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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作者:德-罗伯特·比特利 当前章节:44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15

克丽斯廷已回到她的公寓,复查自己的笔记和磁带。她本以为一旦保拉德消失,他的面孔就不再会浮现在自己的眼前。可事实并非如此。每天晚上入睡时,她仍能看见他举枪瞄准自己父亲的后背,看见她母亲的头被加侬近距离射出的子弹打穿。

当她在密歇根州初次加入射击俱乐部时,她就明白有朝一日她会用自己的枪抹去那两张联邦调查局特工的脸。多年以来,这两张脸时时萦绕着一个七岁女孩稚嫩的心灵。在她赢得了奥运会射击银牌之后,联邦调查局立即将她招募。从此,她更坚信替惨遭杀害的父母报仇雪恨、讨回公道,是自己义不容辞的使命。

她在弗吉尼亚匡提克的联邦调查局国家学院里,第一次遇到了保拉德。虽然她从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可当她不经意地抬起头,想看看下一位发言人是谁的时候,猛地撞见了这张脸,她的心骤然停止了跳动。她扫了一眼他的外衣,看到深蓝色西装胸前口袋上佩有联邦调查局的徽章。对克丽斯廷来说,在这一瞬间,时光仿佛凝固不动,往日历历在目。二十年的岁月没在那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似乎他还没来得及脱去那天夜里枪杀她的父亲时穿的那件外衣。

克丽斯廷惊骇得浑身颤抖,但她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只感到天旋地转,无法挪动一步。她所能做的只是竭力控制自己保持沉默,注视着保拉德的一举一动,他走路和说话的样子,在发表重大观点之前先呷口茶的习惯。她注视着他和学员们在自助餐厅里共进午餐,注视着他跨进绿色的联邦调查局轿车驶出学院的大门。在她二十五岁的豆蔻年华里,她认出了残害自己父母的魔鬼。再过两年,她至少会杀掉他俩中的一个。

听到保拉德的苦苦哀求,使她获得某种满足感。但是冷眼观望匍匐在脚下恳请宽恕的杀父凶手,更令她感到莫大的快意。

的十年里,克丽斯廷每天都听一遍这盘磁带。今天她再次播放。保拉德述说自己本与她的父母无冤无仇,为了捍卫国家的利益,他和加侬受胡佛的指使才敢做出这桩伤天害理之举。克丽斯廷不厌其烦地听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听到的是同一个名字:加侬。她决心要找到此人,为此耗费了十年的功夫查阅联邦调查局的花名册和卷宗记录,可仍未发现有关他的任何蛛丝马迹。

直到最近,她在翻阅现已开放,并电脑化的约翰·埃德加·胡佛的“私人卷宗”档案时,才发现了第一条线索。在六十年代的几件案例记录里,她看到了一个曾在联邦调查局里多次听到过的名字。

安迪·格林菲尔德当年是位资深的驻外特工,任联邦调查局在路易斯顿的堤阿洪地区的涉外机构主管,长达十五年之久。克丽斯廷想起了他的名字,因为他被强制退休,协助审核发生在纳科泊斯印地安人保留地的一桩扑朔迷离的谋杀案。

发现了他的名字后,克丽斯廷像个收到圣诞礼物的孩子那样欢天喜地。她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迫不及待地飞到堤阿洪,打算向退休赋闲在家的格林菲尔德特工询问长期以来灼灼燃烧在她心际的问题。

她想得到的答案是:她的父母是谁?胡佛为何把他们视为眼中钉?谁是加侬?他现在何处?胡佛“特别计划”的其余档案又在那里?

然而,当她快要抵达目的地时,她清醒地意思到这些答案不会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必须靠自己去追根溯源。

当她第一眼见到格林菲尔德时,立刻对他产生了好感。他身材魁梧,有六英尺高,饱经风霜的脸上每道皱纹仿佛都在述说一个故事。与其说他是个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还不如说他像是个操劳大半辈子的纯朴的山民。尽管他手拄拐杖,但可以看出他并不需要,也许这是他身上一处旧伤留给他的习惯吧。

他的住宅相当宽敞,屋顶为尖型结构,坐落在斯奈柯河畔。这条河缓缓地流过华盛顿的堤阿洪,隔岸相望的则是路易斯顿和克拉客斯顿城。

格林菲尔德特工友善地接待使克丽斯廷感到放松。安迪(他特别喜欢别人这么称呼自己)说,缅怀逝去的岁月令他感到愉悦。但当问到早年在联邦调查局的经历时,他却面露难色地说:“我宁愿尽快把那些日子忘却。”

克丽斯廷耐心地敦促他,劝他向自己开启心扉,回忆尘封已久的往事。她说他们正在调查一桩案件,此案可能与胡佛“特别课题小组”在六十年代后期所办理的某个凶杀案有关。

当再次聆听磁带时,她深切地感受到在叙述他生命中黑暗的一页时,老人的声音充满着难言的痛苦和酸楚。

“特别课题小组实际上是胡佛为其肮脏阴谋而私设的小队,由胡佛直接领导。不管是何种情报都享有优先权。我1961年来到这个小组。开始之时,主要监督边境的法定权力。在执行任务中,我们常会遇到胆大妄为的不法分子,他们气焰嚣张,对政府或胡佛的命令嗤之以鼻,公然藐视。我们就抓住他们狠狠教训一番,让他们学会循规蹈矩。有时候,我们会从嫌疑犯身上获得别人无法得到的情报,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六十年代变得越来越疯狂和荒唐。越南国土上硝烟弥漫,战火正酣。美国人已深陷泥潭。国内则涌现出对现实社会不满的嬉皮士,黑人的民权呼吁也日益强烈。回想起来,可以说胡佛当时已处于早老性痴呆症的初期阶段。他要我们四处搜捕,把所有同情共产主义的嬉皮士统统关进监狱,禁止黑鬼再次发起新的革命。”

安迪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克丽斯廷,要是我冒犯了你,请你原谅。但如果你想对特别课题小组有所了解的话,当年的时代背景是不容被忽略的。”

“到六十年代末期,这只队伍已腐化堕落到极点,沦为一群间谍、盗贼和杀手。我们手中拥有胡佛或联邦调查局每一个仇人的照片如果他们为作风正派的体面人士,我们便设下陷阱,偷toup摄照片,迫使他们乖乖就范。1968年,我终于向胡佛提出了离队的请求。”

“众所周知,胡佛并非是个完人,孰能无过?当读到人们对他的指责和抨击时,我意识到在胡佛的领导下,特别课题小组曾为犯罪集团服务过。所以对我的离去,他表现得眷顾有加,让我担任缅因州涉外机构的负责人。我想他不愿看到我在小组可能行动的地区周围溜达,希望我走得越远越好。”

那篇磁带克丽斯廷已听过许多遍,每一次她都能觉察出老人对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感到羞愧。这时,磁带里传出了她提出的问题。

“安迪,你在特别课题小组时,是否听过过一个名叫加侬的特工?”

“没有,他什么时候到小组的?”

“大约是在1969年。”

“噢,那时我已离开了。” 棒槌学堂·出品

“那么,你听说过保拉德特工吗?”

“当然听说过,我认识他。我们曾共同办过几件案子。我走的时候,他与一个趾高气扬的人正打得火热。我得想一想,那人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他叫加侬。他的名字写起来很怪,只用一个‘n’。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傻瓜,对黑人深恶痛绝,怀有极大的偏见,整天嘴里不停咒骂这个黑鬼,那个黑鬼的。说实话,他根本不适合处理黑人民权之类的事务。”

“他后来怎么样,你知道吗?”

“胡佛死后,他便离开了联邦调查局。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有关他的消息。““你是否听说,1969年发生在华盛顿特区的一个事件,一个美籍非裔家庭惨遭杀害?”

“对不起,当时这种事情在全国屡见不鲜。事隔多年,我记不起某个具体的家庭了。如果你能谈些那个家庭的细节,说不定会勾起我的记忆,对你有所帮助。”

“我们对那个家庭的了解甚少。有人提出申诉,控告联邦调查局在1969年,使他们的家庭遭到灭顶之灾。希望你能谈些有关这方面的事情。”

“很抱歉,那时发生的事太多了,而我已经在缅因州任职。我的确听到过一些传闻,我以为这些说法夸大其词,不可相信。”

“也许你能提供些那一时期的案件档案。至今我们仍未找到特别课题小组的档案。”克丽斯廷继续着她的提问。

格林菲尔德特工咯咯地笑道:“依我之见,那批档案就像地下矿藏一样深藏不露难以发现,它们与肯尼迪总统的刺杀案一样扑朔迷离。我告诉你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我断定这批档案仍然存在。但你要明白,胡佛笃信科学技术,其它的事都令他疑神疑鬼。因此他不但在调查中采用搭线窃听的手段,而且还把自己与朋友的大部分谈话,以及他所有的私人电话都录音备案。目前,仅发现了他的一些非法窃听的磁带,而他的私人电话录音却无迹可寻。如果你能够找到那批档案,你将彻底知晓我国六十年代的所有秘不可宣的事件真相。”

“我想,你是否知道这批档案的藏处?”

“胡佛是个不折不扣的偏执狂,他决不会把它们藏匿得很远。你应该查看他的办公室和住宅。”

“非常感想你的帮助。如果你回想起有关的事情,请给我的手机打电话。它二十四小时开通。”说罢,克丽斯廷递给他一张名片,并在手机号码上画了个圈。

“好的。顺便问问,据说被联邦调查局杀戮的一家人是什么姓?”

“那家人姓巴伯。”

“嗯,这名字听起来的确熟悉,可我就是想不起来。不过,我会继续回忆的。”

克丽斯廷啪地切断开关,坐在黑暗的公寓里沉思。格林菲尔德的回忆为她提供了必要的情报,有助于找到杀害她父母亲的凶手。下一步的行动就是找到加侬这个恶魔,把他从自己的灵魂中彻底抹去。

她思索了一会儿,按动加侬恳求宽恕的录音键。每次她播放这段时,心里都在呼喊,何时何地才能报仇雪恨?加侬参与了此案,为了活命他还供出了一个阴谋集团。涉足其间的人物有中央情报局副局长保罗·塞得斯、联邦调查局局长胡佛、前副总统坎菲尔德以及名叫沃尔特·布鲁克的企业家。

多少个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克丽斯廷在心里立誓言,直到她查明父母被害的真相,让所有参与者付出同样的代价,她的心灵才能获得永久的安宁。

发现胡佛与前副总统坎菲尔德的密切关系并不困难。根据加侬的忏悔,坎菲尔德是躲在幕后制造巴伯血案的罪魁祸首。克丽斯廷很想不顾一切地当面质问坎菲尔德,问他为何要把自己的父母置于死地。但她明白,作为前副总统,坎菲尔德受到严密的保护。她不能孤注一掷地铤而走险,只得从两个杀手处探出实情。由于无法得知他对此案负有多少责任,克丽斯廷只好让这个道貌岸然之人多享受一日天伦之乐。

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见证家族中最为荣耀一刻的途中送命,克丽斯廷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现在,她可以感到聊以自慰,继续追究有关中央情报局副局长保罗·塞得斯和沃尔特·布鲁克的特殊关系。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克丽斯廷,我是昆塔拉。” 棒槌学堂·出品

“噢,你好,昆塔拉,最近你又绑架了国会议员吗?”

“没有,只有上级的直接授命我才能行动。我想提醒你,不要忘记明天的会议。说实话,还想问你是否愿意与我一起共进晚餐,吃饭时我们可以交换一下各自的记录。”

“我很愿意,可今晚不行。改天好吗?”

“好的,我只不过是问问而已。那么,明天会上见。”

“谢谢你的电话。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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