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等候菲力恩局长的光临,会议推迟了几分钟。显而易见的是,吉布森特工没有露面。集团犯罪处副处长马提内兹却坐在局长座位的右侧,急速地在笔记本上草草书写。局长迈进大门时,马提内兹立即起身相迎,这时才注意到别人仍安坐在椅子上,他感到自己有点失态,连忙坐下。局长一边就座,一边和与会的人们寒暄。
“很抱歉,我来晚了,刚接到白宫的一个电话。总统办公厅主任布赖恩·亨特似乎觉得我们对他们有所隐瞒,没有把一些至关重要的情报向他们汇报。
“你们都已听说,下个月在华盛顿召开一个美国与非洲经济与技术的最高级峰会。届时,非洲各国的许多首脑将参加。如此众多的非洲领导人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场合,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两个星期后,总统就要飞往非洲,劝说一些拒不合作的首脑出席此会。他要求我们在他动身之前,揭开前副总统被刺一案的真相。”
“白宫已经收到来自非洲的电话,关注他们领导人的安全问题。他们感到担忧,如果我们连自己卸任总统的生命安全都保护不了的话,对他们众多的首脑人物进行严密的保卫会不会是天方夜谭?”
“亨特明确指出,总统要使每个人都相信,他们的美国之行是安全可靠的。”
克丽斯廷的话表达了大家的心声。“我们的时间不够,局长。目前我们对民兵之事了解甚少,而且胡佛指纹窃取者仍下落不明。情况仍然错综复杂。”
“言之有理,克丽斯廷。散会之前,我们要制订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当然啦,不能仅仅为了一个政治时机,使我们的全部行动置于冒险之地。尽管这次会议极其重要,可我们决不能草率行事酿成大错。此案的调查核实工作仍要慎之又慎,追根溯源。即便是为了这次峰会,也必须得恪守原则,容不得半点的懈怠。”
“如果在调查核实工作完成之时,我们认为不能确保非洲代表团的人身安全,必须向白宫通告。然后,由特工处决定怎样处理有关的情报。”
局长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人们都理解地点头同意。
“那么,我们就言归正传。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我和斯科特忙得团团转,大部分时间用在对各部门和委员会通报最新的调查进展。他们不时地提出一些棘手的问题,我俩还得绞尽脑汁地敷衍过去。汤姆,你对胡佛指纹的调查进展如何?”
“自上次会议以来,恐怕没多少新发现。我们沿着那个杂役工的踪迹一直追到火车站,还找到他乘坐到罗德岛的火车。他很可能进了公共厕所,然后,便无迹可寻了。案发之后,每天都派人守候在那里,把他的照片和被计算机加工过的头像给路过的行人传看,希望那些常乘火车的人能认出他。我们的监控摄像机也没有再拍到与他相像的人。我认为他在单人盥洗间里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摘去戴在脸上的胡须,他甚至还会戴上假发,以一副完全不同的装扮和面孔,在茫茫人海中销声匿迹。”
“那么盥洗室的指纹又是怎么回事?”马提内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显然,他自己也意识到这是个低级的问题。
汤姆面有愠色地说:“每天有成百上千的人使用那间盥洗室,即使留下指纹,在我们赶到之前也会被不经意地抹得模糊不清。此外,他不是白痴,敢于冒这个风险,他在进入盥洗室时,很可能戴着手套。”
克丽斯廷想把这个游戏再拉长几分钟,便问道:“你们找到他的武器了吗?根据监控摄像机拍的录像,我们看到他走出大厦时,手里除了拖把和桶别无他物。”
“没有找到,克丽斯廷。我们的专家说为了准确无误地射中目标,枪管至少得有30英寸的长度,一个可连接的枪把。用螺钉调节的枪管,固定后会有一道缝,而这道缝则会影响发射子弹的轨迹。根据这种分析,杂役工把枪管藏匿在拖把柄内,其余的装备可能藏在身上。他确信,保安人员不会搜身,万一发生不测,首当其冲被查看的是放拖把的桶。
“而保安却忽略了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即没有一个杂役工下班后将拖把和桶带回家中。法院大厦里配备了几间保管室,他们的工具通常都存放在那里。
“我认为杀手把需要之物都带在身边,离开时也是如此。不把他捕获归案,是很难找到他的武器的。”
克丽斯廷赞同地说:“你的话不无道理。你从他走进大厦的录像带里发现了新的情况吗?”
“没有什么很有价值的东西。从录像里可以看出,他迈进和步出的是同一扇门。这与我们的分析完全吻合。但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位保安为何没有想到,杂役工里惟有他一人携带拖把和桶上下班。”
菲力恩局长露出笑容。“杂役工并非是个傻瓜,他具有一定的心理知识,相信人们不会对一位手持拖把和桶的杂役工心存疑虑。”然后局长转向马提内兹,“怎么样,弗雷迪,你对搜捕窃取胡佛指纹杀手的调查有何起色?”
“没有什么重大发现。我仍坚持认为,此人从联邦调查局内部获得情报。不过,在这方面我还未能取得突破。自从你把吉布森从我这里调离,我现在人手不够。我一直希望卡尔议员能提供更多的帮助。”
“吉布森与卡尔议员的秘书仍在来往吗?我们能否再次利用他们的关系?”
“不,他俩已停止约会了。但是吉布森非常愿意配合。”马提内兹答道。
“大家对胡佛一案还有什么新的发现?”局长停顿了片刻,“斯科特,你和布莱恩弄到逮捕令了吗?”
“遵照我们的要求,联邦大法官富兰克林签署了逮捕令。眼下我们已有一部分人正在致力于这项工作。由于人力的限制,我不得不权衡利弊,让最关注的事先进行。”
“你们是怎样行动的?” 棒槌学堂·出品
“在卡尔议员圣地亚哥家中的电话,以及他在华盛顿特区的公寓和办公室的电话上,我们都安装了视听监控设备,并派出三个小组昼夜守候。仅他一人就投入了九个小组的兵力。同时,我们期盼着从电话的摄像头里得到一些信息,跟踪探明他女儿的藏身之地。另外,在尚未获得司法委员会的准许之前,我们已给那两位法官的电话装上了摄像头,并布署了四个小组对他俩进行二十四小时的监控。这些小组今晚就会各就各位,最迟不超出明天早上。”
“斯科特,我们是不是对司法委员会的全部成员都实施电话窃听呢?”它们问道。
这话令斯科特不禁想起众议员密勒,他不由哑然失笑。“为了说服密勒议员在机要文件上签字保密,真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要是不慎走漏风声,使他发现我们窃听他的电话,他肯定会恼羞成怒,不把我们置于死地决不会罢休。不过我认为他是清白的,退一步说,即使他也涉足其间,我们的行动已使他产生警觉,他不敢卤莽地在电话里畅所欲言。因此,冒犯了他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麻烦,还是不要触怒他为上策。”局长与他的观点一致。“汤姆,斯科特分析得很有道理除了密勒议员,司法委员会其他成员的电话你们都可以监听。我估计至少还会查出一个徇私舞弊分子。”
斯科特接着说:“我们在旧金山的人手不太充足。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对旧金山最高法院的费德曼大法官展开全面监控。”
“干得不错。不过,他们会通过何种方式联络呢?”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鉴于我们已对所有涉嫌者设置了监控,待审查确认的人数众多。因此我提议,当然要征求集团犯罪处副处长的同意,调动集团犯罪处的特工,派遣他们搜集涉嫌者之间的联络。这些特工在揭露黑社会极其幕后指使者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更可能辨认出那些与犯罪集团有染之人,继而使我们将他们一网打尽。”
局长望着马提内兹等待他的回答。“这个想法不错,你不会反对的吧,弗雷迪?”
马提内兹心里极为愤怒,因为斯科特事先并没同他商量,就自作主张地想动用他的部下。但他明白除了言听计从,别无他法。于是只得勉强答道:“当然不会。在调查鉴别罪犯方面,集团犯罪处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局长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换了一个话题说:“汤姆,卡尔议员供出的那两位律师你查得怎么样了?”
“现已查明他们与辛迪加财团有着直接的联系。然而,我们又面临一大堆新的问题。”
“经过我和昆塔拉的反复研究,可以确定这两位律师正是在民兵集会上露面的人。他俩为华盛顿特区的一家中等规模,但享有盛誉的‘伯恩斯、罗伯特、韦斯曼和柯尔律师事务所’工作,是该所职业管理部门的律师。
“借用广告上的语言,该部门为形象管理与媒体关系部门。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们并非仅仅为客户受理几宗修复公共关系的问题。其部门负责人是保罗·塞得斯,目前,我们正在想方设法抓住他的把柄。”
菲力恩局长看了斯科特一眼,摇了摇头说:“汤姆,如果他是我和斯科特认识的保罗·塞得斯的话,则可以说,你在不经意之间发现了一位辛迪加财团的核心人物。”
这时,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人们期待局长作进一步解释。“保罗·塞得斯曾是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坎菲尔德在连任副总统的最后两年里,委派他为非洲某个小国的大使。这个任命有点蹊跷,以往中央情报局副局长很少担当驻外使节。”
“到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初,非洲大陆的政局动荡不安,许多国家威胁着要求把外国公司收归国有。形势逼人,不容乐观。为了保护美国利益,塞得斯推出一项计划,安抚这些国家的政府首脑,说服他们让美国继续拥有当地投资公司的主权。而当时在非洲投资的大部分欧洲和亚洲的公司却遭到惨重的损失。”
“当时,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可从未得到证实。据悉,由于有中央情报局做后盾,塞得斯在非洲发动了几起军事政变。而后,通过中央情报局大张旗鼓地宣传报道,他挑选了几个合他心意的人,将他们安插到政府的重要部门。时机一旦成熟,他们便上台掌权,首先使国家的金融和经济体制趋于稳定,然后再加强与美国之间的关系。”
“甚至还有一些谣传。据说,作为这个交易的一部分,塞得斯和几个美国的商界人士得到相当丰厚的回报,即终身拥有非洲某些油田和矿藏的租赁权。”
局长的这番话使在场的人惊愕万分,茫然不知所措。不过,克丽斯廷除外,她只是感到有些震动而已。斗转星移,多少年过去了,令她苦思冥想夜不能寐的疑团竟一下子烟消云散。局长与加侬说的中央情报局的保罗·塞得斯肯定是同一人,这才合情合理。显而易见,他是前副总统坎菲尔德的密友。由于获得油田廉价的租赁权,他的朋友沃尔特·布鲁克摇身一变成了亿万富翁。现在,她的父母被害的原因越来越清楚,即使她对此事的动机还不甚了解。
“塞得斯是否为这些石油公司工作过?”克丽斯廷开口问道。
“我不大清楚,有可能他是这几家公司的董事。你想发现什么,克丽斯廷?”
克丽斯廷决定碰碰运气。“先生,保罗·塞得斯曾为非洲某国的大使,那两位律师都是他的部下。在有史以来最大一次非洲首脑会议召开前,他却派人与臭名昭著的白人种族主义的头目见面,这是不是有点异乎寻常。”
“你想说什么,克丽斯廷?”
“先生,如果塞得斯是错综复杂的犯罪集团成员之一,听起来很是这么回事。他也许会借民兵之手干扰大会的进程,甚至谋杀出席会议的政府首脑。对此,我们应该警惕才是。”
“你的想法过于偏激,克丽斯廷。要是他为了让那些人保证在非洲首脑的会议的期间不制造麻烦才派人与他们见面的呢?到目前为止,我们仅仅查明塞得斯的两个律师与民兵头目会晤。塞得斯已不再为政府效力,我们只能认为他的手下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出席民兵集会的。“先生,根据你刚才讲述的他在非洲的行为。我相信,他和另外几个为中饱私囊、签订此项交易的商人已成为巨富,从那以后,他们沆瀣一气企图控制非洲的经济。”
“即便你的话千真万确,但没有证据表明,塞得斯和他的同伙与前来出席会议的首脑之间有任何瓜葛。”
“但是,局长先生,请恕我直言,我觉得这事应该继续追究。”
“克丽斯廷说得对。”斯科特插言道,“此事值得调查核实,而且还是我们现在能够打出的最好的一张牌。虽然无法断定胡佛指纹或坎菲尔德前副总统遇刺案与它有关联,但保罗·塞得斯与前副总统坎菲尔德、卡尔议员、民兵组织及非洲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确实不容置疑的事实。”
“好吧,我会通知特工处,让他们给我们提供参加会议的非洲领导人的背景资料。审阅中央情报局有关非洲的政治和经济方面的报告,从而查明是否有美国公司在非洲的地位有威胁。”
“汤姆,我要你全权负责分析所有的资料,随后向司法委员会汇报。从现在起,对这两个律师和保罗·塞得斯实施二十四小时监控。”
克丽斯廷点点头。她已把种子埋下,她确信它会生根发芽。
“好的,还有别的情况吗?” 棒槌学堂·出品
接下来汤姆侃侃而谈起另一个敏感话题。“当查明了两个律师与律师事务所的关系后,我们马不停蹄地继续往下追查,发现费德曼和沃克法官早年都曾是大法官柯尔的书记员。目前,柯尔为律师事务所的资深股东。”
斯科特感到难以置信。他喜欢菲利普·沃克,从未想过他会做出有损名誉的卑劣之举。“汤姆,你简直是牵强附会胡说八道。沃克曾为柯尔工作过这是事实,但并不能证明他是柯尔犯罪企业的一员,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犯罪企业的话。我不相信他会与他们同流合污,更不相信他是杀手。”
局长与沃克也打过几次交道,尽管觉得他有时刚愎自用,但总的来说是个胸襟坦荡的正人君子。所以他与斯科特的反应一样,感到震惊不已。“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草草做出结论。克丽斯廷,你的意见如何?”
“我不认识沃克大法官,也不曾和他有过交往。依我来看这或许是巧合,或许他真的有罪。只有展开调查才能找到答案。”
“汤姆,这事由你去做,”斯科特吩咐道,“你在进行查证时,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已经形成,特工们将各就各位开始展开新一轮的调查。在监控下的人数不少,他们肯定不会让特工们大失所望,至少会有一人能够提供一些新的线索。
局长菲力恩踌躇满志,因为他能够在非洲首脑会议之前,向总统提交答案。可令他忐忑不安的是,总统会对他的答案感到满意吗?
会议剩下的时间被用来讨论具体内容和分工。克丽斯廷和昆塔拉将返回加里福尼亚,昆塔拉负责对卡尔议员的监视任务,同时搜寻他女儿的藏身之处。克丽斯廷直接前往旧金山,努力挖掘出大法官费德曼不可告人的隐私。
斯科特和汤姆仍在华盛顿特区指导各组的行动,弗朗辛被要求进一步调查沃克法官的职业背景及个案史。
集团犯罪处副处长马提内兹的工作则一如既往,追捕窃取胡佛指纹的杀手,密切注意任何与调查有关的事项。会议结束时,决定五天后再次碰头。如果有新的情况出席,则提前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