仿佛想追问原因,但他忍住没问。

“还有一个要求,您能不能把车停在旭日中学旁边的照和路上?”贝乐又道。

“为什么?”张律师这回忍不住了。

“我爸的车就是在那条路上被发现的。那条路离学校有两条街远,我想知道我爸为什么不把车直接开到学校门口。”贝乐说道。

张律师看着贝乐,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伸手拍了拍贝乐的肩,语气温和地说:“照和路是不是?没问题。”

7.深夜会面

谁也没想到,外表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张律师竟然是个飙车族。历晓天记得他们离开茶室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四十分,根据距离测算,他估计从茶室到学校,怎么也得需要二十分钟。

可当他坐上那部近乎飞起来的宝马后,他知道他猜错了,他们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照和路。

“滋”,蓝色宝马车发出一阵尖厉的刹车声,随后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街上停了下来,历晓天和贝乐的身体同时往前冲去。

历晓天生怕自己的鼻子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不由得大叫起来,不过还好,他身体的冲力在他的鼻子临近玻璃仅半寸的距离时突然停住了。

“我的妈啊。”他捂住胸口,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觉得头晕目眩。

“你还好吧?”是张律师的声音,他已经在车外了,此时正看着他们,脸上还带着一种恶作剧式的微笑。他大概是故意在我们面前露一手的。真无聊!我们又不是F1大赛的评委。他忍住朝张律师竖起中指的冲动,拉开车门,摇摇晃晃地下了车。

贝乐则从另一边门跳了下去,咦,会气功的小子也受不了了,他回过头去,就见贝乐在墙角呕吐了起来。啊!好恶心,我也快吐了。不过,他又马上改变了主意。我要忍住,他对自己说,我得让贝乐看看,他也有一样不如我的,至少我没吐。

想到这里,他做了一个深呼吸。他记得老妈过去总这样。

每当她被老爸气得半死,她就会坐在床上做深呼吸。

“我要把脏东西全都吐出去,免得让自己生皱纹!”老妈说的脏东西就是老爸。老妈还告诉他,只要身体不舒服,心里不开心,做几个深呼吸就能马上得到缓解。有一次,他记得他打游戏输给了表妹,他做了三个深呼吸,果然心情好了许多。那天晚上,他重整旗鼓,终于把表妹杀得片甲不留,不过他没料到,就因为这件事,他心爱的手表居然遭了殃。

“你好些了吗?”张律师关切地在问贝乐,历晓天还看见他递了一块糖给贝乐,“来,把这个含在嘴里,你会觉得舒服点。”

贝乐接过了糖。

历晓天走了过去。

“你可真菜。”他道。

“你不难受吗?”贝乐诧异地看着他。

“当然,我没事。让我再坐一次我也行。”他得意地夸下海口。

这时,张律师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

“行啊,好小子,我等会儿送你回家。”

“哦,不用不用。”他连忙道。

张律师和贝乐同时笑了起来。

历晓天朝他们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好了,我们说正经的吧,你说你爸的车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张律师收住笑问贝乐。

“嗯。可这里离学校还有两条街的距离。我奇怪我爸为什么没把车直接开到校门口。”贝乐嘴里含着糖,说话有点不清不楚的。

“会不会是因为不想被探头照到?”历晓天问。

“如果不想被探头照到,那就是说,他们想偷偷进学校,可我爸妈是从大门进去的,我从监控录像里看见了。”贝乐道。

“我们还是先沿着你爸的路线走一遍吧。如果你爸把车停在这里,”张律师往左边看过去,“那他就一定得从那条路走,学校在那一边,是不是?”

“对。”

“那我们走一遍试试。看看这条是不是近路。”

“我走过了,这是条远路,从这儿到学校得走八分钟,可从旁边的思月路走过去才一分半钟。而且,那里也可以随便停车,我爸完全可以把车停在那里。”贝乐道。

“是吗?这就奇怪了。”张律师望着前方忽然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辆车被移动过,它可能原来停在别的地方,后来被人开到了这里。”

贝乐抿住嘴没说话。

张律师回过头去,注视着他,“你怎么想,贝乐?”张律师的口气好像是在对一个成年人说话。

“我也这么想。其实……我看监控录像的时候,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贝乐似乎有些犹豫。

“没关系,贝乐,说说看。”张律师鼓励道。

“就是时间上有点问题。那天晚上九点左右,监控录像突然断了,等它恢复的时候,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九点二十分了。”

“就是说,这当中整整差了二十分钟。”张律师若有所思地说。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可能是有人乘这二十分钟的时间,移动了你爸的车?”

贝乐重重点了下头。“对!车被发现的时候,车前面,喏,就是这个位置,还有个撞坏的痕迹,是个小坑,大概有网球这么大。”贝乐用手比画着,“这是后来他们把车还给我们后,我们发现的,警察从没跟我们说过车上还有这样的痕迹。”

“他们一定也注意到了,但他们肯定认为这样的小坑不足以说明车主遇到了严重的车祸。”张律师像在替警方辩护。

“可那不可能是我爸自己撞的,我爸的车技很好,而且我知道在他离开之前,他的车上面什么坑都没有。”贝乐肯定地说。

张律师看着贝乐,静静地问:“如果不是你爸撞的,那又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有可能是学校的人。”贝乐顿了顿,似乎在看张律师的反应,当他发现张律师没有反驳他的意思后,他才说了下去,“学校的监控室是由保安管理的,我想他们自己不会想到要暂停二十分钟,就算换录像带也要不了那么长时间。得有人下命令,他们才会停止录像。而能够命令他们的人,肯定是学校的领导。”

“还有另一种可能,某个保安偷偷溜出门,他不想被拍到他擅离职守,所以才故意停止了录像。”张律师提出了另一个假设。

这一点贝乐显然没想到,不过,他并不服气。

“我觉得这事不太可能。这也太巧了,我爸凑巧那天晚上出事,录像却凑巧那天晚上断了二十分钟。”

“你有没有看过所有的录像?也许,他们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不录像呢,不为什么,就为了自己方便。你要知道,那些做看守工作的人,有一大半都有过擅离职守的经历,他们也是人嘛,是人总有自己的事。”

贝乐不说话了。

张律师笑起来。“贝乐,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下任何结论都要讲证据,不能凭空瞎猜。这样吧,你既然怀疑学校的领导,我们不妨先去找找你们的校长,让他说明一下,为什么监控录像会中断二十分钟。”

“不行不行!”历晓天立刻叫起来。

张律师讶异地朝他看过来。

“监控录像是晓天偷的,现在学校把我们当罪犯看待,他们还诬赖我们偷了图书馆的书。”贝乐用最简短的话把他们的处境说了一遍。

张律师听完后,愕然地看着他们,“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

“是啊,我们都成逃犯了!”历晓天想想就觉得好冤枉。

“那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张律师问道。

“我就是想把这件事弄清楚,我爸妈失踪肯定跟图书馆有关。

他们进去后,就没有再出来。”贝乐道。

“你自己?你们两个?”张律师瞥了一眼历晓天。

“我当然也算一个,我可不想被人诬赖一辈子。”

张律师显然觉得他们很幼稚。

“可你们还是小孩子,应该在学校念书。”张律师又把目光投向贝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找警察局的朋友帮忙,让他们重新调查你爸失踪的案子。不管怎么样,这种事最好还是让警察出面比较妥当,我希望你们……”

“谢谢你,张律师。”贝乐口齿伶俐地打断了张律师的建议,“我还是想自己搞清楚我爸妈的事,因为他们是我的爸妈,不是警察的爸妈。如果您真的想帮忙,就在关键时刻替我们说几句话吧。”

“关键时刻?”

“他是说,我们被抓住以后。”历晓天瓮声瓮气地替贝乐作了回答。

张律师看看贝乐,又看看他,脸上慢慢露出微笑。他让步了。

“好吧,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我就不多说了,这是我的名片。”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交给贝乐,“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打电话给我,我会尽力帮你。”

“谢谢。”贝乐感激地说。

“谢谢。”历晓天也跟着说了一句。

张律师微笑着向贝乐伸出了手,两人用力握了一下。

“祝你们好运!”张律师道。

张律师把车开到旭日中学的门口,下车按了门铃。

不一会儿,学校大门前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接着,门开了。

躲在后车座上的历晓天发现开门的不是原先看大门的老头,而是之前追赶过他们的一个校工。

“你有什么事?”校工上下打量着张律师。

“是这样的,我想问路。可不可以帮个忙?”张律师彬彬有礼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来,那是三分钟前贝乐写好交给他的,上面有附近一家牛肉面店的店名,“就是这家店。”

张律师把纸条递给校工。

“胖嫂牛肉面,不就在那儿吗?”校工朝马路对面一指。

历晓天看见贝乐把手放在了汽车的门把手上,这扇车门早在张律师按门铃之前就被打开了,现在只是虚掩着。

“在哪儿啊?”张律师假装茫然地朝校工指的方向望去,那家牛肉面店很小,隐藏在对面马路的一条小弄堂里。从校门口朝那边望,的确看不到,“师傅,我对附近不熟悉,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到马路边去指一下路?”张律师请求道,同时他摸出一包中华烟笑着递了过去,那是几分钟前他在附近的便利店买的。

“那地方不就在对面吗?你自己去找找不就行了?”校工挠了挠耳朵,低头瞅着香烟,说道。

“我眼睛不好,而且我对附近真的不熟悉。师傅,你就帮个忙吧。”张律师说话间已经不由分说地把那包烟塞到了校工的上衣口袋里。

校工露出讪讪的微笑。“唉,问路就问路,你这是干什么——知道吗?我这里离不开人,我同事去上厕所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一个人?这句话历晓天可听清了!他跟旁边的贝乐交换了一个眼色。

“只要到马路边给我指一下方向就行了,很快的……”张律师道。

那个校工又犹豫了两秒钟。

“好吧,我就帮你这个忙。这可是你自己给我的,我可没向你要。”他拍了拍胸前的那包中华烟说道。

“当然当然。”张律师笑着说,说话间他有意识地朝车内瞥了一眼。历晓天和贝乐明白张律师的意思,他是在提醒他们:

得行动了,动作要快哦,如果慢一拍,连我也跟着倒霉。

OK,收到!

校工终于走出校门,来到了马路边。他给张律师详细说明牛肉面店位置的时候,历晓天和贝乐以最快的速度跳下车奔进了两米开外的校门。

等他们躲进校门口旁边的树丛时,他们听见门外传来校工跟张律师道别的声音。

“谢谢你,师傅。”

“呵呵,小意思。”

接着,校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启动的声音,历晓天正想象着张律师以飞快速度开离校门口的那股帅劲,却感觉有人推了他一下。是贝乐。怎么啦?他用眼神问道。

贝乐朝外指了指。

他探出小半个头朝树丛外望去,就见另一个校工从教学楼方向匆匆走来,他手里还拿着两三本杂志。当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前面那个校工正好在关门。

“你出去过了?上哪儿去了?”后面那个校工问道。

“呵呵,没什么,有人来问路。”

“妈的,你留神点!现在可是非常时期,要是让校长知道你自说自话离开岗位,他搞不好会——咦,这是什么?”

一股烟味随风飘来。历晓天和贝乐赶紧捂住了鼻子。

“呵呵,还是中华呢,哪儿来的?”后面那个校工问道,听起来,他好像也点上了一支。现在他已经不关心同伴“擅离职守”的事了,“嘿,这不可能是你买的吧?”

“别人送的,就刚才那个问路的,你可别跟人说。”

“那当然,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呵呵,那我就先谢了。”前面那个校工说话的口气轻松了下来,“对了,你刚才去查过图书馆那栋小楼,那边情况怎么样?”

“看见没有?”校工将杂志递给另一个。

“这是什么?电视杂志?谁给你的?”

“就是楼里的那个小丫头。我路过小楼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叫我,问我要不要看杂志。嘿,我也搞不懂了,她今天是出了什么毛病,怎么对我们那么客气?——你要不要看?”

“呵呵,这小丫头成天跟那老太婆关在一起,脾气不怪那才是怪事。别管了,她给你看,你就拿着吧,反正也不要钱,无聊的时候看看也可以嘛。”

两个校工边聊天,边走进了门卫室。

“现在可以过去了吧?”历晓天问贝乐。

“差不多了。”贝乐答道。

从校门口到旧图书馆,他们必须横穿过一条四五米宽的大路,虽然这条路的两边都亮着路灯,但现在校工都在门卫室,路上没人,所以正是穿过去的最好时机。

他们快速钻出树丛奔过那条大路。等他们气喘吁吁跳进大路对面的另一片树丛,正准备转身跑向图书馆时,门卫室的门突然开了,两人立刻趴在了泥地里。

“你出来干吗?”一个校工问。

“我刚才好像看见过去一个人影。”

“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前面那个校工站在门卫室门口,盯着大路两边的树丛,历晓天和贝乐两人趴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那个校工看了好久,才终于放弃,“大概是我看错了。”他道。

“我就说嘛,来,我们继续聊。”另一个校工拉着他的同伴重新走进了门卫室,那个方向传来玻璃门被关上的声音。

历晓天向贝乐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两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旧图书馆的门前。历晓天本来不知道这地方遍布监控探头,自从进过保安室后,他就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是在跟“死神”打交道。

“他们随时都能看到我们,我们应该在头上套上丝袜。”他声音发抖地说。

其实他们两个出来得匆忙,谁都忘记带上丝袜了。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旧图书馆的门口,历晓天正想问贝乐准备怎么进去,就听传来“咯吱”一声。虽然很轻,但历晓天还是能听出那是木门移动的声音。接着,那扇褐色木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从里面露出小半张女孩的脸。

原来她早就在门后等着了,难道她送保安杂志也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这么看来,贝乐猜对了,她真的想见他。难道贝乐父母的失踪真的跟她有关?既然如此,那天晚上她坚持要把贝乐“绳之以法”,难道是在演戏?

历晓天还在兀自瞎猜,楚宁已经把门开大了。

“快进来。”她轻声道。

历晓天和贝乐赶紧钻进了门。

她轻轻关上门时,神情紧张地朝楼上瞄了一眼。

“我奶奶已经睡了,我们不能吵醒她。你们跟我来。”她在前面引路,历晓天和贝乐跟在她的身后。

楚宁看上去就好像是睡了一半才跑出来开门的,她穿着白色长睡裙,外面套着红色睡袍,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还赤着脚。

“小声点,这楼梯有年头了,踩重了就会有声音。”她轻轻踩上楼梯,回头提醒道。

历晓天和贝乐小心翼翼地跟着她上了楼。

房子里没有开灯,整个大厅都隐没在一片黑暗中,但历晓天还是睁大眼睛,尽力想看清楚房子里的全貌,因为他意识到今天他终于踏进了他梦寐以求的地方,而且他和贝乐可能是旭日中学唯一进过这栋小楼的学生。

不过,这种荣幸并不能改变他对旧图书馆的印象。这地方显然没他想象的那么好,四壁斑驳,地板坑坑洼洼,空荡荡的门厅地上散落着几片已经枯萎的花瓣,借着微弱的自然光,他还看见楼梯扶手和家具上满是灰尘。另外房子里还有股阴沉沉的霉味。为什么有人愿意住在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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