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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角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22

“有什么事?”那个人把脑袋伸出来。

裹子稍稍调整了一下气息,“您的包里装的是摄像机,对吗。”

他疑惑地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能把带子给我一份吗?”

“你想干什么,”他警觉地伸手摁住了副驾驶上的挎包。

“我对岩画很感兴趣,想拿回去研究一下。我可以付给你钱。”

他似乎明白了,“当然可以。不过我得先去趟骑耷朵朵,到那里拷一份再给你。”

“好的,非常感谢。”裹子让开了路,汽车扬长而去。

司机回头看看裹子,又转过头来,“神经病。你知道我住哪里。”

当裹子再次回到洞穴旁时,阿嗔早已离开,天暗了下来。他有些懊恼,狠狠地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

夜悄悄降临。沙漠中的的小镇骑耷朵朵被繁星所笼罩,天空中,银河横亘在中间,圆圆的月亮像一面天底下最大的镜子,将小镇照亮。白天川流不息的街道此刻终于安静了。小摊贩们收了摊,游客们则各回各的旅馆,准备养好了神,第二天再继续美好的旅程。

查特消失了整整一个下午。深夜,他出现在青年画馆里。

“查特,你怎么来了?”一个青年,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掐着一根烟,烟已熄灭,他的余光扫到了查特。

“学会抽烟了。”查特走了过来,他的鞋子上沾满了土。

“为了提神。”他嘬了几口,才发现烟早就熄灭了。

“让我看看,怎么还没长出胡子。”查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有些恼火的把头摇到一边。“哈哈,和你开个玩笑。”

眼前显然是个年轻的画家,没错,虽然年轻,已经小有名气。他长着一双三角形的眼,这样的眼睛总像是在用余光看人。鼻梁高高的,是当地人的普遍特征,胳膊上似乎没有半点肉,这样的手也许只拿得动画笔。最醒目的是他的一颗光头,像被剃刀剃过一般,没有定点儿发根,进而你就会发现,他连眉毛也没长,没有胡子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没有胡子可成不了真正的艺术家。”查特还在挖苦他。他冷冷的笑了。查特凑了上去,看看他的画,“画的水平似乎没有提高吗,还有所退步啊。”

青年哼了一声,“你当我是GDP,只许升不许降啊。”

查特笑了笑,“吸烟可不是个好习惯。”随即从他手里接过烟,点着了吸了两口,又还给了他,“小心把你的画全部点着。”他接过烟,依然没有抽的意思,似乎只为拿在手里。

“你需要什么?”自从查特进来,青年再没动过一笔,“我画画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站在边上盯着看。”他似乎在下逐客令。

查特并不在意,依然挂着笑脸。“我要买你的画。”

“那太好了,全都在墙上,自己选吧。”他的眼睛仍未离开画布。

“都不是,我要你专门为我画一幅。”

“好啊,现在就可以开始,摆个造型吧。”他终于瞥了查特一眼。

“不是画我。”查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来,“这个你肯定熟悉,画的尺寸我写在背面了。”

他接过照片,看看背面,“原画的尺寸?”

查特点点头,“我要一模一样的。”

“这可有点费劲,它不是画在纸上啊。”他皱起没有眉毛的眉头。

“两万块。”

青年点点头,“那我试试吧。”

“记住,要一模一样。我知道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好吧,什么时间?”

“现在就要。我在这儿等你,画好了带走。”青年盯着他,确定他不是开玩笑。

“这不可能,首先要画在岩壁上,要表面尽量相似。还有……”

“四万。”

三天后,骑耷朵朵镇。

裹子开始喜欢上这次旅行了,不是因为骆驼和沙漠。而是他觉得终于找到了目标。

“阿嗔,接下来我们要去什么地方?”裹子把手放在眉骨上来遮挡毒辣的阳光。

“嗯,安排的路线都走过了。不如我们去看拍卖会吧,那里有你感兴趣的岩画。”阿嗔微笑着,微笑总是挂在她的脸上。

“好啊,真是谢谢你。”裹子边说边吐吐舌头。

“客气什么,你掏钱,我伴游,公平交易。”说话时她总需要仰视裹子。

抛开了旅行团,裹子和阿嗔并肩走在骑耷朵朵的小巷里。天色渐渐暗下来,整个小镇又静了下来,很少有行人。不过,“火星拍卖行”是个例外。

穿过一个又一个小巷,阿嗔领着裹子抄了近道。走过最后一个小巷,眼前豁然开朗:霓虹灯放射出五彩的奇异光芒,人也一下子多起来。面前是一座宏伟的建筑,四根高而结实的汉白玉立柱托起圆形的穹顶,巨大的拱形门,都是典型的西域风格。此刻正是入场的时候。进去的人们大致分成两类,一类像裹子和阿嗔一样穿着很随便,这也表明了他们的游客身份。另外一些则大不一样,他们穿着很正式,做工精良的西装从上到下找不到线的接口,皮鞋被擦得像清澈的湖水,他们个个趾高气扬,大多身边还有随从,簇拥着走进拍卖会场,显然他们是藏品的竞拍者。其中的一个,穿着一套棕色的鸵鸟牌的西装,也就是当地所能见到的最昂贵最上档次的服装。脖颈上扎着精致的黑色领结。他的样貌并不出众,但他的这身行头却引起了裹子的注意,每一个进去的有身份的人都被裹子记录在脑海里,特别是他右手提着的黑色提箱,有些太大了,以他这样的身份似乎没必要带这么大的箱子,而且看上去并没多少分量。

“现金,你说那个人包里会不会是现金?”裹子拍拍阿嗔的肩膀。

“有可能,”阿嗔也同样注意到了。

“我看不像。”裹子正要吐舌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舌头没有吐出来,只在唇边转了转。

“嗯?”

“箱子太轻了。再说现在谁还提着这么多现金到处跑。即便是,至少也该多领几个随从吧。”

说到这个随从打扮也很奇特,带着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似的。而且他的屁股上还背了一个工具包,大大的扳手就夹在那里,像个水暖工人。

“你注意到了吗,名牌西服配了双破皮鞋。”那两个已经进去了,裹子他们却还站在门口。

“没有。”

“那双锃亮的皮鞋,左边的鞋跟是后换的。比右边的稍高一些,所以他走路时有点跛足。不细看看不出来。”裹子表情很严肃。

“呵呵,是吗。”阿嗔的脸上永远挂着标志性的微笑。“你是干什么的?”

裹子笑了笑,“将来你会知道的。”

由于是公开拍卖,熙熙攘攘的人群差不多把整个拍卖行挤满了。竞拍者各自拿了一个号牌,那个人也拿了一个,是77号。自从见到那个人以后裹子的目光就再没离开过他。那个奇怪的随从此时不知道哪里去了。

前两天的拍卖并没有拍出重量级的藏品,今天则不同,其中最吸引人眼球的要数那副女子狩猎图的真迹。它的低价高达700万,几乎是今天所有其他拍品价值的总和。而另外一幅火星岩画的残品混元图的底价只有它的七分之一。

8:17分,拍卖活动正式开始。最初的几件藏品显然没有吸引到那位先生,他的77号牌一次也没有举过。随着拍卖活动的进行,高潮迭起,拍卖师手中的锤子每次落下,都会引来台下的一片欢呼声,拍得最高的是一个精美的瓷碗,成交价达到了十万元。

10:08分,展台上只剩下两样东西了,就是那两幅画,也是最为珍贵的两样东西。

“下面这件拍品就是这幅被称为火星岩画代表作的混元图。这幅画描绘的是远古时期骑耷朵朵的先民们的生活状况,被专家学者认为是有浪漫主义色彩的作品,甚至在天空中还有天神在注视着大地,这被专家认为是远古时期人们对于大自然朴素的认识。然而遗憾的是如今它只剩下五分之三了,这也是它的价值降低的最主要原因。”拍卖师尽量想吊起人们的胃口,然而大家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最后一件拍卖品上。“这件拍品长为177cm,宽为101cm。它的底价为100万元。”

“我出150万!”77号,第一次举牌。

“好,77号这位先生出价150万。”

“我出200万。”

“好,98号这位先生出价200万。”

“我出300万。”77号再次举牌。

“350万。”98号不甘示弱。

拍卖师紧张地握着手中的锤子,这幅画成了77号和98号争夺的对像,场内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98号450万。”也许是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77号全神贯注,捏牌子的手已经出了汗,不大的77号牌此刻像是有千金重。“98号450万第一次,450万第二……”就在拍卖师的锤子即将落下去的一刹那,灯突然熄灭了,偌大的拍卖场变得漆黑一片。顿时,惊声尖叫声,指责谩骂声交织在一起,最响亮的应该是98号的声音:“怎么回事,你们谁听见了,是不是已经落锤了?”

拍卖师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请大家不要慌张,呆在原地。可能是电力供应出了问题,工作人员已经去检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排除故障。”

拍卖现场并没有因为他说了几句就亮起来,人们的吵闹声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黑暗中乱作一团。阿嗔也不例外,她死死抓住裹子,就像盲人不肯放松手里的导盲棍一样,“出什么事了?”

突然,一道绿光从屋顶射下来。那光十分的诡异,虚而不实,若隐若现,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又与照明灯发出的有所区别,大家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听见有人起哄,大喊了一声:“有鬼!”胆小的阿嗔被吓得扑进了裹子的怀里。那绿光继续着生动的表演,忽而明亮,忽而又暗淡下去。这下更加热闹起来,许多人摸着黑打算离开,现场秩序更为混乱。

一个黑影拎着一个箱子,似乎是个黑色的箱子,迅速地凑了过去。

“是那个家伙!”裹子大喊了一声。

那个黑影好像从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邦”地一声响,绿光熄灭了,全场又是一片漆黑。大约一分钟后,拍卖场的电力恢复了。阿嗔发现自己竟然在裹子的怀里,觉得有些羞愧,赶忙松开了紧紧抓着裹子的双手,“不好意思。”她的脸微微泛起一抹红色。

裹子却根本没听见,他正专注于四处找寻,找寻那张陌生的脸。刚才的响声震动着实不小,观众被惊得慌不择路,现场已是一片狼藉,裹子再也找不到77号的踪影了。

98号费力地挪动着身体,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展台上的画,“你们看——”突然,他指着陈列台上的另外一幅画,就是那幅女子狩猎图大叫,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幅画,本来被放置于一个透明的玻璃柜里,此刻,一枚子弹正镶嵌在玻璃中。玻璃是特制的,并没有碎。一旁站着数十名保安,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样子十分滑稽。

“请大家保持秩序,呆在原地,不要退场!”拍卖师有些慌乱,此刻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是得喊。人们却并不买账,还在向出口的方向拥挤。终于出口的大门被锁上了,人群被堵在了出口处。

“那声响,是枪响,有人企图打碎玻璃!”98号的声音再次惊动了全场,他一直留意着最后这两幅画。

“警报!为什么警报没响?快来人!”拍卖师惊魂甫定,他有太多的疑问,现在似乎在崩溃的边缘。

保安和警察一起围了上来。玻璃箱仅仅是被打了一个洞,画还在。只是画歪了些,已经不是镶嵌在玻璃箱里一个量身定做的框子里了,显得不是很稳定。

“快请专家来看看画。”谁也不能肯定,里面还是不是从前的画了。

专家们拖着他们或臃肿或老迈的身体以他们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缓慢地赶来了。他们一个个风尘仆仆,一脸的灰尘。

“你们从考古现场赶来吗?”说话的是98号,他比任何人都关注这幅画。

“我们从沙漠中的帐篷里赶来。你是谁?”说话的是个瘦老头,看样子与98号年龄相仿,然而体积大约只有98号的三分之一。

“我是这幅画的竞拍者,打算买它。但现在我也不确定是否会这么做了。”

“那么请你离开这里,靠后。”瘦老头使劲地推了一把,98号纹丝未动,“你能靠后一点吗?”瘦老头的口气软了下来,98号这才向后退了几步,更像是颗滚远的皮球。

“把这个玻璃盖子掀开。”另一个考古专家命令道。工作人员急忙打开了玻璃盖儿。几个考古专家围了上去。他们的神情由凝重转向轻松再转回凝重,就在这两档间来回转换,被关起来的人们都紧张地注视着他们,期待着,期待着。最终,他们的表情定格在眉头紧锁上。

“我们无法确认。”他们派出了代表,是那个瘦老头,由他来宣布。

“什么?”98号率先长大了嘴,接着是拍卖师,然后是周围的警察与保安。

“我更倾向于被调了包。”另一个专家态度更明确些。

“就是说这幅画不是真的?”拍卖师像只受了惊吓的猴子。

“这个不好说。它像极了真品。但颜色上有些不对,太老了,似乎比之前我们见到的年代更为久远。不过总的来说,仿的技术很高。”考古专家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仿制品!”最失望的莫过于98号了。

第二天,发生在“火星拍卖行的”的事情上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人们都在猜测歹徒是用什么方法在没有破坏玻璃箱的情况下把画取走的,又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一幅仿品装进玻璃柜里的。整个小镇都为这件事疯狂了。最疯狂的是骑耷朵朵的镇长,他感到机会来了。

“我们要把消息发往世界各地。还有,要特意提一下绿光的事,明白吗?尽量描写的神秘些。”镇长名叫查幼司,他正在办公室单独会见整个地区最大的报纸的主编。

“镇长,我会的。你说要加强几分神秘色彩,我看就叫做‘灵光事件’吧。”

“‘灵光事件’,这个名字起得好。我看就这么办吧。”

“你看报纸了吗?”阿嗔手里拿着最新的报纸,“这上面说有‘灵光’,‘灵光’闪过之后画的魂被吸走了,之后那幅画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看过了。”裹子细细地品着茶,茶的温度很高,他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末, “你记得那个77号吗?”

“好像记得。”事实上,阿嗔并不确定。

“我觉得是他干的。昨天晚上似乎是他的身影出现在被盗那幅画的前面。”裹子也不能确定。

“得了吧,你的眼睛是猫头鹰的眼吗,那么黑,你能看清?”

裹子又吐了吐舌头,这次是因为茶水太烫,“当时不是有‘灵光’吗。”裹子放下茶杯,继续吐着舌头,着实烫得不轻。

裹子并没有看错,那个人的确就是77号,而77号正是查特。

查特依旧穿着那件鸵鸟牌的西装,鞋却换了,换了一双棕色的皮鞋,这样舒服了很多。

“计划正在一步步进行中,查敲,你觉得怎么样,镇长是不是很可爱?”查特一边一边用布子擦拭着新皮鞋,一边对旁边的人说。

“上天赐给我们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说话的人戴着鸭舌帽,后面还背着个工具包,他是个电工,名叫查敲。

“回去和查幼司镇长说,很高兴为他服务,并期待以后继续与他合作。”他看了看皮鞋,还是觉得不满意,又俯下身去。

“嗯,我一定转达。这是酬金,你收好。镇长希望你从此消失。”查敲把一沓钱递给查特。查特直起腰,纵了纵肩膀,接过了钱。他并不打算也从来没有打算过要继续留在骑耷朵朵。

炽热的太阳不放过地上的每一寸土地。暴露在骄阳下的人们即便是撑着伞戴着帽子也不免汗流浃背,而呆在屋里的人们就像待在烤箱里,浑身不自在。

查特是土生土长的骑耷朵朵人,他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适,虽然身体上不免感到由炎热而产生的疲惫,脑子确是极为清醒的。他还清楚地记得查幼司的话,由他来扮演劫匪,派给他最好的电工查敲,弄出些绿光来。记者们还给取了个好听的名字,“灵光”,不知道“火星城”是否会因此而变得更加出名,就像尼斯湖水怪一样,在他的内心当中,二者没什么区别。

98号即将离开,带着失望而回。他是个富翁,并不缺钱。他拖着肥胖的身体,像只企鹅一样迈着步伐,几个彪形大汉簇拥着,像一群企鹅在迁徙途中。

“麦道先生,就这么铩羽而归吗?”是查特,他依旧穿着鸵鸟牌的西装。手里依旧提着那个大箱子。

“66号,我记得你。”

“是77号,麦先生。”查特显得很有礼貌。

“那幅画在你手里?”他的语气似乎在提问,又像是很肯定地说。

“是的麦先生,我有你想要的。”

麦道摇摇头,“我要离开这里。”几个大汉围了上来。

“呵呵,”查特冷笑一声,“麦先生,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恐怕你会后悔一辈子的。这可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是吗。”麦道停下脚步。

“可以进去吗?”查特指了指麦道的寓所。

“好吧。”正要离开的麦道又携随从返回到临时寓所。

“不愧是镇长的贵宾啊。”查特环顾四周,是个不算大的别墅,装修却极为奢华,落地吊灯,红木家具,俨然一副塞外行宫的模样。

“快说吧,我可没工夫和你扯闲篇。”麦道坐了下去,沙发立刻沉了下去,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根雪茄,为麦道点着了。

“就不给我一根吗?”看情形,查特烟瘾很大。麦道用下巴示意身边的人,也递给查特一支雪茄。

麦道的随从也为他点着了,查特却并不着急,半天才吸了一口。“那就言归正传吧。我知道麦先生对女子狩猎和混元图比较感兴趣。”

“是又怎么样,那晚不是闹鬼吗,你不是也在现场吗。”麦道故意乱讲。

“哈哈,无稽之谈。”查特仰天大笑,“枪是我开的。”

“你承认就好。”麦道的猜测被证实了。

查特将黑色的皮箱放到了茶几上,熟练的调试着密码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箱子开了,平铺在茶几上,里面赫然是一幅画,一幅破而不残的画,一幅画着一个女人和一群野兽的画。

“女子狩猎,真的是你拿了!”麦道肥胖的身体居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没错,我趁乱调了包。”

“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警报怎么没响?”麦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做了手脚,先是把照明系统弄乱,然后就开了一枪,再趁着乱劲儿,移开了玻璃箱,调了包,整个过程就像在变魔术一样。”查特的脸上写满了“得意”两个字。

麦道把整个眼睛都贴在了画上,不知道该怎么看,往哪里看。

“绝不可能,这是假画,你在骗我。”麦道情绪很激动,胸口的肥肉在不住地颤抖,还用满是脂肪的手指指着查特。

查特却面不改色,“当天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如果不信,可以找人来鉴定一下。”

“对,马上给那个瘦老头儿打电话。”麦道对手下吩咐到。

查特伸手按住了电话,“你是在开玩笑吧。那几个老头前几天刚刚鉴别出拍卖行的那幅假画,难道你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是我偷了画,而你要买赃物吗?”这一次查特依旧面不改色。

麦道想了想,示意自己的手下放下电话。“让我再好好看看。”麦道吩咐手下,不多时,拿来了一个放大镜,他又对着放大镜仔细看了半天。造型逼真,有着浓重的岁月的印痕,看不出什么破绽。麦道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然而他对眼前这幅画却是钟情已久,他边看边不住地点头,然而这都不足以让他下决心。

“你还在犹豫,”查特看出他还拿不定主意,“当时你就在现场,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查特看着麦道,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

终于,麦道点头了,“开个价吧。”

查特松了一口气,“400万。”

“300万。”

“麦先生,我想你应该很清楚,那天你肯出450万买那幅画,而这幅画的底价就是700万。我只问你要400万。”查特还在极力抬高价格。

“300万。不卖就找别人。”麦道坚持不肯让步,他也看透了查特的心思。

“好吧,300万就300万。我要现金。”查特显得有些沮丧。

麦道点了点头。

拍卖会没能继续办下去,受“灵光”事件的影响,大多数人表示不再来了。两幅珍贵的画又被重新放回了博物馆,而查特也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那里。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每道扣子扣好,又拍了拍没有灰尘的上衣。

“请进。”从里面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查特依然穿着那件鸵鸟牌西服,手里依然拎着那个箱子。

馆长的办公室不大,没有查特想象的那么大,但书要多得多。很少有人三面墙都摆放书柜,馆长就属于少数派。他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老,看脸面也就四十岁左右,可能是过分操劳的缘故,头顶一半的头发已经斑白,正在写着什么的他抬头看了查特一眼。

“有什么事情吗?”那的眼光落在了查特的提包上,大的有点夸张的提箱。

“我是来买画的。”

“买画?”馆长不解地看着他,放下了手中的笔。

“对,我打算买那张混元图。”查特顺手把椅子拉过来,把大提箱放在了上面。

“那幅画,不卖。”馆长的声音很浑厚,有一种天生的说服力。

“不卖?”查特故作惊奇,“不会吧,几天前它还被拿出来拍卖的,你是不是搞错了?”

“可是现在它不拍了。除非……”馆长欲言又止。

“除非我肯出大价钱。对吗?”查特似乎看穿了馆长的心思。

“你肯出多少?”馆长合上了本子,表情凝重。

“我知道,女子狩猎图已经被专家定成了仿品,受那幅画的影响,它的价值已经大不如前了。相信我,除了我,不会再有人来买的。”查特很自信。

“低于底价我是不会卖的,无论你说什么。”馆长似乎也不愿做出让步。

“我说了,我会出大价钱。150万。”

“300万。”馆长的声音就像在下命令。

查特的手放在了箱子的把手上,“我再给你个价,200万。”提箱离开了椅子。

馆长摇摇头。查特转身就走,再不赘言。他的手已经抓住了门把手。

“等等,200万,画是你的了。”

当查特走出博物馆的时候,还是那个箱子,里面变成了一幅画,一幅珍贵的画。此刻,天还没有黑,头顶上空,一架小型飞机飞过,载着麦道离开了骑耷朵朵,查特冲着飞机挥了挥手,说声再见,加快了脚步。

裹子要离开了。他在骑耷朵朵的最后一站是位于小镇东边的漠南旅店。他敲开了307的房门。里面的人是个大块头,刚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他看了看裹子,“是你?”

“还记得我。”裹子微笑着,很像阿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裹子笑而不答,“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大块头让出一条道来。

裹子笑着摇摇头,“我要赶火车,把录像带给我。”

他点了点头,看得出,他是个守信的人。

拿了录像带,裹子迅速离开了漠南旅店,临走又看了一眼停在门口的车,是一辆绿色的丰田4500越野车。

阿嗔已经等了好久,“你终于来了,火车就要开了。”她帮裹子看着行李,只是一个不大的书包,“东西拿上了?”

裹子吐了吐舌头,把录像带塞了进去,“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阿嗔笑了,一如之前的每一次微笑,她记住了裹子,也记住了他吐舌头的样子。裹子也记住了阿嗔,特别是她的微笑和漂亮的眼睛。

当然,还记住了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火车开动了,站台上,是查特,他依然穿着那身衣服,手里依然是那个大箱子,在冲他笑,那笑只有裹子看见了。

青年有三种,也许查特就属于第三种。

这次旅行整整一年后,裹子又从报纸上看到了骑耷朵朵的名字。查幼司镇长因贪污罪被捕,同时他曝光了一件事,就是他一手策划的“灵光”事件。其实画是真的,从未被人调过包,那些考古专家都是按照他的指示做的。几名专家也都站出来澄清说至今仍就藏在镇博物馆的女子狩猎图是真品,千真万确。

虽然是件丑事,然而骑耷朵朵旅游人数却比上一年翻了一番还多。裹子赞叹着人类的猎奇心理。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可能真的冤枉了查特,可还是觉得他有点怪。

五 照片

裹子有个习惯,离家之前总会检查一下窗户是否关好了,即便是租来的房子。他缓缓走到阳台,清爽的风提示他新的一天的到来。一整夜窗户都没关,昨夜的风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迎风的杜鹃花花瓣有几片被吹落了,裹子拾起花瓣撒进了花盆里。仙人球却坚挺着,依旧满是葱葱的绿意。

秘密追逐了很多年,很多人,有时他就像个猎人,猎人身边总需要一条强悍的狗,裹子却不是,他只养一种动物,那就是猫。想起那只死去的猫,不免有些伤感。他用食指轻轻地抠着花盆里的泥土,直到花瓣完全不见了。临走时,他又看了看墙上的游茄鸣韧,想起的却是阿嗔的微笑。出了家门,裹子找到了一家牛肉面馆。牛肉的香味从屋里飘散出来,老远就闻到了,不过他倒像是被茶水的清香牵着鼻子拽过来的,无法抗拒。

“最近生意好吗?”裹子把手藏在口袋里,看了看,靠墙处有个空位。

“老样子吧,你吃什么?”老板只顾低头记账。

“那我也老样子。”裹子抓了把茶叶,坐到了靠墙的位子上,把茶叶添进了茶壶,热气腾腾的水从壶里缓缓流出,茶叶放多了,水的颜色有些像咖啡,裹子吐了吐舌头。这是一家只经营面食和茶水的饭馆儿。

“茶可不能这样沏。”一个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伙计抓住了裹子的手,把茶壶夺了过来,他的另一只手背在后头。他伸出背在后面的手,原来提着一只茶壶,壶嘴儿足有一米长。小伙计捧着茶壶居然做起动作来,仙人指路,回头望月,回马枪,每一招都做得有模有样,可称得上潇洒自如,引得一边的顾客连连叫好,只是茶水一滴也没倒在杯里,全都洒在桌上了。见水都洒了,小伙计有些惭愧,红着脸说:“真是抱歉。”周围的客人也都笑了。

老板这时才缓过神来,“您说的老样子到底是什么饭?”裹子吐了吐舌头,指了指墙上的牛肉面。

馆子不大可生意很好。不一会儿就宾客盈门了。坐在裹子对面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光秃秃的头,只在周围分布着为数不多的发丝,他头也不抬地吃着。虽然已经是秋天了,可秋老虎的本事着实不小,加上热气腾腾的面条,老头的额头很快就冒了汗,他抬起头,用纸巾拭去额角的汗水。裹子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一处明显的烧伤,疤痕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脖子,再下面就被衣领遮住了。

“老先生,就住在附近吗?”裹子觉得无聊,想找个话题。

老头又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小,眯成了一条缝,盯着裹子看。他的眼神很特别,容易让人联想其一种动物,猫。所有的猫科动物在看到猎物的时候都会集中全部精力,眼光中透露出一种威慑。又像是困顿中的懒猫,眯缝着眼睛却时刻保持着警觉,即便闭上了眼睛也还有耳朵,就像一台永不断电的雷达,时刻监听着周围。看了半天,他又低下了头,用嘴吹了吹发烫的面汤,把碗端了起来。面已经吃光了,老头像是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把一整碗面汤都灌了进去,放下碗还意犹未尽地添了添嘴唇。

裹子的面好了,冒着热气,伴着香味。裹子把碗向老头的方向推了推,“要是没吃饱这里还有。”裹子并不是很饿。老头却不领情,把钱留在桌子上,头也不回的走了。他的眼光停留在老头的背影上,有些尴尬。看看表,时候已经不早了,他也把钱留在了桌上,还不忘喝一口杯中的浓茶,又苦又涩。

“第一天正式上班就迟到。”瑰玛正斜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面,似睡似醒。屋子里充满了一股浓烈的味道,她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烟,依旧是Mild Seven。她直起腰,把烟蒂掐灭在透明的烟灰缸里,烟蒂触碰到烟灰缸的底部,飘起最后一缕轻烟。这也是烟灰缸里的第一根烟。

“你不是也刚来。”裹子的左手一直放在口袋里。

瑰玛笑了笑,笑得很自然,她轻盈地离开了座位,“我代表金塔马监狱欢迎你。”她走上前,拍了拍裹子的肩膀,“带你去看看新的办公室。”

“等一等。”裹子的左手终于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是中国红,盒子顶端还系着一支纤巧的中国结,瑰玛吃了一惊,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盒子。

“谢谢你接收了我,一份小礼物。”他有些腼腆,皮肤发紧。

“是烟吗?”无论形状,大小它都与烟盒相仿,瑰玛凑上去闻了闻,“我都不舍得打开了。”

“那就回去再打开吧。”

瑰玛点点头,“我们走吧。”裹子跟在她后面出了办公室,向着走廊深处走去。“你们可真了不起,是不是想调到哪里就能调到哪里呢?”瑰玛边走边问。

“不是,”在穿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后,裹子跟着瑰玛转向右边上了楼梯,“比如我一直都想调到疗养院去,但是不行。”

“是吗,为什么不是疯人院呢?”

整栋楼共有7层,管辖着金塔马的2000多名犯人。瑰玛和裹子上了第6层,楼被设计的就像个迷宫,裹子跟着瑰玛穿行于各条走廊,不停地转着弯,时不时有人向瑰玛打招呼,裹子则不断地点着头,以示友好。瑰玛的脚步终于停下了。“就是这里。”她推开了门。

裹子跨了进去,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雪白色的天花板,乳白色的地板,奶酪色的墙壁,亮白色的立柜,暗白色的办公桌,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桌上是一个满是黑色斑点的白色笔筒,里面参差不齐地插着几支铅笔,文件被整齐地摞在书桌的左上角,还有一个不知是什么白色的液晶显示器。裹子又往远处看看,白色的窗台,白色的百叶窗,窗户半掩着,窗台上的仙人球是唯一的一抹绿色。这里和瑰玛的办公室一模一样,裹子仔细闻了闻,有股淡淡的味道,和瑰玛身上的一样。

“这儿是我过去办公的地方,后来觉得楼层太高了,就搬到下面去了。”瑰玛习惯性地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熟练地点着了一根烟。裹子关上门,坐在了沙发上,沙发是米色的。瑰玛从厚厚的一摞文件下抽出一份档案,翻了翻。“裹子,你有化名吗?”她看着那份档案,轻轻吸了一口烟。

“有。”

“是什么?”

“裹子。”

“那你的真名呢?”瑰玛很好奇。

“裹子。”

“你就不怕暴露了身份?”尽管只有她自己认识裹子,还是很担心。

“我根本就没有身份。除了名字,一切都是随机形成的。”他的语气很轻松。

“连国籍也没有吗?”

裹子摇摇头,“可以是任何国籍。”

“为什么不换个名字?”瑰玛还是不明白。

“是父亲给取的。”他笑了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淡淡地忧伤。瑰玛便不再问了。

“我们谈点儿别的吧。”她试图把裹子拉回来,“能说说你的计划吗?”

“能。”裹子回答得很干脆,屋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时钟上秒针转动的声音,一直响了67下,裹子的心也刚好跳了那么多下。

瑰玛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说不说?”

“不是今天。”

“你说什么?”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冷笑了一声,“你可真会说话。”

裹子也笑了,是挤出来的。笑的时候左边脸上露出一个不深的酒窝,很不自然,继而,他又不自然地吐了吐舌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说出来。”不等裹子解释完,瑰玛已经重重地摔上了门,猛地,门又开了,“桌上有份表需要你填一下。”接着又是一声响亮的摔门声。

裹子坐到了椅子上,使劲往后靠了靠,把两条腿都放在了桌子上。他意识到桌面太干净了便又把脚收了回来。他拿起那张表,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是他正式加入家园那一年照的,头发很少,大约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九。裹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夹,棕色,像野兽的颜色,实际上是小牛皮制成的,上面手工缝制着一只张大了嘴巴老虎头,栩栩如生。里面除了少量的现金外,还装着一个小信封,他从信封里掏出了几张照片。其中的一张拍得格外清晰。

在蓝蓝的天空映衬下,驼峰显得明亮而富有光泽。那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驼队,照片里的驼背上驮着一个身形微胖的人,他刚好把遮脸的纱巾取下,脸色看上去已经不成样子,像是脱了皮,又似乎是要被烤熟了。他的眼神很特别,特别到足以让裹子永远记住。椰幽纯是和裹子一起被吸纳进家园的,在他的眼里,椰幽纯似乎只有一项专长,就是摄影。那年他们一起去了骑耷朵朵,去看望一些熟人,一路上裹子都在思考,该来的似乎应该是另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

火车行驶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上。一眼望去只有单调的黄色,所能见到的也只有石头和石头垒起来的石头山。再走一会儿,连石头也看不见了。

一座接一座的沙丘,像大海的波浪,跌宕起伏。光,七彩的光,不远数亿公里透过云层,洒在沙丘上,沙粒一下子有了光泽,一闪一闪的,像是海上即将沉没的豪华巨轮上最后的灯光,它们闪烁着,若隐若现,最终还是熄灭了,就像所有的船只被狂风暴雨所吞没一样。

转眼就起风了,大沙漠向人们展示了它安静温柔的另一面,就像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姑娘,没有任何征兆的发起脾气来,沙尘四起,一下子就看不见蓝天,也看不见太阳了。

沙丘上的颗粒倒是很乐意自由*一次,于是空气中挤满了争先恐后的沙粒,借着风势,想必是要掀起厚厚的沙被,露出肥沃的土壤,黑色的石油,灿烂的宝藏。

裹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火车的窗户关上,他拼命地吐着舌头,试图把嘴里的砂石清理干净。椰幽纯正捧着个画板坐在铺位上平静地看着裹子。裹子又开始清理自己的头发,无数沙粒伴着头皮屑落下来,有的落到了椰幽纯的画板上,他急忙把画板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小心一点。”

“这下知道沙漠的厉害了吧。”裹子停了来,确定再没有可以清理的砂石了。这一别就是几年时间,本以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

“恩,”椰幽纯把画纸撕了下来,又重新钉上一张,“现在,把那个人的相貌特征仔细向我描述一下吧。”他用嘴叼开了画笔的笔帽。

裹子想了想,“那个家伙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尽量描述一下,比如是长发还是短发。”笔尖在距离画纸一公分的位置上左右徘徊。

“是短发,很精干,和你的发型一样。”

椰幽纯摸摸自己的脑袋,“我的发型,也就是最酷的发型。”他的笔终于落在了画纸上。

“是长脸,黄瓜的形状,下巴尖尖的,留着一些小胡子。”裹子在自己的脸上比划着。

“山羊胡?”椰幽纯有些看不明白。

“不是,就是这样,”裹子又在下巴上捋了捋,“不是刻意修剪的,不长,但很自然。”

椰幽纯指指自己的下巴,“像这样?”

“对!”

“那你看我像不像他?”椰幽纯感觉在画自画像,“你能认真点儿吗?”

“我很认真,他的侧脸刮得很干净,不像你,到处是胡须。”

椰幽纯点点头。

“鼻子高而挺立,很典型的西域人的样子,鼻子很突出。至于眼睛,细而长,像什么呢?”裹子想找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像你的眼睛。”椰幽纯帮他补充完整了。

“去你的,是猫。对,像极了猫的眼睛。”裹子很肯定地说。

“猫的眼,”一幅幅猫的图片过电影一样出现在椰幽纯的脑海里,“说说他的体型。”

“怎么,不是只有头像吗?”

“心情好,来张半身的。”手中的画笔在纸上自由地舞动着,他的眉毛竟也随之上下翻飞起来。

“体型稍胖。就这些了,其他的我也说不出了。”

画笔继续在纸上跳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伴着机车轰鸣声,奏出别样的协奏曲。“画好了,看看像不像。”椰幽纯把画板递给了裹子。

裹子眼前一亮,画中人已然与那个陌生人有七分像了,可似乎又大不相同,哪里不同,一时却看不出。

“到底像不像啊?”

“挺像,又不像。”

“哪里不像,我再改改。”椰幽纯的表情很严肃。

“我也说不上来。那家伙似乎更为狡猾,再添几分诡异,说不出的感觉。”裹子奇怪地比划着,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椰幽纯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用手扶着下巴,“你就那么肯定他还会去骑耷朵朵,世界这么大。”

“恩,”裹子一脸自信,“他一定会回来的,那里还有他想要的东西。”他说话时的语气很肯定。

椰幽纯点点头。

在30多个小时的颠簸后,火车终于停下了,在距离骑耷朵朵还有二十多公里的小城里。可以选择乘车和骑骆驼两种方式,他们选择了后者,“浪漫之旅,”椰幽纯打趣说。

炎炎烈日下,一只几十人的商旅驼队出发了。裹子和椰幽纯用巨大的纱巾把脑袋包裹起来,看上去就像*人。

“不骑骆驼就算没来过骑耷朵朵。”裹子扭头冲身后的椰幽纯说,他的身体随着骆驼的步伐上下颠簸着。

“这么说上次你就算白来了。”椰幽纯左右晃动着身体,来保持平衡,却适得其反。

裹子吐了吐舌头,“也不算白来,结识了一些人,比如画上的那个。”裹子还想起了阿嗔的微笑,自己的嘴角也不由得上扬起来。

“是吗,看你一副幸福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美事?”

裹子摇摇头,“能有什么事,还是想想下一步计划吧。”显然他在搪塞椰幽纯。裹子把纱巾撩起来,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沙海绵延到天地交界处,已经是沙漠深处了。“给我照张相吧。”

“可以。”椰幽纯的脖子上一直挂着照相机,“朝这边看,”他的眼睛对准了镜头,“笑不笑无所谓,但不要吐舌头。”裹子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他的笑也定格在了那一瞬间。无论走到哪里,椰幽纯都会带上他的相机。他又按了几次快门,蓝天,大漠,骆驼,别有一番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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