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歌

更新时间2009-6-18 22:55:50 字数：2040

　倪端笑笑，正想开口说话，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悠扬的吉他声，不知为什么，她立即想到了那个名叫吴朔的年轻人，急忙跳起来奔到阳台上——

果然是吴朔，他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张旧椅子坐在院子里拨弄着一把半新不旧的吉他。他弹的是一首古老的苏格兰民歌，指法相当纯熟，可弹法又有点随意，很有些牧羊人在草原上放牧时随意哼唱的味道，甚至有些地方还加入了自己的调子，使整首曲子听起来更加凄美动人。

倪端听得入了神，她的思绪就像一只高原上的小鸟，飞到了10年前的草原上：那时她的母亲还在，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母亲带她到草原上散步，两人一起采野花，看天上的飞鸟和草原上来往的羊群。母亲告诉她各种野花的名字，那些名字比童话中的精灵还要美，还告诉她的阿端天上飞过的是什么鸟。母亲总是很羡慕那些能够自由自在到处飞翔的鸟儿们，说很想做一只鸟儿，飞到一个向往已久的地方。在那里，天比哪里都高，大地比哪里都宽广，她可以飞呀飞，一直飞到死。倪端当时还小，一听母亲要飞走，就哇哇大哭起来，母亲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柔声安慰她，说为了亲爱的阿端她永远不会飞走，就算飞走了，也总有一天会回来带她一起离开。那时的母亲，多么美丽，又多么温柔，就像她在故事中读到的那些贵族家庭里最优雅的贵妇人，她还会对她心爱的女儿笑，还会带她去格兰扁最最美丽的地方去散步，给她摘野花编成花冠戴在头上，给她讲动听的童话故事，她好像变成了一只小鸟，和母亲一起海阔天空地飞，飞到那个飘着牧歌的地方，那里天宽地广，没有任何烦心的人和事，她们可以一直不停地飞呀飞呀，直到死去……

“阿端，你怎么了？”叶菱好奇地走过来问。

倪端猛然回过神来：“怎么？”

“你哭了。”叶菱皱着眉头说。

“我……没什么，”倪端慌忙把眼泪擦干，“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你妈妈？”叶菱趴在栏杆上，歪着头看她。

倪端红着眼点点头。

叶菱叹了口气，像个大人那样拍拍倪端的肩：“别傻了，去世的亲人已经永远回不来了，她那么爱你，一定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活得开开心心的，不是吗？”

叶菱那故作老成的样子把倪端逗乐了，她抹着眼泪咯咯笑个不停。

“笑什么？”叶菱鼓着嘴，不服气地嚷嚷，“我这是为了逗你开心故意牺牲自己面子的！”

倪端笑着，目光又不自觉地转向了楼下。吴朔似乎完全没察觉他头顶的阳台上多了两个听众，聚精会神地继续弹他的吉它。此时的吴朔并不是那么冷漠高傲，他似乎完全融入到这曲子所描绘的意境中，甚至可以说，专注于弹奏的吴朔是感性的，他的情绪随着曲调的高低变化而起伏。他是这曲子的一部分，时而平缓温和、时而激情昂扬、时而躁动不安，时而慷慨大气。倪端看着吴朔，唇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是的，她肯定，吴朔并不是那么冷漠，或者说，他冷漠是因为他的自由。他那冷漠的外表下肯定有着完全相反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那强烈的感情就像无拘无束驰骋于天地间的野马，和母亲梦想中的小鸟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为任何人而停留。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在这个身心都在流浪中享受自由的青年身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吧？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传来另一支旋律，伴随着浑厚而充满柔情的歌声，和吴朔的弹奏很巧妙地揉和在了一起。倪端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么美的声音，不由得转头望去，原来是隔壁房间的张晓寒坐在阳台上以吉他和歌声相和。

吴朔抬起头来，看了张晓寒一眼，似乎是对这个新加入的伙伴感到有些突然，张晓寒却悠闲自得地笑了一笑，继续拨动琴弦。和吴朔不同，她弹的是同一首曲子的高声部，技巧和吴朔比起来不是那么花哨，但她的歌声却是那样婉转动人，让倪端再次想起记忆中母亲羡慕的小鸟。鸟儿展开翅膀尽情高飞，飞过牧羊人放牧的羊群，飞过一望无际的草原，要用这一对小小的翅膀飞过整个苏格兰，飞过宽广的大西洋，到遥远的美洲大陆去看看……突然，歌声一下子变得分外高亢，好像小鸟面前兀然出现的一座高得望不到顶的山峰，好似一个凶暴的巨人张开双臂挡住了她前进的道路。对这么可怕的障碍，小鸟毫无惧色，拍拍双翅冲上前去，迎着强劲气流的压力，倔强地拍动着翅膀向上飞……声调越升越高，终于升到了最高点，小鸟飞到了山顶！可就在这时，那高亢嘹亮的歌声又陡然一落，鸟儿从最高峰以惊人的速度俯冲下去——倪端不禁屏住了气息，生怕这只小鸟就这么收不住撞到地上，那柔弱的身子怎么禁得住这样强烈的冲击？鸟儿越冲越快，几乎就要撞到地面了，突然，她巧妙地在半空中与地面之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飞了起来，飞向广阔的天空，飞向前方的大洋。就此，歌声又变得平稳而舒缓，就像这只鸟儿在经过了这么一番惊心动魄的“冒险”之后，又不慌不忙地拍着翅膀，往她梦想中的美洲飞去，越飞越远，越飞越远，直到消失在天际……

倪端听得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吴朔的弹奏固然美妙，而这本身有些苍凉凄美的曲子给半途中加入的张晓寒这么一唱，又带上了些豪迈之气，让人感觉世界之大，无论什么在它面前都变得渺小起来，心里的一点点烦恼放在这辽阔的天地间也就荡然无存了。

叶菱听着听着，却突然跳起来尖声叫道：“吵死了！半夜三更的鬼叫什么？给我收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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