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
每一天关心都会面对恐惧的折磨,每一天都分不清梦和现实,每一天都会感觉到般若在自己旁边,每一天都会看见甄心无辜的眼神。
疲倦、恐惧、沉重这几把刀子正在一点一点割掉关心的皮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在冰冷的空气中打颤的森森白骨,割去的皮肉落地即溶化成冰冷的泥水,浸透着关心本来已经瑟瑟的骨头。
它们正在吞噬掉原本的关心,把关心当泥人那样任意扭捏,扭捏出一个崭新的关心的形象,一个它们需要的形象,一个它们的奴隶的形象。
关心无力且冷淡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改变,变成它们想要的模样,她准备着自己蜕变的那一天,她等待着和自己都不认识的关心握手。
她放弃了,她斗不过般若。
她坚信这就是般若的目的,让自己生不如死,永远活在恐惧里。
光线告诉她现在是白天,可是这对关心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关心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她想着很多事。
想着还没疯时候的钱老师鬼鬼祟祟地和她说般若,想着自己第一次看到般若的名字时候的怪异,想着薛泓羞羞涩涩地在她桌子上写血字,想到甄心爽朗活泼的笑容,想到臧肖原那张灰色的脏脸……
关心突然记起来,没疯的钱老师说过,般若有个父亲。
思及此,关心死人一般的眼睛闪烁了几下渴望。
关心有些麻木地做起来,机械性的做着她以前每天重复的事。
刷牙,吃饭,洗脸,化妆。她看见自己在镜子里的模样,像鬼一样,于是认真地打理着自己的脸。
动作虽然僵硬,却很认真地做着这些事,认真得像个孩子一样有些执拗。
关心面无表情的做着,是般若的那种面无表情。
梳洗完毕的关心木木地走,向学校的方向走去。
以前上班关心要用半个小时车程,关心打死都不会走一步,以防讨厌的紫外线伤害到自己白嫩的皮肤。
不知走了多久,她也没算过半个小时的车程要走多久。
她一步一步的走着,走过熟悉的走廊,经过曾经上课的教室,踏上不知已经踏过多少次的阶梯。依然没有人和她打招呼,依然没有人理她。
学校什么都没变。
关心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熟练地找到家校联系手册,修长的手指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抚摸着,直到停在“般若”两个字上。
姓名 家长 联系方式
般若 %¥ 13$$$$$$$$8
关心呼吸有些紧张,白皙的手指尖温柔地抚摸着按键,就像恋人般的轻抚,拨通了号码……
关心很容易就找到了般若的父亲,容易得出乎预料。
其实人生本来就没自己想的这么复杂,很多事情都是我们自己想太多,想多了反而会给自己造成没必要的麻烦,所以社会才越来越复杂。
就像此刻在咖啡馆里和关心坐对面的那个男人——关心的父亲。
“关老师,我家般若要谢谢您多照顾了”男人有些不自然地说。
关心看着他不答,她觉得男人这是讽刺。
男人没有对关心的沉默流露出任何的不快,反而姿态放得有些低,像任何家长一样。
卑微地恳求着老师对自己的孩子好一点。
他的眼神对关心甚至有着一种惧怕,好像关心不是老师,是绑匪,绑架了他的孩子。
这种眼神关心相当熟悉,这是任何一个她见过的家长都会有的眼神。
多伟大的爱!关心讽刺地想。
关心失望了。
印象中的大学教授,般若的父亲,太普通了。
普通的就像每天穿梭在城市里的每一个人,普通得就像街道里的清洁工,就像参观的服务员,就像学校里的老师,就像忙忙碌碌地白领。普通得出了咖啡馆关心就会忘了这个男人的模样。
他看起来就不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关心觉得没有必要谈下去,她敷衍了几句,匆匆离开了。
关心并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压抑。
她希望般若的父亲和她女儿一样神秘,甚至像般若一样可怕也不要紧,这反而会让关心安心。
可是般若的父亲普通得出乎意料。
看似安全的外表下,一切又不在掌握之中了,应该说他的父亲用他粗糙宽厚的手捂住了关心的最后一丝活着的火。
关心木木地走在街上,置身于来往穿梭的人群。
他们都是般若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