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个穿裙子的小姑娘出现了。这正是丽丽想要的。丽丽从腰后拔出针,待小姑娘的腿到达她眼前的那一刹那,她冲过去在她腿上猛刺了一下,然后迅速跑回到座位底下。
一切都如丽丽所料。小姑娘尖叫了起来,弯腰去摸腿。小姑娘妈妈问,怎么啦?就抱起小姑娘坐到了第一排的座位上,把小姑娘的腿拿起来看。小姑娘说,好象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妈妈说,没什么,只有一个红点,就放下了小姑娘。
丽丽一直在仰头观察着她们,就在妈妈放下小姑娘的同时,丽丽跑出来就地一滚,滚到了小姑娘的脚边。小姑娘和妈妈同时看到了丽丽。
“咦?这里有个娃娃。”小姑娘说着捡起了丽丽,交给了妈妈。小姑娘妈妈拿着丽丽,急忙对乘客喊:“谁丢了娃娃?”没人理她,车上的人已下去了一半。
小姑娘妈妈这时想起,这车上还有另一个小姑娘,刚才好象就坐在这个位置。因为这小姑娘长得特别漂亮,所以小姑娘妈妈上车后,多看了她几眼。这娃娃一定是她丢的。
小姑娘妈妈带着女儿下了车,赶紧朝前走。等她们追上了那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后,一问,才知道她没有丢娃娃。那么这娃娃到底是谁的?等小姑娘妈妈再想把娃娃送回到车上时,车子已经开走了。
“妈妈,我喜欢这个娃娃,就给我玩吧。”小姑娘求着妈妈。
妈妈看看手上的丽丽,想了一会儿,很不情愿地把丽丽交给了小姑娘。小姑娘双手捧着丽丽,像捧着个宝贝似的。丽丽挺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在一个很大的厅里,小姑娘和妈妈都坐到了椅子上。这里大概就是等飞机的吧?应该叫候机厅。
小姑娘用手摸摸丽丽的脸,又摸摸她的头发,摸摸她的全身。丽丽猜她肯定想脱掉她衣服,就本能地想捂住胸口,可她忍住了。她里面也不是没穿衣服,有三点式泳装。人家时装模特不经常穿这衣服在台上走来走去?只是丽丽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肌肤。不过现在她这么小,没人会注意她的。
幸亏丽丽有那条装满饭的绿裤子扎在腰上,还有一根拴着针的线,衣服脱不下来。小姑娘把丽丽衣服下摆掀开看看,然后对妈妈说:“妈妈,它也有穿*。”
妈妈也在看丽丽,她说:“当然要穿啊,不穿就会羞羞脸(难为情)。”
小姑娘把丽丽翻过来看,这才发现了丽丽别在腰上的信。“妈妈,这上面有字。”小姑娘看着上面说:“我认得,是一、二、三、四。”
丽丽很聪明,怕人家看到她身上那信,以为是纸不会在意,甚至很有可能把纸扔掉。所以就把信上有字的那面朝外折叠,让人一眼就能看到第一句话,“我是一个丢三落四的女孩”。果然,小姑娘妈妈被这句话吸引了。她抽出信,打开来看了。
“哦,原来是这样。乖宝宝,这个娃娃是一个在美国的小姑娘丢的。她很爱这个娃娃。她要是没有这个娃娃会很难受的。所以她叫我们捡到娃娃后,一定要还给她。”
“可是,美国不是很远吗?在我们脚底下,我们怎么还给她呢?”
“是啊,”妈妈沉思着,“要不,寄给她?”过了一会妈妈说,“对呀,北京机场里有好多外国人,我们可以请他们把娃娃带到美国去。”
小姑娘不高兴地厥着嘴,“可是,给她了,乖宝宝就没有娃娃玩了。”
妈妈亲着小姑娘的脸说:“乖宝宝最乖,捡到别人的东西都会还给他的,对不对?现在你一直可以玩。等到了北京,妈妈再给你买个娃娃。买个会动的。这个娃娃不会动,不好玩。”
“真的?我就喜欢会动的娃娃。我要和它一起玩。我还要给它喂饭,洗澡;教她唱歌,跳舞;教它认字。”
“可是娃娃都不是真的人。它们虽然会动,但还是不会吃饭、睡觉。等乖宝宝长大了,学了很多很多本领,做一个和真的人一模一样的娃娃。到那时,你就可以让你的女儿给它喂饭了。”
“真的吗?哇——”
丽丽笑了出来,她赶快忍住了。
“妈妈,这个娃娃会笑,我刚才看见了。”
“怎么会啊,乖宝宝?肯定是你太想会动的娃娃了,所以才会觉得这个娃娃在笑。”
小姑娘妈妈看着丽丽,有点困惑,“美国的娃娃好奇怪哦,穿个睡衣,脖子上还挂个包袱,腰上绑个这么粗的腰带(她把装满饭的绿裤子,看成是腰带了),又不穿个鞋,用花布裹着脚。不伦不类的,像个仓皇夜逃的情人。”
喇叭里喊着,要乘客上飞机。小姑娘妈妈急忙把纸条塞进口袋,拉着小姑娘走了。
丽丽来过这个机场,是送陈忠良的时候来的。那是她第一次来机场。可她只能送到大厅为止,里面不让进。她听陈忠良说,从中国到美国坐飞机,只能从上海和北京走。要是能从福州走,那就方便了。
“来,把娃娃放到口袋里,等会再玩。别弄丢了。”小姑娘妈妈把丽丽塞进小姑娘胸前的口袋里,一手牵着小姑娘,一手提着包,急急忙忙地走着。
丽丽在口袋里可舒服多了,被人捧着真不好受。现在趁没人注意,丽丽活动一下全身,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丽丽现在要好好看看飞机了,她从口袋里伸出了头。
她们在一个过道里走着,然后来到一个很小的门前。一个姑娘站在门口对他们说,欢迎。然后她们就进了小门,紧接着又向右一拐,又进一道小门。里面像火车车厢,有一排排的座位。这就是飞机里面?
丽丽好失望,飞机就这么点大?丽丽本来以为飞机里不知有多豪华、多宽敞;坐飞机的人不知多有钱,多有派头呢。现在看来不过一节火车车厢而已。坐飞机的人也都是普普通通的人。这还没火车好。火车的过道很宽敞。座位和座位之间也不会太挤,中间还有桌子。火车还有卧铺,可以睡觉。
丽丽原来的感觉可以说是一般穷人的感觉。穷人会把能力达不到的事,加以夸张和神话。就像以前,中国从农村走来,就把工厂看得很神秘,很高贵。所以歌里总是称赞工厂有一排排的厂房,有高大的烟囱。机器轰鸣,马达歌唱。做个工人多自豪什么的。
可现在,烟囱污染,机器噪声对健康有害。人们都怕当工人,都想做白领,都想当老板。只有农民才会去当工人。因为当工人起码不要晒太阳。农民还自己办厂。一个家庭就可以办个小厂,开个小煤窑。可那更污染,更危险。
23.天上人间
丽丽从没坐过飞机,于是就把飞机想成了天堂。现在见到飞机就这样,有种从天上掉下来的感觉。虽然丽丽现在缩小了,但她已习惯了东西被放大的感觉。也就能判断出它们正常的比例了。
小姑娘跪在椅子上往外看,暂时把丽丽忘了。丽丽也刚好趁这机会看看外面。原来他们刚才走的那个过道是一个很粗的管子。它从候机厅里伸出来,一直接到飞机的门上。管子上有一道道的弯,应该是可以移动的才对。飞机停在附近,工作人员会把这管子对准飞机的门。不然飞机要想和它对准那就很难。
难怪刚才丽丽怎么觉得没爬梯子,就到了飞机里面了?电视上的领导出了飞机,不都是从梯子上下来的?他们还向人招手呢。所以上飞机也一定是爬梯子的。就这么走到飞机里来,实在是太平淡无奇了。再加上飞机里面还这么小,这么挤,太没劲了。
小姑娘妈妈把小姑娘抱了放在座位上,给她绑好了安全带。小姑娘一低头,看见了丽丽,就又把丽丽掏了出来。
“妈妈,我要给娃娃梳头。把你的小梳子给我。”
小姑娘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链。上面有把很小的梳子。她把解下来递给了小姑娘。
梳子是个工艺品,牛角的。牛角梳可是福州的3宝之一。福州人都爱送这个给外地的亲戚朋友做礼物。既便宜又实用。在地摊上买,小的也才3元左右;大的要7、8元。
另外2宝是寿山石和脱胎漆器。寿山石是一种很华丽的石头,比较软,既可以刻章,也可以做成石雕。虽然漂亮,但也很贵。经常把玩,表面会有温润的感觉。因为皇帝喜欢,都用它刻章,所以它就出名了。皇帝的章应该叫玉玺,(读“洗”)。
寿山石都比较小块,也是地质运动造成的。火山爆发,形成了新的山,但石头有缝,另一种烧化的石头就流到这些缝里,冷了以后就是寿山石。所以寿山石的量很少,现在开采都被严格控制了。
寿山石也有乳白色的,像荔枝的肉,是高档货;但最高档的要数田黄,一小块就值好几万。那是常年雨水冲刷,把山上的寿山石冲到河里,田里,又在田泡得太久,所以染上了黄色。
脱胎漆器就是光有油漆,没有被油漆所附着东西。所以它是纯油漆制品。也就是说,光有字,没有纸。怪怪的。不过确实很漂亮。
虽然它所依附的主体没了,但仍给人以主体还在的感觉。就像诸葛亮死了,打仗时,敌人又明明看到他坐在车内。脱胎漆器仍承载着主体的功能。我们生活中,油漆的东西,除了家具,就是容器。所以脱胎漆器也逃脱不了它主体的使命。就多是些容器之类的东西。像盘子啊,烟盒啊,什么的。
实际上,这东西送给外乡人是吃力不讨好的。人家哪知道这是脱胎漆器啊。还以为不过是上了油漆的木头或竹子。不知道它的价值所在。送人礼物,最好价值一眼就能看出。
但丽丽后来看了电视,才知道它实际上里面有一层布。等定了型,油漆干了,再把表面磨光。据说是古代,一块牌匾掉了下来,没碎。有人一看,油漆里面有布。于是受到了启发,用布做内胆,外涂油漆,做成器皿。这就脱胎漆器。由于轻便,牢固,耐用,又受到慈喜太后的喜爱。于是,脱胎漆器一举成名。
丽丽前一段看了电视,才知道福建除了脱胎漆器,还有一个更为美妙的东西,那就是漆线雕。
漆线雕是把油漆掺上泥灰,调上颜色,像搓面条那样,搓得细细的。再用它在盘子或花瓶上盘出图案来,然后再稍加雕刻和上色。
有个现代女传人,把这一民间手艺发扬光大到了及至。哇呀呀,她做的金色九龙壁,龙身上的每个鳞片都是用漆线盘出来的。那才叫金碧辉煌呢。那才是工艺品之最。
小姑娘把丽丽放在自己腿上,让她和她面对面坐着。她用小牛角梳轻轻地给丽丽梳着头。丽丽舒服极了,好象又回到了儿童时代,妈妈在给她梳着头。
做一个女儿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让妈妈梳头。那种被疼爱,被关心的感觉,真是一种幸福。所以丽丽要把妈妈给她的爱,全部加倍地回报给妈妈。丽丽才要节约每一个铜板,为了将来能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在没发财之前,节约是重要的。
丽丽最大的心愿就是要在福州买一套房子,把妈妈接来,让她过过现代化的文明生活。
小姑娘又叫妈妈拿出扎辫子用的彩色皮筋,把丽丽头上弄满了奇形怪状的辫子。丽丽觉得自己的头一定像个刺猬。
空姐送来了吃的。小姑娘妈妈帮小姑娘打开了椅子上的小桌子。原来前排座位的靠背后面竖着一块小板,放下来就是桌子,给后排的人用。
这真是个好主意。不过火车上为什么就非要面对面坐着,6个人才共用一个小桌子?如果对面坐着个很恶心的男人,老拿眼睛在你身上乱扫。你会无处躲藏,如做针毡。
飞机上这点就比火车好。同样是外国人设计的东西,为什么会有不同的座位排列方式?这是基于什么样的想法?丽丽出神地想着。小姑娘把丽丽放在桌上坐着,让她面对着自己。
小姑娘开始吃盒子里的蛋糕,又找空姐要了杯牛奶。丽丽这时才觉得肚子饿了。自从变小以来,丽丽的生活规律已完全乱了,饿了才会吃,困了才会睡,脏了才想到要洗澡。一切都恢复到了原始状态,只剩下本能了,没有了作为人的生活的那一套程序。
丽丽现在得出了结论,一个社会中健康的人,之所以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完全因为他有一个正常大小的尺寸。太大了不行,太小了就更不行。因为商家从不考虑常规以外的东西。
比如成年女人的鞋都是35码以上的;儿童的鞋都是35码以下的。难道就没有成年女人的脚在35码以下;儿童的脚在35码以上?时装都是按标准身材做的。难道生活中的人就都那么标准?高一点、矮一点、胖一点的女人就不能穿好看的衣服?
丽丽一直想给妈妈买点漂亮的衣服,可就是买不到。中年妇女服装店里,全是乡下老太婆穿的那种宽大的衣服。好象中年妇女和时装无缘。其实中年妇女如果不是太胖,她们和妙龄女郎有什么区别?不就脸上多了点皱纹?
常规以外的人就不能穿时装,不能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老太太都可以把自己打扮得像时装模特一样。
小姑娘一边吃着喝着,一边邀请着丽丽。只有她才会对丽丽这么认真。丽丽真想痛痛快快地大吃一顿。终于,小姑娘拿了蛋糕送到丽丽的嘴边,并说:“吃啊,吃啊。不吃就不乖。”丽丽忍不住张大了嘴,猛地咬了一口。
小姑娘惊呆了,半天才喊道:“妈妈,妈妈,这个娃娃会吃饭。”
“哦,她很乖,是不是?”妈妈有口无心地应道,她正和旁边的一个人聊得起劲。
“她真的会吃饭。妈妈,你看嘛。”小姑娘摇着妈妈的胳膊,很委屈。
大人从来都是以自己的经验来判断孩子的话的。他们往往无视孩子的真话。连火警、匪警,只要是孩子报的,就都不太相信,以为是他们瞎说。所以,许多孩子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想法,都不对父母说。说了也是白说,有时还会遭到嘲讽和打骂的。
“我知道,我知道。那你就再喂它,让它吃饱好不好?”妈妈的眼睛扫都不愿过来扫一下,还在聊她那聊不完的天。
小姑娘厥着嘴,“哼,不理你了。”然后又极其温柔地对丽丽说:“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你会吃饭,就要乖乖地吃。我是你妈妈,你可要听话。”
丽丽点点头,她现在知道在小姑娘面前是安全的。所以也就顺其自然,乐得让小姑娘玩玩,解解闷。小姑娘见丽丽能听懂她的话,很高兴,又拿蛋糕喂她。
丽丽很认真地吃蛋糕,然后又指指小姑娘手上的杯子。小姑娘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把杯子对准了丽丽的嘴。丽丽尽量往后退了一点,伸过头来喝。她怕小姑娘对不准她的嘴,把牛奶倒了她一身。
24.渐渐迷糊了起来
丽丽吃着喝着,都不要自己动手的。这在她懂事以来还是第一次。丽丽感到很舒服,很温馨。她很满意小姑娘对她的照顾。可丽丽不敢说话,怕小姑娘妈妈听见。她也一直盯着小姑娘妈妈,小姑娘妈妈的目光只要一转过来,她就会立刻还原到没有生命的娃娃状态。
丽丽现在很满足。有吃有喝。遗憾的就是没水果、蔬菜。丽丽现在知道,水果、蔬菜除了含维生素C外,还有个最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纤维素。这是最近才发现它的重要作用的。科学家现在也把它叫做维生素了。因为没有它,人同样会得病。
纤维素也就是菜里面的渣渣。饭里面也有,山芋里面最多。丽丽家乡有句话,叫做“一担山芋两担屎,回头看看还不止”。说的就是纤维素的功效。纤维素只有一个功效,那就是通大便。韭菜的功劳也不亚于山芋。
以前人家小孩不小心把什么东西吞下去了,像珠珠啊,硬币啊什么的。大人就会炒韭菜给他吃。说韭菜裹着这些东西,不会伤到肠子。第二天就会拿根棍子,在屙出来的屎里扒拉。找到这些东西之后,大人才会放心。
后来科学家发现,不仅是菜里有渣渣,水果里也有一种像果冻的东西,叫果胶,也能通大便。所以就又把果胶叫做可容性纤维素。由于老外有钱,不像中国人穷,天天吃青菜。他们都大鱼大肉的,结果大便不通,得直肠癌。所以有人就把纤维素加到面包里去,说吃了这种面包会通大便。
用得着那么麻烦吗?吃点水果、蔬菜不就得了?香蕉最能通大便。不过短期内丽丽还不需要纤维素。如果吃多了还真麻烦了。一直要大便,她怎么再装娃娃?
丽丽真想唱歌跳舞给小姑娘看,和她聊聊天,交个朋友。可这会儿不行。假如只有小姑娘一人在场,丽丽肯定要这样做的,让小姑娘乐个够。
丽丽吃饱后,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吃了。小姑娘很理解说:“不想吃就不吃,好不好?我最讨厌妈妈了,每次都逼着我吃,我都吃得快吐了。”
小姑娘把剩下的蛋糕都吃了。
空姐来收盘子的时候,小姑娘妈妈看了一眼盘子,高兴地说:“乖宝宝今天吃得真好,都吃光了。”
小姑娘说:“我现在是妈妈了,所以我才要乖。”
“好好,吃过饭,要睡午觉了。”
“我今天不睡觉。”
“不行,一定要睡。”
“我不能睡,我睡了,就没人照顾我的宝宝了。再说,我也不想睡!”小姑娘大声叫着。
“不睡就算了,反正一会儿就到北京了。”那个和妈妈一直聊天的女人说。
“今天我的女儿很乖,把饭吃得这么干净。平时很难喂的。今天她和这个娃娃在一起很开心。自己当了妈妈了,就有责任感了。我以前在家,也是个小公主,娇生惯养的。现在当了妈妈了,就好象突然成熟了,也会关心别人,照顾别人了。所以,女孩要成为女人,就必须要有孩子。不然,她到80岁了,还是个女孩。”妈妈对那女人说。
“这样好不好?你一直拿着它,手很累的,它也不舒服。你虽然不想睡觉,可它想睡觉呀。你就把它放在口袋里,好不好?这样它也舒服些。它在你口袋里,你还是可以和它聊天的,你也可以给它讲故事。它要想睡呢,就睡;不想睡呢,就听你讲故事,好不好?”妈妈又对小姑娘说。
空姐收走盘子后,把小桌子又缩回到前排座位的后面了。小姑娘就一直让丽丽躺在她手上。这会儿小姑娘大约手也酸了,就同意了妈妈的建议,把丽丽放进了口袋里,然后就低着头和丽丽聊天。讲幼儿园班上的事,讲有个小强经常抢她的玩具,还喜欢咬人,她俩还打过架。
这个小强是不是就是丽丽的邻居老依母的外孙小强?丽丽真想问问小姑娘。小姑娘又说老师在上课的时候还画眉毛……丽丽渐渐迷糊了起来,好象回到了童年,外婆在她耳边低声地叙说着往事。不过这可是个小外婆哟……
“喂,醒醒。”有人叫着丽丽。
丽丽睁开眼睛,一看,口袋上面又趴着那一群人。
“你们怎么又来啦?烦不烦啦?”
“我的话没讲完,我当然要来了。”小不点病毒傲慢地说,“我们的势力范围很大。武功也远远超过了细菌帮。堪称江湖之最。为什么呢?就因为轻装上阵,个子又小,好藏啊,好跑啊;还可以混迹在人的口水里,鼻涕里,奶水里,汗里,什么的。从人的各个出孔出去;也能从妈妈身上直接跑到肚里孩子的身上。”
“跑题了。”丽丽说,“不是只说吃进去的吗?”
“怎么跑题了?艾滋病女人生的孩子,不是不能吃妈妈的奶吗?”
“这个算。”
“我们的名声,那是‘高山打鼓,远名在外’。臭名昭著,名声狼籍。与老毒物欧阳峰一样,又坏又难对付。现在就没有什么药物可以对付我们。”
“哼哼,说这话也不脸红。”一个不男不女、阴阳怪气的声音说,“感冒清、板蓝根、达啡、病毒唑、鸡尾酒疗法、打预防针,不都是对付你们病毒的?上次闹非典,大家都抢着买板蓝根。在我们朊病毒没出现前,你们可以称霸江湖。但现在就不行!”
“算你狠。你会引起疯牛病,牛传人。煮不死,打不烂。你根本就不是生命,只不过是个变异蛋白。一到哪儿,哪儿的蛋白就跟你变异了,也都变成了变异蛋白——朊病毒。别忘了,我们可以把你烧成灰,然后埋了。” 丽丽恶狠狠地说,“现在可以滚了吧?”
“不行不行。你只让‘吃到胃里的’说了,还没让‘吸到肺里的’说呢。”一群人还在起着哄。
“陈忠良啊,你害死人了。”丽丽埋怨道,然后又无奈地说,“好吧,说吧。按大小顺序。”
小不点病毒得意地说,“不用顺序了。除了肺结核是细菌干的。其他都是我们病毒干的。我们的轻功了得。可以借着唾沫漫天飞舞。这次的甲流、普通的流感、麻疹、天花、水痘、腮腺炎、非典、脑炎等等。得了天花,不死也会变成麻子。”
“得意什么?戴个口罩就可以防你。现在天花已经被灭了。都不用种牛痘了。”
说到麻子,丽丽知道。就是脸上一个坑一个坑的。现在已经不大看到这种人了。丽丽以前的一个邻居老头是麻子。她小时侯老问他脸上怎么了。老头就说,是因为地上有许多黄豆,他滑摔倒了,脸跌在黄豆上。所以才留下了许多坑。
“下面是‘摸到肉里的’。快说。不让你们说完,你们就没完。还是按大小顺序。” 丽丽说。
“除了肺结核是细菌干的。其他都是我们病毒干的。我们的轻功了得。可以借着唾沫漫天飞舞。这次的甲流、普通的流感、麻疹、天花、水痘、腮腺炎、非典、脑炎等等。得了天花,不死也会变成麻子。”
“血吸虫、钩虫是咬破皮肤,钻入人体的。”老大虫子说。
“这回终于轮到我了。”老二霉菌说,“皮肤上的癣。红色的。一块块的,很痒的。还有灰指甲。就是指甲变得很厚很厚的那个。烂脚丫大家总知道吧?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香港脚。那个痒起来,可是要人命的哦。要用开水烫的……”
25.她落到了情敌的手里
还没等老二霉菌说完,丽丽就醒了。她觉得外面有点不对劲。忙爬起来偷偷伸头往外看,发现她们已经不在飞机里,而是在一个大厅里了。这就是那个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吗?丽丽听陈忠良说过。小姑娘妈妈手里举着张纸,分明是在等谁。丽丽见她没注意到自己,就开始放肆地东张西望起来。
丽丽见有人戴着口罩。这才想起了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那年北京的非典比较严重。那么这次“甲流”会不会也严重?要说北京冷,冬天的病严重,可以理解。但香港不冷,为什么也严重?而且北方大得很,为什么只有北京严重?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得病可不分体积大小。不会因为她比一般人小了10倍,就有了天然的抵抗力。她现在更不能得甲流了。要是得了,谁会发现她?谁给她治疗?万一她不能呼吸了,要用呼吸机了。哪有这么小的呼吸机?医生又怎样切开她的气管,插呼吸机的管子?
丽丽抬头看看小姑娘。小姑娘带已经上了口罩。再看看她妈妈,也戴着口罩。就丽丽没口罩。丽丽这下慌了,她到哪儿去弄这口罩?这么小的口罩?
丽丽想到了她的裹脚布。那些没用过的新的小碎布,不是她用过的脏的。幸亏她把那些脏的都包成了一团了。不然,裹裹脚的,又来做口罩。多恶心?哪里会“自屎不嫌臭”?
丽丽开始行动了。她轻轻地,怕惊动了小姑娘,更怕惊动了小姑娘的妈妈。她将手伸到了包袱里,摸到了那些碎花布。网上的文章说,口罩要12层布。可她哪有那么多碎花布?
虽说“甲流”通过空气传播,但这并不代表病毒就像天女散花似地满天飞舞。只有咳嗽,打喷嚏时,才会把它们喷出去。所以近距离才会传染。这又叫作飞沫传播。它们一离开人体,很快就会死翘翘。
丽丽在包袱里摸到了4块小花布。大约就剩这么多了。早知道多带一点来。但她那时没想到口罩,光想着裹脚布。口罩上的纱布网眼有多大?这些花布起码要织得密一些,也许一层就能抵3层?
丽丽现在也只好这样了,不得以而为之。到了这一步就只能这样做了。老天啊,千万要有效。要是就这样得“甲流”死了,就太冤了。自己送上门来的。人家躲还躲不及呢。她这就叫做为爱而死,以身徇情。
丽丽来不及多想了,赶快把4块花布拿出来对齐了。又抽出几根纱,把4个角绑了。再抽两根纱做两个耳子,然后戴到了嘴上。这样,丽丽觉得安全多了。
不过文章上说,口罩要3个小时换一次。口罩被呼出的水气弄湿了,“甲流”就可以顺着水流跑到口罩里面了;而且口罩正面和反面还不能弄混了。可丽丽哪有口罩换啊?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3小时后,她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一个红头发姑娘朝这边走了过来。她问小姑娘妈妈:“你举着这个地址干吗?找人吗?”
小姑娘妈妈就忙把捡到娃娃的事说了,并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了红头发。红头发仔细看了信后,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会有这种事?”然后对小姑娘妈妈说:“哎呀,真的很巧,这就是我朋友住的地方。这样吧,就把这娃娃交给我,好不好?我现在就去美国。我会把娃娃交给我朋友的。”
小姑娘妈妈大喜过望,立刻掏出笔,又拿回那封信,在信上写下了自己的地址。然后说:“这姑娘想和捡到娃娃的人交个朋友。我也愿和她交朋友。四海之内皆朋友嘛。这也是一种缘分。” 小姑娘妈妈把信照原样叠好后,就要去找小姑娘拿娃娃。
可小姑娘却捂着口袋跑开了。“这孩子真是。”小姑娘妈妈跟在后面追,最后还是抓到了小姑娘,掰开了她的小手。小姑娘蹦着,叫着:“我要我的娃娃,我要我的娃娃……”
小姑娘妈妈硬是拿走了娃娃。小姑娘往地上一坐,大哭了起来,“妈妈坏,妈妈坏……”
小姑娘妈妈一眼看到丽丽,吃了一惊。女儿什么时候给娃娃做了口罩?还做得这么好?哪来的布?可看女儿哭成这样,就没问了。匆匆把信插在丽丽腰后,就把丽丽递给了红头发。然后又赶快蹲下来哄女儿。她把小姑娘的口罩摘了给她擦眼泪,又抱着她去了商场。
丽丽看小姑娘对她这么依依不舍,真的很难过。这都是她的不好。她要不和小姑娘这么亲密,小姑娘就不会对她如此依恋了。丽丽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多么可爱的小姑娘,多么寂寞的小姑娘。
丽丽猜,等小姑娘平静后,她妈妈肯定要问她是如何给娃娃做口罩的。小姑娘肯定不承认,她妈妈又要说了,自己做的事要勇于承认。小姑娘肯定又急了,又不理她妈妈了。想到这里,丽丽暗自笑了。
红头发冷笑着端详着丽丽。丽丽大气都不敢出,怕她随手把她扔了。还好,红头发看了一会便把丽丽塞进了她的上衣口袋。丽丽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红头发走到里面坐了下来,拿出了手机,拨了号,极轻柔地说:“喂?是忠良吗?我是红头发。嘻嘻……你有没有一个丢三落四的,把娃娃看得比命还重的女朋友?啊?听不懂?这个女朋友现在就在美国……好啊,到时候我会让你有个惊喜的,我要带一样东西给你看……”
丽丽很奇怪红头发刚才还冷笑着,怎么一转眼就变得猫一般地温顺?这真比最高明的演员还高明。可当丽丽听到“忠良”二字时还是吃了一惊。丽丽本来因有人知道陈忠良而高兴。庆幸自己运气这么好,不必转几道手脚,就可以直接到陈忠良家。可现在丽丽却高兴不起来。
陈忠良一直失踪不见,可这会儿却正和这个狐狸精通话。那他失踪就必然是不愿和丽丽来往了。可他为什么不明说呢?害得丽丽为他担惊受怕,吃尽了苦头,现在还充满了危险,变得这么小。这都是为了他!
丽丽要是拿他无所谓。他失踪就失踪,不来往就不来往。哪会有这一切?她现在不还好好地正在上班吗?
男人啊,男人,你永远都是个谜。女人为你掏心掏肺,最后就弄得了这么个结局。所以,自古都是“痴情女子薄情汉”。像杜十娘,自己当*赚了那么多钱,倒贴,再加上纯情,都不能赢得男人的心。最后只好跳江自尽。陈世美,见了钱、权,就把老婆孩子丢了,做了金钱和美女的俘虏。林黛玉,对贾宝玉那样痴情,可贾宝玉却今天姐姐,明天妹妹,和那一群丫头弄得那一团糟。
男人最图实惠,最理智,最现实。女人都是疯子。为了爱,死呀,活的。为了这些猪,值得吗?爱情啊,还是不要有。没意思透了。没有爱情,日子虽然凄楚、苦闷、孤独,但还能过得下去;有了爱情,好倒是很好,可一但失去,人就会痛不欲生。那种遭欺骗,遭玩弄,遭抛弃的感觉实在让人受不了。再坚强的人,都要跨的。谁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一个女市长,就是受不了情人的情变,才开枪自杀的。
丽丽一下子瘫软在红头发的口袋里。脑袋嗡嗡作响。她再也听不见红头发在说什么了。她再也没力气,再也没兴趣去看外面的世界了。丽丽头脑里一片茫然。她想死,她想得“甲流”,她扯下了口罩。生命对她已不再重要了。她觉得整个人生都没意思。爱情没意思,工作没意思,活着没意思。一切都很无聊。她闭上眼睛,希望立刻就死去。
可是得“甲流”还有个潜伏期。要一周吧?就是说吸进去的“甲流”先锋部队,要经过一周才能壮大,才能让人发病。这就是为什么要把和“甲流”沾上边的人隔离两周了。两周后没病就没病了。
26.倒退了半小时
可就算得了“甲流”,一个星期后发病,病重的才会死。如果病重的经过及早治疗,也还是会好。
想到这里,丽丽不禁想起她看过的一篇文章。文章说美国那时征兵,大家都不愿去送死。于是机构就请一个人来做大家的思想工作。
这人说,我们参军,并不是都死。参军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上前线,一种是在后方。在后方的人肯定不会死。就算是上了前线。也还是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在阵地上,一种是不在阵地上。不在阵地上的人不会死。就算是在阵地上,也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挨枪子,一种是不挨枪子。就算是挨了枪子也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受伤,一种是死。就算是死了……既然死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家听了他的分析,觉得参军后死的可能性很小,就都踊跃报名参军。
是啊,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得“甲流”,也不是得了“甲流”就非死不可。中国每年得抑郁症死的人就有25万,但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恐慌。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一是它不会传染,二是大家对它不熟悉,不知道什么叫抑郁症。抑郁症这病本身不会死人,可得病的人有自杀倾向。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一时之气。一般有预谋地自杀,就都是抑郁症。
一时之气可以叫做异常精神状态,也就是老百姓所说的气疯了。但这不是疯子。虽然他们也抑郁,也打人,也杀人,也自杀。丽丽现在就处于这种精神状态之中。她狂怒,她绝望,所以她想死。但是得“甲流”死的可能性那么小,还要拖那么久。不行,丽丽要马上就死。
丽丽开始设想她的若干种死法。是从红头发口袋里跳到地上?要不割腕,用针将自己的手腕划破?要不绝食?绝食不行,这坐飞机到美国,一天就到了吧?
既然一天就到了,为什么不当着陈忠良的面问个明白再死?迟一天死和早一天死又有什么区别?难道死还要赶时间?人们天天赶着上班,赶着吃饭,赶着睡觉,就不能从从容容地去死?要死得有尊严,有价值。
现在中国都在讨论安乐死。这个安乐死,就是一个尊重生者意愿,让无法医治的病痛患者自己选择的死亡。这就是从容的,有尊严的死。我们无法选择有尊严地生,因为出生时都得光着屁股乱哭乱叫,但我们可以选择有尊严地死。
丽丽这里的“死得有价值”,是指问明白了再死。当然还要当着陈忠良的面死。让他自责和内疚一辈子。不然现在死了,陈忠良接到一个死娃娃和一封信,会莫名其妙。那她的死就白死了,没有“死得其所”。
这样想着,丽丽心安了不少。那么红头发又是怎样和陈忠良搭上的?为什么陈忠良从没对丽丽提起过她?陈忠良瞒着丽丽,必然就和红头发之间有说不清的关系。他们交往有多久?达到什么程度?他们只是随便玩玩还是将来要结婚?既然陈忠良能同时和两个女人周旋,说不定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品质就太坏了。
现在的社会风气太坏。还没个人模狗样呢,有两个钱就烧的。包二奶,养小蜜,闹离婚。还说什么要“打破老婆终身制, 实行小姨股份制, 引入小姐竞争制, 推广情人合同制。”
不过丽丽这会儿倒希望他只有红头发一个人,这起码说明他还看重爱情,懂得爱情,追求爱情。即使他没选中她,半路上选了别人,他也还是个忠于爱情的人。证明丽丽当初没选错。如果一个人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他就不是个人了。
接着丽丽就展开了她的丰富的想象力,把红头发和陈忠良从相遇到相爱的各种可能、细节,都在头脑中像放电影一样,放了无数个版本。唉,要是丽丽做导演,定会拍出许多曲折离奇的故事。
丽丽遭受这样突然的打击,只顾想着自己的心事,都没注意到飞机什么时候起飞了。也没有那种要去美国的兴奋和激动。更没有飞机在穿过不同国家的领空时,要往下看看的欲望。
那时陈忠良告诉她,飞机要穿过蒙古、俄罗斯、加拿大。丽丽就想,哪天她要是在飞机上,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些国家,哪怕下面就是些山和水。那也是外国的山和水啊。对于一个从来没出过国门的人来说,一切都是多么地新奇啊。
可丽丽现在对什么都没了兴趣。陈忠良还说过到美国去的一个有趣现象。就是当你1号早上10点在中国起飞后,过了12个半小时到美国时,你以为是晚上12点半了。可一下飞机,人家美国却仍在1号早上,而且才9点半,还倒退了半小时。
这象是在神话故事里才有的事。那中国人到美国去,这一整天的时间都到哪去了?写日记又怎么写?写这一天的日记不都得写两次?这也象是科幻故事。人们进入了时光隧道,可以回到昨天。
丽丽知道这叫时差。因为地球是圆的嘛。你向东走和向西走,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你当然就和太阳闹别扭了。我们记日子是以看到太阳算的。可要太阳在一天中把整个地球都照遍,就得分先后。中国在东方,当然先看到太阳。太阳总是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去嘛。
我们到美国去,又是向西走,不也就是走着太阳的路线?是和太阳赛跑,“夸父追日”呢。我们的速度和太阳一样快时,太阳就永远停留在早上10点,不升也不降。太阳的升起和降落,只是对于一个固定的位置而言的。我们比太阳还要略快一点,就会比它早半小时到美国。
不过飞机可不是这样走的,它向北,经过那些国家才到美国。
丽丽现在已经完全忘掉了这些。她心里只有陈忠良和红头发。情感上的挫折已经抑制了丽丽对事物的极端好奇心。尽管陈忠良还说过飞机上有老外,有中、西餐,有双语电影。在飞机上还能看到日出。
在丽丽经过极度的愤怒、悲伤、绝望和大脑不停歇地演绎陈忠良与红头发的缠绵爱情后。丽丽累极了。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丽丽是“倒霉失意瞌睡多”。丽丽昏昏沉沉地睡了。烦恼和忧愁暂时离开了她。
“你躲到这里来啦?还没让我说完。你倒舒服。”
丽丽睁开眼睛一看,还是那群人。丽丽不免叹了一口气,说,“看来你们是和我耗上了。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你们就挨个说吧。”
老二霉菌说,“解放前有许秃子,头发都掉得光光,就是我们干的。他们很痛苦。因为那时还不时髦理光头发型。不是现在亮光光的那种。现在的这个叫秃顶,中间没头发,周围有。是爸爸传给儿子的,要到30多岁才有。其实这种天然发型更像伟人。比如列宁,毛泽东。”
“现在没有秃子,你说秃子干吗?”
“这不是我们的功劳吗?我们还会引起肺炎,肠炎。”
“跑题!现在是说‘摸到肉里的’”。
“我们的死对头是克霉唑之类的。”
“能不能用点术语?什么叫‘摸到肉里的’?那叫接触传染。”老三细菌说,“我们能引起鼠疫。东北以前闹鼠疫,一到发病高峰,人们就坐着火车逃跑。解放后,中国的医生发现链霉素专克鼠疫,我们就没戏了。”
“没戏了还说什么?”
“我们还能引起红眼病、麻风病、炭疽和淋病。淋病就是性病,怕头孢。”
“我们也可以引起性病。”一群人吵吵嚷嚷。然后自动地按大小顺序说开了。
27.闭上眼睛就是天黑
老大虫子说,“我能引起滴虫病。我怕灭滴灵。”
老四螺旋体说,“我能引起梅毒。我怕青霉素。”
老六支原体说,“我能引起非淋菌性尿道炎。我怕红霉素。”
老八病毒说,“我能引起尖锐湿疣、生殖器疱疹、艾滋病、乙肝、禽流感。我什么都不怕。”
“禽流感、乙肝什么时候变成性病了?”丽丽问。
“我不是一块说吗?一会你又不见了。禽流感当然不是性病。但乙肝不是也可以通过性传播吗?密切接触也能传播。当然主要是血传播……”
丽丽醒了。她睡了很久。不知道飞机到了哪里,是白天还是黑夜。
实际上,飞机上的大部分旅客也都在睡觉,红头发也睡了。飞机是在高空飞行,在云上飞,下面什么也看不到。经过加拿大后,天就黑了,人们就更想睡觉了。当再看到太阳时,头一次坐这飞机的人,还是会看看这难得一见的机上看日出的。
但这些都和丽丽无关。她醒来后,饿了,就打开腰上的绿裤子,拿点饭出来吃。她机械地做着这些动作,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吃饱了后她也懒得动弹。有时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有时又是放电影。放陈忠良和她的,陈忠良和红头发的。有时又睡去。
丽丽就这样睡睡,醒醒,完全没有了地域、时间的概念和任何要活动一下,看看外面的理由。
当丽丽感到红头发在走路时,她知道这是到了美国的底特律市了。中国到美国的飞机都先到这城市,然后再转机。这是美国密执安州东南部的大城市,位于底特律河流上。
若是正常情况下,丽丽肯定要在飞机快着陆时,好好看看这条河和这个城市的。要想看一条河和城市的全貌,飞机上是最好的地方。
可这会儿丽丽处于无欲状态。世界上的事与她有什么相干?她眼睛一闭,什么就都不存在了。这大约就是唯心主义吧?中国一惯教育的是唯物主义,是*的理论。即先有物质,后有精神;存在决定意识。从整个自然界来说,这是客观的。
但要从一个个体来说,他活着,张开眼睛(指正常人),他就能看到这个世界;他睡了,或死了,他就不能看到这世界。对这个个体来说,世界就消失了。
“我闭上眼睛就是天黑”。阿杜唱得没错。这个包工头出身的歌手,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征服了歌迷。这种说法也不能说就是错的。实际上有好多东西,都有从不同方面叙说的可能。什么都不能绝对化。因为人是多样的,遭遇是多样的,其思维也就是多样的。
即使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在不同的环境中也会有不同的表现。何况大千世界中的这么多不同的个体?所以科学家喜欢用双胞胎来研究遗传和环境的作用。这里当然用的是同卵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