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步克抓起了那只青蛙,把它重新装进了盒子里。青蛙试图再次从里面跳出来,那其实是一个小盒子,大约只比青蛙本身大了一圈,步克盯着青蛙的双眼,大声呵斥道:“不许动!”在一不和阿嗔听来那不过是普通的一声,却像是军官把命令下达给了士兵,而那只青蛙居然就是他的士兵,它正要起跳的已经弓起的两条强有力的后腿又弯了回去,一动不动地坐在了像是为它量身定做的盒子里,两只名副其实的青蛙眼也不再转动了,它成了一个模型。
一不似乎明白一些什么,他抬头看了看那只像是要展翅高飞的雄鹰,步克也转过头看了看。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对这里的一切比较好奇,所以就没打扰你们,现在都参观完了吧,说吧,是谁要减肥,什么时候送过来?”步克把半躺着的睡椅的椅背摇起来,坐了起来,这样他看上去更精神一些。借着灯光,可以看清他的脸,并没有想象中的一大把年纪,大概也就40多岁,他的模样倒是和画中那个吸血鬼模样的人有七分像。特别是他的眼睛,眼眶深陷,眼球要掉出来似的,像极了在骷髅的眼眶里镶嵌了两个铜铃一样的圆球,圆球还在框子里左右地旋转着。
“难道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吗?”一不这样琢磨着,而阿嗔已经躲到了他的身后,在他的背后不停地拽着他的衣角。
“您就是步克大师?”
“对啊。”
“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减肥的。”一不在步克的身上游离着,他倒是也像普通的大夫一样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这多少让病人感到些许安慰,他的胸前挂着一枚胸针,红底黄子,写着一个字母D字。
“哦,原来是这样。”步克面露喜色地直起了腰,“那更没有问题。这位女士进来的时候我就发觉她有问题,把她交给我吧,我在这方面可是最拿手的。”
“我能知道您最为拿手的是什么吗?”
“呵呵,”步克笑着指了指胸前的字母D,“就是这个,Depression,抑郁症。我的催眠疗法可以在半个月时间内让那些重度抑郁症的患者恢复健康,不再想着自杀什么的,把她交给我吧。”步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在这样的环境中,一不还是很难相信他的话。
“可是她并不是什么抑郁症,她是失去了记忆,您也可以治好吗?”一不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
“那更没问题,比抑郁症还好治。你还担心什么,减肥我都能治。”
“真,真的吗?”一不还是有些不相信。
步克则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问吧。”
“为什么你不在楼上办公?”
“呵呵,”步克诡异地笑了,“你认为楼上会允许我摆放这些东西吗?”步克指了指墙上的各种物品。
“好的。”一不转过身看了看阿嗔,她的眼睛告诉他她有多么地害怕眼前这个怪人,她的手还抓着一不衣角不放松,“我们回去再考虑一下,好吗?”
步克的微笑由诡异变成了善意,“当然可以。不过你应该相信,她的病只有我可以彻底治好,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很肯定地点着下巴。
一不也跟着点点头,他也微笑着,“非常感谢。”
“等等。”就在一不和阿嗔即将跨出这间奇怪的地下室的时候,步克叫住了他们,“给你们一个这个,你们只要用这个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一不转过身来,一个小东西正向他飞来,他顺势接在手里,打开掌心,是一枚和步克身上一模一样的胸针。
二十五 图纸
你永远也别想猜透一个女人的心思,裹子开始领会这句话了。从努尔区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等,等着姬拉妮的出现,以他过去对她的了解,她是个言出必行的女人,然而她却迟迟没什么行动,这倒让裹子很不安,他不喜欢总是处在这样的被动之中。除此之外,还有昂力的母亲,她从未给昂力打过电话,似乎他的成长与她无关。
昂力收拾好了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一个书包就全部装完了。当然,这不包括裹子送给他的一双皮鞋,虽然体型差了很多,两个人穿鞋的尺码是相同的。
“谢谢你,老师。”昂力背起了书包,穿上了那双名贵的皮鞋,从来不穿皮鞋的他感觉脚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无论怎么晃动脚腕也还是不舒服。
“假如一个人总是不穿鞋的话,所有的鞋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束缚。慢慢就会习惯的,你看我,不总是穿着这样不舒服的衣服吗?”裹子指了指身上的灰色西装,他有好几天不穿休闲装了,对于他而言,期待中的于姬拉妮的会面不亚于两国元首之间的会面。
“好的,我会适应的,那我走了。”
“我送你。”
裹子抢先一步推开了门。
坐在车上的昂力感觉速度快了很多,街上的汽车也比平时少了很多,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的过程。
“和娅尤莉亚他们道过别了?”
昂力点点头。
其实裹子也在努力放慢着速度,他所想的倒不单单是即将离开的昂力,他在想如何继续同他保持联络。
“老师,记着你答应我的话。”
“当然,等你在舅舅那边安顿好了,我就带你去见你爸爸。”
很快就到了,透过汽车玻璃以及玻璃上贴着的一层薄薄的黑色贴膜,裹子看到了这幢别墅的门牌号,元台山路107号。
“呵呵,是元台山路,一个城东,一个城北。”裹子自言自语道,有些时候真的要靠运气,运气好的话或许他早就找到这里了。
昂力下了车,小跑着打开了门,他转过身,裹子还在车上。
“老师,进来坐坐吧。”
其实这正是他想要听到的话,裹子吐了吐舌头,熄灭了火。
这是一幢和裹子租住的别墅从外面看很接近的别墅,特别是它外面的颜色,居然也被粉刷成了灰色,灰色的墙壁,白色的屋顶,难怪他会误认为昂狄的家在凯达格霖了。裹子的视线转向了房子的周围,果然,距离房子不足200米就有一家银行,找到这家银行后拿师提供的线索就基本吻合了。裹子走进了屋子。
屋内的陈设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富丽堂皇,总体上比较平淡,以粉色为主色调。桌上摆着新鲜的百合花,撒发出的淡淡幽香提示着每一个到这里的客人主人的品味。
裹子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子,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昂力和昂那的合影,还有一幅是和他母亲的合影。她的母亲没有裹子想象中的漂亮,确切的说是很普通,这倒是让他联想起了仍旧躺在医院里的昂狄,从相貌上看他们倒是很般配。唯独缺少的就是昂狄的照片,或许他在这个家庭消失的太久,连照片也都跟着消失了吧。
“老师,给。”昂力递给了裹子一罐可乐,在这一段共同生活的时间里,裹子也开始习惯喝可乐了,居然快要忘记绿茶的滋味了。
“没有全家福。”裹子举着可乐,继续参观着昂力家的客厅。
“老师的眼睛还挺尖啊。原来有,自从爸爸失踪后就都取下来了。”昂力站在裹子的身后,看着眼前他和昂那的合影,照片里的他们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两个人无论从相貌,个头都差不多,只是昂力反倒多了几分腼腆。
“这是五年前照的,那时候昂那比我还要高一些。”
裹子点点头,“你妈妈对你们兄妹两怎么样?”
裹子的提问有些突然。
“什么怎么样?”昂力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没什么,随便问问。”
“哦,“昂力半天才回过神来,”当然很好了,天底下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子女呢?”
裹子点点头。裹子有些无聊地用食指敲击着茶几的桌面,茶几是大理石的,应该价值不匪,客厅里的其他陈设也显示出主人的气质,比如树立在42寸液晶电视两边的索尼落地音箱,只是没有播放设备。裹子有些好奇,他蹲下来检查了一番,的确没有播放设备,他打开了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肥皂剧,在这个地区很流行肥皂剧,虽然不是肥皂剧的发源地,却是最流行的地区之一,几乎每一部都会拍摄200集以上,直到故事里的男孩从出生一直到大学毕业,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节目结束了,因为他也会随着下一部的开播而结婚生子,这样一部剧有可能伴随人的一生,看来昂力的生活就是这样度过的。
昂力从冰箱里取出了一大堆东西,但显然没有合乎裹子口味的,他从来不喜欢吃膨化食品,而昂力的手中恰恰只有这些东西。
“是《成长的烦恼》。怎么又在播这部剧。”他扔给了裹子一袋虾条,把两条腿都挤在一起,像是被捆住了手脚一样坐在宽敞的沙发上,裹子觉得他那样坐很不舒服,他的两只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机里的节目,手则不停地往嘴里送着薯片。
看来自以为很好地照顾了昂力十几天的裹子完全想错了,他从来不看电视剧,不知道昂力有没有偷着看。
“这可是我年轻时候看的,你瞧,他那时还是个孩子。”裹子指着里面当初还是个童星的迪卡普里奥说道,电视机无论如何升级换代,里面的节目却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
昂力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只是伴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而不断地发出笑声。裹子只好陪着他,看电视,直到他确定昂力的母亲不会回来了,至少在凌晨之前。他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一个做工考究的烟灰缸上。
“你妈妈抽烟吗?”
“不抽,我们家只有爸爸抽。”
虽然已经失踪了5年,昂力却丝毫没有当他是不存在的。
“哦,那你爸爸喜欢抽什么烟?”
“好像有好几种,记不清了。”
裹子点点头,又看了看表,已经11点钟了。
“你没有告诉你妈妈今天回家住吗?”
“说了,她可能是加班。”
刚说到这里,电话像是约好了一样响了,电话的那一段传来了昂力妈妈的声音。
“你瞧,她今天加班。抱歉,老师。不如你就呆在这里吧,反正只有我一个人。”昂力倒是很诚恳,不过看看桌子上一大堆吃光了的食品袋和一罐罐可乐,其中只有一杯可乐是进了裹子的肚子,裹子笑着摇摇头。
“我得回去了。你不去上课了,对吧?”
昂力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我爸爸?”
这个问题也同样是裹子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他也不确定。
“把你新家的地址告诉我,我到时候去接你。”
“要那么晚?”
“相信我,这个周末你们不是就要搬家了吗,我下周末去接你,接你见你爸爸。”
昂力同意了,事情比裹子想象的顺利,他从昂力那里获得了新家的地址,那是一座属于他舅舅的房子,从昂力那里裹子了解到,这其实不是一桩公平的交易,他们将卖掉这所房子,而他舅舅提供的房子远远比不上这一座。如果说有什么东西促成了这桩不公平交易的话,裹子觉得不单单是亲情这么简单。
离开了昂力的家,顾不上咕咕作响的肚子,裹子直奔距离新努尔200公里的康京市,就是昂力的舅舅所在的城市,按照昂力的说法,他的舅舅是那里一家企业的老总,没能见到他当护士长的母亲多少有些遗憾,但后来的事实证明,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阿嗔在一不的坚持下开始了治疗,其实并没有多少人认识步克提供给他们的那一枚胸针,否则的话他的门诊应当门庭若市才对,倒是有几个现在依旧看上去严重超重的家伙都说是在他那里得到了及时治疗。相比从前的模样,一不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们现在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北美森林中的棕熊,然而减肥前的样子则更接近于大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动物,如果它们会听凭步克的摆布的话,人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阿嗔并不知道为此一不付出了多少,大约是他半年的精帖,前提是他做出了值得发出这些钱的事情,而这种事情的标准通常是以拯救了多少人的生命,某个民族,甚至是整个地球来衡量的。
通常这样的治疗都是保密的,至少应该是在很安静的状况下,但步克绝对是一不见过的最不墨守成规的医生,如果他是医生的话。
他把一不和阿嗔带到了一间小一些的房间,由于地上少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反倒是宽敞了许多。像所有的治疗室一样,正中间放着一把看上去就有种想要睡在上面的欲望的躺椅,躺椅表面的牛皮已经有些磨损了。屋子倒是亮堂了一些,但是十分有限,柔和的灯光也许有助于催眠,一不这么猜测。
阿嗔被示意躺在了上面,而步克则坐在了她的旁边,手里始终拿着几天前见到的那个小盒子,“跟我说说,你之前受到过催眠吗?”
阿嗔摇摇头,突然又剧烈地晃动起来,她想起了在克博士那里出来之后的遭遇。
“好的,我明白了,你自己也不确定,是吧?”
步克的眼睛似乎一直在阿嗔的身上游离,“身材不错。”
“什么?”
“没什么,你的脑袋上有什么东西,我想是椅子不够平吧,否则你的头怎么会一直抬着。”步克的眼睛仍在游离,找不到目标。而阿嗔则有些不解,她抬起了头,发现脑袋底下真的有什么东西是鼓起来的,于是她的脑袋就那么悬空着。
“哦,我的青蛙,难道你喜欢上眼前的天鹅了吗,那为什么不去试试呢?”步克打开了盒子,一直一动不动的青蛙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跃蹦了下去,刚好落在阿嗔的脸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步克的声音像是从她的头脑深处发出的,并不是他在对她说话,而完全是她自己的声音:“青蛙变王子,瞧,它变成了你的王子,用手抓住它放进我的盒子,好吗?”
一不注意到,步克的眼睛现在已经不再游离了,而阿嗔像是一个听话的机器,抓起那只大青蛙,把它慢慢地放进了步克手中的盒子里。
“很好。我不知道你听过那样一个故事没有。故事是这样的:
“有个家伙的父亲去世了,没有留下遗嘱。但他的妹妹告诉他,父亲曾经向她吐露过,他的遗嘱已合法生效,对大家都公平。但他们始终不知道遗嘱放在哪儿。这个年轻人在临睡前对他的潜意识说:‘我现在把这个问题交给你,你知道遗嘱在哪儿,你会向我显现。’然后睡了。嘴里还不断地说着‘回答我,回答我。’第二天早晨他起床后,觉得有一个不可抗拒的预感,要他去洛杉矶的一家银行,结果在那里的保险箱里找到了父亲的遗嘱。正如他父亲说的,对大家都公平,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我想你听过,对吗?”
阿嗔一直悬空的脑袋像是在空中漂移的飞车,她前后晃动着脑袋表示她知道。
“很好,复述一遍。”步克面带微笑。
“有个家伙的父亲去世了,没有留下遗嘱……”她果真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步克转过身去对一不说,“现在你可以出去了,我要对她进行治疗了。”
一不有些目瞪口呆,他的脑袋也像木头一样上下晃动着,身体也跟着转了过去,他打开了门。
“把灯顺便关掉,谢谢。”
一不已经没有思考的意识了,他关上门的同时也关上了灯。
步克打开了椅子上方的灯,那盏灯正对着阿嗔的眼睛,“好了。你可以舒服的躺下了。”阿嗔听话地躺平在椅子上,“现在我们开始进入正题,听仔细我的每一句话。”步克的眼睛像是用一条无形的线和阿嗔的连在了一起,他的声音也像是带着锁链,假使声音也像是一双手一样就别想挣脱。
“斯~儿~杰~比~尼~亚~那~尼~亚~可。”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接着又重复了几遍,“斯儿杰比尼亚那尼亚可,斯儿杰比尼亚那尼亚可……”是一道奇怪的咒语,一遍又一遍地进入到阿嗔的脑海里,她也跟着一遍又一遍地复述着,复述着。
当门关上的那一记不大的声音传进一不的耳朵里的时候,他就被惊醒了,他的记忆停留在那只青蛙从盒子里跳出来的片段当中,当他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里面的动静的时候才发觉原来这是一扇隔音如此之好的门,他什么也听不到,就像是里面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无论心情如何焦急,他只能在那里硬着头皮地等待,等待。
裹子显然已经不能再等了,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太久的过客,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快点走出沙漠,而想要走出去最重要的就是水源。对于他而言,这份救命的水源就是昂力的舅舅。
眼前的这桩宏伟建筑就是昂力提供给裹子的地址,一幢经贸大楼,虽然还不是世界前十位的建筑,但相对于站在它的脚下仰望他的人绝对称的上壮观。裹子倒是无暇顾及建筑的宏伟,他健步如飞地进了大楼。有些出乎意料又像是在情理之中,昂力舅舅的公司根本就不存在,这倒是让裹子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可以一心一意地怀疑昂力神秘的母亲了。
从电梯当中走出的昂力显得有些迷惘,假如他的舅舅不在这里工作,那么很有可能他的妈妈也不是个护士,当然那只不过是个猜测。不过既然到了这个之前从未来过的城市,似乎没有理由不出去走走。刚出电梯,裹子就看到一个年龄不大,看上去也就是个中学生的男孩被两名保安拉开,他的手里好像是一朵红色的花。裹子摇摇头,“这么年轻就学会送花了。”
裹子没有作任何停留,径直朝大楼的出口走去。就在他走出大楼的时候,刚好和一位女士打了个照面,不过裹子并没有注意到她,她却停下了脚步,一直目送着裹子的背影消失。裹子想到了昂力的新家,或许在那里会有一些收获。很快,他就上了车。
没花费太多的工夫,他就见到了那座即将成为昂力和他的妹妹的新家的地方,那里还处在毛坯房的阶段,只能说是盖好了一个框架,他不需要征得任何人的许可就走了进去。里面也如外面看起来的一样,除了窗户是安装好的却没有玻璃之外,这里还缺少灯具,门,地板等等,很难想象一周之后昂力和他的家人可以住进这件房子里,而巧合的是这里的门牌号同样是107,是否那不仅仅是个门牌号呢。裹子拍了拍皮鞋上的灰尘,地上的尘土也多了一些,大概建成目前的样子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既然他们急着搬进来却又为什么不急着把它建好呢。
这或许还轮不到裹子操心,当他走出房间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周围的整个小区都是如此,大概是工程出了什么问题。不过,令人费解的是房子都还没有装修好,倒是竖起了一个崭新的邮箱,邮箱被刷成了乳白色,倒是很适合每天都往里面放入新鲜的牛奶。不过当裹子打开没有上锁的邮箱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并不是一袋或一瓶牛奶。
是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裹子从里面取出了这支玫瑰花,里面还夹了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裹子依旧可以辨别得出:“下午6点,西货仓库。”
裹子将字条揉成一团,又扔进了邮箱,他纵了纵肩膀,朝四周巡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我被跟踪了?”裹子在记忆中来回地寻找,并没有发现被人跟踪的痕迹,如果有的话,大约就是从停车场到经贸大厦的这不足1000米的距离中。裹子尽量回忆着,难道说在这座城市也有她的人手。
就在裹子有些迷惑不解的时候,从房子里走出了一个女人,他穿着一身女士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头发被染成了金色,不过她的脸型是典型的亚洲女性,那并不是一张看了让人忘不了的*的脸,但是裹子却记住了,仅仅是看过照片之后。
裹子像是一个竖在邮筒边的稻草人,只是不知道他是用来保护邮筒的哪一方面的,但无论如何他都敬业地摆出一副一动不动的姿态,直到这个女人微笑着靠近了他。
“你好。”裹子先开口了。
“我们刚才已经见过面了。”
“是吗。”的确,她就是那个在经贸大楼里和裹子打了个照面的女人,因为走的太匆忙,裹子并没有注意到她。
“一直在找我,对吗?”
裹子微笑着点了点头,“你真年轻,一点也看不出是两个十八岁孩子的母亲。”
“谢谢夸奖。”她一边说一边向别墅走去,她见裹子没有跟上来,便转过身微笑着说,“既然来了,不打算进去坐坐?”
裹子于是跟着她进入了那座刚刚才从里面出来的房子。他跟着她进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那是一间看上去和其他房间没什么两样的房间,不过当裹子的脚踩在那间屋子的地板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是刚才没有进过的一间屋子。墙壁上有一个显得很破旧的控制窗帘的按钮。
“这屋里好像没有窗帘啊。”裹子明知故问。
她并不理会,用拇指摁下了那个快要断成数结的按钮,接着,地下并没有想裹子想象的那样出现一个大洞,而是窗户,它被两扇铁幕遮住了,而那两扇铁幕就是从墙壁当中伸出来的,将射入整间屋子的阳光都挡在了屋外。接着,在那一片挡板上出现了图像,是一个光头的男人,一张裹子从未见过的陌生的脸。
“你好。裹子先生。”
“你好,连个座位也没有吗?”
“怎么会,阿莲,给裹子先生沏杯绿茶。”裹子这才发现,就在刚才挡板缓缓合上的同时,这件屋子的本来面目也出现了,是一间豪华的房间,就在他的身后有一张舒适的沙发座椅,而墙壁上则挂着他从为见到过的裹子的全家福,而里面的女人正是负责招待他的名叫阿莲的女人,他也早已在昂力的家中看见过她的照片了。
裹子坐在了沙发上,透过那扇窗户,他看到屏幕的里面应当是一间实验室,在光头的身后似乎放着什么东西的草图。见裹子很好奇,光头索性侧转了身体,“裹子先生对这个很感兴趣,对吗?”他把那幅图投影到了大屏幕上,又通过那扇窗户呈现在了裹子的面前。那是一副复杂的设计图纸,裹子也看不明白,只是觉得有些地方的线路似乎在哪里见过。
就在他专心看图的时候,阿莲端着一杯热气腾腾地茶微笑着走了过来,她把茶放在了裹子的身前,就在茶杯快要落地的瞬间,裹子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张茶几,水杯则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茶几正中央的杯垫上。
“我知道你喜欢喝绿茶,这是产自中国的西湖龙井。”
裹子端起茶杯,吹了一口,将升腾起的热气吹散,轻轻地品了一小口,温度,味道都刚刚好。
“这是什么设备,未来世界吗?”裹子指了指仿佛是在瞬间出现的沙发和茶几。
“雕虫小技,对于裹子先生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裹子又喝了一口,那滋味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尝到了,“我想昂狄也一直在你们的操控下对吧?”
光头点了点头。“他是干什么的,我想你早该清楚了。”
“就是你刚才给我看的图纸,不过我一点也看不懂。”
“没错。同昂狄相比,你的确不是宇宙飞船方面的专家,不过在间谍方面,你绝对是最佳人选。”
裹子点点头。“能不能让我先说,我似乎听明白了一些。”
“当然可以。”画面中的光头很和善,“我们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就行了。”
“阿莲夫人,你可以坐到这边来吗?”裹子指着自己的身旁说道,而在他的手边什么也没有。
“当然可以。”她微笑着走过来,那里居然就多了一座沙发。
“你其实并不是昂力的母亲,尽管你把头发染成了金色,你也不是。”
阿莲点点头。
“大概在昂力很小的时候,你就取代了昂力的母亲,成为了昂狄的夫人。而为了掩饰你和他们没什么血缘关系的事实,你们编造了一些故事,比如你和昂狄都是混血儿,而他本身居然就有五国血统。这一切的有力证据就是昂狄会说五种语言,而为了让这样的谎言更加真实可信,你们还在譬如韩国,中国,俄国,美国,法国这些国家安排了所谓的昂力的叔叔,姑姑,舅舅什么的,对吗?”
阿莲继续微笑着点着头。
“而你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利用昂狄这个火箭方面的专家获取你们想要获得的东西,那张图纸,我说的没错吧。”
“完全正确。”光头和阿莲同时鼓起了掌。
裹子吐了吐舌头,“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事,直接给昂狄安排一位白*子不就可以了吗?”
阿莲摇摇头,“我以为裹子先生聪明绝顶呢,正是因为我们有着复杂的社会关系和复杂的血统,我们才可以频繁地来回于世界各地,去完成我们的使命,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
裹子点点头,他把左腿翘起来放在了右腿上,“这倒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恰恰说明了图纸的重要性,连昂狄这样一个本应该把名利看得很轻的人居然都加入到你们这样的间谍组织当中了。”
“没错。”
“后来昂狄失踪了,你们就一直在寻找,对吗?”
“不对,我们很清楚他现在正躺在金塔马市的医院里,他被捕时的情形我们都看到了。”
“就像现在这样?”
光头点点头。
裹子若有所思地回忆着发生的事情,“在昂狄被捕后,你们又将他的一切信息都抹去了,所以他的身份就显得扑朔迷离了,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光头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早该物色新的人选,或者放弃你们龌龊的计划了吧。”裹子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不就物色到了吗,裹子先生,来自‘家园’的精英。”
“你们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当然。”
裹子又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你应该知道‘家园’守则中的每一条了?”
“当然,我们做过细致的研究。”
裹子走到了大屏幕前,把嘴几乎贴了上去,“其中有一条,不接受任何其他组织的摆布。”说完,裹子回过头又看了阿莲一眼,打算离开。
“等等,裹子先生。”
“还有什么事吗?”
“难道你认为‘家园’派你无休止地调查,仅仅是为了一只四蹄动物吗?”
“什么?”裹子没想到他们居然知道这些。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一直在调查一个所谓的可以手脚并用的奔跑的种族,然而你想过没有,仅仅是调查这样一个不知道生活在哪里的种族,‘家园’会在你身上投入这么多的经费吗?他们让你调查昂狄,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个四蹄怪物?”
她的话提醒了裹子,摆在他面前的事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我们再给你放一段录像。”
裹子的视线再次回到了大屏幕上,画面中是一个城市的闹市区,大雪一直下个不停。就在镜头当中,有个小男孩来回地穿行在马路的两端,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就在这时,一个骑着登山车的年轻人突然倒在了雪地中,人群聚拢过去。也就在人们争着去看热闹的时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也经过了这一区域,他夹着公文包,急匆匆地赶路,就在这时,那个被所有人忽视的男孩冲了上去,一枪解决了老头,并抢走了公文包。
裹子呆呆地站在那里,倒在血泊中的正是刁博士,这则新闻他早就在报纸上看到了。而由于当时路面情况太过复杂,路边的监控头根本没有拍到身高仅一米多一点的男孩凶手,至今此案没有任何头绪。
“你们怎么拍到的?”
“相信我,我们总会有办法的,不过建议你再看的仔细一点。”
说着,大屏幕放大了其中的一个场景,就是骑自行车的人倒在雪地里的场景,他的脸孔被不断放大,画面也越来越模糊,但裹子还是认出了他。
“罹!”
“没错,如果我们掌握的情报可靠的话,他应该也是你们‘家园’的一员。”
裹子不得不承认,他有些目瞪口呆了,他又坐回到了沙发上。
“你应该对刁有所了解吧。在昂狄失踪之前,我们也曾派昂狄调查过他。他同样是一名航空航天方面的专家,他的专长是研究来自天外的信号。他这次到这座北方城市的目的尚不清楚,据说是又接受到了来自天外的信号。而你的伙伴,”阿莲指了指屏幕上的罹,“他和他的小朋友在那条街上观察了半个月之久,确定了刁每天的生活习惯之后才密谋了这次谋杀,并且做的天衣无缝,谁也不会把犯罪嫌疑人的帽子扣在这样一个似乎不足7岁的男孩身上。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刁手里的包。”阿莲又指了指屏幕中的两幅图片,事发前,刁的手里抓着一个公文包,在他倒在雪地中以后就不见了。
“也就是说组织上派我一直调查的其实就是这幅设计图纸,调查昂狄也同样是为了这幅图纸,那么到底是什么图纸?”这次裹子是真的不知道了。
光头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我想给你介绍一个或许是爱因斯坦之后人类最聪明的家伙,而他的名字并不为世人所知,就是姆普克鲁伦。”
裹子明白为什么在昂狄的脑海当中始终忘不了这样一个名字了,他一直在试图寻找他。
屏幕上居然显示的是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很遗憾,我们只有这一张影像资料。”照片中是两个完全一样的男孩,他么紧紧抱在一起,一副天真活泼的样子。
“我不能指给你他们究竟谁是谁,因为他们长得太想了。其中之一就是姆普克鲁伦,另一个也是位知名人物,就是把他的名字倒过来,克鲁伦姆普。他们后来都成了科学家,克是个默默无闻的生物学家,而姆的发明则震撼了世界。遗憾的是,30年前,在他研究出这张草图后不久,他就失踪了。而这张图,后来成了全世界追逐的目标,知道它是什么吗?”
裹子摇摇头。
“他是人类设计的第一艘可以往返于地球和火星之间的宇宙飞船的草图。”
“开玩笑吧,往返于火星和地球,这太不可思议了。你的手中不是已经有这张图了吗?”
“呵呵,他显然不是真的。人们一直不知道姆普克鲁伦为什么没有把图纸付诸实践,或许是他心愿未了就身先死了,又或者是当中有这不可逆转的缺陷,我们不得而知了。但这都不重要,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图纸,把它拿到手,由我们的人来完成它,我国将一跃成为世界航天国家当中的佼佼者。”
“是吗。”看着大屏幕中有些癫狂的光头,裹子却冷静了下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就是说刁的死和姆博士的失踪都和飞船有关,而你们要我去帮你们把图纸搞到手,从而提高你们国家航天技术的水平,对吗?”
“没错。”
“你太天真了,假如那幅设计图纸真的有用的话,新努尔的发射场早就把飞船发往火星了,还用等着你们去费这么大的力气去取吗?”裹子这次是真的不打算呆在这间奇怪的屋子里了。
“好吧,我们给你时间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我重复一遍,我不会为组织以外的人服务的。”裹子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又转过了身,“我想我也知道你们是谁了。”
裹子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这座107号,他看看时间,居然已经是下午5点钟了,他整理好了系在脖子上的领带,准备去赴约了。
“请再等等。”阿莲追了出来。“请你想清楚,你知道约你的人是谁吗?”
裹子看了她一眼,“不要告诉我,她你们也认识。”
阿莲摇摇头,“不过我提醒你,如果不和我们合作,你会死的很惨。”
“是吗,他们怎么会把玫瑰花送到这里?”其实裹子早想问这个问题,然而未知的东西太多了。
“记得在经贸大楼里的那个男孩吧,本来他打算在那里把玫瑰花交给你的,我命令我的人把男孩赶走,把花亲自放进了邮箱。本来是打算在你答应同我们合作之后,帮你摆脱他们的纠缠的,现在……”
“真是太谢谢你了,阿莲夫人。让你失望了。”原来邮箱中的花就是姬拉妮的信物,上面的几个字已经印在了裹子的心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裹子的车在西下的太阳的光晕中渐行渐远,他打开了GPS导航系统,车自动锁定了位于郊外的西货仓库,上面显示,还有45分钟的车程。就在汽车即将驶出市区的时候,裹子把车停在了一家超市的外面,下了车。
二十六 残阳
当裹子驾车急匆匆地赶到西货仓库的时候,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多了一件东西。他把车停在了仓库的外面,看了一眼西下的太阳,它正放射出最后的能量,尽可能多地染红更大一片天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残阳如血吧。
裹子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样鼓鼓囊囊的东西,是一包烟。裹子点着了烟,细细品味着已经十二年没有尝到过的滋味,奇怪的是,什么滋味都没有。他拨通了阿嗔的电话,和之前的几次一样,对方迟迟不肯接听。
裹子百无聊赖地抽着没有什么滋味的香烟,一边等着似乎总是在刻意回避他的阿嗔的电话,就在他即将要挂断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似乎并不比十二年才又一次等来的滋味儿快了多少。
“裹子,我现在正在恢复记忆,我已经可以记起一些我们从前的往事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有点像重生。”
裹子笑了,他已经有些不认识电话另一端的那个阿嗔了。
“好吧,不管怎么说,今天我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但无论如何,希望你永远记住我,好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说了吗,我正在记起我们之间的事,现在要开始了,我先挂了,再有几天我就会完全想起来的,到时候再联系了,再见。”
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阿嗔就挂了电话,这几乎是这些天来和她通话的最新翻本,他真的开始怀疑,阿嗔是否还是从前的那个阿嗔,就像她自己所说的,她正在试图回忆起他们之间的从前,就是说她已经开始忘记了,这并不是裹子希望听到的。
他还是耐心地抽完了一整支烟,看看时间,刚刚好。他又摸了摸藏在身后的软刀,依旧是冰凉冰凉的,或许只有它才是最值得信赖的。裹子径直走进了仓库,一个废弃多年的仓库。
仓库里空无一人,到处是积满了灰尘的木箱,裹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仓库的最中央,就像是一棵长在沙漠当中的仙人球,周围都是黄沙,唯独自己的一抹绿色,也许什么也改变不了,但至少是不一样的颜色。大约又过了五分钟,裹子清晰地听到了从仓库外面传来的马达轰鸣声,声音由远而近,直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几辆车停在了他的面前。废弃的仓库的顶棚已经裂开了,还有残阳从顶棚射进来,射在裹子的眼睛里,照得他睁不开眼,只好用手遮住额头,这大概是太阳最后的一点光了吧。
从车上下来了几十个人,裹子并不打算数一数究竟有多少人,他只要看清楚他们的首领就足够了。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个体型娇小的女人,通常这样的女人容易衰老,不过从她的身上裹子却没有看出多少岁月的痕迹,她还是和十二年前一样染着紫色的头发,唯一的区别就是由当年的长发变成了短发。
仓库当中静得出奇。连风声也不知到哪里去了,太阳的最后一点光也移开了,裹子放下了遮阳的手。
“好久不见。”首先开口的是姬拉妮。
“是啊。”裹子又点燃了一支烟,同时他也递给了姬拉妮一支,她摆了摆手。
“不是早就让你戒烟吗。”
“是啊。”裹子又吸了一口,然后就掐灭了手中的烟,把整支烟踩在脚下,踩进土里,升腾起的最后一缕青烟是否也象征着如烟的往事。
“我不是让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吗,你怎么还是出现了,而且又一次出现在我最爱的人的身边,你是不是要一直和我对抗到底呢?”
裹子微笑着吐了吐舌头,“我果然没有猜错,亚亦奴是你和血玫瑰的儿子。为什么你不告诉他真相,还有,你又为什么要把他放到孤儿院去。”
“为什么,为什么,早知道你还是老样子,当初就应该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她停顿了一下,在裹子的面前她显得很渺小,渺小到需要时时刻刻扬起脖子,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个同她的相貌相匹配的角色,当年的血玫瑰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势力,其实都得益于他娶了姬拉妮,而现在姬拉妮的父亲死了,她作为父亲的唯一继承人,继承了这笔遗产,最重要的是继承了这一群肯为她卖命的人。
“不过你还是来了,这让我很惊讶。”
“你的帮派似乎势力更大了,这样的话,你说我还有躲藏的必要吗,世界这么小,反正你总会找到我的,不是吗?”裹子并没有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所吓到。
“算你识相。我已经看在你救过我的情分上,让你多活了十二年,你该知足了。”
“那真是感激不尽了。不过我也有个条件,要是你杀不了我呢?”
“呵呵,”姬拉妮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不死心啊。真要是杀不死你的话,我就把真相告诉你。行吗?”
“不行。”
“你说什么?”姬拉妮瞪大了眼睛,她松下来的拳头又攥的像石头一样。
“我还想多说一句,你们的儿子很了不起,像他爸爸。”
这的确是一句能够打动姬拉妮的话,然而却不足以令她攥紧的拳头再次松开。姬拉妮退到了她的手下的身后,“当初你用枪打死了他,我本应该把子弹还给你,不过,我答应要给你最后的机会,所以,希望你把握这最后的一线生机。”姬拉妮做了个手势,他的手下立刻将裹子包围在了中间,他们一直背在身后的手里全都拿着明晃晃的刀。
裹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杀气伴随着混浊的空气进入到口腔和鼻腔当中的滋味,他的脖子也跟着上扬起来,透过顶棚破损的窟窿,他看到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黑,残阳也一定躲在即将要落下的地平线上拼命地挣扎着,它还想要照进这间仓库里,好叫它不完全暗下来。
随着一声脚步移动捻到地上的尘土发出的细微响动,接着是数不清多少双脚捻动地上的尘土发出的同样没有多大动静的声响,姬拉妮的兄弟们冲了上去,也就在同一时刻,裹子的双脚纹丝未动,右手却从腰间抽出了他的软刀,还来不急看清楚软刀的模样,刀已经甩了出去,刚好挡住了劈向脑袋的一把碗口粗细的刀,接着,裹子像是又长出了几条臂膀一般,左右招架,挡住从四面八方落下的刀刃。
裹子开始怀疑眼前这一切的真实性,就像是回到了很多年以前,还有那迟迟不肯坠落下去的太阳,以及面前一个个身怀绝技的对手,他们就像是刚刚学好了本领被师傅放下山门并告知以后可以独创江湖了的少年游侠们,只是本不该如此强悍的,毕竟裹子在这个江湖已经混迹了多年。他其实顾不上思考任何事情,因为对手也不去想任何事情,这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要做的就是把刀砍在对手的身上,同时不被别人的刀砍到,就是这简单的游戏规则,配上悬殊的人数对比,使得裹子开始吃力了。他感慨着时间流失的缓慢,令他全身上下无处不感觉到疲惫,特别是一双手,早已没有了当年接受特训时创造长距离耐力跑纪录时的威风,当然也不能怪这双手,因为耐力赛更主要靠的是两条长腿。没错,裹子的两条腿依旧有力地支撑起他整个身躯,他的步伐依旧灵活,一道道刀光从背后,从耳畔,从鼻尖,从脚下,从胸前,从手腕划过,仅仅再慢一点就不仅仅是划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