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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角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22

“求求你,放了我好吗?”那是一种无助地哀求,一个天才少年使上浑身解数,在重复了无数遍谎言,极尽巧舌之能后的最后努力。

“你很了不起啊。说谎的时候居然毫不吝惜精心编制的语言,差一点就被你骗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

“如果是简单的家族纷争的话,怎么会有流血冲突。你说你和你的妈妈生活在一起,所以你的爸爸要把你接回去,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从来就没见过你的妈妈。会有人还未成年就拒绝同自己的父母生活在一起吗?”裹子的一声声责问令他没了话语。“还有,在得不到你的时候,他们抓走了阿嗔,想想看,他们是在争夺你,你是个很重要的人,或者根本不是人!”裹子似乎看穿了一切,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只是想尽快地赶回金塔马,仪器上显示,先他们一天出发的那一伙人已经快要到达金塔马了。

“你真的要用我换回阿嗔吗?”亚亦奴的神情已经由无言以对变成了绝望,摆在他面前的似乎是一条绝路。

汽车行驶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离海越来越远了,还在不断地向大山深处驶去。这里陌生而熟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上次来的时候山坡还是绿色的,如今已经蜕变成了黄色,迎着海风的一面还有绿色,不过那是山的背面了。汽车不断向上攀升,就像吊在起重机上一样,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向上挪着,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偶尔朝山下看看,晕车或是恐高症的病人都会受不了的。

“我再求你最后一次,我会保证阿嗔的安全的,只是希望你能放了我,我不想回去,真的。”他的一对眼睛充满了泪水,他摘下了眼镜,露出两只由于长时间戴眼镜而变形的死鱼眼。

裹子还是摇摇头。

“那就再见了。”

“你要…”不等裹子的话说出口,亚亦奴打开车门,纵身跃了出去,裹子用最快的反应速度试图拉住他,无奈他已经跳出去了,他的衣袖留在了裹子的手中,那是一块紫色的碎布。他摔在了公路上,又滚向路边的护栏,接着滚出了道路,坠向万丈深渊。

裹子紧急踩了刹车。刚刚下过雨的路面,积水大大降低了轮胎的抓地力,一直处于高速运转的汽车一时难以停下来,在路面上转了一个圈,猛地撞向路边的护栏,裹子别无选择,打了一个近乎180°的方向,这时,后面的一辆车避让不及,冲了上来……

也就在同一时刻,正在教室里上课的幽幽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

幽幽瞪大了眼睛,用极度惊恐的眼神看着老师,一字一句缓慢地答道,“没事,老师。”

“你又犯病了?”老师关切地摸摸他的脑袋,体温是正常的。

幽幽清晰地感觉到了发生在千里之外的事情。

十四 抉择

篮球队的少年们似乎从没有这样积极过,早早便来到了球场,自发跑着圈,他们在等待着那个神奇的教练,期待着能够再看看他神奇的表现。就像期待明星签名的中学生,通常会等到偶像的惊鸿一瞥,其实也不知道是瞥给谁的,总之就像是瞥给自己的一样,久久不能忘记,以至于晚上都睡不着觉。可是,左等右等,却始终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昂力,你有教练的电话吗?”

昂力摇摇头。

“我们解散吧。”一名队员向队长提议道,看看时间也差不多是结束的时候了。

“不如我们分组打会儿比赛吧,今天都感觉没有热开身呢。”昂力则这样建议道,他的胳膊还硬着,光是投篮大家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建议得到了大家广泛的认同。大伙分成几组,开始了半场攻防演练。在运动场上时间观念通常是会被淡化的,比如这一小会儿分组对抗就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当训练课结束的时候,一个个都已是满头大汗了。

娅尤莉亚一直坐在看台上,偌大的看台只剩下她一个,空空荡荡。昂力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提起了书包,目光定格在了看台上,渺小的她也正注视着他,当他的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她的脑袋就怎么也转不动了,“喂,一块儿走吧。”昂力的脸上露出了笑脸,这样的话很久没有对她说过了,也许从来没有。

娅尤莉亚指指自己的鼻子,恨不能从看台上跳下来。

“这么晚了,还没回家,你妈妈该担心了。”

昂力和娅尤莉亚肩并着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是娅尤莉亚的家。

“没什么事,就去看你们训练了,今天怎么没看到你们教练?”

昂力摇摇头,“对他记忆犹新吧。”

“当然,差一点就要了我的小命了。”

“呵呵,不知道他每天在干什么。”

昂力想要对她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想不起要说什么,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饿了一天的肚子,坐在餐桌前又一下子忘记了最想点的菜。于是就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她却总是表现出极大的关注,也许是她的真实想法吧。

时光的流逝有时是相对的,虽然是漫步,却好像一转眼就到了娅尤莉亚的家。

“你到家了。”娅尤莉亚住在一处简陋的平房里,从屋子里照射出暗淡的光,屋子里只有她妈妈一个人。

“谢谢你送我回家。”

“没什么。”昂力傻笑着摸摸脑袋,“快进去吧。”

“等一下,”娅尤莉亚叫住了他,“你真的要搬走吗?”

“恩。这届比赛完了就走。有什么事吗?”昂力看看娅尤莉亚,她也看着他。

“哦,没什么,记得常联系。”

“当然。”昂力感觉她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可是她没有说。

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说,时间还早,他一个人漫步在街头,耳机里放着噪杂的音乐,内心倒是很平静,漫无目的本身也许就是一种极大的自由吧。不知不觉,他到了裹子的住处,也许是潜意识带他来这里的。屋子里黑漆漆一片,裹子还没有回来。“上哪儿去了,”昂力自言自语道。

他继续挪动着步子,来来回回,却并没有走出去多远,也许是两只脚不愿意,不愿意加快速度。就在他的双脚缓慢地离开裹子的家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了昂力的面前。昂力伸手遮住了眼睛,车停下了,车前的大灯还在放光,好让他看清楚这辆车。这是一辆明显遭受到了重击的车,车头的右翼已经完全变了形,向内凹陷,副驾驶位置上的座位被撞成了扁平状。昂力低头朝里面看去,司机无力地将头埋在方向盘上。

“老师,是你吗?”昂力还是认出了裹子,昂力使劲敲着窗玻璃,里面却没有半点反应。“喂,快把门打开!”昂力使劲喊着,裹子依旧无动于衷。他试着搬动车门把手,门开了,裹子无力地朝昂力的身上倒去。他的头上到处是鲜血,衣服上也全是,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裹子试图把他的手掰开却怎么也做不到,像是一块布头,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安全气囊被捅破了,还能见到破损的残片,不过他的头并没有撞到气囊上,而是偏向了一边。仪表盘虽然毫发无损,不过驾驶台上的一滩血迹说明了这一点。更让人惊奇的是那里留下了一处明显的凹痕,难道是头部撞击所致,有些不可思议。昂力使出全身的力气,把他背进了房间。

“天啊,这么好的车,真是可惜了。”昂力为他擦净了额头上的鲜血,已经不流了,血全部结了茄。“真不知道他的头是什么做的,”昂力好奇的摸摸裹子的脑门,发现温度有些偏高。“这个我可处理不了。”他拨通了昂那的电话。

很快,昂那就赶到了。

“出什么事了。”她急冲冲地赶来,把书包扔到了沙发上,“这不是你们的教练吗,出车祸了?赶快送医院啊,找我来有什么用。”

她伸手摸摸裹子的脑袋,“没什么问题啊。”

“怎么,你不认为他在发烧?”

“发什么烧,我看你才被烧昏了。是正常的体温。”

昂力摸摸裹子的脑门,又摸摸自己的,觉得温度差不多,应该是刚才太紧张了。

“这家伙是铁作的吗?”昂那为裹子简单包扎了一下头顶的伤口,其实血已经止住了,“车被装成那个样子,他好像一点事也没有。”

“没事,没事会昏迷不醒吗?”

“嘘,”昂那让昂力保持安静,竖起耳朵静静地听,裹子的呼吸均匀,竟然有规律的打起呼噜来。“你听到了吧,我看他是睡着了才对。”

裹子的确是睡着了,由于之前的一天一宿都没合眼,加之高速行驶在公路上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又遇见了车祸,所以当他勉强把车开回家的时候,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于是就睡着了。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舒服地躺在床上,此刻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宿。他从床上坐起来,摸摸自己的脑门,还是有点疼。

“老师,你醒来了。”昂力为他端上了一杯茶。

裹子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也在这里?”

“还记得车祸吧。”

裹子点点头。

“后来你就自己把车开回来了。”在昂力的引导下,他似乎记起来了。

“是你救了我。”

“没有,你本来就没事。喝点水吧。”

裹子接过茶杯,闻了闻,是自己爱喝的茶,一饮而尽。裹子的脑海中又出现了亚亦奴的身影,重放着他坠崖的一幕,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了,也许他没有坠落深渊,因为当时的确车速太快,看错倒是完全可能,“有没有生还的可能?”

“当然,你不是完好无损吗。”昂力误解了他的意思。

“昂力,我要去上学了。”昂那刚刚弄好了头发,长长的头发自然地垂下来,她见裹子已经醒过来了,就冲着他点点头,“我先走了。”

“恩。去吧。”

“对了,你的手里一直攥着这个,好像不是你身上的。”不知到什么时候,那块碎布到了昂那的手里,她把它递还给了裹子。

裹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昂那,第一次见到了她的眼睛,一双有着特别的浅绿色的眼睛,他接过了沾满血迹的碎布,昂那冲他微笑着点点头,转身打算离去。

“等一下。”裹子叫住了她。

昂那转过身。披肩的长发自然地甩到了身后,一双绿色的眼睛,这样一看还真与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家伙有七分相似, “你是在叫我?”

裹子点点头,“你们是兄妹,对吧?”

“对啊。看长相就知道了。”

“你们还有个弟弟,你们和母亲住在一起。”

“老师,你是怎么知道的?”昂力感到惊奇。

“我还知道你家的门牌号是107。”

“难道你已经拜访过我家了?”

“对呀,怎么妈妈没有说起过。”两兄妹都对裹子如此了解他们家的情况而惊讶。

裹子张大了嘴巴,仔细咀嚼着“昂力”这两个字的发音,的确是要把嘴巴张大成圆形。

裹子笑了,绕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又回到了起点,“没什么,很快你们就会知道的。”原来一直要找的就是昂力,这个每天都会碰到的漂亮男孩,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就不必去招惹那个奇怪的亚亦奴了。不过,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像你永远别指望时间能够倒转回去,只能一直往前看。

“为什么,为什么我早没有发现。”裹子懊恼无比,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了,他狠命地敲击着自己的脑袋,打得越重,反倒越是没有疼痛感。包扎好的伤口又被打开了,血映红了纱布。

“你在干什么。”昂那只得重新把旧纱布拆下,换上新的。“难道是脑子撞坏了。”她想征求一下昂力的意见,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能是吧,躺下休息一会儿吧。”昂力扶着裹子,把他轻轻放在床上。“对了,那辆*跑车可能要大修了。”

“别担心,去上学吧,那辆车上了保险。”

裹子独自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看来我得租辆车了。”嘴上这么说,脑子却很混乱,亚亦奴纵身跃下高速行驶的汽车的画面不停地出现,伴随着他的叫声,汽车刹车声,猛烈的撞击声,最凄惨的是阿嗔的叫声,在他的耳畔不停的播放。尤其是阿嗔,她与整件事毫不相干,其实自己也本来是个过客,就算因他有些特异的地方而勉强扯上了关系,可这份关系这么快就又断了,随着他的纵身一跃,一切都结束了。随着他的手机的丢失,谁也找不到他了,一不,瑰玛,阿嗔,甚至是罹,也许,他们正在试图联系他。

水,清澈的水从水管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流进浴池里。裹子将自己浸在清水里面,包括受伤的额头,把头完全埋在水里面,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看不见色彩斑斓的世界,大脑处在一种休息的状态,什么也记不起。他可以在水底下憋很长时间的气,小时候就常常把水浸在湖水里面,静静地看,看湖底的小蝌蚪,长长的水草,水里的世界是另外一个世界,没有灼热的阳光,整个身体都在向上浮,有一种置身于宇宙飞船的感觉。“那里有我的飞船”,裹子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人常说的话,他从水里探出头来,他也一直在寻找着一架属于自己的飞船,自由自在的飞船。

几乎每过一个小时裹子的电话就会响一回,每次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看样子,这个人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被称作老大的人舒服地躺在沙发床上,眼睛半闭着,欣赏着音响中传出的音乐,身体不由得随着旋律摇摆着,最主要的是肚子,一上一下,好像是沙发上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令他躺着也感觉不舒服。就在他对面的房间里关着阿嗔,她并没有遭受到什么不好的待遇,已经松绑了,还为她准备了一摞摞书,对,是一起买来的几摞书,翻都不曾翻过。不过,阿嗔对此却打不起精神来,因为全部都是漫画,大概是给亚亦奴准备的吧。如果说,亚亦奴是个富翁值得绑架的话,为什么又绑架了阿嗔,这是她始终想不明白的,没有人会为了她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付出任何东西的,更别指望亚亦奴会拿自己交换他了,看来绑匪不是什么聪明的家伙,也不知道裹子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这里的气温骤降,和新努尔判若两季,而她的衣裳就显得太单薄了。“铃…”裹子的电话再次响起。

这次他们当中的头目闯了进来,他不允许阿嗔接电话,不过,他自己倒是拿起了裹子的电话。

“你怎么回来了,事情进展的怎么样,出什么事了吗?”一不已经通过GPS看到他回到了金塔马。

“你是裹子的什么人?”

“什么?”一不先是一惊,“你又是什么人?你怎么会有他的手机?”

“不管怎么说,如果能联系上他的话,就叫他尽快把男孩带到金塔马来,否则,他的情人可就完蛋了。”电话的另一端语气算不上凶恶,却有一种不可违抗的力量,说完就挂了电话。不过,电话所在的位置已经清晰地显示出来了。一不能做的似乎只有等着裹子的电话,至于他为什么还没来电话就不得而知了。他先抛开电话的事情不管,因为手头还有要紧的事情。

一不终于找对了地方,哟哟所在的溪明学校。这是一所更加气派的学校。投资人是个中国富翁,他摒弃了大多数贵族学校所采用的欧陆风情,而选择了中国风,古色古香的中国古建筑,让人叹为观止:主体发扬了唐代建筑规模宏大的风格,配合简洁明快的的色调,现代建筑与古代建筑完美结合在一起,气势宏大。而学校的绿化也是相当不错,根据中国传统城市园林建造,将建筑天然的融入到人造山水之中,回廊,池塘与树木精巧搭配,将有限的空间无限利用起来,给人一种山环水绕,连绵不绝的印象。这一切都很难同一个收破烂的老头联系在一起,除非他收破烂只是个伪装,一个不怎么高明的伪装。

这一次一不改变了策略,他不打算直接去找哟哟,而是直接找学校的主任,了解一些他的情况。

“对,他是今年才转来的。”

“能告诉我从什么地方转来的吗?”

“是,我查查,”主任把头埋进了一堆资料里,像躲避敌人进攻的鸵鸟,完全看不见脑袋了,找了半天,像是找到了,“是位于新努尔市的卡拉学校。”

“什么,新努尔?”怎么又是这个地方,世界就这么小吗。

“我是他的亲戚,想见见他,不知道可不可以?”

“当然,我告诉他的老师,叫他到这里来。”主任拨通了电话。

“哦,对不起,他今天请假了。”

“什么?”

“您还是去他的家里看望他吧。他今天没来上课。”贵族学校的主任通常都十分和蔼可亲。

一不前一天还见过男孩,怎么会没来上学呢。他在第一时间联系到了身弓,“马上到栓老头的住处看看。”

“我现在就在这里。他们都出去了。”

“什么?”

仅仅是一晚上,栓老头和他的孙子就不见了,事实也是如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裹子终于来电话了。

“嘿。好久不见。”

一不靠在墙上,脑袋后仰着,嘴角向上翘起,还在琢磨魔孩儿的事情,“怎么连手机也弄丢了吗,那可是个好东西,恐怕没有第二部了。”

“在阿嗔的手上。”

“阿嗔,她不是你的情人吗,这种事怎么能把女人扯进来。”

“怎么你都知道了。”

“恩,”一不的一支脚在无聊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蹦起的石子击中墙壁又弹了回来,打在自己的身上,“我给你打了电话,他们叫我带一个男孩过去换人。”

“我会尽快赶回去的。”

“算了吧,等你赶回来没准儿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一不故意想要吓吓裹子,裹子果然上钩了。

“你是说她有危险,快告诉我,他们都说了什么?”

“别担心,吓你的。交给我来处理吧,不过你也不会很清闲。”

“你说什么?”

“你和男孩有缘。我看还是先去对付另外一个吧。”

“你是说昂力,你怎么知道的?”裹子不记得他曾经向一不提起过昂力,因为从前他只当昂力是个不相干的人。

“呵呵,你还是别当我的老大了。去学校当老师吧,你和孩子有缘。”一不打趣说。

这却又让裹子吃了一惊,“没错,我现在就在一所中学当体育老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吗。我想我还知道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也许你不会相信,你让我查的那个和罹有关系的老头是从新努尔来的。”

“什么?”

“卡拉学校,在来金塔马之前他的孙子就在那所学校上学,去查查吧,他们现在已经不见了。”

“什么!”似乎除了这两个字,裹子想不出别的话来。“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小孙子的。”裹子现在有种对学校的恐惧感,似乎里面到处是些奇怪的家伙。

“没错,他的孙子,是个超人。你会有机会见到的。如果我搞不定,你再飞来吧。我还不知道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能做的也就这些了,接下来还得看你自己。”

“好吧。我会的。有什么消息要尽快通知我。”只有一不能让裹子放心到把阿嗔的安慰交托给他,这本身就是一场赌博。

“恩。”

又起风了,这个季节的金塔马常常是这样,伴着黄沙,铺天盖地的风,这倒是很合一不的口味,他将衣领向上竖起,尽量遮挡住刮起的砂石。可毕竟风还是有点大,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墨镜,戴在耳朵上,视线才稍好一些了。镜片是红色的,扬起的黄沙也接近橘红色,透过镜片看这座城市,红红的,像火星一样。一不已经记住了GPS上的位置,只是不知道手机是否还在阿嗔的手上。他加快了步伐,步行至大街上,打了一辆出租车。

外面的风再大也无法撼动这间巨大的仓库,这是一间废弃多年的仓库,墙皮掉得差不多了,空空当当的,有几件大型报废仪器,被厚厚的油布遮住了,只能看到露出的机器的局部,除了斑斑锈迹什么也看不到。整座仓库只有一个入口,就是一扇足以通过火车的巨大的同样是锈迹斑斑的铁门,它现在大开着,大风就从那里疯狂地刮进来,所有呆在仓库里的人不得不躲在一旁,裹紧了衣服,身体却还在不住颤抖,尤其是阿嗔,被缚的双手让她失去了自由。况且她还穿着在新努尔时穿的衣服,显然过于单薄了,无法抵御狂风,身旁却没有一个绅士,自然也就没人发扬绅士风度把自己的衣裳披在她的身上了。

终于,传说中的人,大约是亚亦奴口中的会长爸爸到了。大开的仓库的门就像是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着大风,吞噬着各种生物,当然包括这辆车,一辆并不起眼的车,它停下了,就停在了阿嗔的面前。

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下来一个戴着墨镜,叼着雪茄并且围着白色围巾,穿着拉风的风衣的大背头吗,之前阿嗔已经想象了好多便,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只有一辆车,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前呼后拥,车里居然也只有一个人,唯一的一名乘客兼司机,没有人为他打开车门,他自己从车里下来了。他的样子更是与“会长”这个名称扯不上关系,倒是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其他的职业,比如老乞丐,老教授什么的。总之是不注重外表的人,有没有内涵就不得而知了,倒是穿了一件风衣,在别人身上只是件普通的外套,在他的身上却变成了风衣,没错,他的个头的确太小了,阿嗔在裹子的面前是那么的娇小,而在她的面前则不是一个年龄层的,至少是幼儿园大班与小学毕业生通常的身高差别。虽然个子小的让人见了忍俊不禁,倒是有一颗智慧的脑袋,智慧到只有周边零星分布着一圈花白的头发,眉毛也是白的,带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胡子倒是剃得很干净,否则就更接近于与小说中丐帮帮主的形象了。

“为什么交代给你们的事总是搞砸,你们知道那个男孩对我有多重要吗?”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因为看见了阿嗔,他扬起头,下巴抬得高高,“怎么,你们带回来的是个姑娘!”他的眼睛就像发现了宝藏,充满了贪婪的欲望。

“对啊,老东西,你说得没错。”

“你们确定,那小子会拿亚亦奴来换她?”

“当然不确定。不过为了你的事,我的兄弟们可是没少吃苦头,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么厉害。”说到这里,他还心有余悸地摸摸脸蛋,肿还没有完全消下去。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随便带来一个女人就让我照单支付全额吗,门都没有。”老头直起了腰杆,却还没探到人家的腰杆。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那个家伙用凶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当然,当然要照单全付了。”老头挤出笑脸。

“这就对了。老东西,平时净对着一些小男孩,这次给你换换口味,你该感谢我们才对。别总是打孩子的主意,啊。”他低下头,拍拍老头的肩膀,“这姑娘可是很正点啊,为了你,我都克制住没有动手啊。”

“哦,”老头咽下一口唾液,“那就这样好了,钱我会一分不少的打到你的账上的。”

“这还差不多哦,我们走吧。”一声令下,绑架阿嗔的人开始一同离去,他们的话令阿嗔不安到了极点,眼前的这个怪老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对了,”那个为首的家伙临上车又转过身,“你一个人到底行不行,需要弟兄们帮个忙吗?”这话引得大家一起大笑起来,那笑声就像从地狱里传来的,足以让阿嗔身上的每根汗毛竖起来。

“照顾好你们自己吧,我的年纪可是你的两倍,快滚吧!”

在一阵嬉笑声和马达轰鸣声中,其他所有的车都离开了,包括裹子的车,只留下老头的破车。

难道他真的是会长吗,怎么他的下属一点也不尊重他。他的眼神,那是怎样的眼神,得意,充满欲望,抑或是二者的结合,他们的话更是令阿嗔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在眼前只是个半残废的老头,阿嗔尽量给自己鼓劲儿,毕竟她练过女子防身术。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

“为科学献身。”

“呵呵,”看到他的样子,阿嗔的恐惧感已经消除了一大半,“你说什么?”

“虽然你没法同亚亦奴相比,他是我即将成功的试验品。但不管怎样,你是个女孩,这样试验就不至于变得毫无意义了。你要记住,不是我要把你怎么样,而是他们把你绑架来的,所以我不负任何法律责任。”老头说着为阿嗔松开了绑在手上的绳子。

他的话越来越不靠谱,也许是个疯子,“你说够了吗,快滚开。”面对看似弱小的同类,人类总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盛气凌人气质,阿嗔一把推开了他,她看似没使多大劲儿的一推,老头居然朝后打了一个滚。“你没事吧,”阿嗔的本性使她弯下腰试图把他扶起来,他看上去并没有多大的危险性。

然而,外表不代表一切,甚至什么也说明不了,阿嗔就上当了,就在她的手臂即将接触到老头的衣服的时候,老头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针剂,不偏不倚地插入了阿嗔的手臂,无色的液体仅仅几秒种就完全流进了阿嗔的身体。

“啊,这是什么!”这也成了阿嗔的最后一句话,话音刚落,她的双腿无力的倒了下去,什么也看不见了。

“啊哈,”老头怪叫着,“你以为我是白痴吗,和你想象的正相反。”老头费力地拖动着阿嗔的身体,一点一点将她拖进了汽车。那是一辆改装过的汽车,并不是车的性能,而是大小。车的后排有很大的空间,足以放下几个阿嗔这样的,而前排的空间则很小,因为所有的部件都被改装成了适合老头驾驶的尺寸,有点像袖珍型的迷你系列,或者孩子们的玩具车。虽然看上去像玩具,发动起来可是有着十足的马力,老头载着阿嗔迅速离开了废旧仓库。

一不赶到了,就在所有人离开后的不足20分钟。一不看看脚下的灰尘。显然仓库已经废弃了很久,再看看留下的车辙,显然是刚刚离去,车辙清晰可辨,“可恶,还是晚了一步,”他很懊恼,然而事实就是如此,他又取出了仪器,再次锁定了手机的位置,只能寄希望于手机还在阿嗔的手里。

差一点得救的阿嗔未能如愿,自从那种无色透明的液体被注入她的身体里之后,她就感到浑身乏力,试着伸伸胳膊,胳膊没有反应,又试着蹬蹬腿,腿似乎也没有动,嘴巴也张不开,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套上了枷锁,全身动弹不得,然而意识却是清醒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汽车已经停了下来,他正在拖动着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着,接着她被推上了一把椅子,椅子很厚,可以半躺着,很舒服。接着,他用几道安全带一样的绳索帮助了她,确保她一动也不能动,尽管本来她也动弹不了。然后,他又在她的脑袋上套了一个什么东西,硬帮帮的,有股钻心的痛,似乎脑袋被同时扎了好多的小洞,小虫子顺着小洞延伸下去,一直延伸到脑子里,那种感觉仿佛有东西直接连到了脑子上。她极力地想要反抗,怎奈还是没有半点力气。

接着,阿嗔听到了老头的声音,和之前的声音相比更尖细了,是一种极度的得意和激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哈哈,我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小姑娘,你应该感到骄傲。为了你即将成为的了不起的人而庆幸吧,你将和亚亦奴一样,成为我的孩子。说实话,我有很多儿子,女儿你却是第一个。不过就像统一世界需要经过第三次世界大战一样,一开始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我是说会有一点点小小的疼痛。但在那过去之后,一切都会改变。当然,在电波经过你的海马体的时候,会暂时抹去你的一些记忆,不过没关系,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就又会恢复正常,你将重获新生。准备好了吗,我的女儿,我们开始吧,让我们一起去改变整个世界吧!”

紧接着,阿嗔感觉有细微的像是沙粒一样的东西缓缓流进了自己的大脑,“你可别像亚亦奴一样,记住,孩子是不能背叛父亲的!”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沙粒流进大脑的声音,阿嗔明显感觉到流速愈来愈快,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她的头开始疼了,老头撒了谎,根本不是一点点痛,而是撕心裂肺的痛,感觉那些流进去的细沙已经汇成了汹涌无比的沙海,正在试图将她的整个大脑都冲走,从脑壳里冲走。接着是记忆的碎片,骑耷朵朵美丽的沙漠,落日,骆驼,家人,同学,朋友,裹子,他的一幅幅画像也正在一点点的被冲走,和他一起游览沙漠,在火车站与他惜别,和他一起听海声,和他一起乘车,他吐舌头的样子,他一副自高自大全知全能的样子这一切都如同流沙一样一点点流走,流进巨大的漩涡,记忆漩涡里。阿嗔的表情痛苦到了极致,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痛,还有她极力希望留住,留住那些记忆的潜意识,然而一切似乎都无济于事了,就像外面正在刮着的沙尘暴,足以带走一切美好的不美好,完美不完美的记忆。

就在痛苦大道极点的时候却戛然而止了。阿嗔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你这个疯子,你在干什么!你想死吗!”接着她感到头顶的禁锢被人用力的掰开了,外面的空气重新充斥整个大脑,呼吸似乎又均匀了,接着,她感觉身上的枷锁被一道道解开了,她的身体被从一双有力的大手从椅子上抱起来,感觉自己飞了起来。接着又是几声,她已经判断不出那是什么声音了。

当阿嗔再一次能够支配自己的身体时,她首先选择了继续闭上眼睛,让阳光暖暖地照射在自己的眼睛上,感受那份暖色,尽管天气很冷,颜色却足够温暖。全身上下都很舒服,整个身体都酥酥的,像致身于羽毛的世界,全身从未有过的放松,妙不可言。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就像第一次看到整个世界,她看到的是天花板,也正如她想象的那样,她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她又看看周围,墙壁上挂着一个女人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支烟,冒起的烟刚好使得画面整体有了一种朦胧美,透过薄薄的一层青烟,画中人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挺漂亮的。她又看看身边,一个家伙,正把头埋在手臂里睡觉,她伸手推了推他。他抬起头,揉揉眼睛,露出微笑,阿嗔仿佛是第一次看见别人的笑容,便也跟着笑起来。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他竟有些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阳光恰好打在他的脸上,整张脸都嵌在太阳里,是神吗,阿嗔竟然有了这种错觉。“你没事我就好交代了。”显然他不是神,是一不。他从老头手里救出了阿嗔,然而她却一直昏迷不醒,于是他就守在她的身边,整整一夜。

阿嗔上下打量着一不,这也是一不少有的本来面目,通常他都会打扮一番,和裹子不同,他的眼睛是圆形的,像卡通作品里倒霉的男主角,下巴尖尖,最有特点的是嘴巴,虽然去除了贴在外面的一层模,还是比一般人要厚一些,胡子剃得很干净,头发也理得很短,是为了伪装起来方便。

听到一不的声音,外面的人也推门进来了,阿嗔朝门边看看,是个女人,就是照片里的那个,也和照片里一样,两指间夹着一只即将燃尽的烟,是瑰玛。裹子一直让他来找她,可一不一直也没有,这次他希望有个女人能照顾阿嗔,所以找到了瑰玛。

“你出来一下。”瑰玛看了一眼就又出去了。

“她是在叫你?”阿嗔想要和瑰玛说些什么,她却什么话也没说就出去了。

一不点点头,“你继续休息吧,我去看看。”

一不也朝门边走去。

“等等。”

“什么事。”他又转过身来。

“是你救了我?”

一不点点头。

“那你是谁?”

一不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忘了介绍了,我叫一不,是裹子的朋友。你继续休息吧。”说完,一不离开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裹子,”阿嗔琢磨着,似乎是个熟悉的名字,是另外一个星球,是小狗,一条街道还是某种服饰的名称却记不起来了。她轻轻敲打着脑袋,似乎只有被老头注射了液体,最后被绑在椅子上的记忆了。

瑰玛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一不第一次见她,竟有些紧张,她就坐在那里,一个劲儿的吸着手上的烟。“坐下吧。”

“哦。”一不坐在了瑰玛的对面,却不敢放松下来。

“你说她和裹子是什么关系?”

“恋人关系吧。”一不还不清楚怎么回事。

“是他告诉你的?”

“那倒是没有。可他的一举一动,”一不做了一个手势,“我判断应该是。”

“是这样,”瑰玛点点头,紧绷的神经似乎有所松懈,表情不那么严肃了。

一不反倒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

在一不看来没有显露出来的得意却被瑰玛看到了,“哦,没什么。”电话铃在此刻响了起来,一不看看手机,是昨天的号码,“应该是裹子,如果不信我的,你可以向他求证一下。”一不把电话递给了瑰玛。

“不必了。”瑰玛有些不好意思,刚刚的表情也的确有些奇怪。

“喂。什么事,头儿。”一不接起了电话。

“阿嗔现在怎么样了?”裹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现在很好,正在睡觉。我把她叫起来。”

“不必了,真的吗,那真要好好谢谢你了,”听得出电话的那一端很兴奋,“你怎么样,受伤了吗。”在裹子的想象中应该是一场恶战。

“还好吧,就是断了条腿,可能再也不会爬树了。”一不故意开着玩笑。

“你说什么,我现在去看你!”裹子真的急了。

“呵呵,不必了,头儿。开玩笑的。我很好。”

裹子松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的生命在裹子看来或许重于自己的生命,其中包括阿嗔,也包括一不。

“你还是继续查你的事情吧。我这边的目标暂时消失了,就看你自己了。”

“恩,替我向阿嗔问声好。”

“我会的。不过,这里似乎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你问好。”

“谁?”

“瑰玛。”

听到这个名字,裹子也是愣了会儿神。

“怎么了?”

“呵呵,没什么,当然,也替我问她一声好。”

“恩,好的。我会转达的。”一不的眼光落在了瑰玛的身上,那是种奇怪的表情,是在揣测通话的内容吗,一不不得而知了。“对了,你的手机我会邮寄回去的,注意查收。”

“恩”

挂了电话,一不发现瑰玛还在看他,他笑了,笑得很不自然,她也笑了。

十五 谋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透过玻璃,照进房间里,床上的被褥已经被整齐地叠好码放在一旁了。穿越了凯达格霖大道的106号,门前的大街早已被勤劳的清洁工人打扫干净了。迎着晨曦,迎着早晨清凉的风,看着草丛中渐渐褪色的草甸,耳畔响起动感十足的旋律,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沐浴在最美丽的氛围之中,只有晨跑的人最能体会。

就这么慢慢地穿过街心公园,看着早起的人们一个个精神饱满地做着运动,新的一天,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充满了愉悦的好心情。裹子和昂力就这么肩并着肩,并行奔跑在美丽的新努尔的街道上,树荫下,小河旁,阶梯上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原本晨跑是裹子的习惯,然而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跑步了,原本的习惯已经变成了新鲜的体验,好在他的心情不错,应该说是几个月来最为舒畅的一次,连天空里飞翔的鸟儿似乎也在歌唱,那种平时听上去不怎么悦耳的声音乎也变成了世间少有的美妙音符,裹子开始理解养鸟人的心情了,其实就跟他养小猫没什么区别,就像憨态可掬的太白,怎么看都可爱。

“不错啊。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昂力一直陪伴着裹子,裹子要他暂时住在自己的家里,允诺教他一些东西,对此昂力当然是求之不得的。

昂力点点头,两个人于是就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老师,你的体力真好啊。”

“怎么样,感觉很棒吧?”

“恩。”昂力点点头,中学生通常都会被繁重的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来,有一点业余时间都会花费在学习上,有时间就会多睡一会儿,还总是觉得没睡够,床就是最舒服,最贴心的地方,昂力也是如此,他很少尝试起的这么早,几乎与太阳同步,经过这一番的长跑,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大不一样,不再是被迫的,没有丁点的机械运动,而是享受,享受每一立方的空气,享受每一缕阳光。“为什么老师的体力这样好呢?”

裹子故作神秘地仰起头,闭上眼睛,就像小时侯在美丽的故乡,那里有美丽的田园,湛蓝的天空,每当他闭上眼就能听见草丛中各式各样的蝉鸣。也像是后来的市场,他在那里度过了如同用复写纸写出来的生活,每当他闭上眼睛还是会听到相同的蝉鸣声,相同的流水声,风儿划过衣角的细小声音,以及脚下越过一道道障碍时的急促步伐声,没错,在那样宽广的天地当中,到处是路,奔跑在蓝天下,奔跑在原野上,裹子不必担心闭上眼睛会摔跟头,即便是摔了,也不会有事,就像困了累了一头跌倒在床上。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他不停地奔跑,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老师,你在做什么?”昂力很好奇,也模仿着他,闭上了眼睛。

“想象一下,你正奔跑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上,前方是一片坦途,不必担心跌倒,只要跑下去。用心去感受,感受透过薄薄的眼皮照射在眼球上的阳光,有时我们并不需要看清,要看清太阳反倒会被炽热所灼伤,这样反倒可以感受到最温柔的阳光,难道不是吗?”

“是啊,老师。”昂力似懂非懂,依稀也有些感同身受。

“就是这种感觉,在这样的感觉指引下,我每天都会跑上一段距离,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裹子睁开了眼睛,他也很久没有重温这份美妙的感觉了。

“我感觉到了。你是说,只要这个样子,我们就能拿冠军,对吗?”年轻的昂力还有太多的梦想,这是眼前最大的一个。

裹子笑着摇摇头,“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拿不了冠军吗?”

“不知道。”

“走,让我见识一下。”裹子在复制着他的老师对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是在山羊带他离开了那个狭小的过丘镇之后,教会了他如何生存下去,他现在特别想把这些教给昂力。

不知不觉,裹子和昂力就到了学校体育馆,尽管已经跑了一阵子,时间还是太早,体育馆里还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昂力将球拿在手里,抛起来,又接住,来回做着这个动作。

“你紧张吗?”

昂力摇摇头。

“很好,就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吧。”裹子后撤了几步,学着电视里的画面,伸出双臂,尽量保持镇定,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昂力嘴上说不紧张,可面对裹子他还是胆怯了,在他的心目中裹子不亚于一名专业的运动员,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他就这么把球来回地拍着,空旷的球场上只能听见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他的心跳也加快了,撩起眼睛,眼神都没能掠过裹子的身影,这样的事情过去也常常发生。

“你在想什么?”从他的眼神中裹子读到了一些东西,恰巧与他身上的相仿,就像从前,他和他的老师那样,在老师的面前总是唯唯诺诺。“怎么了,很困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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