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丽斯廷没有在旧金山耽搁片刻,因为,她相信鲍伯·兰伯特能够处理好费德曼法官的移交工作。她也深知,如果议员的女儿一天不被解救出来,昆塔拉将会度日如年、寝食不安。此前,昆塔拉和福克斯已与圣地亚哥缉毒局取得联系,请求他们在科罗拉多岛一带搜寻,找出议员女儿的藏身之地。
科罗拉多岛有两处只得冒险探查:德里饭店和美国海军基地。几个身着制服的缉毒局特工从基地调度所借用了一辆货车,克丽斯廷和昆塔拉则装扮成傻里傻气的餐厅侍者助手,与他们一起开始了行动。
据缉毒局的观察,囚禁议员女儿的那幢房子的保安措施较为松懈。仅布署三人守卫在房前,似乎有点掉以轻心。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先朝厨房、客厅和卧室抛掷眩晕弹。然后,乘混乱之际,昆塔拉与克丽斯廷分别由前后门闯入房内。在卧室里找到女孩后,在缉毒局特工的掩护下从前门撤退。
然而,事与愿违。当他们靠近这座房子时,却发现房前的情况异常。台阶上站着三男一女,还有两个正从一辆深色轿车中步出,似乎准备与那三人会合。其中一人在打移动电话,而另一个在分发夜视眼镜。这时,打完电话的人一边对他们传达命令,一边用手四处指点。之后,他们似乎达成默契,作鸟兽状散开,朝不同的方向奔去。
这种情形真令克丽斯廷哭笑不得。很显然,议员的女儿逃离了魔窟。但却使他们的任务雪上加霜,更加艰难。此时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一、与那帮匪徒一起搜寻,但愿能在他们之前将她找到,二、耐心等待她重落虎口,再将她一举救出。克丽斯廷思索了一会儿,决定驾车沿街搜寻,看看是否能碰巧发现她的踪迹。
他们的车缓缓向前移动。经过那幢房子时,克丽斯廷手持猎枪,注视着两旁的灌木丛及巷道。突然,树丛中蹿出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姑娘,只见她拼命呼叫着朝他们的车扑来。
“救救我,请救救我!我被人绑架了,请救救我!”
他们的车戛然停住,昆塔拉从后门跳出,急忙拽过女孩把她推进车里。车门刚刚关闭,一颗子弹“啪”地打在车身上。
“不准还击。”克丽斯廷对手下的人叫道,“迈克尔,开足马力快速驶离此地。”
“有辆深色轿车在尾随我们。”昆塔拉从后座上喊道。
“是不是以前的幻觉,还是别的什么?”福克斯大声问道,这时,车前的挡风玻璃被子弹打得花花地震落。
“这次,我不想看到任何人死亡。去撞开那辆轿车。”克丽斯廷对福克斯说。接着,她拂去膝上的碎玻璃。
福克斯把车开进一条小巷,大声告诫着他们坐稳抓牢扶手。当看到那辆轿车也跟着拐进了小巷时,他猛地按下制动闸,使车子突然180度逆转,接着他开始全力急速向反方向开。轿车仍向前急驶。在两辆车即将相撞,剑拔弩张之际,轿车司机这才意识到,不必为一个女孩送命。急忙转向,把车开到巷道的左边,但已为时已晚。福克斯军用货车的后部重重擦过轿车的侧面,轿车被撞得失去控制,翻滚着跌进了路旁的水沟。福克斯和克丽斯廷身系安全带仍在原来的位子,可昆塔拉与那个女孩则被抛到车的后门上,幸运的是他俩的伤并不严重。
福克斯迅速恢复正常,把车驶出小巷返回基地。海军调度所调度员看到满目疮痍的车子,很不高兴,克丽斯廷向他们保证帐单由联邦调查局支付。
迈克尔·福克斯把克丽斯廷、昆塔拉和议员女儿送到克丽斯廷的车上。议员女儿仍惊魂未定,不知自己是否刚逃离了虎口,又落入了狼窝。
“你们是谁?要把我带到那里?”
克丽斯廷向她出示了自己的联邦调查局徽章:“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为你的父亲工作。这些天来,他深为你的安全担忧,要求我们尽快找到你。”
“啊,谢天谢地!他在哪儿?我什么时候能与他相见?”
“我们正在去机场的途中。我们得先给你梳洗干净,再把你送到华盛顿,让你们父女团聚。”
“为什么非得去华盛顿?把我送回圣地亚哥的家里不就行了吗?”
昆塔拉很为这个女孩感到难过。对她来说,过去几周的生活如同在梦魇之中。由于吸毒,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突然间,又在光天化日之下遭人绑架。通常,即使在最好的诊疗所里,戒毒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大部分吸毒者难以忍受戒毒治疗,常走投无路地自杀,更何况她已身陷囹圄,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然而,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却勇敢经受了所有的磨难,捱过了这一关。并出人意料地成功逃脱,然而又置身于对她的命运并不感兴趣的陌生人中间。
昆塔拉对毒品一向深恶痛绝,痛恨它给人们带来的灾难。此刻,亲眼目睹了这位豆蔻少女的不幸遭遇,更激起他对贩毒分子及引诱无知少年吸毒的罪行的切齿仇恨。他认为,费德曼罪不可恕。他本应行使法官之权,对那些误入歧途的少年伸出挽救之手。然而,他却反其道而行之,无情地伤害并摧残少年。
昆塔拉还认为,卡尔议员也咎由自取。不论他身为父亲,还是国家的立法者,他都没尽心竭力地履行自己的职责。眼下,他最担心的是,如何让这个女孩理解所发生的一切。他解释道,为了安全起见,她的全家现都在华盛顿,所以她不能只身一人留在圣地亚哥。在去机场的途中,昆塔拉像朋友似的与她侃侃而谈,力图驱散她心中的阴霾,使她重新树立自信。
闲谈中,昆塔拉惊奇地发现,女孩在囚禁期间的戒毒治疗功效显著,看来她已经历了戒毒过程中最严峻的阶段。只要继续坚持治疗和适当监督,她很可能成为罕见的成功治愈的典范。有意思的是,正是由于精心治疗,女孩才得以恢复理智,机敏地逃离魔窟。
在昆塔拉与女孩促膝谈心之际,克丽斯廷则在紧张地筹划。她要求调遣一架联邦调查局的包机,前往奥兰治县的约翰·韦恩机场接应,将她送回华盛顿。上级随即通知她,一架由旧金山飞往华盛顿的专机已经起飞,中途将在韦恩机场稍作停留,接应他们。
飞机降落后,他们让女孩走在中间,克丽斯廷和昆塔拉则分别在两侧保护她,三人并肩朝飞机走去。来到旋梯下,看到副机长正在等候他们。
“哪位是皮尔特工?”副机长问道。
“我就是。“克丽斯廷答道。 棒槌学堂·出品
“女士,局长要我转告,等飞机一起飞,不论什么时间,请你立即给他回电。”
“我明白了,谢谢。”
“还有一件事,女士,”副机长接着说,“机上还押着两个犯人,因此根据条例,请交出你们的武器,让我把它们置于安全保管之中。”
说着,他拿出一只帆布包。克丽斯廷和昆塔拉一言不发地解下身上的军用左轮,放入包中。但很显然,他俩根本就没有交出备用武器的打算。副机长迟疑片刻,想对他们提出质疑,可一转念,便视而不见,听之任之了。
于是,他们三人便登上了经过改装的737飞机。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张喜笑颜开的面孔,原来是鲍伯·兰伯特,他奉命带着两个特工把费德曼及一个囚犯送往华盛顿。
看到克丽斯廷走进机舱,费德曼便出口谩骂。他们根本不理会他,仍大声寒暄,嘘寒问暖。突然,克丽斯廷听到他与议员女儿打招呼。
“朱莉,你怎么会到这里?”
女孩吃惊地望着费德曼,眼睛上下打量着法官被链条铐上的手脚。
“费德曼法官,你这是怎么了?”
费德曼正想张口答道,克丽斯廷抢先一步说:“朱莉,就是这个人阴谋策划绑架你的。他妄想以此胁迫你的父亲,逼他就范。他将被押到华盛顿接受审判。”
“他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真让人难以置信。要知道,他是我父亲的朋友。”
“不,朱莉。他不是你父亲的朋友。”克丽斯廷坚定地说,“他是你父亲身边最危险的敌人。他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不仅是个绑架犯,而且还是个杀人凶手。我相信等你见了你父亲之后,他会向你讲述这一切的。”
费德曼试图为自己抗辩,但被克丽斯廷喝斥住口。克丽斯廷声色俱厉地警告他,要是他再敢未尽准许就大放厥词,就命人封住他的嘴巴。
鲍伯向他们介绍了另一个囚犯。此人是奉命刺杀费德曼法官小组的成员之一,两个警察就惨死在他们的枪口下。他在返回街角监控组的时候,被伊德发现,并摄入了镜头。后来,他在机场露面。当他准备登上一架前往华盛顿的飞机时,被捕归案。克丽斯廷询问此人是否供认的他的罪行。
“没有。他守口如瓶,只字不露,仅说他名叫泰利·伯恩。”鲍伯答道,“他声称自己为政府效力,享有豁免权。他告诉我们一个电话号码,让我们按这个号码,核实他的豁免权。我们打了电话,但无人应答。看来只能等到华盛顿后,再按图索骥追寻查找了。”
“你的手下干得棒极了,鲍伯。这个号码说不定正是我们苦苦寻觅的突破口。”克丽斯廷赞叹道。
“也许吧,可我认为他不会让我们称心如意的。好了,你该给局长打电话了。问问他为何非要我去华盛顿不可,要知道我在旧金山有一大堆事务要处理呢。”
“好的。不过,即使这个家伙提供的号码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也不能轻易将他放过,他杀害了两个警官。我们还可以通过其他的途径获取情报。”克丽斯廷补充道。少顷,她与局长通了电话,简述了营救议员女儿的行动过程。听到他们都安然无恙,局长深感欣慰。他告诉克丽斯廷,汤姆将到机场把囚犯带走。
局长决定,等克丽斯廷一行稍作休整后,再召开特别行动小组的全体会议。会议之前,把议员女儿送到联邦调查局总部与她家人团聚。
上午八时飞机终于抵达华盛顿,汤姆如约而至,押走了囚犯,克丽斯廷则与朱莉一起回到她的公寓。
朱莉被安置在客厅里。随后,克丽斯廷将门、窗的报警器一一开启,并把录音机的线路与电话连接。如果朱莉使用了电话或试图逃离,她都会有所觉察。
克丽斯廷辗转反侧,连日来风云突变的事件令她应接不暇,无法审时度势地进行条分缕析。她意识到父母之死并非是一桩简单的凶杀案,而是一起蓄谋已久、波谲云诡的犯罪案件。其规模庞大,时间跨越三十年之久。她必须要坚持不懈地追踪究源、查明真相。事实证明,保罗·塞得斯、沃尔特·布鲁克涉嫌杀死她的父母,但这项调查最终会不会使隐匿更深的人得以暴露呢?
从今以后,她要密切关注这一案件的进展,必要时果断采取行动。想到这里,各种可能性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或许她的父母是石油大亨,为了将他们的油田攫为己有,布鲁克下令将他们杀害,或许她的父母拥有众多矿产丰富的土地,令石油公司觊觎,为了掠夺他们的土地,必须将他们除去。克丽斯廷确信,不管自己的父母身为何人,他们一定非常富有,否则无从解释他们留给自己的丰厚馈赠及一张便笺:“等时机成熟,你就会懂得怎样处置这笔钱款。”
倦意终于来袭,克丽斯廷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当她醒来时,看到朱莉坐在厨房餐桌边吃东西。她已饥肠辘辘,吃了一打炒鸡蛋,几块英式松饼。克丽斯廷打开录音机,发现她确实用过电话。一个打到圣地亚哥的家中,无人应答,另一个则是打给她父亲的办公室的,秘书说卡尔议员还未上班。于是,克丽斯廷便与她一起共进午餐,尽管此时早已是午后。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与朱莉推心置腹地促膝谈心。她敦促朱莉尽力回忆在囚禁时,所见所闻的任何事情,尤其是人名。可是,除了两三个毫无用处的名字,朱莉仅能想起一个她多次听到的人名:“凯塞勒先生”。她说,当此人打来电话时,监管她的人与他通话的语气总是毕恭毕敬的。
朱莉身体康复得很快,她鼓起了重新生活的勇气。她迫切盼望能与家人团聚,克丽斯廷向她保证,她很快就能如愿以偿。
克丽斯廷打了几个电话之后,与朱莉一起走进她秘书的办公室,卡尔议员和斯科特正在等候她们。一看到父亲,朱莉忘却了自己的遭遇,激动不已地朝父亲张开的双臂扑去。
克丽斯廷把他俩引进自己的办公室,以便让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女能私下独处。须臾,她回到秘书的办公室,对斯科特莞尔一笑:“见到你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斯科特说,“听说这几天你相当紧张。”
“差不多是吧。议员怎么样?愿意协助吗?”克丽斯廷问道。
“自从他听到女儿被成功地解救,他表现得相当积极。甚至还自告奋勇地提议,只要他家人的安全得以保障,他愿意与我们继续合作,为我们下一步的调查工作提供必要的帮助。”
“你信赖他吗?” 棒槌学堂·出品
“我想,从本子上说,他是一个诚实的人,只不过是在他人的淫威下,被迫陷于困境而不能自拔。”斯科特答道。
“要是你认为此人可以利用,不妨给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如果他能竭力地协助调查,或许局长会网开一面,让他任职直至期满。”
“说到局长,我得提醒你,会议将在一小时后开始,我猜测他想详细了解这几天发生在西部的事件,你和鲍伯的汇报肯定要用上整整60分钟的时间。所以,你务必要做好准备。”
“好的,我打算以事件的前后顺序逐一陈述,我这就去做准备。你能为议员父女提供一隅僻静之处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把他俩带走。”斯科特答道。
在短短的几天里,变幻莫测的突发事件接踵而至,令人猝不及防。自上次会议以来,仿佛已过了数月之久。局长决定召开特别行动小组的全体成员会议,马提内兹、鲍伯·兰伯特和弗朗辛也将按时出席。
“看到大家准时抵达会场,我很高兴。上次距今仅事隔数日,可我们的调查已取得重大突破。鲍伯,你能参加会议真是太好了,我得知你的部下在旧金山协助调查时,干得相当出色,在此我深表谢意。以后几小时里,你可能会听到难以置信的事情。克丽斯廷,你在这几天出生入死地冲锋陷阵,所以应当由你抛砖引玉。”
“谢谢,局长先生。我将把调查情况一一向各位汇报。如有遗漏,请鲍伯和昆塔拉给予补充。另外,我还想提醒各位关注,为了能在极短时间内获得情报,我们不得已逾越了一些常规程序,另辟蹊径。要说明的是,鲍伯和昆塔拉既没赞同,也没参与。”
“得了,克丽斯廷,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的,到底用的什么手段?你不会为此开枪杀人吧?”局长调侃地问道。
“没有,先生,不过我确信其中一个嫌疑犯将会向你提出申诉的。”
“这点我理解,你作出违法之举了吗,克丽斯廷?”
“我想我没有,先生。”
“你侵犯了他的公民权了吗?”局长问道。
“除了在审讯期间,我未向他透露自己的身份之外,我没有作出任何有悖法律之举。”克丽斯廷答道。
“倘若他供认不讳地说出一切时,并不知道你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那么你打算怎么对他提出公诉呢?如果你采用了胁迫的手段,他所坦白之事都无法搬上法庭。”
“这点我很清楚,先生,说实话,我确信如果他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他肯定会守口如瓶的。不可忽略的是,彻底披露法官的欺骗罪行更为重要。此外,他如今已被正式拘捕,我们可以对他继续审讯,还可以从其他已缉捕归案的团伙成员口中获取情报。”
“唔,你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看来你们的行动没造成什么麻烦。不过,我还是让你与我们的法律顾问会晤,看看能否补救一些不足之处。我可不希望看到这类的法官自由自在地逍遥法外。”
局长的这番话使克丽斯廷如释重负,深感宽慰。她从两个雇佣者死于非命开始,详细叙述了过去几日发生的事情。她认为正是此事的败露,引起了那帮人的警觉,导致他们采取行动,企图除掉费德曼法官,阻碍调查。但她只字未提,是她和昆塔拉一手策划了首次袭击。接着,她又谈到了袭击法官事件之后,鲍伯手下的特工所监听到的频频出现的电话联络,以及总统身边的高级官员最终下达刺杀行动开始的指令。为了挫败他们的阴谋,她那天在旧金山分局的全力配合下,闯进法官官邸,成功将他救出。
克丽斯廷讲述得越多,出席的人越感到不可思议。汇报结束时,局长要她拿出磁带播放。克丽斯廷询问似的望了望鲍伯,不知他是不是会提出异议。
“先生,正如你已了解的那样,我们对法官的审讯非常成功。假如你无意听磁带的话,可以翻阅我给你的材料。”
“不,先生,只不过磁带有点冗长而已。”
“此案是目前最为重要之事,容不得片刻拖延,现在就让我们听听。”
克丽斯廷按动了播放键,站在一旁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鲍伯发现录音是从她枪击法官腿部之后才开始的,他责怪地扫了克丽斯廷一眼。其他人听到法官供认那个辛迪加组织,早已深深渗入了政府的各个部门时,都惊愕不已、坐立不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人们默默不语地听着录音,弗朗辛飞快地做着记录。磁带播完后,克丽斯廷把机器关闭,静静地候在一旁。
“但愿你是在向他宣读了他的权利之后,再录上这番口供的。”局长首先打破了沉默,“这个家伙罪孽深重,决不能将他轻易放过。”
“汤姆,今早你一直与他在一起,他的表现如何?”斯科特问道。
“坦率地说,他喜欢与我交谈,而不是克丽斯廷。我们可以借此机会,一个扮白脸,一个唱红脸,轮番登场。我认为只要让他避免与克丽斯廷见面,他将会与我们全方位地进行合作。”
“那好,这个任务就由你负责。”局长吩咐到,“要他把对克丽斯廷说过的话,再对你讲述一遍。记住,首先要把公民权向他宣读,他的供认必须得符合法律程序,才能拿上法庭公布于众。必要时,把磁带放给他听,以便唤起他的记忆。注意,一定要反复重复所说的话,安排一位速记员做记录及录像。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以防让他借以开脱罪责。”
汤姆一边点头领命,一边顽皮地对克丽斯廷笑道:“倘若他不愿与我们配合,不妨让克丽斯廷出场,对他喝斥一声‘哈罗’不就成了。”
“克丽斯廷,我努力想把他提到的人名都记录下来,但恐怕遗漏了几处,我能否在会后再听一遍磁带?”弗朗辛要求道。
“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弗朗辛。你的公文袋里放有一份翔实的磁带文字记录,及一张表格,上面详细地列出了这些人的名单和近日获取的背景资料。但问题是,如何处置这些人?我们既不可能将他们一一实施监控,也无法把他们全部缉拿归案。”克丽斯廷道。
“我看,不妨按照在圣地亚哥时讨论的方案去做。”鲍伯插言道,“首先,对辛迪加组织里的官员,以及最有权势的人物甄别鉴定,其余的人暂不追究。一旦时机成熟,随时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与会者当即对鲍伯的提议展开讨论。最后,决定先把位居榜首的五个成员列入首批调查名单,迅速启动审核调查,其余成员则划入监控范围。此外,还有两个亟需解决的问题:怎样使费德曼法官销声匿迹?以及如何不让外人知晓议员之女的出逃之谜?卡尔议员要求女儿之事由他自行处理。他手中持有一个电话号码,是与他联络的律师给的,他准备拨通这个电话,告诉他女儿出逃之原委。
他的女儿乘其不备逃离此处,来点圣地亚哥的朋友家中。朋友迅即与他联系,于是,他通过两个昔日在海军陆战队与他共事的战友把女儿护送到华盛顿。他还说,自己的女儿及家人已转移到一处安全隐蔽之地。一旦任期结束,他将永远退出政坛,不再为他们效力。
然而,如何使法官失踪案得以自圆其说,令与会者颇感头痛。他们深知,必须将它精心打造成一桩扑朔迷离的事件,而绝非由联邦调查局插手的特别行动。为此,克丽斯廷已殚精竭虑地考虑良久。
“我的想法可能听起来过于牵强,甚至有点荒诞无稽。可目前我们面临的最为棘手的问题是,决不能惊动布鲁克之流,使他们有所戒备。但是,随着调查工作的深入开展,越来越多的嫌疑犯浮出水面,其贪赃枉法之罪行渐显端倪,保密工作越发步履艰难。因为不论监控或拘捕任何一个涉嫌者,都得想出一个没有破绽的借口。我觉得我们完全能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以此掩饰整个调查行动,而无需挖空心思地寻觅种种藉口。”
局长困惑不解地发问:“你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创建一个我们自己的辛迪加组织,从而诱使他们以为有一个竞争对手存在。我们可以精心设置一个圈套,使他们蒙在鼓里,不明真相。甚至还派我们的特工渗透入他们的核心,佯装同他们磋商有关企业的合并、合作或管辖区域等事宜。”
无疑,她的这些话在与会者的心中激起一串涟漪。克丽斯廷停顿了片刻,看见没人表示异议,便踌躇满志地说:“试想一下,从街上将罪犯拘捕归案,而又不引起别人怀疑是联邦调查局所为,是件易如反掌的之事。甚至可以考虑,让费德曼法官成为第一个受害者。通过对他提供的名单上一些次要人物施加压力,迫使他们转而矢志效忠我们的辛迪加。如果他们察觉有相当一部分人变节,肯定会举行会议,商讨如何挫败新涌现的竞争对手的步骤。这时,我们乘虚而入,派人跟踪保罗·塞得斯及沃尔特·布鲁克,最终将会查清他们的其余成员。倘若在他们的会议室,悄悄装上录音和录像设备的话,我们就会获得确凿的证据,使他们的真实面目暴露无遗,从而得以将他们一举击溃。或许我们在行动中还能发现窃取胡佛指纹的杀手。以我之见,此人一定被那个组织所雇佣。”
当克丽斯廷娓娓道出自己的设想时,局长在飞快地思索着:“哦,言之有理。不过,要知道,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司空见惯的犯罪集团,而是一个隐匿在白领阶层从事非法活动的组织。比如,经营一些商品买卖、雇佣高级妓女为他们拉人下水提供摄像头。但他们却恪守经营合法商业活动这一宗旨。所以,在如此短促的时间里,创立一家旗鼓相当的企业与他们抗衡竞争,窥测他们的董事会成员,以达到查明真相的目的,在我看来是件可望不可及的事情。”
“请勿将我的提议束之高阁,局长先生,让我们再慎重地考虑一天好吗?”克丽斯廷恳求道。
“就依你的,克丽斯廷。我们再仔细想一想,三思而后行。现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旧金山之行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但还有几件悬而未决之事。其一,如何处置卡尔议员?其二,沃克法官怎么办?其三,还有多久才能使鲍伯抓获的雇佣杀手开口招供?”克丽斯廷问道。
“我们打算让卡尔议员继续任职直至期满。届时,他将以个人原因淡出政坛,深居简出远离公众的生活。他的家人将于两天后移居国外,等到此案偃旗息鼓,他们的生命不受威胁,或议员退休之后,才返回国内居住。”大家一致认为这不失为明智之举,因为议员已许诺,将竭尽全力配合联邦调查局展开工作。
接下去,斯科特的话引起大家对沃克法官的关注:“根据费德曼的证词,沃克法官是位清白廉洁的正人君子。可他身边却潜伏着一个卑鄙龌龊的小人,此人已被列入我们手中的名单上。我和沃克法官做过一番交谈,他已有了充分的准备,愿为我们的调查工作施放烟幕、迷惑敌人。他还主动提出,只要我们需要,他就立即把身边的那个败类扫地出门。”
随后,马提内兹提到刺杀一事:“从法律上说,在凶手因枪杀罪被指控之前,我们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把案情查个水落石出。之后,将实情公布于世。尽管这是一件费时耗力的工作,但他是个至关重要的证人。与此同时,他的上司肯定也在四处寻觅他的行踪。”
思维敏捷的克丽斯廷立刻捕捉到一丝端倪:“这恰好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大力反击的绝佳契机。我们把此人的衣服或照片寄给塞得斯,表明他已决意与塞得斯分道扬镳。为了真实起见,塞得斯将会收到我们的警告:迅速将安插在我们企业内部的间谍撤离,反之,他们将纷纷倒戈,转而投靠我们。通过这种方式,塞得斯之流误以为杀手已成为竞争对手的刀下鬼,于是放弃寻找他的念头。而我们则想方设法逼他道出所有实情。”
局长颔首赞许道:“说得不错,克丽斯廷,容我从长计议。不过,一想到私下建立一个如此庞大的企业掩护我们的行为,我就感到不自在。要知道,仅成本费用一项,将使我们全年的专款告罄。”
“局长先生,或许大家不必这样做,”昆塔拉突然插言道,“倘若能找出一家被布鲁克之流视为眼中钉的公司,这个难题则迎刃而解。我们可派人渗入高层部门,使之改弦易辙,为我们效力。”
“言之有理,昆塔拉,让我们再思量一下。”局长的语气表明此事暂告一段落。马提内兹接着汇报他的工作。
“会后,汤姆将把法官移交给我。在对他的最终处置决定下达之前,我准备把他安置到城外一处隐蔽之地。我认为他与杀手深谙此案内幕,所以要紧追不舍地对他们审问。但愿能从他们的供词中,获得有关窃取胡佛指纹杀手的线索。”
克丽斯廷不禁张口问道:“那方面的调查有何新的情况?”
“迄今为止,仍未有很大进展。但我仍坚信,此人不仅对联邦调查局的传统手段非常熟悉,而且还对我们的电脑系统了如指掌。”马提内兹若有所思地解释道。
斯科特与那个在旧金山落网的雇佣杀手交谈了很久,他的观点与马提内兹的截然不同:“他们不会吐露多少真情。经确认,现已查明此人的真名为安德鲁·米切尔,曾荣膺战斗英雄的勋章。他在巡警队和特种部队里服过役。越战期间,为了营救情报官员,他深入虎穴,打进俘虏营,九死一生地完成了任务。他所从事的大都是秘密战线的工作。1984年,他参加了中央情报局,1996年在伊朗执行任务时失踪。之后,便被列入阵亡名单,所以其身份记录无从查询,直至今晨。我不明白我们为何要这样对待他。”
局长却另有一番见解:“我看他应被视为忠贞不渝的爱国志士,很难相信这种人会蓄意做出损害国家利益之举。他一定被蒙在鼓里,认为所做之事都是为了伸张正义。”
“那么,依你之见该怎样处置他呢?”马提内兹问道。
“不用吓唬他,而应设法改变他,把真相告诉他,让他明白自己实际上是为一群魑魅魍魉效力。斯科特,你下次提审他时,带上一位心理医生循循善诱地与他谈心,深入剖析他的内心世界,以便我们对他有个全方位的了解。”
“好的,这才合乎情理。假如你说的确是实情,而他真是为政府工作的话,那么很可能他就是外界谣传的白宫特别安全部队的成员。他的失踪恰好与本届政府粉墨登场上台执政同时发生。”斯科特头头是道地阐析道。
克丽斯廷同意斯科特的观点:“如果真的确有其事的话,那么在同一时期,还会出现类似的士兵或中央情报局人员失踪事件。我建议,应把这些失踪人员的照片、个人简历输入电脑,尝试能否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或许得以查出白宫特别安全部队更多的成员。如果能查明米切尔的通话对象是何人,我们就能证实其幕后指使者的身份,查明他们是否受到白宫的指使。”
局长同意了克丽斯廷的建议,他吩咐斯科特负责这项调查工作,得出了结果之后,再向委员会汇报。
“伦敦那家饭店的房间号码已确认了吗?”局长问道。
“没有,先生,”汤姆答道,“我们已把查询的范围缩小到总统身边的高级官员。总统那晚不在那个房间里,对此我们有十分的把握。”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大部分的问题得到了妥善的解决,另有若干暂缓审议。
然而,局长却力排众议,坚持让几位值得信赖的国会议员介入了案情的进展。他认为,这是一种必须的自卫防范措施。万一白宫及总统直属机构与此案有干系,联邦调查局则需要借国会和司法之手,将涉嫌者区分归类,提交法庭裁决。
会上还决定,调查的重点是保罗·塞得斯。由于他享有国会授予的种种庇护,所以对他的审查须备加谨慎、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接下的几日,大量冗长繁复的外勤事务有待于完成。他们将缜密分析费德曼法官供出的每个人,随后再依情作出实施监控的决定。
就克丽斯廷而言,她认为,集中力量揭露白宫的痼疾是首当其冲之要事。她深信,正是这个阴谋集团一手策划了父母的悲剧。但惟一令她不安的是,他们挖掘得越深,她暴露的风险就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