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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2

作者:胡玥 当前章节:150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58

李所长看好了,又领叶千山实地看了看,说好了,两间,临时借用,我们要在这儿办公用几天!

场地看好了,叶千山又想还得找个女的,人家邓梅一个女同志,没有女的跟着,万一出差错,交待不了,他又在脑子里细细过了遍筛子,觉得刑侦处女侦查员杨培英比较可靠,年龄上跟自己差不多,政治上和思想上都比较稳定成熟,让她负责记录、负责看管。一应布置完了,他才去所里。

叶千山将会议室的门轻轻推开,顺缝隙用目光寻找着,屋里的人听见门响都朝门这边望,他就看见了邓梅。事先,他已经给邓梅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里他说:“邓梅呀,我找你有点事,你跟我查个事去!”刑侦处到派出所要人帮着配合案子是常有的事儿,况且叶千山在邓梅这一批青年人心里还是挺了不起的人物呢,他们也耳闻过他办的许多精彩案例,听见叶千山找她,心里不免多了一份骄傲和自豪呢!

邓梅看见叶千山,因事先得了那个电话,心知是来找她,在众人的目光中,她兴高采烈地走出来,叶千山说:“开会呢?不耽误你吧?”

邓梅170米的大个子,皮肤白皙,像哈尔滨姑娘,冷不丁看上去比叶千山还冒实。

“叫上你们所长吧!”叶千山假装挺认真地说。

邓梅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她真的是一点脑子也没过,而即使有心眼的女孩儿,此刻又怎么能料到,她一向崇拜和敬仰的这个人正在算计她呢!

她来到所长跟前大声嚷嚷着:“所长,叶科长叫咱们跟他去办点事儿,走吧,一块走啦!”

所长就装作不知情地跟出来,叶千山开车拉上他们径直奔事先选定的那个小旅馆。

对于邓梅来说跟着上级领导查案子既是很正常的活儿,也就无需打听,该知道的到时自然就知道了,她乐颠颠地跟着上了楼,进到房里看见还有一位警察大姐杨培英就更加高兴,她向往过当一名女刑警,刑警多神秘呀,这次是大名鼎鼎的叶千山直接点将用她,挺不容易,所以她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急于想尽快投入工作。

“啥事呀,快说吧,我都做点啥?”她坐在床边,晃悠着那双长腿。

叶千山把门关上,很有些吞吐地说:“先坐会儿,别着急!”他抢过杨培英手里的水壶又是沏茶又是倒水的,他想借此缓和一下心中的不平静。

“是这样的,邓梅!”他看来是没有想好该怎样措辞或是早就措好了辞却一时不知如何表达。

“干啥呀,您就说吧!”她还是一脸高兴的样子。

“跟你郑重其事地说个事,咱哥俩关系不错,我第一主要代表你大哥,另外呢,从公家角度上说呢,我还代表组织……”

邓梅听到这儿,脸色一下就变了,“大哥”和“组织”是两码事,两个不同的概念呀。

叶千山看出邓梅脸色的变化,但是他硬着头皮也得把话说完:“我跟你谈的那个事呢,就是林天歌案子的事儿!”他顿了顿接着说:“咱们就直接说吧,你是内部同志,也是内部干警,你要把江舟那天的情况说清楚,也就是12月24日从7点30分到9点之间的情况谈清楚!”

邓梅一下子蹦起来,眼含着愤怒和屈侮,厉声诘问:“呵?怀疑我们?你干啥呀,我们这么辛辛苦苦干工作还怀疑我们!”

邓梅是那种火暴脾气,她的亲生母亲在她3岁时病逝了,她的后妈带着两个小孩嫁给她父亲,她从小就在后妈的白眼和虐待中长大,或许她的火爆就是在与后妈的不断争吵和反抗中形成的,叶千山觉得与苦境里长大的邓梅的这场谈话,多少让人感觉有些残酷,他仍用很和缓的语气说:“你先坐下,为啥说让我跟你谈呢,因为是我自告奋勇的,我觉得咱们平常关系不错,另外呢,从我个人角度上来讲,你放心,我不怀疑你!”

这话入情入理,在邓梅心中起了些微的作用,他发现她的面色已由盛怒转为愠怒。

“你应该相信我,直接找你谈,比不跟你谈,老怀疑着你,更有好处!你说你没做,组织上认为你做了呢,怀疑你一辈子,你们两口子政治上不是都受影响么。组织上直接跟你谈清,组织上帮你澄清,不比你自己说‘我没做’更有信服度吗!这么做也是组织上出于对你们政治上的关心和爱护,是对你们负责任!”

其实没有比失去组织的信任更令人感到屈侮和沮丧的了。但叶千山的话在情在理,邓梅也想,自己真的没有不配合的道理呀!

派谁去套哄江舟曾是师永正、叶千山深感头痛的一件事,这个人必须是与本案无关的人,从时间上,从条件上都必须是被排除的人。

尹小宁180米的大个子,不光是身高排除,这个案件的发案时间他有在机关值班的时间,宋长忠案发那晚上的接报案值班记录就是尹小宁写的,师永正、叶千山反复酌定,最终还是派尹小宁去套哄江舟是最可靠的人选。

就在叶千山他们将邓梅“骗”至选定的小旅馆里时,尹小宁也不显山不露水地让江舟在不知不觉中误入圈套……

“哎,江舟,最近警犬队又弄了一批狗回来,那叫漂亮,你看过没呢?”

江舟喜欢狗,每次警犬队来新犬他都凑过去玩玩看看,一提起狗的事,天大的事都可以抛脑后边去……

“都是啥狗呀,比黑贝咋样?带我去看看行呗?”江舟有些迫不及待了。

江舟越是急,尹小宁越是压着步,“想看看?那也得吃了饭再去呀!”

他们在中山派出所旁边的小酒馆吃了点饭。江舟的心思全在狗身上,所以只是囫囵着吃。尹小宁的心思全在任务上,所以也是囫囵吃的。吃罢饭,二人就各怀心事地直奔警犬队。

“狗窝到了!”尹小宁他们一向把警犬训练队称作“狗窝”。

江舟一下车,就被尹小宁带到了一间房子里,那间房子里,师永正和一屋子核枪实弹的武警正肃目而立地等着他,他一看那架势脸陡地变成刷白……

江舟的家在乌木沟,离中山派出所将近10里地,如果江舟是5点25分离开派出所,差不多应该是5点50分左右到。

“那天我没上班一直在江舟家,江舟呢,大约在下午5点55分到的家,他进家时我刚看过表!”邓梅态度和缓了许多,但看得出脸上挂着太多的无奈。邓梅的回答和叶千山估计的差不多。

“我帮他妈做饭,他看电视,吃完饭,我们去看电影,当天晚上放映的是《黑狼的嚎叫》,外国片,我们去时,电影正开演,门口有个老头把着门,拦着我们不让进,江舟就拿出工作证,那老头儿仔细看了看才肯让我们进去……”

“你们进去时,电影正演到什么镜头?”

“好像正演一个男的跟一个女的在汽车里说话……”

“散场时大概是几点?”叶千山连电影中间的许多过程和细节都仔细问过之后,又追问了一下电影结束的时间。

“刚好九点整,看完电影我们就回家了,我们回到家,当天晚上在一起,谁也没出去……”

邓梅说到这儿有些难以启齿的羞怯,她和江舟那天晚上做爱,她怎么可以告诉旁人呢!她和江舟虽然早领了结婚证,可毕竟没有举行正式仪式。

响枪是9点02分,提前得有蹲守时间,如果邓梅说的是实话,那么就可以排除江舟的嫌疑。

他要亲自去乌木沟电影院查证核实一下。

“狗窝”这边的审讯也在同步进行着。

“你们俩去看电影时穿的是啥衣服?”师永正正细眯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们都穿的是警服棉大衣!”

“进去时上演啥镜头呢?”

“一个男的跟一个女的在汽车里说话……”

……

江舟和邓梅说的基本上吻合。江舟看着录音录像都摆在面前,身子始终有些筛糠。

叶千山和师永正来到乌木沟电影院,一眼就瞧见那个把门的老头儿。

他递过去一根烟,亲热地喊到:“大爷,12月24日晚上,咱这儿演啥电影呢?”

“连着一个星期演的都是《黑狼的嚎叫》!”老头儿把烟嗅了嗅有些舍不得抽的样子,顺手就把烟夹在耳朵上了。

“前天演《黑狼的嚎叫》,您对看电影的人有啥特别的记忆呀?看见啥情况了?”师永正又递了一根烟给大爷点上。

“我就是收票把门,我能有啥印象,人全像鱼一样往里涌!”

“有来晚了的吗?”

“哦,你问这个,有!”

“啥样的人?”

“两个‘地方’(老话警察的意思),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个子挺高,两人穿的绿大衣,他们来晚了,跟我说是‘地方’,我不信,那男的就掏出工作证让我看,我一看真是‘地方’就让他们进去了,也没跟他们要票……”

“放映中间有人出来过没有?”叶千山又追问了一句。

老头想了一下,肯定的摇摇头:“没有,肯定没有!”

……

叶千山和师永正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场审查成为了江舟和邓梅悲剧命运的一个诱因。虽然组织上已为他们澄清了一切,但江舟最终没有走出被审查的那片阴影,江舟无法忘记他面对师永正和荷枪实弹的武警的瞬间的心里的惨态。他在那之后常常酗酒,他甚至在结婚的那日酒后出手打了邓梅,所有的人都说他变了,命运有时就是如此的不可捉摸,两年以后,当他们夫妻俩在家中为一件小事发生争吵时,江舟再次出手打了邓梅,火暴脾气的邓梅想从衣柜里抓件硬物比如木头衣架什么的反击江舟一回,她顺手就抓出了江舟放在柜底的那把五四式手枪,江舟看见邓梅握枪的手脸色再次出现惨白,他说:“你不能胡来,枪里子弹上着膛呢!”

邓梅说:“瞎掰!你少骗我,如果枪里真有子弹我真敢……” 她气得还没说完不小心扣动了扳机,枪没上保险,江舟应声倒下……

邓梅后来以过失杀人罪被判刑入狱。

4

夏小琦和鲁卫东在光明里小区挨门挨户地进行着调查访问。白天,人们都上班去了,只有晚上家里有人,但他们已经敲了好多家了,没有人给他们开门,他们摸黑一个楼门一个楼门地出来进去……

他们在商秋云家旁边的那个单元的三楼停下,鲁卫东轻轻叩门。

“谁呀?”

“我们是警察,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鲁卫东喊道。

“昨天晚上不是问过了吗?怎么又来了!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警察除了老向别人打听就不会自己破案吗?”

说话人是李跃军。

夏小琦和鲁卫东一起下楼。鲁卫东在一层的那家又敲了一回,他将耳朵贴门上听见屋里有动静,就喊:“屋里有人吗?我们是警察!”

夏小琦站在那家人的窗外,眼看着屋里原本亮着的灯瞬时就灭了,那意思好像在告诉他们屋里没人。

夏小琦说咱得想点别的招儿,你说警察,人家更不开门。他们这时正走到林天歌倒下的那个地方,两人看看现场又看看紧挨的这栋楼,二楼亮着灯呢,鲁卫东说上二楼再试试去!

楼道里黑灯瞎火,鲁卫东摸了一会儿灯绳只好再次放弃。他在黑黑的楼道里小声地说:“哎,小琦,咱这次就说是查电表的吧,我们家那块都是晚上查电表,白天家没人,咱总得先进了人家屋才能说事吧!”

“你敲门吧!”夏小琦也轻声说。

“这次你敲!”

“我敲就我敲,你个臭手,敲了一晚上没敲开一户,瞧我的!”夏小琦就“咚咚咚”很有礼貌及其轻柔地敲了三下。

“你找哪一位呀!”屋里传出一个男人细声细气的南方口音的问话声。

“查电表的!”鲁卫东瓮声瓮气地喊道。

“查电表的?查电表的怎么换男的了?不是一个女的在查吗?”细气儿男人在屋里产生了疑问。

“噢,我是查电表的她弟弟,她今天有病,让我替一下!”鲁卫东吐吐舌头,在暗黑中扮了个鬼脸。

不一会儿,门嘎地一声开了,鲁卫东麻利地闪身进去,用身子倚住门,夏小琦在后边掏出工作证说:“我们是警察,跟你开个玩笑,不好意思,打搅您了!”

“我看你们这身手就不是查电表的,不过是警察就说是警察,干嘛还要冒充查电表的!”

男户主瘦瘦的,戴着一个瓶子底那么厚的眼镜。他把夏小琦的工作证贴在眼睛上看了好久,又要了鲁卫东的,都审查完了才笑眯眯地说:“你们都是真的,那就请进吧!”

“听口音您是南方人吧?”夏小琦一边打量着屋子一边问。

“是浙江人,请问你们来此,有何贵干呢?”

“噢,我们想问问您,12月24日,也就是警察被杀的那个晚上,您在家呢吗?”

“在的!”

“那么您听见或看见什么了吗?”

“我吧,那天到万里香买了一只鸡,晚饭吃下去后,肚子就有些不舒服,不舒服的原因吗,我想是那只鸡不洁净造成的,北方人,吃鸡不像我们南方人那么细致哦!”鲁卫东听着又着急又好笑,可是他看夏小琦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好也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听下去……

“我吧,蹲了一会儿厕所,又喝了两支庆大霉素,就躺在床上不动弹了,这时候我就听见“砰”地一声像是放炮哎,我想还没到过年吧,谁在我们家楼下放炮呢,我就跑到阳台上想看看热闹,这时候我就又看见那个地方红火一闪又“砰”地一声,响了一个炮……”

夏小琦和鲁卫东着急的几乎是同声问:“您还看见了什么?”

“哦,底下一片黑暗,我这个眼睛800度的近视,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别说这么远,平时我老婆跟我面对面,我若不仔细盯着她看,我也是错把自己的老婆认成是别人的老婆哩!你们两位的眼睛都不近视吧?看得出蛮好,蛮好的哦!”

“您是什么时间离开窗子的?”夏小琦细密的思路像网一般繁复而清晰。

“看完红火,听见那声炮响,我的肚子又有了情况反应,拉肚子就是这样哦,觉得蹲完了没事了,可站起来呆一小会儿就又不行了哦,我就赶紧跑到厕所里了,在厕所里我还是想:这是谁这么神经乎乎的,放了两个炮就不放了!”

夏小琦说:“您再给我们表演一下,当时您是怎么跑到阳台上的!”

那个“近视眼”就很乐意地给他们演示,夏小琦掐表看了一下,从他听见第一声枪响,到听见第二声枪响中间间隔13秒!

临走时,夏小琦说:“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您要是还想起了什么情况就去刑警队或是打电话……”

“哦,刑警队好咦,刑警多威风多神气呵!我喜欢刑警,我最讨厌交警,交警总是扣我的车子,罚我的钱,怎么能怨我呢,我这个眼睛大多时候就是看不清红灯还是绿灯嘛?!”

夏小琦和鲁卫东从“近视眼”家出来,推着车子正要出大门,夏小琦忽然问:“卫东,你没发现,咱们进所有楼道时,楼道灯全是黑的吗?你不觉得这里边有问题吗?”

“是啊,我好几次摸灯绳也摸不到,你是说那个人,他在蹲守的时候,提前将灯绳全拽断?”

他们两个复又回去,一个门洞一个门洞的检查,果然灯绳都不见了,他们站在楼房的空地里,只看到9号楼拐角处那盏灯昏昏黄黄地独亮着……

叶千山在居委会徐大妈的陪同下,来到6号楼一层孟淑珍家。徐大妈退休前曾和叶千山是一个厂子的。叶千山当警察之前是拖拉机厂保卫科的一名保卫干部,后来被师永正慧眼识英雄,选调到市局刑侦处的。林天歌案子发生的第二天,徐大妈无意间听到院子里妇女们聊天,得知淑珍那天晚上听到过急促的跑步声。

淑珍看看徐大妈又看看叶千山不肯说话。叶千山耐心地说:“你信不过我,你还信不过徐大妈吗?我肯定会给您保密且保证您的安全!”

徐大妈说:“我了解千山,他说出的话,绝不会食言的。”

孟淑珍支支吾吾搪塞道:“我什么也没看见,听8号楼住的李跃军说他那天晚上回家看见一个小伙子从他的家楼道里出来,穿着蓝白道运动衣,看见他,用手把脸一捂就过去了,他说弄不好那人可能就是犯罪分子,要不你去问问李跃军?”

张大妈接口说:“李跃军也得找,你把你知道的情况也得说说。”叶千山忙点点头

淑珍虽不大情愿,但碍于平日里徐大妈对他们家大事小事的照顾,不得不说:“那天晚上,我在厨房里洗衣服,就听见很急的跑步声,从西边这个楼头传过来……脚步声拐了个弯,不一会儿就听见“啊!”地一声叫,紧接着就是“砰”地一声闷响……”

“脚步声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南边!”南边就是7号楼的楼头,叶千山心里大概有了数。

那么就是说犯罪分子一直就蹲守在7号楼的背身处。他想到了那盏独亮着的路灯,他跨出淑珍家门的时候一个新的想法在心中升腾,他转身朝7号楼走过去,远远地就看见7号楼的背身有个黑影,聚精会神地看着东边,东边就是商秋云家住的8号楼,黑乎乎的7号楼头背身处,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他的心里陡生了疑团,那个人站在那儿干什么呢?他走到两楼中间的那片空地,正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骑车子到了路灯底下,只那么一现就骑车子拐弯走了……

他忽然明白了,原来是夏小琦和鲁卫东在搞现场实验,夏小琦也看见了叶千山。叶千山没想到年轻人已抢先一步走到他的头里去了,但他们总归是不谋而合。

“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么?”鲁卫东这时也骑着车子溜过来。

“我们俩在这个小区绕了好几天了,后来琢磨那小子站在这儿是最佳的一个位置,如果林天歌由东向西直着骑过来,他在这个位置就可以下手。而如果林天歌从9号楼楼头向北拐到6号楼前面,他也可以赶在林天歌出大门以前把林天歌截住……这小子真下大功夫了。我们俩反复实验了一下,林天歌从商秋云家出来到路灯处快骑需8.7秒,慢骑需9.3秒,只有到了路灯处,才能看清‘目标’,而这时的辨认时间只有1秒钟,必须是很熟的人才能充分利用这一秒……

叶千山让鲁卫东骑车子从路灯处拐过来,让夏小琦疾跑至前楼,他又反复看了一下时间,犯罪分子是在4米之内朝林天歌开的第一枪,两人在楼中央相遇时间差0.5秒~1秒钟,而另据在“近视眼”家所做的实验,第一声枪响和第二声枪响间隔时间来计算,商秋云紧随林天歌其后应该看到了犯罪分子,开枪打林天歌或是开完枪后逃跑,而她为什么说她只看见趴在地上的林天歌而没看见其他呢?那么对于商秋云来讲,她不是知情不报就是临阵脱逃或者是第三种可能——犯罪同伙。

至此,商秋云已升至第一嫌疑人。

5

商秋云弄不懂她何以陷入这样的境地,她每天陷在一群人中间,容不得她细想,也容不得她伤悲,是的,她连伤悲的权利都没有。她是第一嫌疑人,她必须如实回答自己人的提问,其实她从林天歌被害的那一天,就从“自己人”当中被剔出来了。

她要如实交待问题。

她从小到大认识过的男人,她的初恋,她喜欢过的男人,追求过她的男人,哪怕给她写过求爱信,送过温存眼神的,都不得隐藏。

“林天歌被杀之前,你都和哪些男人来往过?”问话是冷冰冰的。

她咬着唇不说话。

她知道她从此连灵魂都被剥光了放在公众的面前被一览无余,她知道无论她交待与不交待,她都无隐私可言了。她终于明白岁月为什么会有昼夜,人生有张扬的一面,也有隐秘的一面,那一份隐私包裹着一个人的真实,使一个女人持有高傲和自尊,那隐私里包容着人性的情爱和性爱,那是女人生命中秘不可宣的一部分,而今就像突然掉进光如白昼的夜里,甚至不容她扯过一块遮羞布罩住那隐私……

“你们认为,凶手一定在我认识的男人里面吗?”她用了比他们还要冷漠的语言。

她想,她那天晚上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冲上去,她想过她冲上去必死无疑!她会和林天歌一块被打死,作为警察,她应该冲上去,那是她的职责。而她没冲上去除了怯懦和恐惧,还有自私。人只有面对生死的时候才原形毕露,她不得不承认她晕过去是另一种“临阵脱逃”。她明明看见了那个人,而她偏偏说她没看见,潜意识里她不想把自己扯进去陷得太深,她也是警察,她深知她的“晕倒”只是她自身不可违的生理反应,法律和道义不承认她,她说得清吗?她解释得清吗?

现在,她是生不如死啊。

她生下来就没见过父亲。小时候,她看见别人有爸爸就回来问母亲,我怎么没有爸爸。母亲最开始告诉她,她的爸爸出远门了。她小时候坐在自家的门槛,小手托腮一直望着,期盼着那个出远门的爸爸有一天会突然回到家里。她羡慕和她一样大的孩子有爸爸的抚爱……

都说女儿长得像爸爸。她常常一个人偷偷照镜子猜测爸爸可能是什么样子,她想象中的爸爸的面容总是模模糊糊盖住了镜中的自己……

上小学的时候,她第一次注意到的男性目光是她的班主任。那个班主任给予这个天性忧郁的女孩子以更多的关注,她注意到了他对她的一份特殊的关注。

那时候邻街的几个坏小子总是截女孩子。有一天,她被扬了一身泥巴在学校门口哭,班主任把她领到他的宿舍帮她洗干净,她说:“老师,您要是我的爸爸的就好了!”

老师把她揽在怀里,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的生命包裹着。

老师把他揽在怀里的时候,就被新来的代课老师给撞见了。

童贞的她对一切还都懵懂不知。她看见那个代课老师脸上露出一丝奸妄的笑意,然后就隐去了,班主任面色凝重地抚摸着她的头说:

“老师送你回家!”

第二天,就有几个公安调查她的老师,他们反复问她:“他抱过你几次,他都怎样你了?”

她惊惧地望着他们,不知道他们问的是什么意思,潜意识像流动的河流,她在湍湍的水流中发誓长大了她要当警察,决不让别人冤枉受委屈……

班主任是在一个礼拜六后的那个雨天里悄悄走了。取代他的是那个露着奸妄笑脸的代课老师……

不知怎的,那段被封存了很久的历史竟那样清晰地浮现出来。她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个班主任,她不知他去了哪儿,生活的怎么样……

“那个像父亲一样的班主任,他是一个好人……”她喃喃地说着。

“这个就不用多说了,我们已查过,他在早些年就自杀了!”

她从麻木中被这话震醒,他为什么要自杀呢?这个消息是他们告诉她的,她不知道的,他们都知道。他们对她的一切简直是了如指掌。连这么遥远的隐秘他们都知道,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呢。现在她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惨笑笑说:“为什么自杀的不是我呢?”她的笑是僵在那里的,像是从冰箱冷藏里取出来的微笑。她说:“你们还想了解谁?”

“说说成海吧!”

成海?她不知道她能告诉他们些什么。他是她的女友成兰的弟弟。

成海比商秋云小两岁,她和成兰高考前常常在一起温习功课。成兰家离学校近,高考前,她常在成兰家住。她也说不清楚成兰的弟弟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她考上警校拿着通知单告诉成兰的时候,那个比她高出一头的大男孩跟她说我以后也要跟你上一个学校。她说那可不行,你一定得上个大学。她看见他说话时的眼神是有异样的光芒,她忽然追忆起,有许多个温习功课的晚上,成海都是悄悄地坐在她的身边,在她不经意的时候,默默地凝视着她,杯子里的水没有了,他会适时地给添上,她总是感动地说:“成兰,我要是有成海这样体贴人的好弟弟就好了!”

成兰总是嘻嘻哈哈地说:“你想要,我就把弟弟送给你!”

他说:“我才不当你的弟弟呢!”

商秋云说:“哎,我哪点不如你姐姐吗?”

她忽然想起,成海从来没喊过她一声“秋云姐”!

第二年,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成海特意来找她帮助参谋。他说我就填警校吧!她跳起来喊到:“你超过高考分数线这么多,上警校太亏了!最起码能上个公安大学吧!”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上什么学!因为,因为……因为我一直爱着你!”

她一下子慌乱了,她说:“成海,这是不可以的,怎么会是这样的呢!你比我小……”

他说:“年龄怎么会成为爱的障碍呢!”

她说:“可是我已经……”

他说:“我不管你现在爱上的是谁,只要没有结婚,我就不会放弃我的一份追求……”

她,林天歌以及齐可,她和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商秋云比林天歌晚一年入的警校,他们这一批入警校时,学校挑林天歌和江心月等几个班干部帮着面试,给政审的老师们打打下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比如喊喊面试者的名字,递填一些表格。当江心月喊到商秋云的名字时,站在江心月身边的林天歌从江心月手里的名单中抬起头来情不自禁地在心中感叹道:这名字让人想到古典的诗词赋中婉约、伤情、令人怜惜的女子!也使他想到了清凉、澈洁、缠绵款款的乐声的韵节,总之他想象的时候叫商秋云的女孩子就真的如想象中的那般向他走过来,她姣好的面容,苗条丰满的身段,再加上娴静、典雅的气质,令人感到她的美丽超凡脱俗。

他以欣赏的目光看那女孩的时候,女孩就跟他特别礼貌而又友好地微笑,他悄声说:“别紧张,祝你好运!”她感激地冲他点点头。

秋天,是校园里最美的季节,靠门口有两棵巨大的银杏树,银杏树叶子在秋天的光景里闪耀着金黄,那如锦缎一般的金黄叶片在无尘的风的吹拂下,就像是质感极好的岁月的铭文……

新生入学的第一天,商秋云抱着一大袋子书籍忘情地陶醉于银杏树叶子的美,不想却与埋头在包里找东西的齐可撞了个满怀,一袋子书籍全散落在地上。“哎呀,真对不起!”齐可急忙蹲下身子把书一一捡起来……眼前的齐可,皮肤黝黑,沉稳、练达,说话的声音磁性且有质感。

她说:“没关系的!”她也急忙蹲下身子去捡书,没想和齐可抓的是琼瑶的那本书《窗外》。

他说:“你有《窗外》啊,我到处找这本书呢?借我看看吧!”

他看看除了那一堆书,地上还有两个包,他就歉意地笑笑说:“瞧我,把人家的书撞散了,还要强行借人家书看,就是没长眼色帮着拿东西,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我来帮你拎吧!”

“我叫商秋云,是二(一)班的!”她第一眼看见他,就被他身上男人的某种很复杂的成熟所吸引。

“哦,咱们俩一个班,认识一下,我叫齐可!”他伸出他的温厚的大手,她羞怯地将手递过去,立即,全身都被一种温厚所裹……

“真不好意思,我刚才还以为你是这儿的老师呢?”她用这样一种恭维话来掩饰着她心中的莫明的羞涩。

“哦?我有这么老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有些窘迫,但看到他用很温厚的目光看着她笑,她也笑了。

她就这样认识了林天歌,认识了齐可。

在警校,林天歌和齐可是很要好的球友,他们在课外的时间里经常一起打乒乓球,齐可虽然比林天歌晚一届,却比林天歌大两岁。齐可的经历也远比林天歌复杂得多,人们只知道齐可是个孤儿,后来下煤矿当了井下工人。齐可骨子里有一种倔强和不甘曲屈的劲头,他在所有工余时间就泡图书馆,古今中外,文学的、社会的、法律的,他都尽可能地汲取着。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现状。有一天他看书看过了点,误了下井,工班长恶声恶语地讽刺他,说他若是块材料也不至于沦落井下当煤黑子,充什么文化人!这话惹恼了齐可,他坚决地辞了工不干了。

他要考大学,可是他的文化基础太差,在拼搏了一年以后,他撞大运般进了警校。比起同时期的伙伴们,生活给了他磨难,也给了他经验和阅历,他有一份不容你忽视的成熟魅力,这使得他像一棵大树伫立在女孩子当中,齐可心之所向的就是那个美丽、温柔又大方的商秋云。那时商秋云做班长,而他是团支部书记,工作上他有许多和商秋云独处的机会,但是警校有严格的纪律约束,在校期间不得谈恋爱,违者一律开除。齐可对于自己今天得到的一切,付出了常人所不能付出的辛苦,他当然首要的是权衡前程,所以他很小心谨慎地处理对商秋云的这份感情。他确信他最终要赢得商秋云,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他自恃聪明、智慧,拥有男子汉的刚毅,不相信有人会是自己的敌手,包括略带孩子气的高大洒脱的林天歌。

林天歌是那种率真、单纯,童心未泯的大男孩,从学校再到学校,经历简单,又是家中的独子。林天歌真的是有一种无忧无虑的优越感。林天歌其实考分足够大学分数线的,但他母亲怕儿子上了大学分到边远地区孤身一人闯天下去,于是硬是逼着林天歌低就中专守在家门口。

林天歌是个性情温和孝顺的儿子,他依了母亲进了警校……

两个小伙子同时爱上了商秋云,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所有人关注的不是平衡到底持续多久,而是平衡由谁最先打破。

他们三人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一直保持到林天歌毕业。

林天歌毕业的当天晚上,林天歌和齐可两人单独去了警校旁边的小酒馆,两人在很长的时间里只是闷头喝酒谁也不说话。但似乎谁心里都明白要说的话是什么,酒过数巡之后,林天歌的脸已泛红,而齐可的脸渐至蜡黄。

林天歌就说话了,他说你是兄长,你说吧,齐可握着酒杯说你是小弟,为兄说了会为难你,为兄不说。小弟说吧!林天歌说我知道我们两个都爱上了同一个女孩,现在我们两个公平竞争,你大,机会首先是你的,如果你成功了,我就认她做嫂子,如果你失败,那就轮我争取了。我心里愿你失败,那样我还有机会是吧!别恼我说的话,我喝多了。林天歌苦笑笑自顾自喝了一杯,齐可也顺着随了一杯,然后握紧了林天歌的手说:“你是小弟,为兄的不能这样做,既然是公平竞争,咱们以掷币决定先后吧,若是麦穗那面在上即为先。齐可找到一枚硬币让林天歌先掷。林天歌说完全是命里的事情,扔就扔吧。林天歌扔完一看,自己都没想到是麦穗的面朝上。林天歌就看见齐可的脸上灰阴又添了一层,齐可闭上眼把币抛得老高,币在桌面上转旋了许久才落定,齐可没有看见麦穗……

林天歌单独去商秋云那儿好几次,话说不出来,后来的一次他开口想为自己求婚,话一出来却是为齐可说的,林天歌说,我知道我们三个人中总之是要撤退一个才行。齐可他很爱你,我反复想了想还是你们俩合适,虽然我自己会很痛苦,但我会慢慢好起来,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次见面,再见的时候就是你们的婚礼上了,我祝福你们,并且别忘了我……

林天歌话说得伤心动情,商秋云看着隐忍着泪水走出去的林天歌心里空空落落的……

商秋云一直说不清楚她到底是喜欢林天歌的洒脱帅气呢,还是喜欢齐可的成熟练达。或许最初在她的心里,她还是比较喜欢老成持重的齐可。然而她又时时感觉到他的复杂和不可捉摸,他对他的过去缄默不提,直觉里,他的过去对她简直是一个谜……

她对齐可的彻底失望缘于毕业前夕的那场“跳楼事件”。

传言齐可在外面有一个叫“猫娃”的女人,两人好了好多年,齐可在警校又有了相好的,就跟“猫娃”摊牌分手,“猫娃”逼齐可毕业后就娶她,齐可不答应,“猫娃”就将齐可逼至阳台,让他进行选择,要么答应娶她,要么从三层楼上跳下去,齐可选择了跳楼……

齐可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只是奇迹般地擦破了表皮……

商秋云在这一年的圣诞节接受了林天歌的求爱,他们在雪地上留下了那张合影……

现在她仅剩下一些不堪回忆的爱情,它们似乎成了对她最后的羞辱,爱和被爱本是无罪的,而落在她的生命里就是有罪的了。她不清楚命运在什么地方出现了差错,她不想回答他们提出的任何问题了,她的精神和肉体都超过了忍受折磨的极限,她感到小腹部一阵剧痛,接着是摇摇欲坠的椅子,天旋地转的人影和房屋……

她重重地栽下去,栽至黑暗……

血顺着她的腿间流淌着……

她流产了。

所有在场的人都从很组织的那张脸变成很人性的脸,他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商秋云流掉的是林天歌的骨血,对于那个小生命,或许他们也充当了一回“杀手”的角色。

6

金屏是古城的一个老区,离市区开车需要20分钟的时间,

秦一真驾车,李世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路来到金屏。他们怕引起分局人的注意,便将车子停在市边上,用公用电话亭给分局长韩虎打了电话。

韩虎180米的大个子,膀阔腰圆的,秦一真埋头在地摊上吃馄饨的时候,肩膀就被韩虎重重地捶了一拳。

“说吧,需要我咋配合!”韩虎是一个性子直爽不拖泥带水的人,他喜欢干起工作来三下五除二的解决问题。

“成海咋样啊?”秦一真把碗放下,一抹嘴巴站进来拽着韩虎走到车旁。

“成海?去年分配来的,小伙子干得不错,咋了?”

“林天歌那个案子呗。成海没上警校之前追过商秋云!”

“是吗?不过人家新近刚结婚,你们说咋办吧!”

“我们想这事别声张,先找个可靠的人,把他的鞋偷出一只来,要右脚的,跟前几个现场的足迹先比对一下,另外,要对他家上手段。上头已经批了!”

韩虎回到分局把刑警队长如国叫来吩咐了一番,如国说这小意思,那小子宿舍床底下有好几双鞋呢,随便拽一只,用完了,人不知鬼不觉地再放进去,他一点也不会察觉!”

下午,分局开大会的时候,如国趁没人从成海在单位的宿舍里偷出一只鞋夹在西服里,交给了秦一真。秦一真和李世琪把鞋放在一张蓝色复写纸上,再在复写纸下边放一张白纸用手一胡噜,鞋印就清楚地印在白纸上了。

凤水小县城夜里静得就像是挂在山里的一幅图景,几条人影在夜里蛰伏着。楚雄说动手吧,大老郭说再等等,凌晨4点再动手,凌晨4点连狗的戒备点都是最低的。

齐可就是在凌晨4点被大老郭、陈默和楚雄停在被窝里的。齐可陡地从睡梦中惊醒,他看见三把枪一起顶住了他。

“你们这是啥意思!”齐可的声音发出瑟瑟的战栗。

“啥意思你还不知道,林天歌被杀的那天晚上你都干啥去了?”大老郭搜完齐可的被子和衣服,才把枪重新放回枪套。

齐可面带蔑视地瞅着大老郭说:“你们他妈的都怀疑我杀了林天歌,我还怀疑我呢,可我没有作案时间呀,我一直在这个鬼县城‘大下’,况且这一个星期都在小县城的补习班上课,你们去问问,有一个班的同学会给我作证!”

“你一直没回市里吗?”

“有事就回,没事就不回呗!”

“林天歌被杀前,你是不是去找过商秋云?”

“是又怎么样,那天我们好几个人一块去的。顺便看看老同学,怎么,就凭这一点,你们判我杀人罪呀,你们也忒有水平呀!”

他想起那天商秋云和他走出看守所大门时,迎面碰上李世琪和大老郭。那天,他是给商秋云还那本《窗外》的书,那里面夹有一张商秋云少女时代的照片,他之所以一直没还,是因为他以为他会最终拥有。但是猫娃的事,让他无法再作任何解释,在他的心里商秋云是很圣洁的,而他是不洁的,他的不洁并不是他生来就污脏,而是什么力量把他带进污脏的,他永远不想面对前尘往事……

一想到过去,他就觉得他有什么权力拥有那个很洁净的女子呢,他知道林天歌和商秋云要结婚了,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他无法和他们继续共处在一个城市,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天他去见秋云并告诉她说:“我不想祝福你们,如果我说了祝福的话,我以为我很虚伪,你们结婚以后,我会离开这座城市,我要考研究生去北京,然后我要去美国,你让我时时感到做一个失败了的男人的伤痛!”

秋云哭了,秋云说:“你难道永远都不肯给我解释“猫娃”的事吗?我……”

齐可沉吟半晌说:“许多人,是在根本不知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时候,就犯下了错误,那种错误并不是靠语言就能够加以修正或描没了的,就像你、我、林天歌的命运,我们靠语言能改变吗?谁也无法修正天定的命运……”

他最终没有给她任何解释。

夏小琦和鲁卫东在古城各大商店转悠着,他们拿着梅花图案的鞋底儿样子四处打问,终于在一个旅游鞋专卖店打听到了。店老板说这是从浙江义乌一个批发市场批发来的,他们按照店老板提供的情况专程乘火车赶到义乌,细打听细查问。古城曾批发了54箱,但54箱里并不都是梅花底儿,梅花底儿的每箱里只有一双,是全橡胶的。梅花的花瓣上有一笔走刀,应该是钢模上的一笔走刀,花纹上有两毫米,铸鞋底儿时也就出来两毫米的小花儿。他们找到了旅游鞋厂,也找到了那个铸钢模的技术员,他们告诉夏小琦和鲁卫东这批鞋销量很好,一个星期就卖光了,没想到卖这么好。但厂子已转产生产别的鞋子了。

他们返回古城,向叶千山作了汇报,叶千山说:“54双里边肯定不会全是41号鞋,41号鞋能占多少呢?顶多一半,按27双查,不信查不出来是谁买走的鞋!”

夏小琦吐了吐舌头说:“叶科,谁能记那么清楚啥样人买走了那个号的鞋呀,万一犯罪分子根本没有亲自出面去买那双鞋而是托亲友捎的,你仍然是查不出来……”

“那双鞋只要有人买,就一定能顺着那个人查到那双鞋,这个线索在目前状况下,对我们至关重要,它是唯一能直接找到犯罪分子的证据啊!”叶千山递给夏小琦一根烟,夏小琦掏出火柴先给叶千山点上,又用余火把自己那根点燃,他说:“叶科,我明白这个道理,我和鲁卫东会尽最大的努力寻到那个买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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