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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作者:胡玥 当前章节:152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58

1

这些日子,商秋云有些犯呕、厌食,不喜吃饭,老想喝一些酸的东西。她猜想自己会不会有了?如果有了,应该是领结婚证的那天晚上。她在天歌的家,他们为了庆祝他们一生的这一个好日子,两人喝了许多葡萄酒,那一晚的夜色很好看,天歌的父亲母亲去了天津的姨母家。好像是专门要给他们留下一个单独相处的夜晚。秋云自小跟着母亲过,她从出生就没有见过父亲,母亲在她小时候骗她说父亲出远门了。后来她长大了,母亲又说父亲在怀她的那年病逝了。她羡慕所有的孩子,他们可以在父亲的臂弯里撒娇,小的时候,她哭着闹着要爸爸,每一次母亲就泪流满面,母亲一生忧郁,这一份忧郁传给了她,当她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母亲的忧郁也日渐深厚。美丽的女孩总是在命运里埋着多舛。她生怕秋云这一生有什么闪失,上小学的时候,在秋云身上发生过一件事,她为此给女儿转了学,她每天严格规定秋云的上下学时间,不许她在外面贪玩,不许她单独跟男孩子在一起。可是她的天生丽质仍然是阻挡不住少年的追求和爱慕。或许秋云自小没有父亲,她内心里渴望异性的爱抚。本来她是坚决不让女儿选择警察这个职业的,这种职业使她一生陷进黑暗。她不想让女儿再踏进这一片阴影。可是就仿佛命定的劫数。女儿一向乖巧,唯有在选择职业这件事和选择终生伴侣这两件事上违抗了她……是天歌的温存、善良和对秋云的真爱打动了她,她想,命运或许是公平的,她失去的一切,在她女儿秋云身上会加倍给予补偿的……

母亲最终接纳了天歌,这令秋云内心感动而又踏实。天歌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她心里害怕极了,她认为吻了就要怀孕。她对女人生命里的性爱极端恐惧,她不知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或许是母亲的忧郁对她的潜在影响?可是她又渴望天歌抚摸她、亲吻她,那是一个女孩子对爱朦朦胧胧的焦渴的期待。她一直期待着什么?可是她羞涩,她甚至不敢让天歌看她的身体……天歌喜欢她的害羞,他觉得秋云就像一首永远读不懂的朦胧诗,每一遍读起来都有新感觉,秋云更像一潭秋水,表面静美,内心蕴着爱的激情波澜,他一点一点地深入她、解读她,在他们领结婚证之前,从没有性的经历,他们都等待着一个时刻,彼此把灵魂都交给对方……

秋云喝了好几杯红葡萄酒,脸色便灿若桃花了。微风吹拂着窗幔。他们彼此依偎着看窗外流苏的月光清亮地泻在房屋和树木上,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酥润地飘荡着。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这是台湾女诗人席慕蓉的《一棵开花的树》,她喜欢这首诗。奇怪的是天歌也喜欢诗,她在想那首诗的时候,天歌将鼻翼埋在她瀑布一般披垂的长发里为她轻吟席慕蓉的另一首诗《前缘》:人若真能转世世间若真有轮回那么我爱我们前生曾经是什么……

今生相逢总觉得有些前缘未尽却又很恍惚无法仔细地分辨无法一一地向你说出……

秋云的泪就涌洒出来,她转身拥进他的怀里,他们长久地相拥着,他轻轻地把她抱起走向他为他们的一生准备的婚床……

就像鸥鸟翩翩地拂过海面,也像红鱼快乐地在水中嬉戏,最初的痛楚就像纠结的水草在瞬间断裂。快乐是一次又一次地潮涌,她感觉整个生命都被漫漫的云絮围裹着,终端的陷落和终极的升华交织在一起,幸福像无边的暖洋,在血液里快速流转着,她把生命里的最美交付于他,她的灵魂与他的灵魂亲密地系结在一起……

高潮之后,她流着泪为他吟诵了那首《新娘》

爱我,但是不要只因为

我今日是你的新娘

不要只因为这熏香的风

……

请爱我,因为我将与你为侣

共度人世的沧桑

……

商秋云姣好美丽的脸紧紧依偎在林天歌青春的臂膀里,林天歌用温热的唇吮去她脸颊上的香泪,他轻轻地低语:“秋云,我真想让时间停止,我们就这样相依着永不分离。”

商秋云侧转支起身子,用明若秋水的眼睛深情地望着林天歌那英俊的面孔:“天歌,你让我知道了做一个女人真的很幸福,你要永远爱我!就像诗中说的那样。”

林天歌又紧紧地拥住秋云,一会又怕拥疼了秋云似的,赶快松开。

商秋云说:“天歌,昨天我在省报上看到了一首爱情诗,作者叫江心月,我想肯定是你们班的同学江心月,我以前看过她的《永远的玫瑰》,这首诗叫《二十四层花瓣为你而开》。”

林天歌:“是吗?江心月上学的时候就很有文才,老师同学都说,将来她肯定能走出来!嗳,她这首诗写的什么?”

商秋云:“她写的真好,就像给我现在写的。”说着秋云就轻声背诵起来。

二十四层花瓣已层层

为你展开

今夜我是你的新娘

我美丽无比

昙花一现这样的机会

不会再来

青春本就短暂

且允许我再美丽一次

你须守望这是最后的美丽

像守望你怀里揣着的那本古书

那本古书已跟随你很久

书的模样也渐黄渐旧

可你却总是爱不释手

我真愿让你把我夹进

那本书中

好在红颜退尽时

仍能美丽着从书中走出来

林天歌静静地听着,半晌他眼睛热热的看着秋云说:“秋云,你永远是我美丽的新娘!”

……

爱再一次覆盖了她。他们的心彼此仿佛感知前生来世都在那瞬间消逝,瞬间成为不朽和永恒……

她似乎听见了林天歌的脚步声。她急急地起来把门打开,借着楼道里的光亮,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到林天歌把口罩帽子一把摘了,她才惊魂落定,她姣嗔地说你把我吓死了,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林天歌向屋里望了望,小声问:“妈呢?”

“妈妈身体不好,她回老家去了!”

林天歌拥住商秋云,他们长久地亲吻着。过了一会儿,他附在她的耳边悄声说:“如果不是推迟婚期,今夜你就是我的新娘!”

她刮他的鼻子姣羞地说:“我不早就是你的新娘了!”

他说:“我很想你,今天晚上,你不想再做我的‘新娘’?”他期待着,眸子中蓄满了温情。

她摇摇头笑笑说:“我好像身体不大好!”

“对了,我给你们班上打电话说你病了,你怎么样了?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一声?”他有些嗔怪她。

“知道你正忙案子,告诉你,你心里又搁不住事,又回不来,只不定急成什么样呢!”

“热锅上的蚂蚁呗,瞧我的新娘多善解人意呀!”

他们又拥在一起,他喃喃地说:“我还是很想要你!”

她看着他焦灼的目光,有些歉疚地说:“我这个月好像不大好,老想呕,你说会不会是……?”她有些害羞,不知怎么告诉他。

“你是说我们有了?”她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来。

“那明天我说什么也抽时间陪你去医院检查检查,要真是,我们就赶快结婚,不能再拖了!再拖,别人就认为你是未婚先孕的坏姑娘!”

她说:“你才坏呢,你是那个‘坏姑娘’的罪魁祸首!”

李跃军是7点30分从单位骑车子回到光明里小区的,他从西门进来推着车子沿围墙向南,在7号楼前向东朝自己住的8号楼走去。他一拐弯看见在7号楼和8号楼之间放着一辆自行车,他说这是谁呀放自行车也不靠边儿。这时他就看见从他们的8号楼2单元里走出来一个小伙子迎着他走过来,看见他就迅速用手遮住脸,一手拉低鸭舌帽帽檐儿,匆匆打他身边走过去,他们这个小区是封闭式小区,属天滦矿宿舍,大家彼此都认识,这个人不是他们院的人。他进到2单元就把车子锁了,猫到楼道那儿探头想看看那人到底是谁,他看见那人骑上放在路中间的那辆自行车拐弯绕过楼南走了……

他想可能是串门的,操这份心干嘛。

楼道里黑乎乎的,他趟着步迈上台阶,在墙上摸着那根灯绳,摸半天也找不到,他就嚷嚷,奇怪灯绳哪儿去了?又摸了一会儿,他只好沮丧地放弃,摸黑往楼上走去……

林天歌和商秋云并行地躺在床上。

商秋云正跟林天歌商量结婚的事儿,她说请一下齐可和成海吧!齐可和林天歌本是最好的朋友,但他们同时又是情敌,成海则是商秋云高中同学成兰的弟弟,曾追求了商秋云好多年……

他知商秋云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她不想让他们日后对他怀有敌意,他大度地说:“当然,我已想到了,你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

“我妈妈说千万不能轻易得罪任何人,人生不可以树敌太多,我们活得才从容坦荡!”她说到这突然就想起案子上的事:“孙贵清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商秋云刚才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在寻思了,他心里放不下案子。他听商秋云提起案子的事来,他感觉心绪很烦乱,他自言自语地说:“是他?不是他?不是他我对不起他!可是确实像他!”

商秋云也坐起身来:“你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他穿上鞋在地上踱了两步,停在窗前,看着桌上他和商秋云的那张雪地照片,摇摇头说:

“你别管,我不能告诉你!”

商秋云望着林天歌凝重的背影,悄悄起身偎到林天歌的怀里,她也是警察,她知道林天歌话中的分量,她将手插在他的头发里轻轻抚弄着一头乌黑的发丝担心地说:“你不告诉我可以,可你不许跟别人乱说,如果你怀疑谁,你直接找局长,你听见了吗?”

林天歌点点头,把唇放在商秋云的额头,默默地吻着她,好一会儿,他说:“我要回所里了,你身体不好早点休息吧!”

“别回去了,今晚就住这儿吧,这么晚,你一个人走我真有些不放心!”秋云双手更紧地搂住他的脖颈。

林天歌犹豫着,他可以不回去,所长答应替他值班,还有,他也确实舍不得丢下秋云一个人在家!他说:“那我就不回去了?”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他看了看表,差5分9点钟,他说我还是回去吧,今晚大家都走了,万一有点什么事,所里没个人可不行。”

秋云见他去意已定,依依不舍地说:“要走就赶早别赶晚,早走还安全些!”

她帮他拿上穿的戴的,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你走路一定要走大路,千万别走小路,走大路得走路当间儿,对了,呆会出去,走6号楼前面,西头围墙处有些黑!”她喋喋不休地嘱咐着,林天歌依来时的打扮穿戴好,吻了商秋云刚要走,商秋云说:“手枪子弹上膛了吗?你等一等我送你出去!”林天歌把枪从防寒服的口袋里掏出来又检查了一遍复又放回去,劝阻道:“外面天冷,你别出去了!”

商秋云说:“不嘛,我就要送送你!”她手忙脚乱地取衣服,换鞋子,林天歌说:“秋云,让我再看你一眼吧,看完这一眼我就走了!”

她着急地挣脱了他的手说:“你不让我送,我就不让你看!”

他说:“那我就不看了,你不要后悔啊!”说着他关上门就走了。

楼道里黑漆漆的,他来时楼道里的灯是亮着的,怎么就不亮了呢?他用手摸了一下灯绳没摸着。他也没多想就走出了楼道。

他的车子放在楼道外边的窗根处。

不远处,高高的电线杆上亮着一盏昏黄孤暗的路灯。

他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钥匙,开开车锁,推了两步就骑车出去了。这是他熟悉的楼群,他心里挺踏实地骑着车子,一点也没有不安全的感觉。他觉得有灯光和人群的地方就有安全感,危险总是跟黑暗和荒僻联在一起的……而他哪里能想得到死亡正在像无以为拒的暗黑向他迫近……

黑暗中,一双狞厉的目光一直盯视着他……

他从9号楼路灯下向北拐去……

黑暗中的那双目光忽悠不见了……

6号楼紧西边的曹桂珍正在厨房里洗衣服,忽然就听见楼西头出现了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看林天歌碰关上门走了,商秋云顺手就抓起那件警服披衣关上门追出来,已看不见林天歌的身影了,她就加紧步子向前追赶着。

林天歌已经骑到6号楼的中间了,一直向前就是大门口了。他看看两边从各色窗帘透出的温暖灯光,又转过目光直视大门口,就在他将目光调集到大门口时,与大门口相挨着的6号楼的楼头暗黑处,突然闪出一个人影闪电一般向他奔赴而来,他于猝不及防的瞬间,潜意识用一手支着车把,一只手伸到兜里掏出手枪……

曹桂珍先是听见了“啊”的一声,几乎就在“啊”的同时,紧接着是“砰”地一声……

二楼的一个中年男子听见“砰”的一声,响声就在他的楼底下,他听的真切,便奔到阳台上,隔着玻璃窗又听见“砰”地一声,然后看见一点红火跳跃了一下……

秋云拐过有路灯的电线杆就听见“砰”的一声响,一种不祥如血液一般漫过全身……她茫然紧跑几步,她的身子一下子就像定住了似的:她看见倒在地上的车子,看见了一个人影趴着,一个人影半蹲着,她的眼前一黑,在跌进最后的黑暗前她看见了一星跳跃的火点儿,那一声“砰”,彻底把她投到黑暗的渊底……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于迷离间恢复了知觉和意识,她缓缓睁开眼睛,天空黑死了,随后她才看见四面窗子里漏出的些微的温暖的灯光,她这是躺在冰凉的地上啊,她撑着身子慢慢站起来,她的头很沉很重,她又望见了趴在地上的那个人影,蹲着的那个人不见了,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瞬间,她爬起来跌跌撞撞朝趴在倒伏的自行车上的人影奔过去。她看见了她熟悉的那件防寒服,她看见了她刚刚还抚爱过的那张脸,还有曾无数次拥着她的那双温暖有力的手……她疯狂而又绝望地向着亮灯的窗子喊着:“杀人啦,快救人呐……”

就像是突然的断电,所有的灯光一齐灭了!四周陷进一片黑暗。

她是那样孤独无助地站在那儿,被彻底抛进无边的冷酷和无尽的黑暗中……

2

鲁卫东和二老潘在路北刑警队正提审一个30岁左右的嫌疑人,就听见桌子上的对讲机呼叫他,他提了对讲机出门,对讲机里传来叶千山的声音:“你在什么方位,正在干什么?”

“我和二老潘在桥北刑警队正提人呢?”

“快,林天歌被人打死了,枪也被抢了!就近叫上咱们处的侦查员迅速赶到光明里小区!”叶千山嗓音嘶哑而哽咽!

“操他妈的!是哪个狗日的干的!”鲁卫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骂人,他眼圈一片殷红。他跟林天歌是好朋友,同时分配到防暴队,且同住过一个屋子。

他进屋急赤白脸地跟二老潘说:“把他交给值班的侦查员,你赶快跟我出现场,林天歌被人开枪打死了!”二老潘惊愕地站起来,不知所措地望着鲁卫东,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

鲁卫东已经窜到院外把摩托车发动着了,二老潘打电话把值班的侦查员叫过来就冲出屋子和鲁卫东一起扑进夜里……

“我们处的,谁住的离咱这最近呢?千山让招呼几个人!”鲁卫东一急谁家住哪儿他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找陈默吧,他家离这不远!”二老潘跟陈默是高中的同学,他不假思索地说。

鲁卫东开着摩托车像一头狮子在夜里狂奔着,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花岗小区南里陈默家楼下。鲁卫东熄了火,连钥匙都没拔就跟二老潘小跑着上了三楼。

“哐哐哐”二老潘用拳头急急地砸着门,大声喊道:“陈默,快,出事了!”

“二老潘?怎么回事?出啥事了!”陈默声音先传出了,门开了,陈默穿着一件黑色羊毛衫,脚上趿着拖鞋站在门口。

“快穿上衣服,林天歌被人开枪打死了!”鲁卫东有些急躁,他不停地跺着脚!

“咋,咋回事?”阵默懵懵然看着屋门口的两个人。

“我们也不清楚,是千山从对讲机里说的,你倒是快点呀,到现场不就知道了吗?”

陈默就急急地穿了衣服和鞋子,紧随着二老潘和鲁卫东下了楼坐上挎子奔现场去了。

公安局指挥中心就像炸了营一般,电话线全部占满,一遍一遍地传出讯息,将能找到的民警全通知到。已接到通知的民警骑着车子,开着车子的,纷纷就近通知还没接到通知的民警……

犯罪分子的枪声,就像在古城的上空投发了一枚原子弹。它所造成的冲击波远远不仅仅是搅扰了这一个夜晚的安宁……

鲁卫东和二老潘以及陈默赶到现场的时候,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那时候现场勘查已经结束,林天歌的尸体被运送上车,叶千山和师永正欲随车离去,看见鲁卫东就让他们去找谷武夫领任务……

商秋云哭着喊着要随林天歌一起去,被桥北分局刑警队的桑楠架着上了另一辆车……

刑侦处技术科法医解剖室。

师永正和叶千山站在解剖室台前,林天歌就躺在那冰冷的不锈钢台面上。

尸检已经完毕,马法医坐在桌边在一张纸上画图并不时用计算器计算着一些数据。

林天歌已归于安详,然而左太阳穴上的那处焦黑的弹孔,却像死不瞑目的眼睛,又像是一张无法出声的口。青春和生命就这样冷冻终结了,叶千山的心里冷,冷得打颤。

马法医走过来把林天歌身上的白布单轻轻拉起盖住头部,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多么年轻的一个好小伙子呀!”马法医声音有些哽咽,他摘下眼镜,用手擦擦眼角上的泪,一向以理智冷静、严谨闻名的马法医也禁不住动了感情。

“马老师,情况怎样?”师永正轻声问。

马法医作了个手势引两人到桌边坐下,把一张X光片插到灯箱前,打开灯。

“林天歌中了两枪,一颗子弹从腹部射入,打穿了腹主动脉,后弹头钻进脊柱,致使第十一胸椎粉碎性骨折,造成脊髓中枢神经严重损伤。”马法医手指着X光片上子弹的位置,“林天歌当时就瘫了!”

“通过腹部弹孔和脊柱弹着点的位置,以及腹部创口皮肤的痕迹,根据几何弹道轨迹计算,推断犯罪分子是从正面向林天歌开的枪,射击距离为4.5米。这颗弹头取出后小娄已拿到技术科去鉴定。另一颗子弹从左太阳穴射入头部,在后脑右部穿出,形成贯通伤,从创口痕迹上看,射入口周围有较宽的烧焦变黑区和烟灰附着区,很明显,这颗子弹是在极近距离射出的,几乎是贴近射击,具体距离2厘米以内。”

师永正和叶千山睁大了眼睛认真听着马法医的讲述。

“这两颗子弹造成林天歌颅骨骨折,脑组织严重挫伤,腹主动脉破裂大出血死亡。根据早期尸体现象推断死亡时间是,24日晚21点04分……平安夜呀!”马法医嗓音再一次哽咽了。

三人又一次陷入悲痛中,似乎谁也无法从伤悲情绪中很快摆脱出来。

师永正看看叶千山,打破这沉默,“犯罪分子打向林天歌腹部的是第一枪,随后又到了林天歌的跟前,向太阳穴又开了第二枪。”

“这第一枪击伤了林天歌的中枢神经,致使林天歌一下子就从自行车上摔倒在地,使得林天歌即使有反抗的意识,但他的颈部以下所有部位都失去了知觉,从而不能做出任何相应的反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犯罪分子向他走来。叶千山推出来的情景让他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事实!

“其实,林天歌腹主动脉被打穿后,血一会儿就流尽了,大动脉破裂,你们想想,他必死无疑。可犯罪分子唯恐他不死,又补击了林天歌的头部!这得多大的仇啊!”马法医牙齿咬的咯咯响: “多狠毒的家伙!”

屋门这时“咚”的一声被推开,叶千山激棱一下,回头一看,技术员娄小禾急急地走进来。

娄小禾:“报告处长,枪弹检验完毕。”

师永正:“小娄,你别急,喘口气。”

娄小禾:“报告处长,在现场共找到两个弹壳和一个弹头,加上从林天歌身上取出的一个弹头,正好弹、壳完整对应。我刚做了枪弹痕迹技术鉴定,这两颗子弹是从两只枪里发射出来的!”

“两只枪?!”三个人同时一愣。

“对,两颗弹头,弹壳均为五四式手枪枪弹。从林天歌腹中取出的弹头比较完整,镜下观察弹头的坡膛痕迹和线膛痕迹及小线纹痕迹特征明显,查枪弹档案,取出存档的弹头在双筒对比显微镜下做了同一认定,随后做了弹壳的同一认定,证实这颗弹头及弹壳是从枪号为12009574的五四式手枪中射出的,此枪是孙贵清被抢的那只五四式手枪!”

“快说那一颗子弹!”叶千山迫不及待地问。

“在现场从林天歌头部下面的地面上提取的弹头因与水泥路面撞击,弹头已经变形,但主要特征及另一枚弹壳痕迹显示,这颗子弹对应的枪号为12100096,此枪是林天歌的五四手枪!”

师永正、叶千山再一次被震惊了,事实清楚地说明了,那就是犯罪分子在近距离开枪打倒林天歌之后,又窜至林天歌跟前,翻出林天歌的五四手枪,再一次扣动了扳机!那个犯罪分子是以怎样的心态完成这个过程的?!叶千山脑子里忽就闪出了一条狼的形影,那双狼眼闪着狰狞的凶光,又是那样从容,又那么的居高临下,而似乎又是那么的得意……

叶千山不寒而栗。

叶千山看着躺在解剖台上的林天歌,他想象林天歌是以怎样绝望的目光看着那个人走到他的近前。翻出自己的那把五四式手枪,击打自己的头部,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残酷啊!

他们离开解剖室开了车往市局大院走,夜已经很深了,但古城的警察都在各个路口设卡查车,查可疑人,满街都能看见警察的身影。车站、旅店、居民楼,古城的警察迅速做出了反应,师永正看着前方,对开车的叶千山说:“你不觉得犯罪分子是作了充分的准备了吗?他要致林天歌于死地,前两个案子我们走了弯路啊,我们把精力放在对社会不满,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过的“灰色”和“黑色”人身上了。所以,即使是地毯式的搜索也全无效果,犯罪分子或许根本就不在我们侦查的范围内。宋长忠和孙贵清的现场出现过相同的梅花图案鞋底足迹,而林天歌又是被犯罪分子用抢走的孙贵清的五四式手枪击中,三人三案,应该是同一个犯罪分子所为,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重新得出这样一个推断:打宋长忠是为了抢枪,宋长忠在被打的两个小时以前将枪交了,没抢到枪,所以才选择第二个袭击目标孙贵清,杀孙贵清的动机还是抢枪,而抢枪的目的是干什么呢?”

“杀林天歌!”叶千山脱口而出。师永正点点头:“而且杀林天歌的人应该是和林天歌熟悉的一个人……”

两人开车到市公安局大门口的时候,市局机关大院亮如白昼……

指挥中心已将案情急报省公安厅和公安部刑侦局……

市委书记钟祥,市政法委书记赵永年会同公安局的领导在公安局二楼会议室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此刻已是凌晨四点半。会议室烟雾弥漫,师永正和叶千山推门进来时,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肖坤正在发表意见:“林天歌原定在12月25日结婚,由于孙贵清的案子,又将婚期推迟至元旦,也就是说还有七天就结婚,那么,情杀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宋长忠原来管辖的居民,搬迁时有一部分迁到中山派出所孙贵清的辖区,林天歌调到中山派出所后又接手管辖孙贵清接手的一部分居民,这样一来,三人交叉共管过同一部分居民,会不会在共管的这一部分里,有与三人共同结仇的?仇杀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郎所长一脸憔悴,一脸哀容地补充说。

“可是,要说仇杀,咱们把两个派出所所有被打击处理过的人都查了个底儿朝天,不能老在这里边转圈圈了!”谷武夫对郎所长的这一说法持否定态度。

“先将情杀列为重点吧,将林天歌所有谈过的女朋友,女朋友现在的男友,特别是商秋云结交的所有人,包括所有追求过商秋云,平日里对商秋云有心思的,一个不漏地查证落实,要责任到人,如果日后犯罪分子在谁手里漏了,不但要清除出公安机关,且要以渎职罪论处!”

魏成局长最后拍板说。那话说的近乎冷酷不留情面。

夏小琦是在清晨四点被叫起来的,还有楚雄、秦一真。凌晨四点,梦正香甜,林天歌被枪杀的消息就像是另一场突然换切的无法面对的噩梦,被噩梦惊飞的魂魄陷在黑咕隆咚的夜里,而他的血肉之躯就像是被黑夜蚀空了的空壳,无力搭救自己,也无力搭救别人。

刑侦处值班室,在凌晨四点半集了满满一屋子人,师永正和叶千山从指挥中心会议室撤出来就召开刑侦处全体会议。在师永正的刑侦生涯里,在凌晨四点半开全体刑侦队员会的,古城自有刑侦处以来这是第一次。所有人的面容都很严峻,“每个人都要把昨天晚上的去向说清楚,不是不信任大家,只有说清楚,才是最大限度的信任……”师永正瘦弱的脸颊深陷着的眼部出现了一圈黑晕。

王长安说:“晚上8点,我和李世琪在看守所提人,10点半接到出现场的通知。”

秦一真说:“我们全家和我兄弟、兄弟媳妇在一轩酒家吃饭,后来又唱了一会歌儿……”

夏小琦说:“我在家看电视连续剧《梦的轨迹》,昨天是第二集,晚上8点开始的,中央台放的。完了河北台是电影《一个女演员的梦》,妈的,昨晚怎么全是梦!……”

鲁卫东说:“我和二老潘一起在桥北分局审人,接到通知我们去陈默家,叫他一起出的现场……”

……

一向热热闹闹的刑侦处值班室,空气里冷凝着化解不开的紧张,人人都有一种自危的感觉,一向审查别人的人,突然站到了被审查的位置上,个中滋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3

槟榔酒店与市公安局肩臂相挨,霓虹灯的光影闪闪烁烁,将一座豪华的酒店交相掩映在真实与虚幻之间。

凌晨5点,在槟榔酒店333房间,正进行着一场非同一般的“谈话”!

“商秋云,你是林天歌的未婚妻,你也是咱们的干警,你同时也是林天歌生前最后一个和他在一起的人,更是林天歌被杀现场的第一目击人,他在临分手时都跟你说了什么,你又看到了什么?你有责任,也有义务把所有情况如实告诉我们!”局长魏成、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肖坤,刑侦处长谷武夫、副处长师永正、刑侦二科科长叶千山,在商秋云的对面或坐或站。另有两名女警察红山道派出所的方丽和桥北分局刑警桑楠立在商秋云两侧,这场面令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在看守所预审处常常看到这架势。不,其实就是对十恶不赦的杀人、抢劫、纵火的犯罪分子,也从未用这样高层的“警力”,局长、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亲自上案的“审讯”还不曾多见,这意味着什么呢?是意味着领导对案件的重视还是对她的“重视”呢?

所有的悲欢都已成灰烬。

任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与你同行……

她又想起一首诗中的话,她想她真不如在昨夜与自己亲爱的人“同行”了……

桑楠和方丽跟林天歌是同班同学,要在平日,她称她们为师姐,可是她看着她们冷若冰霜的脸,忽就觉出现在的她的“身份”是不宜这样称呼人家的。

她也没有听见局长魏成跟她说的是什么,她的眼前又出现了那棵梦中的圣诞树;它盛大、美好。树身上挂着她的爱情,也挂着她的梦想,而树根处埋着的那颗重磅炸弹瞬间就毁掉了梦中的一切美好……

漫天飞溅的弹片残屑不停地落在她的生命的疼痛里。

她闭上眼睛看见暗夜里,身边周围涌满了人,刺眼的勘查灯照得她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刺眼的强光比黑暗更令她恐惧,她看见一些人把林天歌抬到担架上了,她记起他临出门时说的那句话:“让我再看你一眼吧,看完我就走了!”她后悔啊,她应该抓住他,让他看个够,或许就躲过了这命祸,她痴痴呆呆地说:“你们就让他再看我一眼吧!”许多目光异样地看着她,认为她在说胡话,许多双手紧紧砸着她,她说:“我是要送送他的,他要是等等我,也不会出事了!他要是不走就好了!”她喃喃地不停地说着:“我为什么不拦住他呢?”

“哎,局长问你话呢?”桑楠捅了捅她提醒道。

她又回到了眼前,她说:“您要问我什么?”然后就直瞪瞪地看着局长。

“林天歌最后都跟你说什么了?”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肖坤重复问道。

“我让他直接找局长说,他答应我了!”她记得她跟林天歌说:“你不告诉我可以,可你不许跟别人乱说,如果你怀疑谁,你直接找局长,你听见了吗?”这句话时,林天歌确实朝她点了点头。

“跟你都说啥了,你让他找局长?”谷武夫有些急躁。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她又听见他说“你别管,我不能告诉你”!

“他一定告诉你了,你为什么不肯对我们说呢,难道你不希望把杀害林天歌的凶手早日缉拿归案吗?”谷武夫急得一边说一边就站起身子,在商秋云的前边踱来踱去,那双鞋子走来走去就变幻成林天歌踱步的脚了……

“他说‘是他?不是他?不是他我对不起他,可是确实像他’……”她近乎梦呓一般的说着。

“那个人是谁?”

“他没有告诉我!”

“那么你在林天歌被杀的现场都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哦,天呐,我的头好痛……”商秋云的眼睛被夜里看到的那些影像叠来撞去……她的脑子出现了一片又一片的迷幻,她紧紧地抱着头,痛苦不堪地跌进迷茫和混乱的思绪中……

李世琪和王长安在刑侦处值班室里面的床上坐着抽烟,天色已大亮,侦查员们全下到各分局和派出所摸情况去了。

李世琪说:“你知道林天歌死前,我跟大老郭去看守所看见谁了吗?齐可!”

王长安的记忆却停在独一风涮羊肉馆,他反反复复地回忆那天中午吃饭的情景,他清楚地记得林天歌说过的一句话“唉,我也有个线索,可是我又拿不准,万一要不是他呢,我不就冤枉他了吗”?

这话当时没有细琢磨,这话里有话啊!孙贵清的案子,林天歌知道什么线索?或是他看见了什么?那个人杀林天歌是为了灭口!

这个人应该是“粉红色”人!

林天歌那天在酒桌子上的话不知还在别的场合说过没有,或是那天的人……想到此,他跟李世琪说:“世琪呀,以后说话留点神,有啥想法别跟别人瞎叨叨……”

李世琪看着王长安瞪大眼睛“哦”了声。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明白。

正在这时,大老郭和陈默推门进来,李世琪看见陈默一拍大腿说:“对了,陈默,你别忘了,人家周华约他妹妹今晚和你相对象呢!”

陈默说:“我们同学都被人杀了,我还有心思去相对象?这不我正跟大老郭说呢,见面的事儿往后再推推吧!”

大老郭说:“我都跟人家约了好几次了,这个电话我不打,要打你自己打!是你搞对象,你不急,我急什么!唉,我也是瞎操心!”

陈默说:“那你给我电话,我跟周华说。”

陈默打到周华的单位,单位人说周华还没有来,并告诉了他一个周华家里的电话,陈默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很甜美的女子。

“喂,请问您找谁?”

“噢,我找周华!”陈默的心咚咚跳个不停,脸就红了。他有一种预感,感觉说话的那个女孩子就是周华的妹妹。

“我哥哥他刚走半个小时,一会儿您往班上打电话找他吧,或者,您有什么事,我代为转告,我是他妹妹!”

那个声音极富磁性,磁铁一般吸引了他,他从没如此对一种声音这样迷恋,他支支吾吾地说:“噢,是这样,我是……我是……”他嗑嗑巴巴不知怎么说下去了。

“你是陈默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心被这样温柔的直呼撞击着若触电一般暗自溅着火花儿,“你是周红!非常抱歉我们……”

“不,你不用说了,昨天晚上警察被杀的事儿我们全听说了,你安心破案吧,我们可以换个时候再见,没关系的!”

“那就谢谢你的理解,我们后会有期!”

陈默握着电话的手不肯放下,李世琪藏在陈默身后听了半天,这时从身后蹿出来抢过陈默手里的电话,装成陈默的声音拿腔拿调地说:“那就谢谢你的理解,我们后会有期!”说完李世琪把电话一搁,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说:“好小子,陈默,把我和大老郭踢开,你跟人家都单线联系了!”

“你别逗我了,是大老郭叫我打的,哎,你见过周华他妹妹吗?”

“嚯,光听声音就动心了?大老郭,是不是得他先请咱俩这个大媒人之后,才能让他见面呀?!”

“陈默,我说你脸又红个啥呀,谈个对象吧有啥紧张的,打个电话和女同志说句话你都脸红,等见面时,你要再这样,那可不中!”大老郭夹着烟卷的手指着陈默数落着。

陈默的脸越发红了。

中山派出所在13天内连续发生两起民警被杀,枪支被抢案件,所里的气氛紧张得有些凝固了似的。郎所长说:“林天歌一直都没回过家,就昨天回家了,还被杀了!回的还是商秋云的家,情况怎么摸的这么准?你们回忆回忆,你们昨天都是几点离开所里的,离所以后都跟谁说过什么,谁最后见到林天歌的,每人都得写份材料……”

安庆堂沮丧地坐在角落里,从知道林天歌出事的消息后,他就一直情绪很沉郁,在派出所最后一个见到林天歌的恐怕就是他了。他给林天歌教怎样上保险,他为啥要在这天晚上给林天歌教上保险呢,万一,林天歌是在仓促中忘了怎样开保险而被犯罪分子抢先击中的,他一辈子都不会心安啊!枪已被犯罪分子抢走了,除非捉住犯罪分子以后,才能得知林天歌是不是把保险打开了,如果打开了,他的心里还稍稍坦然一些,倘若保险没被打开,他一生都将活在懊悔和愧疚里……

他仔细回忆头天晚上的情景,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咀嚼回味,忽然,他的思绪锁定在他刚上楼梯时的那个场景里……

在魏成局长办公室,师永正和叶千山向魏成局长的汇报是在极秘密的情况下进行的。

“林天歌的同学一共160余名,其中追过商秋云的一共有25人,这部分人的审查涉及咱内部人……”师永正碰到的难题就是怎样对待“内部人”,他需要局长明确的态度和决定。

“无论涉及谁,该怎么审查就怎么审查,不是,当然最好,组织上帮助澄清问题嘛,我真不希望败类出在我们内部啊!”魏成的花发仿佛一夜间全白了,他背对着他们,眼睛微闭着问道: “除了情杀这条线,其他方面的工作呢?”

“林天歌社会上结交人情况,另外,林天歌在孙贵清一案时都审查过什么人,正在调查摸底中,还有涉及三人所在三地的各厂矿保卫人员和联防队员也都在审查之列……”叶千山望着魏成局长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心中涌满了悲苍和酸楚……这个时候,叶千山还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向老局长汇报了。

说话间,安庆堂急急地闯了进来,他说局长,我有重要情况向您报告……话一出口他才看见叶千山和师永正也在屋里,他就把要说的话打住了。

魏成局长说,他们俩没事,你说吧!

安庆堂琢磨了一下说道:“林天歌被害的那天晚上轮我值班,下午我们几个片警配合区里清理外来怀孕人员,防止超生超育。回所写材料时,停电了,太约在5点25分左右,我上楼时正看见江舟往外走,还不停地回头往里看。我上二楼见林天歌子弹上膛没上保险,我说你得上保险,要不走火再把自己打死,他说他不会上保险,我就给他教了一下,林天歌走时大概是5点30分左右,结果晚上林天歌就被杀了,我琢磨江舟的疑点很大,谁知道他早走那5分钟是不是躲在暗处跟上了林天歌,然后……当然我只是怀疑,本来都是自己的同志,我不该……”

“你提供的这个情况回去以后跟谁也不要说!”魏成拍拍安庆堂的肩膀心怀感激地说。

“我知道,我跟我们所长都没说!”安庆堂说完就告辞走了,但他感觉仿佛从心头刚搬走了一块石头,有一块更重的石头又滚落在心头……

“你们以为江舟的可能性有多大?”魏成将门反锁上,看着师永正和叶千山,独自燃起一根烟。

师永正说:“如果不谈动机和目的,江舟还是具备作案条件的,首先他的对象邓梅跟宋长忠在一个派出所,他有条件接触宋长忠,也费不了什么事就能了解和掌握宋长忠的生活和工作规律,同时他跟孙贵清、林天歌又在同一个所,要按我们推论的那个人,他必须熟悉三人三地,那么没有比江舟更具嫌疑的人。尤其是他跟见证人描述的那个嫌疑人的个头、年龄也相近……”他说完看看叶千山,似在征询他的意见,叶千山想了想说:“现在关键就是查他有无作案时间,他早于林天歌5分钟离开所里以后,都干什么去了?”

“如果三案是同一人所为,那么只要有一案没有作案时间,这个人就可以被排除,我同意你们就从林天歌这个案子作切入点。涉及内部人,免不了有跑风漏气的事儿发生,从现在开始,许多事情一定要在极其保密的情况下进行,我的意见,对重大嫌疑人的审查,以咱们市局刑侦处的侦查员为主。”从魏局长的话里,他们已感到局长对他们和他们的刑侦处是那样的信任。且寄予了极大的期望。

叶千山开车到红山道派出所时,所长已按他事先的部署,把全所民警集中在会议室正在开会。审查自己的民警不同于审查别人,他必须考虑周全和仔细。地点当然不能选择在派出所和公安局,一来目标太大,二来万一查否,给当事人造成无以弥补的损失,另外也怕有人事前跑风,不利于审查,所以他在选人选地儿上大动了一番脑筋,李所长这个人50多岁,身体矮胖,素有小黄牛精神,人应该是靠得住的。叶千山先选下这个所长,再让所长以开会的名义将全所人集中,不给邓梅安排其他工作。地点是李所长亲自跑出去安排的。李所长选择了一处离派出所较远的一个小旅馆。他不但要考虑到安全,还要考虑经费,公安局没钱,穷呀,占用人家旅馆,不知占用多少天呢,想一分钱不给,这算吃拿卡要,要真给钱,得花多少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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