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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角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22

几十公里骆驼们花费了三个多小时,裹子和椰幽纯的屁股已经开始有所反应了。太阳的余晖从天边倾斜着洒下来,温和而轻柔,就像遍地的细沙,风推一把也只是轻轻地挪动。此刻的骑耷朵朵是最迷人的,没有了白天蛰人的毒光,人们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三个小时的路程,除了屁股起初还有第一次触碰骆驼柔软而富有弹性的驼峰的新奇与兴奋感以外,其他地方都感到难受,疲惫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落日笼罩下,骑耷朵朵放射出奇异的色彩,那色彩不如鲜红来得热烈奔放,不及粉红来得清暮和缓,也比不上紫红来得娇艳欲滴,沉沉中又不乏跃起的灵动,抑或是冲动,也许这也是它被称作火星城的缘故吧。

旅游是这里的支柱产业,现在正是旺季,围绕“火星”的话题,开展了一系列的活动,譬如旅游节。随着一批又一批的旅客的到来,新一轮的大型画展又开始了。这次展出的最受人关注的是那幅女子狩猎图。

“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就看见你在拍照,都拍了些什么?”裹子脱了上衣,赤条条的只留下一条短裤,舒展地躺在床上,“真舒服啊。”

“是一些风景照,大漠的风光不错。”椰幽纯换好了睡衣,手里摆弄着数码相机。

“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就是辛苦了些。下次我可不到这种地方了。”

“不是经常旅行吗,怎么会抱怨起来呢?”裹子转过头,看到他正在透过显示器浏览照片。

“那可不一样,旅行是一种放松,是享受。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这么说不全是风景了?”裹子伸出手去,“给我看看。”椰幽纯把相机递给了他。裹子一张一张翻看着,里面基本上都是风景,“没什么特别啊。”裹子正准备关机,眼睛突然定格在了一张照片上。

“看什么呢?”

“没什么。”裹子被从愣神儿中唤醒,关掉了相机。

椰幽纯接过了相机,“你肯定他会来吗?”

裹子笑了笑,手指不停地在唇边左右摩挲,“没有肯定会发生的事情,不过这里有他感兴趣的东西。那幅画,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展出过了,这次难得的展出机会他是不会错过的。”裹子显得格外有信心。

“也许吧。”椰幽纯说完就进入了梦乡。裹子的手指继续在嘴唇上摩挲着,摩挲着。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新的一天,世界又活过来了,火星城很快从死一样寂静的火星变成了人声鼎沸的地球。椰幽纯用他独特的眼光看着这个地方,褪去了色彩斑斓的装饰,形形色色的穿着打扮,对于世间的繁华异常冷淡,他像只没头的苍蝇,游走在骑耷朵朵的街上,但并没有失去自己的主意,而仅仅是暂时地失去了目标。

裹子还在回味,几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开始了这段旅程。街上的很多建筑看上去都很亲切,就像回到家乡一样。天空似乎在冲自己微笑,蓝色的脸庞,云彩则是她撅起的嘴角。晴空是这里的名片,一年中大多数时间都是这样的好天气,不知不觉,到了沙漠古堡。

“这儿你来过吗?”椰幽纯独自走在前面,猛然回头才发现裹子已经落下很远了。“想什么呢,快点!”裹子听到了,冲他挥手示意,小跑着赶了过来。

“你来过这儿吗?”

“喔,”裹子发出惊叹的声音,“来过。过去这里还是座普通的建筑,没想到几年不见竟变成这个样子了。”裹子抬头仰望着眼前这座古堡,完全是按照童话故事里关押公主的城堡建造的,通体是风格一致的冷色调,“上次就是在这里举办的画展。走吧,我们进去瞧瞧。”裹子一步三个台阶地跑了上去,椰幽纯则不慌不忙,先照了几张相。

“我看你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椰幽纯赶了上来,跑得猛了些,大口喘着气。

“没什么。在想上次的情形。”

“想起什么了吗?”椰幽纯终于不喘了。

“很模糊,没有正面接触过他。不过只要他露面,我还是有把握认出他。”他原来还在想着他。

椰幽纯点点头,“我们去看画吧。”

女子狩猎图被摆放在进门最显眼的地方,灯光很柔和,甚至有些灰暗。游客仅仅被允许站在一米线以外观看。

“就是这个吗?”椰幽纯站在线外看着画。

“嗯。”

“画倒是幅好画,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自诩为艺术家的椰幽纯胡乱地评论道。

“我也看不出,总之那个人对它很感兴趣。”裹子隐瞒了一直在研究画的事情。“真假难辨,现在还有人怀疑画是假的,真画早就被他弄走了也说不定。”

“你不是说镇长已经出来澄清了吗,它的确是真品啊。”椰幽纯拿起了暗藏的相机,“还是看看有什么记号吧。”快门声响起,连拍了数张。

之后的几天,对于裹子是种煎熬。他被迫把骑耷朵朵的各个景区又熟悉了一遍,而对于那个可能出现的盗画贼却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我不逛了,哪儿都不想去。”裹子懒散地趴在床上阳光早已透过窗户,照亮了整个房间。

“走吧,今天我们去个好地方。”椰幽纯穿上了新买的绘有火星岩画的背心,又加了件衬衣。

裹子勉强坐起来,“既然买了,干吗不漏在外面?”

“这样会显得更有内涵。”椰幽纯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感到很满意。

裹子又倒了下去,“真受不了你。”他又闭上了眼睛,“这儿的好地方不是都带你去过了吗。”他正视图再次进入梦乡。

“还有个重要的地方你似乎忘记了。”

尽管不情愿,裹子还是被椰幽纯拉了出来。“看来镇上很多人靠卖画度日。”椰幽纯注意到很多人在街头画肖像。

“是啊,你看吧,到处是卖仿画的。”顺着裹子的手指,小路两边摆满了形形色色的小摊,几乎每个摊上都有火星岩画,当然包括女子狩猎。

“这幅卖多少钱?”椰幽纯指着一幅和原画大小相仿,很逼真的画问。

“6000块。”

“6000块,这么贵。”裹子以为椰幽纯对画感兴趣。

“这可是高仿,可以乱真的。”卖画人吹嘘着。

椰幽纯观察着画,画上连记号都几乎做得一模一样,画框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春天画室。”

“你们这儿能做这么逼真的多吗?”椰幽纯还在琢磨着画。

“只此一家。他可是最棒的。”卖画人显出很得意的表情。

“春天画室”并不出名,找到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但还是找到了。画室是一间很大的屋子,陈设简陋,但摆放很紧凑。墙壁上挂满了画,地上则是各种各样的小饰物。整个画室就像个大皮箱,即将远行的人把它塞得满满当当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你就是老板吗?”裹子四处看了看,画室里只有一个人。他正坐在屋子的最深处,一块巨大的画板挡住了整个人,只露出一只拿着画笔的手。一个脑袋从画板后面伸了出来,是张年轻的脸,嘴唇上留着胡须,长长的头发被刻意弄得很乱。他的眼睛很特别,是三角形的。

“对,我就是,需要画吗?”

“可以让我们看看你的作品吗?”椰幽纯正关注着墙上的每一幅画,有达?芬奇的,梵高的,列宾的,临摹各个名家的画,还有一些是复刻火星岩画的,那些被刻在石头上,栩栩如生,似乎可以乱真了。

“你不是在看吗?”

椰幽纯发现唯独少了那幅最值钱的岩画的仿作。他冲裹子打了个手势。

“我们想要一幅女子狩猎,似乎墙上没有。”

“那个需要的人很多,已经脱销了。你真的要的话,可以给你们做一幅。”他的眼睛又回到了画布上,裹子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上捏着一支烟,已经熄灭了。

“我需要一幅一模一样的。”

他抬头看了裹子一眼,笑了笑,“当然可以,但是很贵。”

“只要逼真就可以,贵点无所谓。”椰幽纯看完了画,走了过来,一副很有钱的模样。“不会是和真画一样贵吧?”

“十万。不讲价。”他并没有动笔的意思,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过画布。

这是个裹子可以勉强承受的价格。“好吧,什么时候能取?”

“五天之后来取画。”他回答得很干脆,“先预付十分之一,作为定金。”

裹子点点头,虽然早料到会很贵,可还是没有带够现金,从椰幽纯那里又拿了些,“好的,这是定金,请收好。”裹子把钱递给了他。“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当然,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查可察克。”

五天后,事情似乎进展的很顺利,太阳光也不那么毒了。展览仍在继续,离女子狩猎图展出结束的时间也只剩一星期了。会馆里的游客兴致盎然,对展出的作品赞不绝口,似乎都成了专家。平静,似乎一切都井然有序。

椰幽纯则和裹子在另一个地方。他们刚刚拿到画,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中的画简直比真画还像真画,虽然画的线条原本就很简单,然而在短短的五天里做得这么像从石头上拓下来的的确是件了不起的事情。画的每一个细节,包括石头的纹理,用笔的力道,都学的惟妙惟肖,在一般人看来都与原作无异。椰幽纯又拿出照片,仔细对照了半天。

“真了不起。裹子瞪大了细长的眼睛。”他用手摸摸画布,很粗糙,可能是被故意做旧的,“这纸不错啊,像极了旧货。”

“本来就是旧的。”椰幽纯的手已经从画布上放了下来。“是拓在旧纸上的。”他一副内行的模样,裹子倒不以为然。

查可察克点着了一根烟,拿在手里,也没有打算邀请他们抽一支的意思,高傲而冷漠。

“你在这里抽烟,就不怕把画都点着了。”恰好裹子和椰幽纯都不吸烟。

“烧了又怎么样,都是我画的,还可以重画。”他倒是满不在乎,椰幽纯的话提醒了他,他拿起烟吸了一口。

“这么贵的画也有人买吗?”椰幽纯开始步入正题。

“你们不是买主吗。”

“五年前你把画卖给谁了?”裹子则更为直截了当。

“哼,”查可察克冷冷地看了裹子一眼,“怎么,你们不是来买画的?”

“我们是要买,不过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裹子抓着问题不放。

“付了钱,我就告诉你们。”查可察克抬眼注视着眼前的两个家伙,一个魁梧有力,一个也不可小觑,他们一边一个,把自己包围在当中。

“你没的选择。”椰幽纯掏出了证件,警徽放着光,在画室里很显眼。

查可察克的脸色很难看,那份表情是愤怒也是无奈。眼光左右飘忽,不愿正视他们。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干的,没有汗。然后点点头,“好吧,警察先生。知道我花了多大辛苦画这幅画吗?”他用舌尖添了添嘴唇,“看看吧。”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

“我很抱歉。我必须确定,确定你的能力足以画出一幅以假乱真的画。现在你证明了自己。”椰幽纯似乎也很无奈,他感到站着有些累了,靠在了墙上。

“OK,”他又抽了一口手里的烟,再次摸了摸额头,“自认倒霉吧,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他的眼睛不再躲闪。

“能买得起这么贵的仿画,这样的人一定不多吧。”裹子也有些累了,从一旁抽出一块画板,竟坐在了上面。

“如果我说很多呢。”

“那就把买过画的人都告诉我们。”椰幽纯补充道。

查可察克的手一直攥着手里的画笔,“好吧,五年前只有一个人买了画。”

“是谁?”裹子他们都屏住了呼吸。

“查特。”

裹子想了想,“听名字像是本地的。”他认识几个当地人,名字都差不多。

“他说是,可我之前并不认识他。他干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个卖画的。”他想把责任推卸干净。

“这么说你知道他想干什么?”裹子不怀好意地笑着。

“不不不,”他使劲摇着脑袋,“我真的不知道。”

“你卖了很高的价钱吗?”椰幽纯把话接过来继续问道。

“不是,很便宜,我们彼此信任。”

“刚才还说不认识。”椰幽纯一刻也不放松。

“我是说以前不认识,后来我们成了朋友,他买过很多画。”

“能说得详细点吗,比如他的家庭,他是干什么的,最重要的是现在在哪里。”椰幽纯的问题就像连珠炮弹。

“不知道。他是六年前我还在街上摆画摊时认识的。是他鼓励我,并资助我开了这家画室。我挺感谢他的。但对他的事一无所知。”他不像在说谎。

之后裹子和椰幽纯又问了很多问题,但除了查特这个名字外,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没得到。

“谢谢你,我们随时都会回来的。”裹子拿回了定金,觉得有些不妥,“这里是3000块,就当这几天的辛苦钱吧。”查可察克有些犹豫,没有伸手,“拿着吧。”裹子把钱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的画真的不错。”椰幽纯竖起了大拇指,是发自内心的。

查可察克点点头,“谢谢,但我不欢迎你们再来了。”

离开了春天画社,裹子回头看了看画室的牌匾,是新换上去的。他们直接去了警察局。

骑耷朵朵虽然只是个小镇,不过警察局还是跟得上潮流的,设施还算先进。只有八名工作人员,包括一名所长和两名副所长。查巍巍是工作时间最短的,只比裹子他们早来这里两周,所以他是最为忙碌的一个。

办公桌上,电脑被淹没在厚厚的笔记,卷宗,卫生纸,方便面以及一个羽毛球拍里了。裹子跨进门的时候刚好踩在一只被打光了毛的羽毛球上面,地上满是纸屑,吃了半个的苹果,易拉罐,啤酒瓶。窗台上,窗帘半掩着阳光通过另一半窗户照在沙发上,沙发上堆着还没来得及卷起来的被子,风扇开到了最大,朝着那个方向不停地吹着。

“两位先生,不好意思。这几天一只都是我在值夜班,还没来得及收拾,你们随便找个地方吧。”

随便,裹子看了看,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你是让我们随便找个地方蹲下,对吗?”

“哦,当然不是,就请坐在这里吧,”查巍巍卷起了被子,胡乱地堆进了柜子里,腾出了沙发。

“你们是要查一个叫查特的人,对吗?”见裹子和椰幽纯都坐下了,查巍巍推开了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启动了电脑。

“对。不过我担心你的电脑。”裹子指了指那台看上去至少用了十年的电脑。

“查户籍信息是半点问题也不会有的。”他拍着胸脯保证道,他盯着显示器,手指点击着鼠标,上面的信息不断变化着。“结果出来了,请你们自己看吧。”他把显示器转过来,冲着沙发。结果令人失望,小镇一共有八个叫查特的,其中六个在六十岁以上,其余两个还不到六岁。

“大概是假名字吧。”查巍巍这样解释说,做出一个很无奈的手势。椰幽纯和裹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们是在找那个盗画的人吧。”

“你怎么知道?”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我们也查到了他的名字。是从青年画室查到的。”

“青年画室?”裹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可我们以为他是在春天画室里买的假画。”

“难道他还买了另外的画。”椰幽纯这样推测道。

查巍巍摇了摇头,“能有这么高超技艺的,骑耷朵朵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也许全世界也不会有。”裹子曾经带回了一盘岩画的珍贵录像带,并做了细致地研究,其中隐藏着许多他无法解释的东西。

“你见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椰幽纯继续问道。

查巍巍伸了个懒腰,“他的特征再明显不过了。脑袋就像一颗鸡蛋。”

“什么意思?”椰幽纯没能马上领悟。

“就是寸草不生呗,不单单是头发,胡子和眉毛也没有啊。走在街上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不过,因为卖假画已经被逐出小镇了。对了,你们是从哪里知道查特这个名字的?”

“这么说,画画的另有其人了。”

“不是,”裹子想起了那个叫查可察克的人的眼睛,“眼睛是三角形的,对吗?”裹子把双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对了起来,拼出一个三角形。

“好像是,这里有他的照片。”查巍巍从电脑里调出了青年画室的人的照片。

“没错,就是他。”椰幽纯也站了起来,很肯定的指着电脑里的照片说。

裹子反倒笑了。

“你乐什么?”

“没什么。既然他改头换面,说明他们一定还有联系。今晚,我们就守在画室门口,等到他出来为止。”

裹子决定的事不大会改变,椰幽纯和查巍巍同他一起每晚都守在春天画室外,一待就是三天。

第三日,三个人照例呆在屋子外面,静静地等待夜幕的降临。椰幽纯时不时地看看口袋里的怀表,圆圆的表盘里的分针只有过了很久才会稍稍偏离上一次看到它的位置。他们谁也不说话,只是等着太阳落山。

夜深了。

“好冷啊,你以前试过这样过一夜吗?”查巍巍把整个脑袋都藏在了竖起的衣领里面。

“我们经受过的考验比这多得多。”尽管很冷,椰幽纯还是尽量不发抖,“这里昼夜温差有多大?”

“十至二十度。”

只有裹子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画室的灯一直亮着。“几点了?”裹子弓着背,尽量把身体卷缩起来,完全被矮树丛所遮挡。

“快三点了。”椰幽纯掏出怀表看了看。

“这小子怎么还不睡?”查巍巍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身体不住地发抖。

“艺术家吗,总是睡得很晚。”

“嘘,”裹子似乎发现了什么,“都藏好了。”他小声说道,接着完全趴在了地上。透过掩体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黑影正向画室走去。

“听我口令,”裹子低语着,“一…二…三”,“三”的声音只发出了一半,三个人一起冲了出去。黑影听到响动转身就跑,四个人开始了赛跑。

起初,他们和黑衣人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拉大,也没有被缩小,渐渐地,椰幽纯和查巍巍的速度慢了下来。距离越拉越大,很快,裹子和黑衣人就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椰幽纯和查巍巍停了下来,查巍巍捂着肚子,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的体能不合格。”椰幽纯也在喘,声音要小得多。

“你合格了,怎么不继续追。”

椰幽纯摇摇头,“根本不可能,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

“那个黑影竟然能手脚并用地跑。”椰幽纯打开了相机。

“你这么一说倒像是真的,我好像也见到他用四只脚在跑。”查巍巍把脸凑了过去,相机的显示器上是一片漆黑。

椰幽纯又摇了摇头,“速度太快,天又太黑,根本拍不到。”

“你那个伙计可真了不起,连四条腿的都追得上。”他们也只有感叹的份儿了。

裹子显示出超乎寻常的体能,黑影在前面高速奔跑,却一直没能拉大同裹子的距离。最令裹子惊叹的是他竟然双手着地,像只猎豹一样在奔跑,这让裹子想起了舍焱的绝招,也许舍焱并不仅仅是个传说。很快,黑影就出了骑耷朵朵,向着小镇的西北方向跑去。裹子也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他加大了胳膊的摆动频率,同时放大了步幅,速度跟着提了上去。

广大的沙漠,只要紧紧咬住,他就走不了,裹子这么想着,然而很快,前方就出现了洞穴,就是发现岩画的地洞,洞口被拦住了,然而巡夜的人正坐在椅子上打盹儿。黑影则全速向洞口跑去。

“喂,拦住他。”裹子有些急了,大喊一声。守夜人被这一声惊醒了。

“什么人!”他打开了电棒顶端的手电,发出一道强光,正照在黑影上,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黑影一个急转,就消失了。还没等他缓过神儿来,又一个黑影就又闪了过去。“天啊,有鬼!”守夜人被吓得一动不动。

黑影不得已向沙漠深处跑去。裹子则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深夜,大漠深处,没有半点亮光,尽管裹子的视力极佳,但还是有些看不清楚,“这么追下去,肯定让他跑了。”裹子决定冒险一试。

裹子再次提速,这一次使出了最后的力气,黑影似乎没有力气跑得再快了,已经能听到喘息声了,裹子只等一个机会。就这样又跑了一会儿,机会终于来了。黑影突然变向,转向左边,企图摆脱追捕,就在他的两只手即将落地的同时,裹子鼓起最后一点力气,利用转向瞬间缩小的一点点距离,像猛虎扑食一样把自己扔了出去。这一扑,竟然飞出了四五米远,双手的指尖刚好碰到黑影的衣服,但还是差了一点点,巨大的推动力到了这个地方已经变得很小了,他只是一个踉跄,继而又向前跑去。裹子再没一丁点力气了。

他目送着黑影一点点消失在夜幕中,上了沙丘,就要完全看不见了。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放弃的时候,黑影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啊”的一声,他整个身体滚了下去。见此情形,裹子不知又从哪里来了力气,猛地站起来,追了上去。一口气跑下了沙坡,黑影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裹子整个人压了上去。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人来人往,画展结束了,什么事也没发生,裹子和椰幽纯的旅行也结束了。查特的手上多了一副手铐,裹子用上衣把他的手包了起来,椰幽纯则押解着他,他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失落的情绪。

送行的只有阿嗔,在观赏洞穴岩画的时候居然又遇见了她,这是裹子期盼已久的事情,却是个意外的惊喜。

“怎么要走了才来找我啊?”阿嗔穿着一条蓝色的裙子,就像一弯清澈的湖水,“至少去洞穴前应该告诉我一声啊。”

“是啊,裹子你也太不仗义了,认识这么漂亮的导游小姐竟然不告诉我。”

裹子什么也不说,只是吐了吐舌头,查特则冲着阿嗔坏笑着。裹子就这么看着她,半天才露出笑意,“我没有想到,过去几年时间了,你居然还在这里。”

听到这番话,又看了看查特,阿嗔似乎明白了,标志性的微笑又出现在脸上,“哦。不过既然是好朋友,下次来一定记得找我哦。我或许永远也不会离开这里了,我喜欢这里的一切。”

“忘不了的,阿嗔小姐,他忘了我也不会的。”椰幽纯冲着阿嗔摆了摆手,“再见了,有时间的话就到我们那里去。”椰幽纯拉着查特上了火车,查特的眼睛则一刻也没离开过阿嗔。

阿嗔也冲椰幽纯挥挥手,视线转回到裹子身上,“怎么,你好像不欢迎我去?”

裹子腼腆地笑起来,露出烤瓷一样的牙齿,“怎么会呢,只要你去,不论多么大的事我都会放下,来招待你的。好了,火车要开了。”裹子也上了火车。

一声响亮的汽笛,火车缓缓启动了,把裹子的视线渐渐拉远,直到看不到小站,也看不到阿嗔了。同时,也将裹子的视线拉回到白色的办公室来。

裹子不觉地吐了吐舌头,他从相片中翻出了另一张,是阿嗔,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蓝色的裙子,就像一汪清澈的湖水,旁边是一列火车,一列陈旧的火车。

六 解剖

再次见到查特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他始终不承认把画调了包,直到查可察克被迫出面作证,却依旧不肯说出画藏在哪里。让人头疼的是他迷一样的身世,查不出任何资料,籍贯,年龄,姓名,职业,一切都是未知数,DNA数据库中也没有任何记录。这样的人通常只有几种情况,无国籍的不受欢迎的人,詹姆斯?邦德,执行死刑前秘密越狱者,失踪达三年以上的人,被无限期软禁的人,当然还有像裹子椰幽纯他们这样的人。

“你确定只有上述几种情况吗?”椰幽纯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他的头发很短,短到只有发根,是新剪的头发,由于理发师的疏忽,没能达到他的要求,只好全部剃了。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脑袋发凉,时不时的摸一摸。看着他的脑袋裹子总忍不住发笑,因为很容易想起“刺头”这个词。胡须,满脸的胡须,用他自己的话说男人有两张名片,一张是美丽的胡须,一张是身上淡淡的烟草的香味,然而裹子却从没见过他抽烟。除此之外再没什么突出的了,中等身材,鼻子也很小。相机是一定会带的,这次是一款TM-2510型的袖珍机器,放在裤兜里,他的手也一直没离开。

裹子的主色调则是灰颜色的,大概是他的幸运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多时候他都会穿这样颜色的衣服,暗灰色,显出与年龄不相称的老成,也许老气横秋更恰当。他比椰幽纯高出了一大块,“还有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

“死人。”

“死人,”椰幽纯摸摸光秃的脑袋,“开什么玩笑,你见过死人白天满大街乱跑,死人冒着热气,死人的心跳个不停的吗?” 裹子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两个人很少到监狱里,确切的说是第一次。他们一前一后地跟在一名狱警的后面,穿过一扇又一扇冰冷的铁门。朝两边的牢中看去,碗口粗的一根根钢条把他们同走廊隔离开来,同时也同自由世界隔离开来。他们大多都在午休,有的则在翻着小书,据说很多文盲进了监狱都成了文化人。有的在剪指甲,有的则只是呆呆地坐着,午休时间,不允许发出太大响声的活动。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了裹子和椰幽纯,主要是注意到他们身上光纤的衣服。

在不知穿过了多少个铁门之后,裹子看到了查特,他也看到了他,正在冲着他招手。“咔、咔,”两声清脆的声音,铁门被打开了。查特盯着裹子,似笑非笑,又伸出舌头,缓缓舔着嘴唇,像是灰狼见到了食物,而裹子正是一只大肥羊。

“从火星来的吗,地球上似乎没有你合适的身份啊。”裹子站在了他的眼前,两只手都放在口袋里,学着他似笑非笑。椰幽纯也靠了过来,两个人把他包围在当中。

查特点点头,“能给只烟吗?”他伸出两个手指示意。裹子摸了摸口袋,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口袋里没有烟。“你呢?”查特用下巴指指椰幽纯,椰幽纯也作了个没有的手势。“那恕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们。”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裹子只好走到狱门口,问狱警借了一包烟。他把烟放到了查特的鼻孔前,他嗅了嗅。“这也算烟吗?”他没有伸手的意思。

“那么能告诉我你抽什么烟吗?”裹子很耐心。

他睁开了眼,坏笑着,“Parliament Lights,Marlboro,Dunhill King Size 没有的话More也能将就。”

裹子和查特四目相视,“都是美国货,你以为这是在夏威夷度假吗?”

“算了,就当是烟吧。”他接过了烟,椰幽纯为他点着了。“对了,登喜路是英国的。”他很肯定地点点头,把烟塞进嘴巴里。接着,他像一个久未吸毒的瘾君子见到了毒品一样,猛地吸起来,不停地吸起来,根本不像是在吸烟,直到差不多燃尽了才停下,“你们两个大人物跑到牢里探望我,可真叫我受宠若惊啊。”说话的时候一股难闻的刺鼻气味从他的口里冒出。

“你有多久没刷牙了?”椰幽纯捂上了鼻子,他的嘴巴里的气味不好闻,不过牙齿却很白。

“这是我的隐私。”他用尚在冒烟的烟蒂又点燃了第二根,继续像上次那样抽起来,抽完又点着第三根,第四根,直到整包烟都抽光了。 “没有了?”他把烟盒捏扁了攥在手里揉,确定没有烟了。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椰幽纯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说什么?”扔了烟盒,他又开始不停地揉自己的下巴。

“你究竟从哪里来,不会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查特摇摇头,“他问过了,换个话题。”查特指指裹子。

“你真的是用四条腿跑步吗,怎么做到的?”

查特伸了个懒腰,“还是问你的好朋友吧,问问他怎么比我跑得还快。”椰幽纯也认同这个观点,看着裹子,期待一个答案,裹子却不说话。

“那就说说你把那幅画藏在哪里了。”椰幽纯继续问

“呵呵,”查特用不屑的眼光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嘲笑,嘲笑他们的无能,“放了我,自然就会告诉你们。”椰幽纯摇摇头,把嘴巴凑到裹子耳边,低语道:“我看最好是给他点颜色。”裹子笑着摇摇头。就这样,谁也不说话了,这份沉默大约持续了十分钟,查特像只猴子一样,一会儿挠挠脸,一会儿又咯吱咯吱自己的腋下。可能是一次抽了太多烟的缘故,他干裂的嘴唇开始颤动,面部肌肉也跟着上下抽动起来。

裹子从狱警那里要了一杯水,此刻距离他们进到狱中已经过去了半个钟头,他把水递给了查特,他一饮而尽。

“好吧,那我就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他终于想要说什么了,也许是估计到故事会很长,裹子搬来了一把椅子,椰幽纯见了,也想弄一把,四处瞧了瞧,只有这一把。

“就讲讲我们那里的故事吧。”他把两只手交叉在一起自然地低垂在腿上,“那时候我还在读中学,是一所医类的专科学校。从小我就立志作一名医生,救死扶伤。当然,更重要的是可以接触到很多漂亮的护士。”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去火车站送你的那个姑娘真不错,她的鼻子是假的吗?”他不怀好意地看着裹子,裹子也看着他,没有表情地看着他。

“呵呵,不想说就算了。”他把话题又转会到故事上,“不过,我却十分厌恶血,一见那东西就恶心。”

“你晕血?”椰幽纯打断了他。

“就算是吧。所以我不爱上解剖课。那种课让我浑身都不舒服。每次进到解剖室就会闻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巴斯消毒液和防腐剂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接着肠子就跟着不停地蠕动,拼命往外爬。我只好闭上嘴,封住它们,才不至于把整条肠子都吐出来。那种感觉很不好。还有那些器官,譬如被切下来的手和脚,眼睛,耳朵,鼻子,嘴巴,破开的肚子,里面结结在一起的肠道,各个脏器,还有它们散发出来的恶臭都让我不舒服到了极点。所以,我经常逃课,每到解剖课的时候就会悄悄溜出学校。我会带上猎枪,运气好的话能打一些小动物。不过,这么做却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他使劲儿咽了一口口水,表情开始变得凝重。

“逃课太多会被开除,对吗?其实不必那么紧张,我小时候也被开除过。”

裹子看了看椰幽纯,“那我可要刮目相看了。”

“哼,”查特冷笑了一声,“你那个未免太小儿科了吧。你有压力吗?生存,生存的压力,你根本无法体会甚至无法想象的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来气,即便那时我还只是个孩子。听说过蜘蛛吞食蜘蛛的故事吧?”他一直低垂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们,裹子点点头,而椰幽纯则呆呆地,目无表情。“有一种体型很小的蜘蛛名叫跳蛛,听上去有点像有个姑娘叫小芳,不是吗?它总是主动攻击比自己大一百多倍的蜘蛛,比如霸王蛛什么的,通常跳蛛总能把它们整个吞下。”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在我生活的环境里,你就必须有这种本事才能生存,才有可能活下去。而我身材瘦小,稍不留意就会沦为他们的盘中餐。”

“听到你的描述,像是南美的热带雨林或是非洲原始森林里某个尚未被发现的食人族部落,可要是你真从那里来,怎么会肤色这样白?”椰幽纯尽量展开自己还不算太丰富的想象力,在最短的时间里周游了世界。

他大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牙齿干净到像是从来没有使用过,更看不出刚刚还抽了很多烟,一直冒着异味,没有沾染丁点油腻。他的笑声半天才停下来,“我生活的世界里,弱肉强食,优胜劣汰,你懂吗。只有强者才有生存的权利。”

“你是说就像达尔文的进化论,书我虽然没读过,但和你说得差不多。你不会是从远古社会来的原始人吧。比如搭乘某个时空旅行者的飞船来到现代社会。那你可真够幸运的,这可是个发达社会。你说呢,我认为完全有可能。”椰幽纯看了看裹子,他也看了看他,依旧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你的想象力还算丰富,不过还没丰富到脱离烂俗小说的固定模式。我不是什么远古人,显而易见,远古人的学校里不会上解剖课。

我累计逃课的次数已经达到了上限,再没有逃的机会了,甚至迟到也不行。你们不知道,在我们那里,每个人都享有一定的自由,然而一旦超越了限度,许多权利就会被剥夺,包括生命权,通常这被称作‘弃权’。

我遭遇到了人生中第一次巨大考验,做出了有可能被视为放弃生命权的事情。我清楚地记得那是周一的早晨,周末刚刚狂欢过。每到周末我们都会聚餐,吃老鼠盛宴。老鼠你们吃过吗?”

“那种东西看到就想吐,”椰幽纯做出一副很倒胃的表情,他又看看裹子,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看看你的样子。老鼠可是世间美味,说起来,还真有些怀念。”他闭上眼,竖起耳朵,“啊,隔壁有只老鼠,要是跑到这里就好了,”他睁开眼睛,又添了添干涸的嘴唇,“前一晚,我喝得大醉,仅凭最后的一点意识提醒自己,已经没有逃课的权利了,于是上了闹钟,接着呼呼睡去。可惜,酒精在我身上的作用太过强烈,无法抗拒。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已经过了上课的时间,并且是解剖课。

我绝望了,内心充满了恐惧。原本以为自己很坚强,甚至有点冷血,根本不懂什么是害怕,什么叫畏惧。可当时我哭了,哭得很惨烈,是撕心裂肺地放声痛哭,那一刻,心跳加速,就像在做噩梦一般,然而又与噩梦完全不同,因为,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竟发现那不是什么梦。

就像挂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那石头比我整个身体还要重,而且是很多倍。走在校园里,走在通往实验室的幽僻小路上,两旁是高耸的树木,天阴沉沉的,却一直没有滴下雨点来。我走得很慢,就像是在走向地狱,事实也正是如此。

我小声对自己说要镇定。上楼的时候,腿开始发抖,接着是双手。当我去扶楼梯的扶手时,全身都抖起来了,就像是地震了,怎么也站不稳。我祈求着,祈祷着,希望解剖课的老师能网开一面,尽管早已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我又想,要是实验室在高些的楼层该多好啊,可是它就在二楼,就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看到了实验室阴森森的门。

整个楼都很安静,就像现在~”他的话就此中断了。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两只小虫钻进了裹子和椰幽纯的心脏,抓着,挠着。“呼,”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啊,’先是一声惨叫,那一声,整个大楼都听到了,不过整个大楼都不会有其他人听到,因为在上解剖课的时候,这是唯一一间有课的教室。接着是二声,三声,四声…数不清是多少声,直到没有力气喊出来,或者是再也没有喊叫的功能了,这才停下来。

汗水不知不觉就湿透了整个衣衫,没有退路,我推开了门…”他若有所思的直视着前方,眼珠一动不动,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像攥住了救命稻草。裹子和椰幽纯的眼睛也顺着他的眼神方向看过去,透过阴森的铁门,一片漆黑。“看到眼前的场景,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哇’地吐了出来,把前天晚上吃的老鼠全部吐了出来。”

“难道是…”裹子不敢想象。

“是一具喘着气的尸体。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不对,不过他的确还活着,他瞪大了眼睛,被破开的肚子还在有节奏地上下运动着。只坚持了几秒钟他就彻底地变成了尸体。老师把手伸了进去,取出一个红通通还在扑腾的东西,是他的心。”

椰幽纯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半天,嘴巴才合上,“你们吃人?”

查特摇摇头,“我们从来不吃人,但我们上活体解剖课。真是走运啊,死的那小子总和我在一起,算是死党。他替我死了,因为我们处境相同,逃课记录也相同。”

“犯了错,用命来抵?”裹子的表情同样惊讶。

“是这样的。起初的解剖课用的是监狱里的死囚。一旦有学生被视为‘弃权’,就改用学生了,这叫做生存赏罚教育。”

“他死了,所以你就不必死了吗?”裹子有点疑惑。

“不是,从来就没有顶替这一说,只不过可以多活一周而已。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些同学看我时的眼神,是期待的眼神,是得意的眼神,还有那一张张坏笑的脸,他们庆幸,庆幸我即将为他们腾出生存空间。”

“如过是这样,那现在的你是什么,鬼魂?”椰幽纯越听越糊涂。

“呵呵,”他又笑了,得意之情写在脸上,“就在第二天,我被军队看中,离开了那所学校。”

“你是当兵的,他们训练你用四条腿跑步?”裹子是近距离看到他奔跑的人。

“就算是吧。你又是干什么的?”

“怎么?”

“你是第一个抓到我的。你是飞人?”

裹子吐了吐舌头,“没有翅膀,拿什么飞?”他晃晃脑袋,脖子有些酸痛。眼前的人的确不寻常,确切的说是极不寻常。“能说说你盗画的动机吗,不单单是对艺术的喜爱吧。”

他笑了,再次露出洁净的牙齿,“能说的就这么多了。你们走吧,我要休息了。”说着就打起哈欠来。

“我们可不是来听你讲这些鬼故事的,直接说重点吧。”椰幽纯有些急了。

他并不理会椰幽纯,反倒眯起眼睛看着裹子,冲着他笑,这一次大不一样,没有露出牙齿,小声说,“我们好像以前就见过。”

“对,几年前我们就认识了。”

“不,我说的是更久以前。”

“是吗?”

他肯定的点点头,“你不记得没关系,总会想起来的。”说完他又转过头,脸冲着椰幽纯,“知道吗,你听到了许多不该听到的话。”

“那又怎么样,我还拍了你的照片。”椰幽纯看着裹子,“在沙漠里,你骑着骆驼,裹子竟然没告诉我。”

“哦,怎么你已经知道了。”裹子吐了吐舌头,带着些许歉意地笑了。

“可那又能怎么样,你还想从这里出去?”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他还盯着裹子看,“裹子,你的名字我记住了。也许我们还会见面的。”

“你要休息吗?”

他摇摇头,“已经不困了。”他这样说着,可头却垂了下去,脑袋很重的样子,全身跟着放松下去,缓缓倒下去,直到完全倒在床上。

“你怎么了?”裹子用手推了推他,一动不动,再推推,还是没反应。他又便使晃动他的身体,可是无论怎么摇,他都个睁着眼睛的沙袋,毫无反应,只是大睁着两只眼睛。椰幽纯也弄不清怎么回事,急忙用手指去掐他的人中,这一掐不要紧,白色的污秽物从他的口里吐了出来。“那是什么?”裹子的举动又令椰幽纯吃了一惊,他竟然毫不犹豫地蘸起一点那东西塞在嘴里,又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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