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噩梦

猛地，关心睁开了眼睛。

这只是一个梦。

一束刺眼的阳关让关心眯起了眼，那温暖的阳光无私地照射在关心的身体上，就像温暖着甄心的尸体那样无私地温暖着她。

关心的身上黏黏的，浑身湿透了，这大概是她一直用被子裹着自己的缘故。关心摸摸脸，脸上也又粘又湿，她不知道这是汗水还是泪水，它们都一样咸。

久违的阳光让关心感到身上的恐惧已经散去，她掀开被子，下床拉开了窗帘。

“哗——”阳光像水一样，立即洒满了屋子，整个屋子都明亮起来。黑暗已经没有了昨晚的肆意骄傲，现在，黑暗躲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光照进了黑夜，黑夜却不懂光的含义”关心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这句话。她现在很喜欢这句话。她忘记从哪里看到的，也许，它就一直存在于自己的脑海里。

关心疲惫，睡得疲惫.

她浑身虚弱，带着一身粘液打开窗户。

清爽的风吹进来，吹开粘在关心脸上的头发，也吹走了最后的恐惧。

窗外的人们忙忙碌碌，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关心知道，那双眼睛也许还在看着自己，可是她不在乎了

昨夜，她相信自己已经面对面的闻到了死神散发的气息。

楼下，一个女孩在树后背对着关心远眺。

明明看不到脸，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悠远迷茫的气息。

迷茫吗？

女孩身材窈窕，连背影都充满了活泼，苗条的身段充满了灵动的美，是个像鹿一样的女孩。这美丽的女孩，连身影都透着善良活泼。

那俏丽的身影真的很像甄心，连那高高束起的头发都别着甄心喜欢的粉红色发卡。

此念头一出，关心的心一沉，沉沉地往下坠。

女孩迷茫的身体就好像接受到了关心的心思。

她转了过来。

她高高地抬起头，好像在向天呼喊什么，那是甄心死的时候的姿势。

她抬着头看着关心，左边的嘴角向上挑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是般若的笑容。

一丝血从她嘴角挑起的弧度缓缓流下

从她迷茫的眼里流下

从小巧的鼻子里流下

从耳朵里流下

那是甄心的模样。

关心看着她，眼里布满了和她一样的迷茫和向往。

关心不害怕。甚至有种想接近她的冲动，她想看看她的脸。她伸手，向女孩伸出手，就像第一次见到甄心那样坚定地伸手。

强烈的欲望驱使着她像女孩的方向奔去。

关心于是飞了过去，她从楼上向下飞去，向女孩的方向飞去。

可是关心不是鸟，而且牛顿证明了地球是有吸引力的。

于是关心就在这一伟大的定律驱使下向下重重落去。

关心在落下去的时候还失望着离女孩越来越远。

关心的脸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又陷入了黑暗。

她似乎听见了头骨破裂的清脆好听的“咔咔”声......

猛地，关心睁开眼。

这是梦，又一个梦。

这次梦醒，周围是黑暗。

关心不知道她是睡了一整个白天还是白天还没来到。

她只知道她又陷入了黑暗。

关心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门的猫眼是亮的，门缝也是亮的，依然是熟悉的橘色灯光，窗帘安静的在那里呆着，并没有被拉开。

恐惧善良地邀请了绝望陪伴着关心。

关心的大脑沉沉的，木木地盯着灯光。

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就这样麻木地坐着，像个死人一样。

不过没有太久，恐惧就向她抗议被忽视。

因为关心发现，黑暗似乎过于欢迎她了。

屋子里是黑的，因为现在是晚上。

可是，屋子里除了门缝的暗黄色光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甚至连门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门缝下微弱的光。

周围只是黑暗，就像瞎了一样，只有黑暗。

光照进了黑夜，黑夜却不懂光的含义，这是关心梦里的语句。

关心凑近身边的东西，甚至是被子，凑到眼前使劲看，哪怕看到一点花色也好。

可射进眼睛的只有黑色，她看不到任何东西。

关心被黑暗围困了。

关心慌慌地望向屋子里唯一不是黑的颜色——门缝下的黄色光。

那黄色的光就像一幅被贴在墙上的画，死死的光，不具任何流动性的光。

无边的黑暗窒息着关心的呼吸。

她连自己都看不见，她把手举在眼前，使劲看着。可无论多近都看不见。

关心又陷入了黑暗。

………

关心又醒了。

这还是梦。

刚刚关心做的梦。

可是真正清醒过来的关心没有像梦里那样睁开眼，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黑暗还是光明。

无论黑暗光明，现在她都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