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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镜子

序章 一切从她的死开始

　……

“喂，别老顾着照镜子，快点打扫。”

“知道了。”

被催促的人嘴上虽然这么回答，可仍然没有半点从穿衣镜前离开的意思，仍然对着镜子里的身影骚首弄姿。

她自认是有这个资本的，因为她的确很漂亮，甚至不输给这个家里的二小姐，只可惜同样都是女人，命运却天差地别，一个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另一个却是服伺有钱人的女仆。她每次照镜子都会想像自己穿着漂亮昂贵的衣服，光鲜亮丽的样子，不能甘之如饴，至少也安慰一下自己吧。

另一个挥着掸子打扫的女仆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叹气。

“再照也没用，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呀，就和我一样，是做仆人的命。”

“我知道，”那个仍旧对着镜子摆姿势的女仆冷笑道，“至少现在，享用这些东西的人是我这个仆人，而不是这东西的主人。再有钱，没命享受有什么用？”

拿掸子的女仆叹气，对于这点，她并不否认。

偌大的房间里，就只有两个柔弱的女人，她们一边打扫着一边谈论着这个房间的主人——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

“还是快点打扫完了赶紧走吧，”拿掸子的女仆道，“在这里多留一会儿，我的心里就发毛。”

照镜子的女仆满不在乎地对着镜子拨弄自己的一头秀发：“有什么好怕的？夫人是死在医院里，又不是死在这里。”

“这个我知道，可是……”拿掸子的女仆说着顿了顿，放低声音继续道，“可你有没有听说过，夫人其实不是病死的，而是主人……”

说到这里她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那个照镜子的漂亮女仆想了想，离开穿衣镜，走到同伴身边。

“哎，我说，这事会不会是真的？我还听说二小姐和大小姐、三小姐不是一个母亲生的，是不是主人想要让二小姐的母亲或是别的什么女人顶替夫人的位子，所以……”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拿掸子的女仆慌忙对那漂亮女仆做着“嘘”的手势，“这事和我们没有关系，可要是传到主人耳里……”

漂亮女仆唇角边泛起一丝坏笑。

“你是怕主人知道后会伤害我们？”她转动着眼珠子笑道，“那就证明你相信夫人的死是主人干的。”

拿掸子的女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转身走向另一边继续打扫。

整个房间都被双层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因此在大白天也显得昏暗，于是两人打扫时不得不打开几盏小灯。那昏黄的灯光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看上去就像东方传说中的“背后灵”。

拿掸子的女仆在大床的床头才掸了一会儿的灰，突然不自觉地抖了抖，回过身去看看，仿佛身边总有什么人在暗中窥视着她，过了一会儿，又回头看看，再过一会儿，又回头看看，可每次回头看到的，只有她自己被灯光投在墙上的影子。

漂亮女仆对对方的神经质感到好笑，拿起抹布继续去擦拭被掸过灰的地方。

“其实主人的事我倒不是太怕，”掸灰的女仆听到了漂亮女仆嘲弄的轻笑声，咕哝着说，“最怕的是夫人如果真的不肯罢休……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那她现在说不定就在这房间里呢。”

漂亮女仆又停下手里的活儿，皱起眉看着掸灰的女仆。

“你说什么？”

掸灰的女仆有些不耐烦地瞟了对方一眼：“你难道没听说过？人死了以后，灵魂会附在他生前最喜欢的东西上？”

“你的意思是这房间里有夫人最喜欢的东西？”漂亮女仆的眼睛一下子发亮了，享受好东西的欲望让她忘记了一切。

掸灰的女仆有些不屑地指指墙角边一个一人高、用一块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据说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我也不清楚，夫人生前最喜欢对着它梳头、试衣服。”

漂亮女仆随着同伴手指的方向定定地看着那缩在墙角、宛如披着黑袍的怪物一般的东西。

“这么说……是一面镜子？”

“是啊，本来不是摆在墙角的，夫人去世后不知道是谁摆到那里去了。”掸灰的女仆有些心不在焉地背过身去继续做她的事。

漂亮女仆一时间也确实没有动弹，只是站在原处看着那用黑布罩着的怪物，想像着这房间的主人在世时，在这华丽亮堂的房间里，用那细心保养、肌肤嫩得像婴儿一样的手打开那大得令人羡慕的衣柜，从里面挑出一件件精致华美的衣服，在那面古董镜子前逐一试穿，好搭配出一个又一个完美的自己。那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啊！其实，她也知道衣服和搭配，也知道化妆的技巧，知道怎样装扮才能让一个女人变得更加赏心悦目，她常常翻看时装杂志，常常从各种渠道收集流行信息，如果……只是如果，她有足够的财富，也是可以做到这一切的，甚至做得不会比这房间的主人差，可惜……

脑子里这么想，脚也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走到女主人的漆金大衣柜前。

掸灰的女仆一转身，那漂亮女仆已经打开了衣柜，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喜呼声。

衣柜里有很多衣服，都被罩衣袋整整齐齐地罩着，保存得非常好，看上去仍然光鲜亮丽，漂亮女仆连想都没想就挑了几件她认为适合自己的，随手扔在床上，一回身，便拽住遮镜子的黑布——

“喂，你做什么？”掸灰的女仆忙上前阻止，“这是夫人的东西，你不能乱动！”

“知道知道，”漂亮女仆抿着嘴世故地微笑，“我只是想试试对着古董镜子穿漂亮衣服的感觉，过会儿我会收拾好的，只要你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

“你疯了！”掸灰的女仆压低声音，“连死人的东西都敢乱动！”

漂亮女仆那小巧的嘴角不屑地一撇：“你们信这个？我可不信。”

“可要是被发现……”

“怎么会被发现？”漂亮女仆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主人和小姐们都不在，其他人都各忙各的，不会有人注意到。”

“都跟你说了不行……等等啊……”

漂亮女仆不顾同伴的阻拦，一把拽下罩着镜子的黑布，同时从床上拿起一件衣服，拆开罩衣袋，对着镜子把这件衣服按在自己身上——

……十几秒后，房间门被重重推开，那漂亮女仆尖叫着夺门而逃，另外那个女仆紧跟在后，手里的掸子还未来得及放下。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掸灰的女仆好不容易追上那个漂亮女仆，摇晃着她的肩膀道，“你疯了吗？这样到处乱跑乱嚷嚷别人会听到的！你是想害我和你一起被辞退吗？”

那漂亮女仆此时已是花容失色、满脸惊恐，任凭同伴怎么追问，除了喘息和颤抖之外一个字也不肯说，掸灰的女仆哪里肯放过她，两人就在走廊上僵持了十几分钟，那个漂亮女仆好不容易才哆嗦着说出一句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那……那镜子……那镜子”她抖得话不成句，“照不出我的样子……照不出来……”

掸灰的女仆大惊失色，但很快镇定下来。

“你胡说什么？你是昏了头吧？”她低声斥责道，“夫人生前用那面镜子用得好好的，怎么会照不出人的样子来？”

漂亮女仆咧开嘴，眼泪一下子从眼角流了下来：“你……你刚才说……夫人的鬼魂……会不会是……会不会是……”

“我？我说了什么？我什么也没说！”掸灰的女仆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但立即对自己才说不久的话矢口否认，“房间里光线很暗，你一定是看错了！”

“不！不！”漂亮女仆歇斯底里地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尖声嚷道，“你说了的！你说了的！你说夫人就在那个房间里……还说她的灵魂会附在她身前最喜欢的东西上……”

“喂！出什么事了？你们俩在楼上嚷嚷什么？”楼下传来一个男人的喝问，“要是让弗格斯先生听到，你们就该倒霉了！”

掸灰的女仆一听，立即条件反射般地立起身来，大声回答：“没事！艾米莉哮喘发作了！我得带她回去休息！”

说完，她一把拉起失魂落魄的同伴，用前所未有的威吓眼神示意她跟自己回房间去。

……

两天后——

“艾米莉！艾米莉！”女仆的房间门被推开，一个大嗓门的女仆大步走了进来，“不是叫你去收拾一下主人的书房吗？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去？”

房间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她愣了一下，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艾米莉，你可别想偷懒……哦，上帝！”

她找的人正仰躺在洗手间的地上，双眼瞪得出奇地大，嘴大张成“O”字型，面部线条紧绷着，表情里似乎还残留着死前那一刻的极度惊恐，手里还握着一瓶专门治疗哮喘病的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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