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难怪。”裹子意识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难怪她对我漠不关心,对吗?”亚亦奴的样子有些不同,和之前经常看到的表情不同。
“当然不是,她对你很好啊,甚至还为你派了保镖。”
亚亦奴摇摇头,“我可不这么看。他和那个怪老头一样,或许只是把我当成是试验品。”
“哪个怪老头?”
“就是把我和幽幽的大脑连接起来的怪老头。”说完,他的视线又回到了手里的漫画上。
“幽幽。”裹子琢磨着这个名字,“栓老头?”
“对了,”亚亦奴又想起了一些,“他和你的巨人朋友长得很想,起初我还以为他们是一个人。”
“道博士?”其实这个名字还是从亚亦奴的口中听来的,他又和栓老头有什么关系呢,裹子想不出来。
“对,就是他,他们长得很想。”亚亦奴突然兴奋地坐起来,合上了手里的漫画书。
亚亦奴的话令裹子费解,他把垫高的枕头放平了躺在床上,然后呆呆地看着屋顶,两只手则平静地放在胸口上,感受着并不平静的心跳声。
天终于黑了,同一片夜空下的同一片陆地上,不同的城市的人们做着不同的事情。沿着静静流淌着的塔马河,行人们放慢了脚步。河中鲜有过往的船只,同巨轮相比,河道显然窄了一些,能看到的只是一些小的渔船,他们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像一支支折好的纸船一样,漫无目的地在江心飘来荡去。视线可以走的很远,轻易地看到河对岸的天主教教堂,而人的脚步却没办法跟的上去,想要过去至少需要一段桥,而阿嗔和一不的身边却恰好缺少一座桥,哪怕是座独木桥。
阿嗔的目光终于从河面回到了平路上,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是刚刚才买的,她被抓来的时候身无分文,花的是一不的钱,不过他却说这是裹子的钱。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有多么大,至少在挑选衣服的时候她已经不再对蓝*有独钟了。
“我们明天就出发了,你还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阿嗔将两只手放进口袋里,这样,无论气温如何下降,她的手也能够感到温暖。
“没有。”一不也把手放进了口袋里,他笑的时候,有凝成的气从嘴里冒出来。
大约又走过了一段路,阿嗔突然停下了,“我有。非常谢谢你救了我。”
一不依旧微笑着,“你已经和我说过好多遍了。”
“是吗,希望你能记住我。”
“当然,我怎么会忘记美丽的阿嗔小姐呢。”阿嗔的话令一不有些不自在,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你跟我讲了很多关于裹子的事情,看得出来,你们就像兄弟一样。虽然在我的记忆中对他已经相当模糊了,但我相信我会渐渐想起他的。但是,我也不会忘记你。”阿嗔的手同时伸了出来,落在了一不的手上,她一直藏在口袋里的手依旧带着体温,带着从她的内心散发出的体温。
一不愣住了,他的手是凉的,但很快也被温热过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就像看到了两眼清澈的泉水,有泪水从里面缓缓地流淌出来,半晌,一不才缓过神来,他用手轻轻拭去了阿嗔的眼泪,“别难过,我不值得你这样。头儿才是你值得守候一生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阿嗔的电话响了,她的铃声同样是游茄鸣韧的歌,是裹子发来的信息。
“是头儿的信息吧,快看看吧。”
阿嗔打开了信息,是裹子的一段视频。
“阿嗔,虽然只是几天不见,但想想你经历的事情,我还是无法原谅我自己。特别是忘记了你的生日,真的很抱歉。其实我早该想到你千里迢迢赶来新努尔的目的了。最近你总是不接我的电话,所以只好发信息了。
“生日快乐。这是我为你买的生日礼物。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个你应该会喜欢。最后我想说的是…”
视屏在这里中段了几秒钟,“你明白了吧,生日快乐。”
“什么啊?”视屏片段最终定格在了那件礼物上面,是一条银色项链,最特别的是项坠,一颗星星状的项坠。
“呵呵,头儿还是这么幽默。”
“你看明白了。”
“当然,他是对你说‘我…’”一不同样没有说出口,因为阿嗔正在看着她,“别误会,我是在学着头儿说。”
“既然是这样,他为什不说。”
“不是他没说,而是手机出了问题。”一不开始挠头了,“这样不是很好玩吗。”
“是吗。”阿嗔收起了手机,“为什么是星星?”她还是记不起他们之间的事情,看来裹子的一番苦心又白费了。
有着同样感觉的还有栓老头,他不知道一不和阿嗔去了哪里,他和克博士雇来的打手们就这么一直守候在裹子房子的外面,一直到几个小时之后,却依然没有见到阿嗔和一不的影子,气温也跟着他们一落千丈的情绪降下来,藏在黑暗里的一个个身影都多少感受到了,尽量靠在一起,好让身上微弱的热量能够通过热传导影响到别人也同时被别人影响到。这样的状况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至少小区里的其他居民已经等不及了,伴随着一盏又一盏灯的熄灭,整个小区也进入到了夜晚,漆黑的夜晚。对于富有诗兴的人来说,这可是作诗的好时候,比如“黑漆漆的也给了我黑色的眼睛”什么的,当然,这需要一个必要的先决条件,就是一不和阿嗔赶紧出现。
“老头儿,你确定就是这里吗?”又一次见到了他,上次绑架亚亦奴未遂的就包括他。
“就是这里。”栓老头用他有些嘶哑的声音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应该快回来了吧。”
“快回来?要是他们去开房间了,我们可就麻烦了,要在这里等一夜吗?”他的话显然引起了同伙的一致赞同,他们开始小声议论,有的干脆从黑暗当中暴露出来,大声地吆喝着,眼看局面就没法控制了。栓老头也认为事情有些蹊跷,他悄悄地溜上了楼,他也记不清这样做过多少次了。然而,让他颇感意外的是他居然换了锁芯。
“糟糕,他们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没错,阿嗔的话提醒了一不,当他几乎每天都会对所有的物品进行一番例行检查排除一切可能的窃听设备之后,却发现,原来他一直忽略了一些东西,比如裹子特别关照他的太白和仙人球,它们显然是受到了特殊待遇,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检查。果然,在太白的嘴巴里,一不探测到了窃听器,这的确让他吃惊不小。裹子居然一直养着一只危险动物,不亚于在枕边安插了一只凶猛的老虎。他拼命地回忆着,回忆自己是否在无意中说出了裹子的行踪,然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只希望自己什么也没说过,不要把罹这只嗅觉灵敏的肉食动物给吸引过去。
其实一不和阿嗔并没有在金塔马停留太久便从租车行租了一辆车,朝着新努尔的方向疾驰而去,当黑夜的大幕彻底降下的时候,他们距离金塔马市区已经很遥远了。
“我们连玛姐也不告诉一声吗?”
一不摇摇头,“她知道我们要去哪里,等到了地方再告诉她。”
“你是怎么知道太白有问题的?”
“我其实从来没想到是它的问题,就因为它是一个小生命,所以让我忽略了很多东西,当然就包括怀疑,其实有的时候,窃听装置不必非要安在一些固定的隐蔽角落。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去酒吧吃饭会遇到身弓了。幸亏之前没有把你带到这里来,否则麻烦就大了。”
“那你确定它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吗?”阿嗔从书包里取出了太白,黑夜里它倒是来了精神,一双黄色的眼睛像汽车前面打开的灯一样,放射着犀利的光。
“没什么问题,只是少了一颗牙齿。”一不很自信,他的视线直视着前方的路,一条平坦而又漫长的路。
二十四 医生
昂力静静地躺在床上,昨天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外面跑步了。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显然是没有必要了。他右手的伤医生说至少要休息一周才会康复,显然他要错过这次比赛了,除非五中打进了最后的决赛。
这次市篮球赛参赛的十支队伍被分成了两组,前四天要打四场单循环赛,每组的头两名出线。休息一天之后开始进行半决赛然后是决赛,刚好是一周的时间。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这么早,会是谁啊?”队长被从睡梦中吵醒了。昂力下床开了门,是裹子,他的手里拿着几本书。
“老师,早啊。”
“你也早。”
见到是裹子来了,队长也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继续睡吧,时间还早。”裹子示意他继续躺下,他倒是很听裹子的话,重新把脑袋埋进了被窝里。
“你的手怎么样?”
“已经不是很疼了。”
“那就好。你安心养伤吧,我知道你很失望,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你是说我们还能继续赢球?”昂力似乎又看到了出场的希望。
裹子没有回答,拍拍他的肩膀,“我是来送书的,没事的时候就多看看书。”
昂力接过了书,放在最上面的是一本《灌篮高手》,还有一本是关于骑耷朵朵岩画的书。
“不待会儿了吗?”
裹子微笑着关上了门,昂力的身影也逐渐在他的眼前关上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很聪明。”
裹子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姬拉妮的身上,她应该不会忘记当初说过的话,即便已经过去了12年,连亚亦奴都长这么大了。他回到了房间,亚亦奴还在睡梦当中,他有些累了,之前的一夜他都没有睡好,不知道如果姬拉妮兑现她的承诺的话,他是否还能睡得像现在这样香甜。裹子拉开了窗帘,只是一半,好让阳光刚好铺满自己睡着的那一半房间,他不喜欢黑夜,尽管在黑夜中他依旧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个世界。他的眼睛的确很特别,不仅仅是形状,他的视力也很好,更确切的说是好极了。
裹子把枕头垫高,还特意拍掉了上面散落的头发,最近头发似乎掉得多了一些。裹子靠在枕头上,从抽屉里取出了那条买给阿嗔的项链,它从裹子的手里自然而然地垂落下来,那颗有些夸张的透亮的星星就全部展现在了他的眼前,在初生的太阳的照耀下,放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阿嗔就在她的面前,他试图亲手帮她戴上的时候才发现面前只有空气。
这也让他想起了姬拉妮,十二年前的她比现在的阿嗔稍稍年轻一些,也像如今的阿嗔一样留着披肩的长发,所不同的是她喜欢把头发染成紫色,紫色给人一种妖娆的感觉,这又有些像瑰玛,没错,她们的年纪也差不多。那是一段令裹子终生难忘的岁月,就像是小时候听过的武侠故事一样,柯冉与舍焱早已不再仅仅是故事里的人物了。那时的他很年轻,年轻到让现在的裹子很难相信那就是自己,就像大多数人看着小时候的照片的时候都会发出,“这真的是我吗,”的感慨。而一不,则更加年轻,加上他向来就没有裹子成熟,他成了裹子的手下,从那时起,他成了一不的“头儿。”
血玫瑰是个值得铭记一生的狠角色,他的天才让裹子佩服,据说在他13岁的时候,他就成了一名世界顶级黑客,十六岁的时候就创建了自己的帮派,招募了一群疯子,攻击各种看似无坚不摧的堡垒,上到国际安全机构,下至关乎公民隐私的地方,当然也包括“家园”,当“家园”这样一个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机构被血玫瑰黑了之后,他们开始坐不住了,他们也就是裹子的上级们。他和一不被分别派遣打入了血玫瑰的内部,那时的血玫瑰可谓如日中天,已经有了不小的规模。而姬拉妮就是他的女人。其实进入他的帮派只需要两个条件,一是精通电脑,第二就是要在胸前纹上象征着他的永恒理想的血玫瑰刺青,这也是他的名字的来由,后来,人们逐渐连他的真名字也忘记了。
血玫瑰是裹子杀过的第一个人,因为他发现了一不的身份,当时这是他唯一的选择。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姬拉妮,她抱着倒在血泊中的名副其实的血玫瑰,留下了一句话,“当我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一定会杀了你。”
后来,裹子很少再用枪,软刀成了他的防身工具,世界这么大,他真的再没见过姬拉妮,再没见过她的一头紫色的长发。当然,也留下了一个遗憾,那就是他始终没有弄清楚,血玫瑰一直想要得到的秘密信息究竟是什么,这也成了永恒的谜。
所有的谜语都有答案,除非这个谜语本身就有问题,从这方面看,再见姬拉妮或许不是一件太糟糕的事情。裹子整理好了衣衫,又摸了摸裤带后面的软刀,确定万无一失了。
罹驾驶着克博士的老爷车在平坦的盘山路上艰难地行驶着,他感到的是在颠簸的路况上才会有的感觉,就像车的底盘原本就不平一样,或者四个轮胎不是一般大小。同样不能忍受的还有它吱吱呀呀的响声,那声音提示罹这辆车的动力没准是来自什么动物的,比如驴车马车在拉动的时候才会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并且越来越大,似乎这辆老爷车已经开始发牢骚了,走的太远,该歇歇脚了。罹看着一辆接一辆的车从他的身边飞驰而过,误以为车自己停下了,看看迈速表,它还在不紧不满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向上爬着,他明白了,其实说它是驴车一点也不为过,它就是一头倔强的驴,不想走了,任凭你怎么着急,它也不会加快一点点,终于,它彻底的停下了。罹从车上下来,打开了发动机仓,就像是在战场上被敌人的炮火击中了一般,冒起一股青烟。
罹没有抱怨什么,他朝着四周看了看,距离新努尔还有一段距离,他和他的车正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向两边的护栏外望去,到处是深沟,风景倒也说得过去。罹还没有这样的心情,他试图拦下一辆车,但每一辆路过的车都像是躲避灾荒一样从他的身边呼啸着加速飞驰了过去。罹无奈地看了看手表,刚过了8点钟,按照计划,他现在应该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不愉快的事情通常不会像值得高兴的事情一样很久才能遇见一次,它会像深夜中隐蔽在某个阴暗角落里的蚊子一样,绝不会仅在人的身上叮一个包,罹的电话响了,知道他的电话的全世界也不超过五个人,是克博士。
“怎么了,抓到那两个家伙了?”
“没有。我的人和你派去带路的那个老头在那个地方蹲守了一夜,他们始终没回来。”
“好的,我知道了。”
罹取出了探测仪,上面的圆点一动不动,罹没有多想,把探测仪连同那个红点一同丢进了深渊。一直在闪动的还不仅仅是那个探测仪,罹还有一个,那不是一个普通的仪器,它的数量甚至比知道他的电话号码的人还要少。罹回到了车厢,打开了储物箱,从里面取出了那个并不起眼的东西,他们管它叫人体特异能量探测器。上面有两个圆点,一个是蓝色的,一动不动;一个是绿色的,在不停地闪烁。
“这种地方会有什么,恐龙吗?”罹拿着探测器下了车。他朝周围看了看,四周都是不高的山峰,于是他朝着绿点闪烁的方向走去。其实在金塔马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这个绿点,当时这个点还是若隐若现,信号十分微弱。他很奇怪,照理说这里距离金塔马有上千公里,仪器怎么可能检测的到。
顾不上思考那么多问题,罹爬上了山,并没有耗费太多的力气,罹翻过了这座山,继续向纵深处走去。山风呼啸着,将罹的帽子吹 了起来,他试图去够那顶帽子,它却像风筝一样飘了起来,直到挂在了半山腰的树枝上。罹用手摸了摸鼻子,接着他猛地跳起来手上像是生出了什么东西,又尖又细,他的手变成了锋利的爪,罹的爪死死地抓住看似光滑的石壁,三纵两跃就抓住了半山腰上的树枝,他取回了自己的帽子,接着又灵巧地爬了下来。
罹拍去帽子上的土,重新戴上了它。他掏出那个精密仪器,仪器和他自己一样毫发无损,蓝色的点一直伴随着他,像他的影子一样,一起上,一起下。
“到底是什么东西。”罹拿着手里的探测器继续向大山的深处走去。
伴随着绿点闪烁的频率不断地加大,罹的心跳也加快了,终于,在一个巨大的洞口前,绿点像蓝点一样停止了闪烁。罹掏出了手枪。除了这个偌大的山洞,罹还看到了山顶的大风车,那风车在不停地转动着,让他想起了小说《堂吉诃德》里描写的那座可以变成妖怪的风车,只不过如果转动的叶片是妖怪的手臂的话,眼前的风车的手臂显然转动的太快了,即便是罹恐怕也要被他碾成肉酱了。
罹举起枪,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洞穴,里面一片漆黑,他继续放慢自己原本就不快的脚步,他怕踩到的脚下的砂石声会惊动了里面的家伙,如果在千里之外都可以探测到的话,他的当量级应该是惊人的,特别是一直在闪光的是代表生物能的绿色。很快脚底下便没有砂石的声音了,罹感到脚底下很舒服,像是踩到了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他的耳朵也跟着竖起来了。罹打算退出去,但前方已经看到了一些光亮,他决定赌一赌。
距离光亮越来越近,罹屏住了呼吸,顺着光亮他朝脚底下看去,原来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一面巨大的地毯,它大到铺满了整个洞穴的大地,更让罹惊奇的是,走到这里,洞穴的地面像是被平整过一样,没有半点沟壑。他的食指始终没有离开过扳机,他壮着胆子进了那个一直亮着的地方。
发出亮光的是一扇巨大的屏幕,至少在罹的眼中那应该是一个显示器,当然更让他惊叹的是那个显示器上的画面居然同他的探测器上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放大了多少倍,上面的蓝点此刻也已经不再闪烁了,奇怪的是上面只有蓝点而没有绿点。
“人呢?”罹也大呼不解,然而他看看手中的仪器,上面的绿点还在,“怎么回事?”罹轻轻地拍了一下手里的仪器,画面没有任何变化。
“欢迎你,又来了新朋友。”
罹感到背后有一股巨大的波浪在冲击他,他马上转过身,举起了枪。
“是谁?”
出现在罹眼前的是两条形状奇怪的石柱,说它奇怪,因为它就像是两条粗壮的腿,紧接着,罹就意识到,那根本就是两条腿。当然还有一直垂在地上的两个东西,两只大的惊人的手。罹扬起了脖子,手臂也随着脑袋的扬起而张开,直到他看到了他的脸,手枪也跟着瞄准了他,当然,瞄准眼前这样的庞然大物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你是什么东西?”罹的呼吸开始加速,他扯开嗓子,发出他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由于距离太近,他只看到了巨人的下巴,以及他下巴上的胡须。
“别这么大声,我的耳朵没什么问题。”巨人弯下腰来,把眼睛凑了过来,罹惊慌失措地大叫着。
“别过来,”紧接着他扣动了扳机,巨人的速度同样灵敏,他伸出巨大的手挡在脸上,子弹就像是打在了防弹玻璃上,巨人伸出两根钢筋一样的手指,毫不费力地抢过了罹手上的枪。
“你觉得这种枪就能打穿我的厚脸皮吗?别紧张,建议你坐下来,平静一小会儿。”
这时候,灯亮了,几十盏节能灯同时放出耀眼的光芒,他可以清晰的看到眼前的巨人了。
罹扬起头,看看巨人的眼睛,他似乎没有其他选择。他又看看周围,发现只有那张床的高度还算合适,罹蹦了上去。巨人也跟着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巨人从抽屉里取出眼镜,戴在了耳朵上。
罹眯起了眼睛,刚刚的确有些紧张,他被巨人的模样吓坏了,可是现在,当一切都平静下来,心跳也平稳下来的时候,他才有机会看清楚眼前的这个巨人,巨人也同样看着他。
“说吧…”罹和他同时说道。
罹笑了,一贯地自信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你先说吧。”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身上一直闪烁个不停,你是什么人?”
“呵呵,”罹冷笑道,“我被一个怪物当成了怪物,难道不好笑吗?”
“哈哈。”巨人大笑起来,“说的好啊,不过我至少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我才藏在深山当中不出去见人,而你呢,你又在干什么?”
罹举起了手中的探测器,眼前陌生的巨人却长着一张并不陌生的脸,“我手里的这台探测器,全世界只有三台,一台在我手里,一台已经报废了,这么说你手里的是第三台?”
“呵呵。”巨人还是那样爱笑。“你是说有一台报废了,不久前我还见过那台机器。”
罹冷笑了一声,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姆普克鲁伦,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过去的名字?”好奇的换成了巨人,“我以为已经没有人知道我的事情了”。
“从你的长相上看出来的。”
“呵呵,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好啦,把手里的探测器交给我吧。”巨人伸出他的手,罹似乎没有拒绝的可能。
“好吧,你想干什么?”他把那个小玩意儿放在了他巨大的手掌上。
“不干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像上次一样把它接到了自己的电脑上。
罹还是对周围的东西充满了好奇,“你创造了这里的一切?”
“对。”
“你果然是个了不起的家伙。我想知道,你在隐居的这些年里都在忙什么?难道你已经放弃从前的理想了吗?”
“从前?怎么你很了解我吗?”巨人把眼睛凑到了仪器跟前,用放大镜看着那个在他的手里显得那样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
“当然,我找了你很多年,没想到你躲到这种地方来了。”
“世外桃源,难道不是吗?”他收起了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把探测器放好,“一点改进都没有,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的,漏洞至今都没有修复。”巨人将探测器还给了罹。同上次裹子接过来时的情况一样,只是蓝点依旧存在。”
“为什么不把这个点也去掉?”
“那要问你自己了。”
“问我?”
“你可不是个普通人。”巨人把工具都放在了一个巨大的箱子里,然后合上了盖子,把它放到了床底下,就像是一口棺材,里面放着他的一切,只是他还不打算把它们带到天国去。
“好吧,既然我们彼此了解,或者说是彼此仰慕,为什么不合作呢?”
“合作什么?”巨人的脸上依旧很平静,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打动他了。
“好吧,姆普教授。”
“别这么叫我,我现在叫道博士,就是道德的道。”
“好吧,不管你叫什么,你把我吸引到这里不会是什么目的都没有吧?”
“呵呵。”道博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先告诉我你是谁,其实有的时候我和你们有很多共同之处。”
罹看看道博士的脸,他的脸上依旧洋溢着微笑,对于他而言,金钱没有任何作用,罹在想,用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为自己服务,当然,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即便他答应了,他也不知道如何去处置他庞大的身躯,要知道,即便是把他安置在动物园,恐怕也只有恐龙化石博物馆比较适合他。
“我叫罹,对于你的研究一直很感兴趣。我们可以谈谈吗?”
道博士打着哈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晃动着巨大的屁股,用手捂住了嘴巴,“对不起,我要休息了。”
“现在?”
还没等罹把话说完,道博士就落了下来,像倒下的大山,沉沉地砸在了巨大的床上,罹被强力的弹簧弹起来,飞在半空中,他伸出手努力地保持平衡,才在落地的时候不至于是个狼狈的样子。大约在同一时刻,从道博士的口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鼾声。
“喂,道博士。”罹试图吵醒他,但显然凭他自己还制造不出足够大的分贝。他看看表,还不到中午十二点,或许是午休,也许很快就会醒来。罹像一直猫一样灵巧地跃上了桌子,他想看看这台电脑当中的玄机。然而就在他的手刚刚伸出去,还没来得及接触到电脑的按钮的时候,钟声响了,那声音不知道是从那里传来的,罹没能找到钟表的所在,它就那么响着,响着,仿佛是从教堂的顶端传来的,他也不知道那声音意味着什么,钟声响过之后,整个山洞都暗了下来,全部的灯都熄灭了,更糟糕的是电脑的显示器也熄灭了,整个世界都黑了,就像那声钟响表示的根本不是中午十二点,而是午夜时分的到来。
“嘿,怎么回事,停电了吗?”尽管是漆黑一片,罹却依旧可以看得到,他天生就长着一副夜视眼。“老头儿,你在耍我吗,你怎么把电都掐了。难道你和那个克博士连习惯都一样吗?”他又一次跳上了大床,然而即便他再怎么摇晃道博士的手臂,他都无动于衷,的确,他的摇晃对于睡着的他而言就像是蚊子的叮咬一样微不足道。罹只好乖乖地坐在了他的身边,还要时刻提防他的转身,稍不留神,或许就会遭到致命的打击。
罹也不想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只是觉得道博士的午休时间久了一些,他也不知道山外面的太阳已经转到了广阔的天空的西半边,并很快就沉了下去。他的那一辆破车依旧停在路边,任由太阳光的照射,任凭一辆又一辆车从它的身边疾驰而过。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辆载着阿嗔和一不的车也从这辆破车的身边飞驰过去。
“还有多久就到了?”依旧在睡梦中的阿嗔似醒非醒地问道。
“快了,大概在天亮以前就会到了,你好好睡吧。”一不并不知道拿师的话有几分是可信的,但他认为值得试一试。他总觉得阿嗔失去记忆和自己有关,假如能够在提前那么一小会儿找到克博士的实验室的话,或许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可惜谁都知道假如是个多余的词汇,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假如的事情会发生,它只不过是在人们做了后悔莫及的事情之后用于加重这份沉重心情和自我内心的谴责而已。
终于,一不的车驶入了金塔马市区。他不知道自己比罹晚出发了一天,却整整早到了一天,其实这是一个真实版的龟兔赛跑。一不没有什么到达目的地的喜悦,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一次惬意的假日旅行,他看看后视镜,里面的阿嗔依旧在熟睡着,她就要在车里迎来新的一天了。
同样迎来新的一天的还有裹子和他的队员们。他们都睡了一个好觉,至少裹子是这样的,当他把想说的话和礼物送出去之后,就有了一种困倦的感觉,这两个晚上都睡得很好,当然,这也同球队取得的优异成绩分不开。在过去的两天里,裹子的队伍发挥得不错,一胜一负。在没有了昂力和思壮的情况下,他们居然战胜了从骑耷朵朵附近的发射场远道而来的对手,这让裹子不得不对亚亦奴更加刮目相看了,或许他带给自己的惊喜还远远不会是这么一点点。
裹子照例要比亚亦奴起的早,这两天他再也没有失眠,亚亦奴无疑是赢球的关键先生。其实失眠或许真的是那些太过安逸的人才会发生的状况,假如你每天累得半死,唯一的休息就是几个小时的睡眠,谁又会睡不着觉呢,除非他的睡眠功能真的退化了。裹子帮他把落在地上的被子拾起来,重新盖在了他的身上,他依旧睡得很香甜。
裹子整理好了衣衫,照例检查了藏在裤子后面的软刀。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是一张消瘦的脸,胡子又长起来了,似乎最近胡子长得特别快,这倒是也像十二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他还从来不会刮胡子,就任凭它自由地生长,而那些胡子最多也就长到现在这么长便不再长了。想到这里,裹子拿起的剃刀又放下了。除了脸上多了几分沧桑感,镜子中的自己都和那时的他没什么两样。
“还有头发。”裹子照了半天,他把手伸进了头发丛中,“那时头发没有这么长,显得精神一些。”他梳理完了头发,又系好了每一道口子。他从包里取出了一条黑白相间的领带,系在了脖子上。裹子打领带的手已经有些生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很想系一条领带。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姬拉妮每天都会到现场看他的儿子的表现,裹子偷偷地观察过,每一次亚亦奴得分,她的表情都会有细微的变化。亚亦奴也再没有和他们一起吃过饭,或许是姬拉妮给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否则他怎么会如此的神勇,就像是一个无所畏惧的小战士一样。当然,裹子也同样察觉到,她或许并不是他的养母,算算他开枪杀死血玫瑰的时间,如果他们有孩子的话,应该和亚亦奴的年龄相仿。
裹子轻轻推开了昂力的房门,他已经起床了。
“老师,你来了。”
昂力露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他正在看那本裹子给他的书。他特意铺平了床单,示意裹子坐下,而他则进了洗漱间。看他铺床时用的是右手,裹子很高兴。其实他可以想象到昂力的心情,原本他是这次比赛的主角,至少在他自己的内心中是这样期待的,而如今,他却只能作为一个看客,目睹着队友们的精彩发挥。裹子又看了看他的同屋,是球队里另外一个不可或缺的人,他还沉浸在美梦当中。
“你的手怎么样?”
昂力从洗漱间里走了出来,用左手擦拭着弄湿的头发。
“好多了,已经不影响平时的事情了。”昂力一边擦拭,一边甩了甩头发。他的头发很厚实,就像是被施足了肥料的草甸,再遇上几场及时雨,茂盛地生长着。再配上一张俊俏的脸庞,或许也可以用出水芙蓉这样形容女性的词汇来形容,难怪他走到哪里都有那么多的女粉丝。
“最近联系娅尤莉亚了吗?”
“呵呵,”昂力整理好了衣衫,“昨天还通了电话。”
裹子点点头,“我们走吧。”
“你就穿这一身?”昂力指着裹子脖子上的领带,这的确很奇怪。
“哦,我都忘记了,那你就自己去吧。”
裹子已经习惯了和昂力一起去晨跑,就算今天原本没有这样的打算,当然他本来也没打算到昂力的房间来,不过两条腿显然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朝这个方向的这间屋子走来。他也习惯了不系领带的日子,现在他正在习惯脖子上像狗一样套上一个东西被一根无形的绳子这样牵着走。整个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这倒是很像他去探望昂狄时的情形,只不过那时他的手里有一罐特质的喷雾剂,从那里喷出来的气体可以令对方暂时休克,然而似乎对昂狄没什么作用,受伤害反倒是自己。从那时起,也宣告了他的阶段性成果的失败,他起初以为这些家伙是用一种类似催眠的方式使自己失去了意识,这样,只要在他们企图催眠自己的时候令其休克就可以控制住他们,可还是没能起效,又或者稍稍晚了一些。
裹子独自一人走出了宾馆。宾馆外面有一群孩子,他们背着书包从那里经过,其中一个突然加快了脚步,接着就跑了起来。裹子本能地跟了上去,原来后面有几个追逐的孩子,他们有的穿着溜冰鞋,有的踩着滑板,有的则骑着小轮车。而那个被追逐的孩子越跑越快,他们怎么也追不上,他们于是开始发出怪叫,一边怪叫,一边嘻闹着。
裹子停了下来,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他在那里感觉站了几个钟头,而事实上远不止几个钟头。
昂力始终没能等到再一次上场的机会,因为他的队伍已经被淘汰回家了,尽管如此,他们可以高兴地回去了,因为他们取得了第四名的好成绩,这足以使裹子成为功勋教练了,唯一的遗憾就是亚亦奴,他差一点就拿到优秀运动员的奖项了。除了五中的成绩是个意外,还有一个意外就是大岗中学,他们特意把可以直接升入到体育大学的巨人留校一年,原本是想争夺冠军的,然而却因他的意外受伤而小组未能出线。当然,出人意料的事情还远远不止这一件,全国冠军输给了市冠军,这才是本次锦标赛的最大冷门,奇迹似乎无时无刻不在上演,就看你敢不敢把握了。
这里早已不应当被称作是新努尔市了,离开新努尔市驱车大约三个小时,一不和阿嗔才来到了这座市辖的区域,它的名字居然就叫努尔区。
“新努尔市努尔区,应该就是这里了。”来到新努尔的这几天时间当中,一不一直领着阿嗔到处寻找拿师所说的神医,最后打听到他就居住在努尔区。
“天门山路77号,就是这里。”一不一面看着手中的地图,一面观察着周围,比起新努尔市区这里要小的多,也安静得多。只是不知道这样一个平坦的地方怎么会有叫做天门山的地名。
与安静的努尔区相比,天门山路就算得上是一条繁华的大街了,特别是一不他们的对面就是一座号称3星级的宾馆,不过他们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77号也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座楼房像是一个接一个的鱼肉罐头落起来的,每一层的阳台上都放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似乎这里的人们习惯了把阳台当作储物室,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些东西起码要具备防晒的功能,否则就会发出现在一不和阿嗔所能闻到的气味,是从楼上散发出来的晒咸鱼的味道。
“就是这里吗?”阿嗔也感到疑惑,她早已脱掉了那件在金塔马买的大衣,这里的温度升高了很多,让她有些不适应。
“我不知道,找个人打听一下吧。”
刚好就有一个过路人,是个目测体重在100公斤以上的矮个子。
“请问你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专门治疗抑郁症的医院吗?”
他很高兴,像是遇见了知音,“当然知道,你是说催眠治疗吧,我就是在那里减的肥,那个人很了不起的。”
他的话让一不和阿嗔的心都凉了半截,很难想象眼前的这样一个人是减过肥以后的状况,不过他很热情地告诉了一不医院的详细地址。背上没有多沉的行李,一不开始朝小巷中走去,阿嗔也跟着走了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五中的校车满载着胜利的队员们凯旋了,似乎连这辆车也有了劲头,开足马力一阵风似的从阿嗔的身后疾驰而过,扬起了她的裙角,即便是在冬季她也喜欢穿裙子,不过那已经成了过去,如今是阿嗔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的手头只有这一套蓝色的裙子。
从天门山路延伸出去的有许多条小巷,一不他们走进的这一条现在显得有些冷清,不过晚上一定会是另外一番场景,这从小巷两边的店铺就可以判断出来。有军品店,野味儿食品店,魔幻服装店,性文化博物馆,纹身店,恐怖小屋等等,阿嗔有些不知所措地跟在一不的身后,她的眼睛突然落在了纹身店门口的一幅图案上面,那是一朵黑色的玫瑰花,即将要凋零的样子,让人产生一种衰败的惋惜之感。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一不回过身来,他也看到了那幅图片。“走吧。”一不伸出手去拽阿嗔的袖筒,她的头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幅图。
“想起些什么吧?”
一不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阿嗔,她的眼神有些迷惘。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会想起来的。”仅过了几个转弯,又直行了大约一百多米,他们终于到了。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医院,面前是一幢不大的二层小楼,不仅门面不大,几乎看不出是一所心理治疗中心,除了门上已经可以称的上是朽木的牌子上丑陋的掉了漆的字迹告诉他们这里是步克康复中心之外,再也看不出它和周围其他建筑的区别了,甚至是小巷入口处的公共厕所,也是同样的二层小楼,所不同的是那里显然要比这所心理治疗中心要新一些。
阿嗔抓着一不的袖口进了屋子。
里面同样是一副衰败的样子,仿佛已经很久没有顾客来过了,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幅减肥成功者的照片,他们一个个就像是取得了奥运会的奖牌,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脖子上还挂着一面减肥冠军的金牌。其中的一张似乎就是刚才给他们指路的人,他减肥之前的模样着实吓人,身上像是套了数百个呼啦圈,仿佛能听到他走路的时候呼啦圈跟着步伐有节奏地旋转的声音,只是现实生活中的呼啦圈显然有点小,不知道除了脖子之外还能套在身上的哪一个部位。
看着一张张照片,一不不由得感慨道,“怎么这里过去是个减肥医院吗,要是他治疗失忆的本事能有减肥本事的一半就好了。”
“是谁要减肥啊,减肥的话请你下来。”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而且是很深的地方,“小心一点,不要踩坏了我的木梯。”
医生看来真的把他们当成是减肥的病人了,“他在地窖里?”一不推开了眼前房间的门,没有人,又推开了几间,都没有人,他们只好朝着走廊的深处走去,终于,在走廊的尽头,他们见到了入口,是通往地下的入口。
“就是这里?”阿嗔显然不愿意下去。
一不已经下去了,他把手递给了阿嗔,阿嗔只得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当她的脚掌离开最后一级木梯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她的身体随之有了一份着落感,然而心却依然悬着。底下的情况同上面大相径庭,灯光晦暗,狭窄的过道弯弯曲曲,墙壁上画着一条条或平行或相交的线,给人一种错综复杂的感觉。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上面看上去并不大的一幢楼,下面真可谓别有洞天,大约每走上十米就会有一个指示牌,如果不是靠着这些牌子的指引的话,恐怕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个传说中的催眠大师了。这倒是让一不想起了一种动物,它们也生活在这样的地方,阴暗潮湿的地下,就是那些擅于挖地洞的田鼠,没错,这里就像极了被放大以后的地洞。终于,在墙壁上错综复杂的线条的迷惑和指示牌的指引下他们像是经过了长途跋涉一般找到了步克大师。
这里不再像外面那样昏暗,但毕竟是地下室,打开再多的灯也和自然光不同,况且这里的灯光也未免太暗了一些,幸运的是阿嗔和一不的视力都很好。而步克正悠闲地半躺在一张木制的睡椅上,两眼半睁着,似醒非醒,在他的头跟前有一个不大的传声器,楼上的风吹草动都可以清晰地在这里听到。他或许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像地鼠习惯生活在地洞里一样。
一不和阿嗔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件大约90㎡的房间,虽说不算太小,但堆砌了这么多的东西之后还是显得十分拥挤,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被放进了大小不一的盒子,形状各异的筐子里,他起初可能是打算只是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在墙角的,因为墙角的盒子已经快要摞到屋顶了,后来越堆越多,就只好占用了过道,这倒是很像菜市场里的摊主,每个人的身后都带着他们的巨大产业,堆起来大约也有这么多。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可是从墙壁上的陈设可以略知一二。
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可能是在南美热带雨林中的印第安使用的吹箭,有野山羊的脑袋,有老鹰的标本,还好那只是标本,否则它呼啸着张开翅膀这间屋子也就放不下了,还有象牙制成的大概是什么吹奏乐器的东西,一张弩箭,这一切似乎都在表明他是从原始森林回来的。
这些东西大约占据了百分之九十的墙面,而另外的一点点空地也没有闲着,上面挂着一张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打扮形形色色,大概是曾经到这里接受过治疗的病人,一不的眼睛从那些照片当中一扫而过。
一不和阿嗔见他并没有起来的意思,就继续参观这间不大的博物馆,就在他半躺着的睡椅旁边有一张桌子,上面同样放着琳琅满目的东西,各种仪器,天平,怀表,最醒目的是一幅画,它就被那么斜放在了桌子上。借着昏暗的的灯光,一不看到画中是一个打扮奇特的人,大约是中世纪欧洲的装束。长着老鼠一样尖尖的耳朵,老鼠一样细长的胡须,唯独眼睛,大睁着,好像正在盯着一不看,这吓了一不一大跳。他又凑上去看了看,终于想起来,画中的人不正像是电影里的吸血鬼吗。在画的旁边,一个看上去粗糙不堪的小盒子似乎在跳,一不怀疑是房子在晃动,但他看看周围,显然不是,其他的东西都很平静。于是他打开了盒子从里面跳出一只青蛙,落在了他的手掌上面,足足占据了他的整个手掌,一不慌了神,大叫一声把青蛙扔了出去,它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步克大师的肚子上,阿嗔看见了,也跟着尖叫起来,其实她一直在克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