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恐惧

关心请了长假，她的状态根本没办法上班。出乎意料的是臧肖原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让关心放假。

关心缩在被窝里，她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恐惧。

那就像是一种气体，慢慢爬上关心的心，爬上关心的身体，钻进关心的毛孔，舔食关心的肌肉，轻咬关心的皮肤。

恐惧钻进眼球，恐惧爬进耳朵，恐惧进入嘴里，甚至每一个毛孔都满满的充填着恐惧。恐惧在空气中蠕动着，腐烂关心的每一寸理智。

它们在关心的身体里钻进钻出，甚至在噬咬关心的大脑，在吞噬关心的理智，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啃食着，直到把关心啃到消失，千疮百孔。

关心颤抖着，苍白着脸色，哆嗦着嘴唇，就那么缩在被窝里，等待被恐惧吞噬。

关心不知道自己在被窝里呆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颤抖了多久，她不觉得饿，也不想喝水，她的身体似乎被吃掉了一切感官机能，她感受不到除了恐惧以外的任何感觉，她唯一的欲望是找回久违的安全感，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也会像得不到花蜜的蜜蜂那样疯狂地叮咬着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关心在被窝里感觉着屋里的光线从亮变暗，体会着二十多年来最特别的东升西落。

光线随着黑暗的吞噬消失殆尽，躲在黑暗的羽翼下喘息。

这是一个黑夜掌握了的世界，一个给人恐惧感最强烈的时间段。

黑暗中，关心想把灯打开，可她连掀开被子的勇气都没有，整整恐惧一天的吞噬，关心几乎失去了活动的能力，她此刻已经像任人宰割的鸟儿。

关心讽刺的想着自己的死法。

般若会怎么对付自己？会把自己弄得像钱老师一样？也许一样疯狂，却不允许失去理智，也许她甚至连忘记恐惧的权利都没有。她不被允许逃离。

也许她会把自己从楼上摔死，和甄心一样？她会为了给甄心报仇而让自己死得比甄心惨烈。

把颈子折断，角度刚好比甄心多一度，然后温暖的血从眼睛流出，从鼻孔流出，从耳朵流出，再堵住伤口，让血液在皮肤下面积於，直到皮肤爆裂？像气球那样“碰！”一声。

或者，她把自己当猎物一样，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做弄着，折磨着自己，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被恐惧折磨得痛不欲生？就像现在那样？

关心突然明白，最恐惧的是等待死亡，还要想象自己的死法。

她甚至能闻到血的气味，一种甜甜的味道，还有般若冷冷的目光在看她。她在这里？

许久，什么也没发生。

关心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盯着门口，也许下一秒，般若就会出现在那里，带着甄心死的那天的笑容冷冷地说：“时间到了”

关心死死盯着门，注意着门的一举一动，她想起了校长的门，那扇漂亮的门，地狱的门。

她想象着审判来临她该说些什么，求她原谅吗？

她该跪地求饶，还是放手一搏，和她打斗？

那扇门安静地看着关心，没有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动作。

它就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关心的恐惧。

门外的灯还亮着，从门底下的缝就可以看见橙黄色的光隐隐透进房间，房间的黑暗吞噬者薄弱的光，那浅浅的光还不足以照亮整个黑暗。

关心就这样看着光恐惧着，唯恐它熄灭，又恐惧它变亮，关心自己也不知道在恐惧什么，也许她只是恐惧着恐惧。

黑暗中许久，什么都没发生，关心慢慢稳定，恐惧也在渐渐走开。

也许今晚不会来了。关心庆幸。

那扇门缝隙依然透着橘色的光。

关心想向门外看看，哪怕一下，让自己安心也好。

关心稍稍掀起被子，被子还冒着热气，上面几乎被关心的汗水浸湿，关心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湿透了，湿的发丝紧紧粘着关心的脸颊，那一定非常难受。关心光着脚，向着那依然毫无动静的门走去。

黄色的光没有任何变化。

关心站在门前，想从猫眼看去。

可是，猫眼是暗的，暗得没有一丝光透进来，关心低头，可是橘色的依然光坚持不懈地从门缝挤进来。

猫眼是暗的，门缝是亮的。

有人正在从猫眼往里看！

有人在看她！有人在看她！

那是般若吗！

那双一直不曾消失的眼睛，是般若吗！她来复仇了！

那猫眼的设计十分特别，从里向外看能看得一清二楚，从外向里根本看不清。

可是门外的人依然没完没了地看着。

关心地身体机能做出了反应：逃！

她几乎是狂奔到床底，抱着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她想叫，可是喉咙就像被紧紧卡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冷汗一遍又一遍打湿着自己的身体，关心在床底盯着门缝，微弱的橘黄色光毫无阻碍地射进来。

关心睁大眼睛，看着门缝只有光射进来。

猫眼还是黑的，说明那个人还在看，可是门底缝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物体阻碍光的射入。

他没有脚！

这不是幻觉，关心看得清清楚楚，门缝里看不见他的脚！

是般若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露出了她的怪物面目，还是那是另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关心的眼前越来越黑……

自己，坠入地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