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一首。”瑰玛自言自语道。
“什么?”
“没什么,看来你们还真的是好朋友啊,就点这首歌,我和你一起唱。”认识裹子之前,瑰玛从来不听游茄鸣韧的歌,而从那以后,她也开始喜欢游茄鸣韧的歌了。
当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三个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感觉当中,此刻的游茄鸣韧已经不再是一个高耸在天外的名人,而成为了三个人彼此的亲密朋友。一不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瑰玛,他们深情对唱这支情歌,仿佛在短短的一首歌的时间里,他们真的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意境中。而瑰玛则一直在看着大屏幕,盯着里面的女歌星,没错,阿嗔的确与她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眼睛,就像是克隆出来的,又或许她们是从同一家整形医院走出来的。而感觉最复杂的莫过于阿嗔,这熟悉的旋律她似乎在那里听过,好像也是一个男人为她而唱的,可就是想不起来。当曲终人未散的时候,三个人都对对方有了新的了解。
Pink Orenge Beach外的夜空中看不见一颗星星,大约又要下雪了。在这样的天气中,你做了什么似乎都会被黑幕所笼罩,正应了那句龌龊的古语:风高放火天,夜黑杀人夜。赴约人如约见到了他要见的人,但不是身弓,是个矮小的老头,他大概只有赴约人的一半高,这样的人应该被称作侏儒。侏儒通常有着与自己的身高极不相称的智商,如果因为他的身高而小瞧了他那么就大错特错了。
“这就是你给我带来的新实验品吗?”他扬起头,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了赴约人的身影下。
“怎么不开灯?”
“你知道环保节能有多么重要吗?”他的态度很严肃,边说边把眼镜向上扶了扶。
赴约人倒是很合作,没有开灯,“那我也当一回环保人士,你就放心用吧。我查过了,这小子是从外地来的,本市没有亲戚。刚刚和女友谈崩了。”
“他对你又有什么价值呢?”
“呵呵,首先他很听话。在山上的时候就照我说的去做了,这就足够了。一旦成功了,他可以成为我的王牌。”
老头点点头。
“有亚亦奴的消息吗?”
“没有。他和幽幽的对接本来就要完成了,这下可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之间的感应时断时续的,让我费解。”
“早就让你处理好的,如果不是你让他给跑了,我们的试验早就成功了。”
“也不能都怪我吧,谁知道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再说那小子也太固执了,或许将来也不会乖乖地听我们的话的。”
“是吗?”黑暗中赴约人露出了诡秘的笑容,一排洁白的牙齿犹如新换的乳牙,点亮了一小片黑暗,“你只需完成你的事情,别的不需要你来操心。”
“好吧。”矮个子的怪老头试图把身弓扶起来,但显然他有些沉,“过来搭把手。”赴约人示意叫他闪开,独自一人将他抗在肩膀上面。他把身弓放到了一张巨大的椅子上。
“上次那个姑娘是被谁救走的,你查到了吗?”老头先是给身弓系上一条结实的安全带,其实这条带子对于身弓并不会起到什么保护作用,安全是相对于老头而言的,因为它可以保证身弓不会逃跑。然后,老头为身弓安上了一个巨大的头罩,把整个大脑包括眼睛都罩在了里面,这与上次他对付阿嗔的工具相同。接下来就是为他的大头罩接上无数根线,通过这些线,计算机会被直接接到身弓的大脑各个部位。
“我想我刚刚见到他了。”
“打算怎么做。”
“还没想好。”
“现在可以把灯打开了。”
赴约人很听话,在这间实验室里,最不起眼最渺小的人却是绝对的主宰。“我想他并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实验室的灯,几十盏节能灯同时亮起来,他的身影也第一次出现在黑暗之外,一顶红色的棒球帽,上面绣着纽约洋基队的标志,帽子的下面是一张熟悉的脸,没错,是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回到了金塔马,又或许一直就没有离开过。
“你想好对接的人选了吗?”老头熟练地将看似杂乱无章的线井然有序地接到了身攻的脑袋上。
“就是那个把那个小姑娘从这里救出去的人。”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从他离开这里的那时起,我就认出了他。更有意思的是,他居然住在了之前我为裹子特别安排的住处,你说这是否是一种自投罗网的行为呢?”
小老头看着他,做出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了裹子的确切位置?”
罹点点头,“他正在一步步走入我为他设计的坟墓。”
老头的表情有些怪,还是那副尽量克制自己不笑出声来的模样,最终他没有忍住,于是,他和罹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实验室,笑声里充满了得意,同是也有一种阴谋得逞的味道,在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成功了一多半。
“得尽快查出亚亦奴的位置,他不是已经和幽幽融为一体了吗,怎么会不知道他现在的位置?”罹双手叉腰地站在老头的身后,看着显示器上的指示,上面显示,“开始提取大脑源信息。已完成2%。”
“我现在就和你详细谈一下试验的步骤。”老头转过身来,“这项试验总共需要三项步骤,首先是提取猎物的大脑源信息,通过这台每秒上百亿次运算的超级电脑将提取出来的信息暂时存放在电脑里面。我们现在的技术尚无法读取这些信息,但可以保证这些信息不会丢失。
接下来是第二个步骤,将我们打算结合在一起的两个人的大脑源信息进行对接,有点像火箭升空以后和空间站的对接,这样两个人的脑信息就会实现共享,当然起初是被分别计算的,通过我在他们各自的脑子里植入的特殊芯片,可以激活他们彼此的意识交流功能。意识交流是先进于现代人交流方式的一种交流方式,是我发现了大脑控制这一功能的区域并且发明了激活这种功能的方法。然后,两个人的大脑会被天然的连接起来,然而这种连接却很不稳定,他们会像传说中具有某种心灵感应的兄弟一样,看到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并且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原本就是一体,当然,这需要一个很长的磨合期。
显然,我可不是为了制造什么意识连体人才做这项愚蠢的试验的,我们的终极目标就是控制另外一个人。这就需要第三个步骤。再把两个人的大脑对接起来,这一次,要将他们之间的阻隔彻底捣毁,两个人的大脑源信息会像两条涌入大江的小溪一样汇合在一起。开始或许会有些不适应,出现一些思维混乱,记忆模糊,分不清彼此的现象,但是真正当思维交流的功能被彻底激活之后,两个人就会不分彼此,从而达到合二为一,彼此相互控制的效果。而假如我们再在其中稍作一些干扰的话,就会让一方彻底服从另一方了。
而亚亦奴和幽幽的试验就是进行到了第二步,因此他们的联系还远远没有达到我们所预想的那样自如。本来这次是打算把他弄回来接受第三个步骤的,没想到被人搞砸了。不过,这小子可以弥补我的试验的不足,你要尽快地把另外那个家伙弄来,好让我实现他们大脑的第一次对接。”
当老头把试验内容简短说完的时候,显示器上显示,“提取大脑源信息,100%。”
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我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想了想,还是有可以说的话题,“这次试验之后,他会不会比以前更为听话?”
那倒不会,他不会感觉到有什么异样的,他并不知道我们对他的大脑做了什么手脚。”
罹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显示器。
“在山上你就应该得手的,这样没准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老头拔掉了身弓身上的密密麻麻的线,摘下了他头上的头罩,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他仍旧在睡梦中。
“是啊,要不是那小子没有吃我为他准备的巧克力和面包的话,或许我们已经在进行第二个步骤了。”罹从口袋里掏出了烟,“他不会和以前有什么差异吧,比如弱智,痴呆什么的?”
“当然不会,你想找死吗,这里可不能吸烟,”老头垫起脚夺过了罹手中的烟,“不过那个姑娘可就有麻烦了,她在试验的中段被救走,也就意味着,大脑记忆的残缺。”他一边说一边把那支烟扔进了垃圾桶。
“哦,是吗。今天真是好消息不断啊。”
裹子惊叹于年轻人的活力,喝了那么多的酒居然像没事人一样,对他们而言,过量的酒精似乎和过量的水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他倒是有些经不起酒精考验了。站在宁静的夜空下,晚风拂过自己的身体,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没事吧,老师。”昂立站在裹子的身后,其他的队友都已经离开了。
裹子努力地晃晃脑袋,里面像是散了架一样,原本包装完好的罐头被打破了外包装,里面的肉和汁一起涌出来,冲击着大脑的各个部位,裹子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
“我没什么事,真没想到,你们这帮小子的酒量居然这么大。我们打的回吧。”通常裹子做任何事情都充满了信心,这一次却连开车回家的勇气也没有了。
“上车吧,老师,我送你回去。”
“你?”裹子带有怀疑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份朦胧的睡意,他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我早就会开这玩意儿了。”他自作主张地从裹子的口袋里掏出了钥匙,同时掉出来的还有裹子的钱夹。昂力捡起钱夹,把裹子扶进了汽车,这是裹子租来的车,一辆红色的沃尔沃,之所以选择这个颜色,是希望能够摆脱霉运的纠缠。
他发动了汽车,车却没有开,车载收音机同时响了起来。每一个人都会对偶然得到的东西感到好奇,昂力也不例外。他翻开了裹子的钱夹,先是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些照片。
“是老师的女朋友,她可真漂亮。”放在上面的几张都是阿嗔的,这几天裹子总在翻来覆去地看她的照片,后面还有几张其他人的照片,大约都是一些至今都没有答案的人的照片,有查特的,有椰幽纯的,罹的,还有昂狄的。当看到昂狄的照片的时候,昂力的后背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拽着离开了椅背,尽管照片里的昂狄与他熟悉的那个父亲在外型上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怎么回事?”他继续翻阅着裹子的钱夹,里面有一张他在金塔马的工作证,上面写着金塔马监狱狱警的字样。他又从里面找出了那个写有字母D的胸针,“难道说这就是爸爸的那一枚?”就在昂力感到困惑,独自发呆的时候,广播里发出了一条新消息。
“这里是新努尔广播电台NBC从新努尔发射场发回的报道,晚间23时17分许,穿山甲T-7型火箭与联合号空间站成功对接…”这一消息也惊醒了昏睡中的裹子,他挣扎这从椅背上坐起来,“怎么,我们已经到家了吗?”
“还没有,老师。”昂力慌忙将照片、工作证和胸针塞进了裹子的钱夹,裹子说完这句话便又浑浑睡去了。昂力摇摇头,发动了汽车。
十九 梦境
天空中的颜色有些奇怪,忽而一片漆黑,忽而又金光闪闪的。那黑漆漆的一片不像是乌云,而那金光灿灿的也不是太阳。裹子看看四周,世界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变换了模样。黑暗,黑暗很快就接管了他视线所能达到的地方,也许那一束金色的光根本就没有存在过。裹子置身于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一切感官都失去了作用,视觉,触觉,味觉,嗅觉统统都消失了,唯一能听到的就是灵魂的声音,他在痛斥命运的不公,他在宣泄着内心的不满,他在悲泣,他在呼唤,他在嚎叫,这一切都是对苦难的申诉,这声音让听到的裹子毛骨悚然。接着是一团紫色的火焰在燃烧,像盛开的地狱之花,吞噬着黑暗,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黑暗,将它们统统燃尽,统统消灭,黑暗不见了,取而代之以紫色,到处是暗紫色,血一样的暗紫色,无限疼痛的暗紫色,应该是这样的,的确是这样的。裹子又可以看见东西了,他发觉脸上湿漉漉的,顺手去摸,他惊讶地发现满脸都是血,他抬起头,发现天空中正在下着紫雨,紫色的雨滴滴到身上就变成了鲜血,裹子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又能看见东西了,因为就在他的前方,有一个金发的男孩,他正在向后退,而在男孩身后的几步远就是万丈深渊。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男孩一边退,一边冲着裹子大声地喊着。
“你应该听我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裹子试图为自己申辩,恨不能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住口,有种的话就和我一起跳下去!”
“等一下,不要!”
……
裹子被一阵汽车轰鸣声从梦中吵醒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头是汗。
“昂力!”他大声地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复。看看墙上的钟表,已经九点一刻了,昂力应该去学校了。
裹子松了一口气,好在是一场梦。他庆幸被吵醒了,否则在梦里面自己可能也要跟着跳下去了。他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昨晚做了很多怪梦,不是关于昂力的就是关于亚亦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上来。
“真应该听老师的话。”裹子照例从冰箱中取出一盒牛奶, “老师说的对,我最好永远都别碰酒精。” 裹子注意到,除了牛奶,冰箱里什么都没剩下,“昨天不是还有几罐可乐吗。”裹子关上了冰箱门,“这小子,一天要喝这么多。”
裹子将牛奶倒进水杯里,乳白色的粘稠状物体缓缓溢满了整个高脚杯,他将剩余的又放回了冰箱。裹子试图伸展开胳膊和腰腿,都像是上了锁,硬帮帮的,他一边活动颈椎,一边打开了电视机,通常他总是在特别清闲的时候看节目,而最近的几天里,显然送走昂力的早晨是最清闲的。手中的遥控器在几十个频道中来回穿梭,最终定格在了新闻节目上。
“昨天晚上当地时间23时17分许,穿山甲T-7型火箭与联合号空间站成功对接,这是今年在新努尔发射场成功发射的第三枚载人火箭。此次穿山甲T-7共搭载着三名宇航员,他们将在空间站度过十五天,期间将进行太空行走等一系列科学活动…”
“穿山甲,”裹子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琢磨着,“奇怪的名字。这样的地方也能发射火箭?”新努尔市的周围有海和海拔较低的丘陵,照例是不能发射火箭的,其实是他不知道,所谓的新努尔发射场并不在新努尔市。
裹子无意中看到了桌子上的纸条,是昂力留下的,“这小子,”裹子一手端着牛奶一手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纸条,才发现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老师,昨天我在无意中翻看了你的钱包,发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你居然认识我爸爸。我似乎明白了,你之所以和我待在一起,教我很多东西,完全是在利用我,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可我就是不明白,既然你知道我爸爸的下落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一个没有师德的老师,当然,其实你根本不是老师。再见了,虚伪的家伙。”
顾不上每次离开家门的例行检查,裹子抓起上衣冲了出去,这才发现,自己租来的那辆车已经不见了,或许他就是被那辆车的轰鸣声惊醒的。
“见鬼,我真的不该喝酒!”裹子把手伸进头发当中,头发又长长了,手背被完全埋没在了头发丛中,另一只手还端着那杯牛奶。裹子摸摸口袋,发现钱夹和手机都在,“好小子,还算讲义气。”如果就是昂力离开时的声音吵醒了他的话,那么他应该不会走的太远,他打开手机,裹子在那辆车上放了追踪器,本来是用来防贼的,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手机显示,那辆红色沃尔沃正在驶入高速公路。
裹子拨通了昂力的电话,“嘿,小伙子,玩得有些过火。”
“是吗,你这个大骗子。”
“难道连学也不上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你的冠军梦呢?”
“去你的什么梦想吧,我现在只想见到我爸爸。”
“好吧,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如果你现在就回来,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住口,有种的话你就追上来啊。”昂力的语气很坚决,坚决到令裹子绝望。
“昂力,你听我说…”不待裹子多说,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裹子突然觉得事情开始变得充满了趣味性,也许昂力真的可以做到许多他所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接着拨通了维修站的电话,得到的是个好消息,那辆亚亦奴的黑色Bugatti Veyron已经修好了。
“顶级跑车,让我看看你究竟能跑多快。”裹子从维修站里开出了那辆黑色的跑车,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艳阳高照的蓝天,这次的路况要好得多,很快就上了高速公路。裹子不断地变换着档位,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也在不停地向着更大的数字转动,就像一台赌博机,随着轮盘的转动身家性命就全部押在上面了。整个车体都像是要飘起来了,这都要归功于不限速的规定。裹子很喜欢这条路,它是世界上少数几条可以直接降落民用客机的公路,其质量可以说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面,这样的不限速规定直到入山以后才会发生变化,裹子希望尽量利用这一规则,在进山后不久就能追上昂力,当然,这只是一厢情愿的看法,他发现,显示器中的昂力在速度上丝毫没比他慢多少,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时候学会飙车的。就这样,裹子不仅在和昂力赛跑,同样也在和时间赛跑。
昂力已经率先进入了山区,十几天前他刚刚度过了十八岁生日,还没来得及考驾照,不过他的驾龄已经超过了五年。五年前,昂狄就经常带着他到新努尔的各处去旅行,并且会在人少的地方把车交给昂力来掌控。这条高速路他不知道走过多少回,因此即便是盘山的公路,他也可以熟练地驾驭。
裹子正在以接近极限的速度追赶着,他不断地超越着前面的车,在他的汽车的冲击下,其他的车辆似乎都停止不前了。然而天空却再次暗淡下来,一片厚厚的云悄然而至,“开什么玩笑,每次进山都会遇见这种天气。”他紧了紧握方向盘的手,舌头在唇边转了一圈。
昂力的脑海里只有关于父亲的影像,埋藏多年的谜底或许就要揭晓了,他最关心的还是为什么他会不辞而别,又为什么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这一个个问题,都让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他和昂那只相差了几分钟,昂那却从未失眠过,似乎她从来就不考虑这些问题,几分钟的差异往往就会造就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
昂力的电话响了,是一首亢奋的摇滚歌曲的旋律,叫做S*ing me,也正适合他现在的心情,他故意不去接,这样可以欣赏一下这首曲子,直到差不多要结束的时候,他才放慢了车速,昂力不想拿生命开玩笑,毕竟他没有正式学过车,所以接电话的时候,他会把车速放慢。
“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你从来不逃课的。”电话的那一段是亚尤利娅的声音,也只有她会注意到他的缺席。
不知道为什么,昂力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似乎只有她才会在乎他的存在与否,昂力的母亲只有在过生日的时候特别关心他,和裹子居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她居然都没有来过电话,昂力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就执意要离开这座城市,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而昂那似乎不到遇见摆不平的生活是不会想到他这个哥哥的,她也从来不把他当作哥哥,他还是忍着没有哭出来,尽量不露声色地说:“哦,我有点不舒服,所以就没去上课。”
“真的吗,你还住在你们老师那里吗,下了课我去看你。”听得出,她很着急。
“不,我没事,”他撒谎的能力显然是不够的,“是这样的,我现在正坐在老师的车上,他说要带我去山里,很快我们就会回去的。”
“山里,到山里干什么,打猎?”
“对,打猎。”
“你不上学去打猎,这太夸张了吧,真不知道你的老师是什么样的人。”
“呵呵,是啊,我也不知道。”或许这片雨云只出现在山区的天空中,否则这样的谎话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就在昂力和娅尤莉亚通话的过程中,裹子悄悄地追了上来,看到红色的沃尔沃裹子总算松了一口气。看着前方的车,裹子再次拨通了昂力的电话,终于不再占线了。
“喂,昂力,我是裹子。”
“怎么又是你,我不想听你说话。”
“别挂电话好吗,我向你道歉,我不该隐瞒你父亲的情况。我很快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好吗?”
“你不觉得一切都太晚了吗?”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响起了惊雷,“不,一切都还来得及,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你的父亲,好吗?”
“你不是骗我吧。”
“当然,如果我不带路的话,你恐怕连金塔马也到不了吧。”裹子放慢了车速尽量和昂力保持一定的车距,大雨终于降了下来,这不是一场及时雨。
雨声,电闪雷鸣声让昂力有些不安,毕竟他并没有多少上路的经验,这一声声巨响简直有些恐怖,“好,好吧,可我已经在路上了。”
“我就在你的后面,你看见我了吧。”裹子也紧张起来,他并不惧怕在任何的路况下开车,可这样的天气总是让他想起上一次的事故,特别是到现在为止亚亦奴都生死未卜。
透过后视镜昂力看到了裹子的车,但看不清楚,雨水已经使后玻璃窗模糊了。
“你的车修好了?”
“恩,我说过,这台车上了保险。你现在把车靠边,我走到你的前面,然后由我领航,你就跟在我的后面,好吗?”裹子尽量放慢语速,好让昂力在雨声中把话听清楚。
昂力没有回答,不过他的车已经靠到了路边,裹子伺机高速超越了过去。当汽车在超越昂力的一刹那,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窗,裹子似乎看见了他的脸,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能够放下了,或许从一开始裹子的选择就是错的,他不应该瞒着昂力,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带他去见一个完全丧失了意识的爸爸吗,似乎别无选择了。
车厢内可以清晰地听到外面轰轰的雷声,一边看着闪电,一边注意着前方模糊不清的道路,好在路上的车并不是很多,昂力紧紧跟随着裹子,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雨愈下愈大,昂力不得不承认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至少在决定前应当看一下天气预报。后悔显然来不及了,只好任由雨水打湿车窗,在朦胧的水世界里探索着向前了。
裹子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事情依旧没有什么眉目,倒是越来越像一个保姆了,总得照顾孩子,翻遍了脑子里的工作手册也没有一条是教他如何照顾孩子的,看来要做好他的工作,需要学习的东西还真是不少。有些东西是经过不断地努力可以掌握的,有些却不能,就像是喝酒,在裹子的印象中每次都会醉得不省人事。有那么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命中该有的总会来,命中不该有的莫强求,不知道这场雨是否就是命中该有的。
裹子一面琢磨着一面还要时刻关注后面的情况,生怕昂力跟丢了,当然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是很小的,因为只有这么一条盘山公路。“看来这雨今天是不会停了。”裹子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救生气垫一样厚的乌云,里面不知道夹着多少雨水,即便是一个漏水的暖水袋恐怕也要漏上一整天,耳朵里充斥着雨水打在车身上的声音,他想起了昂力特意为他下载的一张专辑,一直说要听,还没来得及听,裹子打开手机,接上了耳机。
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像是要把人带入到一个隐秘的世界当中去,下个不停的雨正是奏响了欢迎的乐章,营造出一种别样的风情,汽车就像是缓缓向上爬的蜗牛,无论从前有多少马力,如今统统变成了牛力。这样的路况倒不是完全没有优点,路上的赶路人很少,大约每过三五分钟才会看见一辆车,并且大多是出山的,昂力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掌握一下驾驶技巧,其实是要比打篮球简单得多,至少没有人会神兵天降一般把你连人带球赶出赛场。
昂力的爱好显然与裹子不同,这从音乐中就可以判断,裹子的偶像是游茄鸣韧,她的歌多数是温情柔和的曲风,昂力则不同,他给裹子下载的这些歌曲当中充斥着激昂动感的旋律,吉他的和旋,架子鼓的震荡,乐手全情投入的演唱,都让裹子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他们的歌声,似乎不是在用嗓子在唱,而是一种情感的宣泄。裹子的神经也跟着旋律跃动起来,又或许是因为不平的道路,脑袋一上一下地晃动起来。歌曲放完了,他把耳机从手机上拔了下来,裹子记住了演唱者的名字, Nickelback,一支摇滚乐队的名字。
裹子习惯性地吐了吐舌头,他的嘴巴有些干,顺手去摸,结果什么也没摸到,他才想起饮料都放在昂力的车上了,他掏出了手机,发现居然没电了,刚才听歌的时候警报灯就一直闪个不停。这算的上一件奇闻了,裹子的手机不是一般的手机。可以超长待机,可以在太阳底下充电,同时还具备一些其他功能,比如在没有信号的地方可以接入到海事卫星,永远不会出现无法接听的情况;还有变音功能,模仿各种人的声音;即便是采用最先进的监听设备也不会被监听;潜入水底或是从几十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也不会影响通话;当然也不会丢失,因为内置导航系统,除非离开地球,否则它无论被带到那里裹子都能找到它。 裹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便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充电是什么时候了,或许真的久远到连他的手机也耗不住了。当然也要归功于这样的好天气,现在显然不会有什么太阳能可以利用。裹子摇摇头,但还是有办法,车载充电,他把手机接到了汽车电源上。
裹子又看了看后视镜,距离上一次大约过了五分钟,后视镜依旧模糊,里面只有一条被雨幕遮住了的道路,“没跟上吗,”上一次看的时候还见到了昂力驾驶的车,距离不超过10米,裹子放慢了车速,依旧没有见到昂力的车,他索性把车停在了路边。5分钟,10分钟,仍然没有见到他的车。裹子有些慌了,看看手机,已经可以打电话了,他急忙拨通了昂力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的那一端就传来了昂力惊恐万分的声音。
“老师,快来救救我!”
“你现在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就在刚才我的车突然脱离了路面,好像悬空了,接着……”还没来得及说完,通话就中断了。
“什么,难道又是车祸。”从昂力语无伦次地话语中裹子很难判断出发生了什么,如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又怎么会有时间给他打电话,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掉转车头,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
当巨人回到他的洞穴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这次的动作让他冒了很大的风险,也就是这样的天气路上的车少,又看不清楚,否则,他是不会离开山区的,毕竟他的身形太过巨大,一旦被人发现,恐怕就再也没法过安宁的日子了。
原来巨人一直躲在大山的背后等着猎物的出现,当他见到猎物的时候,突然伸出他巨大的强有力的手将疾驰中的车一把抓了过来,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秒钟,谁也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小鸡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尖利的爪子已经刺进了胸口。
“喂,小东西,瞧我把谁带来了。”
小椅子上坐着的是亚亦奴,他正在通过巨大的显示器观看电影《拜见罗宾逊一家》。是一部卡通电影,效果丝毫不逊于在宽银幕的影院观看电影。
亚亦奴抬起头,仰视着巨人,以及巨人手里的红色沃尔沃汽车。“不是这辆车,道博士。”
“哦,是吗,就算车不是,里面的人应该是吧。”巨人将车放到了地面上。之前呆在车里的昂力还一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他的车似乎变成了飞车,一直悬空在半空中,只有前面的窗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两侧都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挡住了,这绝对是他所想象不到的,他几次试图发动汽车,都没能摆脱这种悬空的状况,他朝着下方看去,似乎有两只大船一前一后在向前游去,他也只好放弃了,任由自己的车飘向山谷的深处。
昂力的车会被重新放到地面上这显然是他始料未及的,就在汽车落地的一刹那,他发动了汽车,车像是被巨大的手推了一把,向前方的洞口冲了出去。
“他要逃跑!”亚亦奴的目光已经从那些怪诞的卡通人物造型上回到了现实中的巨人与车上。
巨人摇摇头,他动作迟缓地弯下了腰,尽管昂力的车的启动速度已经相当快了,然而在巨人的眼中却还没有快过玩具车,他弯下腰,就在汽车即将驶出洞口的一刹那把它死死地摁在了地上,四个轮子在巨人一根手指的压力下居然就停止了转动。
“你在想什么,难道已经忘了老朋友了吗,快下来!”巨人的话带有几分斥责意味,更多的是一种命令的口吻,特别是这种命令的口吻又像是通过扩音筒发出的。
昂力依旧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把脑袋从窗户中探了出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亚亦奴,而就在同一时间,巨人和亚亦奴也看到了他。
“怎么是你!”亚亦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昂力则这样回答道。
“欢迎回来。”只有巨人发出了与众不同的声音,他的声音又一次吓了昂力一大跳,他的脑袋开始注意到先前一直以为是船的东西,显然他忽视了一件事情,山谷中并没有一条河流,没错,他弄错了,那是一双已经穿得很破旧的皮鞋,尽管已经磨掉了颜色尽管皮子已经开了口子,一只大拇指漏在外面,尽管皮鞋上的鞋带看起来足有麻绳那么粗,尽管脚面的宽度畅就足以放得下昂力的整辆汽车而且可以算作是高级车位,但那还是一双脚,一双会被误以为是船的巨大的脚,昂力的心跳开始加快了,他把头仰起来,巨人也恰好在向下看,两只如同洗脸盆一样的眼睛正在盯着他的脑袋看,之前昂力一直被认为是大眼睛的人,可现在他明白了,或许他的眼睛只能算作是芝麻。“为什么不下车呢?”
巨人这次应当是看到了昂力的头,但却没有意识到眼前的是一个陌生人,因为他是近视眼,虽然大的惊人,可那充其量不过是一双放大了的近视眼,还是不足以让他看清楚。昂力显然不会相信他的话,他用比一只自认为受到了巨大威胁的乌龟还要快的速度把脑袋缩进了车厢,又以工程兵的速度关上了窗户同时上了锁。
“我一定是在做梦,昨晚的酒还没醒。”一直对自己的酒量很自信的昂力居然怀疑起其酒量来,他把这一切都归为环境。直到亚亦奴的出现,他凑在窗口上敲击着玻璃。
“怎么是你?”
昂力和亚亦奴除了是在同一所学校以外并没有什么共同的地方,其实他们并不认识,只不过两个人都是学校的知名人物,一个是号称是篮球天才却屡战屡败的家伙,另外一个则是号称是连跳了好几级的天才事实上也的确是个天才的家伙。
“裹子在那里,他不是也来了吗?”
昂力摇摇头,满脸的无辜。
“直到被那个怪物抓到,我一直都跟在他的后面,后来就不知道了。”车的隔音不错,昂力可以听清亚亦奴的话,而反过来就不行。
“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快把门打开!”
“你当我是傻子,我才不会傻到自己出去呢。”
“他这是怎么了?”巨人感到困惑,“我们不是早就见过面了吗?”
“道博士,你弄错了,你抓来的不是裹子。”
“什么?”巨人不相信,他记得自己是看准了才下的手,怎么可能抓错呢。他从那个巨大的抽屉里找出了那副看上去像是自己捏成的黑框眼镜,他重新把车拿起来,摆在面前,透过粗糙的镜片,看到了昂力,而昂力则像个小姑娘一样把身体蜷缩起来,尽量躲到角落里,而事实上整个车体都暴露在巨人巨大的眼皮底下,根本无所谓角落。
“呵呵,”巨人放下了车,“看来我真的搞错了。”巨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款仪器看了看,上面有一个橘红色的点在闪烁,“裹子还在附近,他似乎在来回兜圈子,可能是在找他的小朋友吧。你跟这个小东西说,我去把裹子接回来。”巨人把仪器重新装进了深不见底的口袋,便又一次离开了。
巨人说的没错,裹子一直在来回地穿行,顾不上逆行的危险,他始终相信就在昂力消失前的五分钟他还看见了他的车,所以,出事的地点不会在这个范围之外。可令他费解的是,周围并没有见到任何发生事故的痕迹,裹子生怕是自己的疏忽导致错过了事发现场,索性跳下车,沿途狂奔起来。雨还是没有减小的意思,他的衣服几乎是在接触雨的一刹那就完全湿透了,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他想冲破这一片薄薄的雨雾,冲破枷锁到另一个自由的世界去,那里将不会有这么多的交通事故。
最终裹子还是放弃了,显然凭他的肉眼根本就找不到事发现场。他回到了车厢内,精致的跑车的真皮坐垫被他无情的屁股给弄湿了,他考虑的却是怎么向昂力的母亲交代,还有,亚亦奴的母亲,她们或许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他是不是在犯罪。在这样的混乱中,裹子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动了汽车,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了住所,他还在反复地回忆着,回忆着当时的情况,想不起有任何的纰漏。裹子拿出了在亚亦奴跳车时从他衣服上撕下来的紫色的衣袖,上面已经沾上了自己的血迹,他不知道,原来梦有时候是这么的准确,准确到了丝毫不差的地步。
裹子打开了电视机,他想知道明天的天气情况,尽管之前同样认为预报常常失准,不过他很想知道,节目中预报说,明天继续会有大到暴雨。
二十 博士
那一夜裹子又喝醉了。
窗户一夜都没有关,忘记了对屋子的例行检查,忘记了所有潜在的威胁,忘记了他一直想要弄清楚的事情的真相,忘记了自己的所谓使命,甚至忘记了支撑他一直找寻的那个古老的故事,现在想想似乎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或许就像很多人提醒他的那样,这些事情根本就扯不上关系,完全是他自己的主观想象罢了。仅仅凭着相似的表情,相似的怪异姿势,相似的下场把现代人同早就逝去了的古代侠客联系在一起,也仅仅是个重生的传说就认定世上真的有那样蹊跷的事情,这难道还不够牵强吗,裹子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是否异常。
假如说昂狄和查特,舍焱,血玫瑰他们真的能够扯上关系的话,为什么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而那几个除了舍焱都不明不白地死掉了呢,而且死前都没有征兆地失去了意识,死的时候都没留下半点痛苦的痕迹,还有他们都会手脚并用地奔跑,又该怎么解释呢。就在这样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当中,裹子记不清喝了多少杯,也记不清什么时候停下了对自己的质问,真的是忘乎所以了。
第二天,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一切似乎都在重复着昨天,同昨天一样从床上爬起来,看看表依旧是早上9点一刻钟,头依旧疼得要命,依旧记不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依旧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从冰箱中取出一盒牛奶,连裹子都产生了错觉,是否这才是真实的新的一天,昨天的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然而时间是不会骗人的,日历牌上清楚地写着,“距离比赛还有最后的三天,加油!”是昂力的笔迹。
“还有三天,呵呵,人都不在了,计算日期还有什么意义。”裹子感觉身体突然又变得很重,两条细而长的腿已经无法支撑身体了,他坐了下去,更确切地说是摊在了沙发上,使不出半点力气。
“傻孩子,我还想提拔你作我的接班人呢。”裹子盯着电视墙发呆,电视的电源关着,裹子却从里面看到了许多影像,全部都是昂力的画面,他带球突破的画面,他勇敢地追逐小偷的画面,他和女孩约会的画面,当自己被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他把自己背进屋子的画面,他们一起看录像带的画面,好多好多。裹子情不自禁地站起来走到了录像机前,那还是一款老式的松下放像机,房东居然有这样的古董式的机器,也着实让裹子吃了一惊,他把机器从柜子里抽出来,想再看一看骑耷朵朵的岩画,一张纸条从上面滑了下来,裹子捡起了纸条,是昂力留下的。
“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过还是叫你一声老师。你给我看的那些画我想了一天一宿,最后终于有了一些眉目,假如你把那两幅图叠在一起看呢,没准会有新的发现。”
“叠在一起,”那两幅图早已印在了裹子的脑海中,他试着在脑海里完成这项工作,结果令他大吃一惊。“哦,天呐。”
裹子像是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真切体会了一把如鲠在喉的感觉,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缓过神儿来,“为什么我早没有想到。”喜悦大约只持续了一闪念的工夫,他又重新坐到了沙发上,机械一般地将盒子里剩余的牛奶倒进高脚杯,刚好装满一杯。香醇的牛奶不知为什么已经完全品不出味道了,就像在喝冰水,却远远没有那样刺激的滋味儿。原本这座城市已经不再陌生,因为裹子正在适应这里的气候,适应这里的人的生活方式,就像是一夜之间,熟悉的人统统离去了,一切都重新变得陌生,确切地说是更加陌生,他还该继续下去吗,继续向着永远没有终点的道路走下去吗。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时间的流失第一次变得毫无意义,感觉不到丝毫的饥饿,感觉不到口渴,似乎那一杯牛奶就一直停留在唇边,却没有半点湿润的滋味,就像到了极点,时间和空间在那里都被归于零点,你分不清东西南北,你也找不出时间的坐标,一直到天空换了颜色。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它似乎又有了活力,每次看到都是陌生的电话,裹子并不理会,而是再一次找出了昂力推荐给他的歌。
“梆。”
“梆梆。”
“梆梆梆。”
敲门声由轻到重,由温柔到粗暴,频率越来越快,终于把裹子从耳机当中拔了出来,他就像是等来了久别亲人的消息一样冲了出去。
“老师,你好。”
“是你啊。”裹子勉强挤出笑容,面前是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孩,还穿着校服,梳着长长的马尾辫,他们已经见过不止一面了,是娅尤莉亚,“进来吧。”裹子吐了吐舌头,让开了道路。
裹子从冰箱里取出了最后一盒牛奶,为她斟满,冰箱里再没有其他什么好喝的了。
“听昂力说这段时间一直和您住在一起,和您学到了不少东西。”她端起了高脚杯,却没有喝。
“哦,是啊。”裹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您生病了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裹子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昨天因为下雨,大伙都没去训练,可今天您也没去,队长一直往您的手机上打电话,却总是无人接听,所以就想,是不是病了。”
“哦,是啊,怎么他们都去训练了,好奇怪啊,今天不是也下雨了吗?”原来那个陌生电话是队长打来的。
“嗯?”娅尤莉亚吃惊地看着裹子,裹子则将眼睛瞟向窗外,他竟然没有注意到今天没有下雨。
“是天气预报说的。”他显然只记得昨晚的天气预报。
“哦。”娅尤莉亚点点头。
裹子就像在接受询问,他在等待着关键问题的到来,却迟迟没有问道,不知道这对于罪犯是好事还是坏事,假使法官不去问你的罪行,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裹子的两根大拇指不停地转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