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丽斯廷需要时间静心思考,而沃尔沃轿车即是养精蓄锐的最理想之地。她要独自琢磨汤姆·韦斯特和吉姆·勃洛德里克的惊人发现。显而易见,他们的推论证明了埃德加·胡佛、坎菲尔德、塞得斯、布鲁克、保拉德和加侬之间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她知道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是保拉德和加侬,可策划这起血案的罪魁祸首则是胡佛、坎菲尔德、塞得斯、布鲁克。她深信父母遇难的背景肯定与非洲喀麦隆有关。
当她驾车在华盛顿的街道上疾驶而行时,千头万绪的疑问仍在脑海中翻腾。是不是自己的父母目睹了他们不可告人之事,才惨遭不幸?他们留给自己的这笔巨款又是从何而来?难道他们在喀麦隆也拥有油田?她应把这笔巨款用在何处?
不知不觉地一个小时过去了,她仍未解开其中的奥秘。突然她发现车子已开进城郊马里兰·凯特琳区域。一片传统的中产阶级住宅区展现在眼前。她已有七年没有来过。置身于此,一种奇怪的格格不入的感觉袭上心来。她把车由中央林荫道转入艾柏湖边的小路,希望沃尔沃能顺利地爬上布雷多克崎岖不平的山地。车子驶入一条弧形车道,沿着精心修护的庭院,缓缓停在一幢宽大的砖木结构的宅前。克丽斯廷踌躇了一会儿,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然后,她深深呼了一口气,跨出轿车,走到房前,轻轻叩门。
须臾,门开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年已花甲的黑人妇女,背部略微有些佝偻,潮湿的手在围裙上揉搓。看到亭亭玉立的克丽斯廷,她不由愣住了,然后,口中发出一声尖叫。
“噢,我的天哪——是你,我的宝贝!”说着,她拉起克丽斯廷的手,把她拽进房里。兴高采烈地嚷道,“亲爱的,快过来,你猜谁来了。”接着,她转过身,将克丽斯廷紧紧拥在怀中,“我的宝贝,你到哪去了?让我仔细看看你。”说着她松开手,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克丽斯廷,“嗯,看上去气色不错。我们很久没有得到你的音讯,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克丽斯廷跟在老妇人的身后,微笑着走进客厅。这时,楼梯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六十开外的老人,头戴一顶联邦调查局警帽,身着工装,迈进屋内。
老人认出她后,放慢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好,克丽斯廷,你总算找到这里了,我还以为你把地址丢了。”
克丽斯廷松开老妇人的手,朝这位戴着联邦调查局警帽的老人走去:“我从未丢掉你们的地址,维吉尔。对不起,直到今天我才来看望你们。因为我对自己的行为不满意,不能使你们引以为荣,所以不敢面对你们。”
“克丽斯廷,我们已有十年没见到你,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了。”
“我来过,甚至还把车停在了门前,可就是不敢进来见你们。”
“你妈妈一直在为你担忧。” 棒槌学堂·出品
老妇人走到他俩中间,用手搂住他们。于是,三人一起回到客厅。
“你们坐下,我去端些咖啡。宝贝,看见你真让我高兴。”
“你妈说得对,看到你回家真让我们高兴。”维吉尔道。说着,他坐进自己心爱的靠背扶手椅中,克丽斯廷则坐在一旁的长沙发上:“维吉尔,相信我,我很高兴自己终于鼓起勇气回到这里。”
“克丽斯廷,记住,这儿永远是你的家。当初我们收养你时,并不是只让你享受美好的日子。在你境遇困顿时,我们仍会一如既往地呵护你。现在你已长大成人,应该明白我们一直把你视同己出。你不知道埃莉诺是多么想你!”
正在这时,埃莉诺回到客厅,坐在克丽斯廷的旁边:“别听他的,宝贝。他和我一样对你牵肠挂肚。瞧,你从联邦调查局学院毕业那天送给他的帽子,他整天戴在头上舍不得摘下。”
晶莹的泪花在克丽斯廷的眼眶涌动:“我也想念你们。在我父母遇难之后,你们是我惟一的亲人,只有待在你们身边,我才感到安全。多年以来,你们含辛茹苦地把我抚养成人,无私地奉献出你们的爱,教诲我知道对与错的道德标准。所以我无法面对你们。我做过不体面的事情,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可能还得这么做。”
“克丽斯廷,我们是你的亲人,不管你做了什么,我们都会张开双臂欢迎你。”维吉尔安慰地说。
“宝贝,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永远爱你。”埃莉诺拉着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说,“每天晚上我们都为你祈祷,你永远令我们感到骄傲和自豪。”
克丽斯廷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任凭热泪簌簌地流下。两位老人的眼角也都湿润了。
“你们从未谈起过我们到生身父母。今天能告诉我一些有关他们的事吗?”她问道。
维吉尔是神色有点不太自然,但埃莉诺并不感到意外:“宝贝,那年你才七岁。你应当还记得他们是多好的人啊。对别人之难总是热心相助,慷慨解囊,真是我们教区最为乐善好施的人。维吉尔退休时,有人向教会捐款,为我们购买了这处住宅,要是他们还活着的话,我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他们所为。维吉尔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不愿接受这笔施舍,可教会长老对我们说,如果我们执意拒绝,教会将得不到匿名捐赠者许诺给他们的二十五万美金。”
“事实的确如此,当我们刚一搬进这座房子,教会立刻就拿到了这笔钱款。”维吉尔补充道。
“我明白我的父母都是好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相信这座房子可能与他们有关。”克丽斯廷站起身,走到镶嵌大块玻璃的观景窗前,凝神注视着窗外的艾柏湖,“很久以来,我一直想了解我父亲从事什么职业?他是以何种方式谋生?为什么有人要将他置于死地?”
维吉尔掏出一支香烟,准备点燃。埃莉诺见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于是,他乖乖地把香烟放回衣袋,从靠背扶手椅中站了起来。
“来吧,我们到船埠那边散散步。”维吉尔向克丽斯廷建议。然后,他转身对埃莉诺说,“你去把温斯顿交给我们的东西取出来。”
克丽斯廷突然留心起来:“你们说的是不是温斯顿,我的父亲?”
“是的,克丽斯廷。许多年前,你爸爸把一只手提箱托给我,让我替他代管。”
“里面是什么?让我看看。”
“我不知道装有何物。我从未开启过。来吧,我们先出去走一会儿,然后你再把它拿走,或在这里打开看看——任你处置。”
他俩走下楼梯,由后门来到庭院,随意在花园里漫步。徜徉其间,望着经过精心修剪的植物,姹紫嫣红的花朵,吸允着氤氲的花香,克丽斯廷感到心旷神怡。然后,她跨上通向船埠的石阶,只见一艘小船静静地泊在湖边,船的尾部刻着“克丽斯廷”的字迹。看到这里,她不禁意识到自己在两位老人的心目中占有多么重要的一席,深为自己多年的杳无音信悔之莫及。想到这儿,她紧紧地挽着维吉尔的手臂,默默地注视着湖面的涟漪。
“现在你可以对我说,为什么要在这里告诉我我的身世?”
维吉尔没有回答,而是点燃香烟:“我不想使你妈妈感到不安。对我们黑人来说,六十年代的生活极为艰难,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梦魇一般。你的父亲是个很自尊的人,他在华盛顿市中心创办了一家小型投资公司。在那个年代里,这种公司的老板大都是白人。他的公司几次遭到恐吓和洗劫,可他坚持不懈、不愿放弃。他总是说他开投资公司是因为钱并没有颜色。我担心钱最终带有颜色。那时,大部分的黑人一贫如洗,无钱进行投资,为数不多的一些有钱家庭,则放心地把钱交给他。你父亲聪明能干,经营有道,使参与投资的黑人家庭获得可观的盈利。”说到这里,维吉尔深深地抽了一口烟。
“在你们搬进我们社区之前,我对你的家庭不是非常了解,但我的确知道,只要有某一人家有难,不管是黑人还是白人,你的父母都会伸出援助之手,大力相助。此外,他们还积极参与民权运动。他们遇害的那天晚上,还刚出席了一场民权大会。联邦调查局的结论是三K党人闯入你的家,枪杀了你的父母,之后,把你丢弃到外面的树林。”
维吉尔吐出一串串烟圈:“第二天,你们的朋友发现你躲在他们家的车库里,便把你送到了教会。”
“我和埃莉诺没有把你交给警察,我们准备暂时把你留在身边,等待你的亲戚露面把你领走。一年后,没人前来认你,于是,我们就决定正式收养你。”
“那时,黑人家庭想要收养一个黑孩子的手续非常简便,省却了许多繁文缛节。在政府官员的眼里,你只不过是一个流落街头的儿童而已,可在我们的眼中,你是我们朝思暮想、姗姗来迟的千金宝贝。尽管你使用的是我们的姓氏,可我们从未想过让你忘却自己的生身父母。所以我们给你取名为‘巴伯·皮尔’。”
“这我明白,可克丽斯廷·巴伯·皮尔听起来太拗口了。很久以来,我一直用克丽斯廷·皮尔这个名字。”克丽斯廷换了个话筒问道,“那只手提箱是怎么回事?”
“一天晚上,当再次收到死亡威吓后,他带着这只箱子来到我家。他神色严峻地把这只箱子和一封写给你的信托付给我,并对我说这么做是为了防备他和你母亲遭遇不测。按照他的要求,我应该把信和箱子转交给你的监护人,直至你年满三十岁。”
“那是七年前的事,维吉尔!你为什么不把信和箱子交给我?”克丽斯廷诘问道。
维吉尔默不作声地又喷出一串串烟圈:“克丽斯廷,别着急,你仔细想想,你有多久没来看望我们了?”
克丽斯廷感到窘迫万分:“对不起,维吉尔,我应当打电话给你们,让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十年是太久了。”
维吉尔把手中的烟蒂抛进湖里,登上了小船:“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使你时隔这么多年才回家。记住,我仍是个教士,忏悔能使你的灵魂得到安宁。”
“我希望能够向你讲述一切,维吉尔。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告诉你,但现在我仅能对你说,枪杀我父母的人并非是三K党人,我当时在场,亲眼目睹了一切,我知道这是谁干的。”
维吉尔不停地用手拨动湖里的水,低着头道:“我知道你看见了一切,宝贝。我们只是不愿提起这辛酸的往事。我们认为等你长大成人,会对我们吐露真言的。现在你愿意谈吗?”
克丽斯廷沉吟不语地思忖片刻,答道:“维吉尔,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以后再说把。”说罢,她伸出手,扶维吉尔走下船,“我们回去看看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她的心怦怦地跳着,箱里的东西能解开过去的谜吗?会不会是一双旧袜子或旧睡衣之类的纪念品?一时间,她感到自己仿佛回到了童年,像是一个迫不及待地打开圣诞礼物的孩子。
当他们回到客厅,埃莉诺正坐着等候他们,身边放着一只像是床脚柜的东西。看到他俩进来,埃莉诺的脸绽开笑容:“我忘了这箱子有多么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搬上来。”
维吉尔俯身吻了一下妻子的前额:“对不起,亲爱的。很久没有移动它了,我本应该帮你一起搬上楼的。”
埃莉诺挥挥手不让他再说下去,鼓励克丽斯廷把箱子打开:“来吧,宝贝,三十年了,我一直想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对她说过,她可以把箱子带走私下打开。”维吉尔对妻子说。
克丽斯廷跪了下来,两手抚摸着箱盖:“不,我就要在这儿打开,和你们、我的亲人一起查看。”
维吉尔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钱包,取出一把钥匙:“这把钥匙自从你父亲把它交给我之后,我就一直带在身边。”
克丽斯廷接过钥匙,打开箱子。当她掀开箱盖时,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她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但确信这并不是她想发现的东西。
箱子里放的是非洲的面具、木雕和图片。她困惑不解地拿起这些手工艺品,细细地逐一审视:“这些是什么,维吉尔?”
“你父亲把这些东西留给我,是因为它们非常贵重吗?”埃莉诺问道。
“我看不是。他给我留下了许多现金。”克丽斯廷不假思索地答道。
维吉尔敏锐地注意到这句随口而出的话:“你说什么,他给你留下了现金?你父亲仅交给我这只箱子和一封信。”
“对不起,维吉尔。他的确留给我许多钱。就在我刚满三十岁之后,一位律师找到了我,把一份资金交给我,是我的父亲在我尚处襁褓之时为我存储的。”
“所以你就为我们购买了这幢房子?”维吉尔问道。
“是的,你们对我恩重如山,我应尽心图报才是。”
埃莉诺离开沙发,跪在克丽斯廷的旁边,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我们爱你,宝贝,你无须这么做。”说着她看了看箱里的物品,又看了看维吉尔,“亲爱的,你为什么不把信给她,也许它会解释这些是什么?”
维吉尔·皮尔走到壁炉前,壁炉架上有一幅镶框的三人合影照片,那是在克丽斯廷高中毕业那年拍摄的。他轻轻地拧下螺钉,拆开底部,由里面取出一只封口的信件。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在克丽斯廷手中,郑重其事地说:“克丽斯廷,不管这里些的是什么,你要记住,我们是你的亲人,愿与你患难与共地分担一切。而且还要明白,时移世变,现在与你父亲当年的情况已大有不同。”
克丽斯廷接过信,轻轻地拆开信封。她感觉到信很重,至少有好几张纸。
她缓缓地摊开信,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读道:
最亲爱的克丽斯廷:
假若你读到这封信,意味着两件事情已经发生。其一,我和你母亲已不在你的身边,其二,你已年满三十。
自从你呱呱坠地起,每年在你的生日那天,我和你的母亲都提笔写下这封信。今天是你七岁的生日,我们希望能够如此以往地继续下去,直至你三十岁的来临。届时,我们将坐在你的身边,亲自向你道出一切。
鉴于我们国家的政局动荡不安,及美国对我们的敌视态度,我和你的母亲随时都有遭遇不幸的可能,写这封信的目的是为了防备不测。
我期望你注意聆听。
你的名字并不是克丽斯廷·巴伯。我们来到美国后才改用巴伯这一姓氏。你的真名为艾蒂娜·波音亚,是温斯顿与玛狄亚的女儿,也是喀麦隆总统迈凡尼·波音亚惟一的侄女。(我和你母亲准备再给你生个弟弟。)
你和你的堂兄妹是我们国家的未来。
克丽斯廷把这段反复读了几遍才得以领会其意。原来她的家庭来自于喀麦隆,也就是汤姆在汇报会上所提及的非洲国家。她确信父母的遇难决非偶然,肯定与那个阴谋集团有关。她抹去眼角的泪水,继续读下去:
“迈凡尼是我的兄长。商伯·波音亚是我们的父亲,他是非洲末代君主埃穆拉·波音亚的儿子,埃穆拉·波音亚将各自为寇的部族统一起来,成立了中央集权政府。
我们的家族来自南部非洲的藩澜部落,历史源远流长。你的祖先是部落的酋长和国王,你则是他们的后裔。
你的祖父继承王位之后,意识到喀麦隆的政治改革势在必行,只有这样才能顺应时代的潮流,立足于日新月异、飞速发展的二十世纪。因此他特地把我们兄弟送到英国接受先进的教育。
不久勘测表明,喀麦隆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石油储量极为可观。馋涎欲滴的西方投资者趋之若鹜地蜂拥而来。你的爷爷坚持这些财产应属于喀麦隆人民所有。为了保护国家的利益,他与西方的利益集团展开不屈不挠地斗争。
由于他凛然大义地将西方利益集团的要求拒之门外,1956年他不幸遇刺身亡,芭缪家族的阿拔曼乘机僭取了政权。我和你伯父被放逐国外,过着亡命他乡的生活。
直到六十年代,法英政府承认了喀麦隆的主权,国内再次进行民主选举。虽然我和你伯父仍在国外,但我们家族显赫的声望仍如雷贯耳,你的伯父迈凡尼被推选为新一届总统。
他执政以后,喀麦隆的情况渐趋好转。我深知为了更好地为国效力,必须让投资者充分了解我们的国情。在这一想法的促使下,我们迁移到了美国。”
克丽斯廷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停顿片刻,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把读过的数页递给了维吉尔。维吉尔与埃莉诺站在她身旁开始无声地阅信。克丽斯廷继续往下看:
“对于我们有色人种而言,生活在美国步履维艰、度日如年。大多数美国人都听说过非洲,可非洲同样拥有众多的独立自主国家却鲜为人知。
身为非洲君主之子这一事实不能让这里的人们知悉。
在美国人眼中,非洲人仍旧裹着遮身蔽体的腰布,整日里只会嘭嘭地擂鼓。他们对黑人和有色人种有着根深蒂固的仇恨,对非洲君主后裔的仇视更为严重,所以我们不得不继续沿用巴伯这一姓氏。
大部分的美国公司都明白非洲大陆蕴藏着富饶的矿产资源。他们处心积虑地打算在我们醒悟之前疯狂掠夺我们的资源。
在过去的几年里,你的伯父迈凡尼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被迫把我们宝贵的近海油田交给美国和英国的石油公司托管经营。迈凡尼要求他们承诺:一、全部使用喀麦隆的劳力,二、起码百分之五十的盈利归还给喀麦隆政府,否则,将把这些油田收回。然而,反对这一政策的呼声甚为强烈,使他不得不为自己家人的安全担忧。他很想把孩子们送到国外,可又不能这么做。因为这会显示自己的懦弱,表明对国人批评的恐惧。
为了以防不测,维护家族的名誉及他领导的喀麦隆的正当权力,他把家族的一些重要财物交付于我,让我妥善安置。
数月前,他从喀麦隆转移出两千万美金,准备待不得已流放国外时,筹建临时政府所用,以便养精蓄锐,重整旗鼓。
当你看到这封信件时,我们很可能在你八岁生日之前遭遇了某种变故。倘若在过去的二十八年里,你的伯父没有与你取得联系,你肯定会困惑不解,如坠烟雾。”
克丽斯廷停了下来,把信捂在胸前,思绪万千。她并非像父亲所估计的迷惑不解,实际上,她清楚地意识到其中的恩怨归结为石油。沃尔特·布鲁克为能达到攫取喀麦隆石油的目的,不择手段地使怀有满腔热情的父母及伯父一家死于非命。想到这里,她不禁怒发冲冠,恨不得把沃尔特·布鲁克撕成碎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定要让他明白是谁的后代在为父辈报仇雪恨。
突然埃莉诺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思路。
“你是公主,你是真正的活着的公主!”
克丽斯廷愣了一会儿,捧起信来哽咽地读下去,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浸透了信纸,使字迹模糊不清:
“假若我和你的母亲遭遇不幸,我已留下指令让我的朋友设法帮助你。请你不要怨恨他们,我明确地告诉他们,直到你年满三十岁,才能得到这封信、手工艺品或钱款。我和你母亲期盼你能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无须为自己命运多舛的身世所累。
几天之后,有人会与你联系,交给你一笔钱款。希望你能和你的堂兄妹共同分享。不过,如果你收到了全部钱款,那就表明你的堂兄妹已不在人间。
这里还有一大宗金额,它应用于喀麦隆的独立事业,如果届时我们的国家被外国武装控制。
如果喀麦隆已成为一个民主的国家,这笔钱可用来创办一些服务性的慈善机构。但如果你认为喀麦隆政府与你祖父和伯父的理想背道而驰,你则可用这笔钱建立一个政党,或建立自己独树一帜的政府。
在这封信的附件里,是一些名单及城市:他们都是在过去的六个月里逃到美国的喀麦隆难民。当你读完信后,那些仍活着的人们会帮助你更好地了解你的祖国,之后,你将明白开怎样取做。
在你读这封信的同时,可能会看到一个装有非洲的面具、木雕、图片和织锦的箱子。
这些手工艺品将向世界和你的同胞证明,你确实为非洲末代君主埃穆拉·波音亚的直系后裔。
你可以从那幅木雕中看出,一位国王置身于御座,头佩面具,手持一把象征王权的宝剑,他就是埃穆拉·波音亚,你的曾祖父。那枚陶瓷烟管、青铜面具和座椅分别是巴蒙部落和拔骑曼部落奉献的礼物。图片里的所有的大宗物品都贮存在英国。如果你发现喀麦隆已成为一个安全稳定的先进国家,便把这些历史文物从国外取回,置于喀麦隆博物馆,让喀麦隆人民欣赏了解自己国家灿烂夺目的文化。
我和你的母亲还有很多话要对你叙说。也许在你明年生日来到之际,我们将分别给你和你的弟弟写信。
永远记住我们对你的爱,记住你是波音亚家族的一员,末代君主埃穆拉·波音亚的直系后裔。你的身上流淌着皇室的血液,肩负着率领喀麦隆人民摆脱贫困、振兴发达的重任。
永远爱你的温斯顿·波音亚王子 玛狄雅·波音亚王妃
妈咪和爹地”
克丽斯廷放下手中的信,捧起一尊非洲末代君主埃穆拉·波音亚的雕像——仔细端详着她的曾祖父、喀麦隆的统治者。这时,她听到维吉尔的声音。
“克丽斯廷,你不要紧吧?”
“没事,我终于解开了萦绕在心灵的身世之谜,弄清了我父母被害的原因。”
维吉尔不知该怎样回答,茫然不解地问:“为什么?”
克丽斯廷把曾祖父的雕像放下,拿起了那枚陶瓷烟管说:“一九六九年喀麦隆总统遇刺身亡,现政府篡取了政权,以前我对此事并不十分清楚,但现在我明白这是一起酝酿已久的诡计。根据信里所叙述的实情,我父亲在他的兄长不幸罹难之后,因他的波音亚姓氏,总统一职理所当然地由他接任。而丧心病狂的犯罪集团,为了阻止他返回国内,继而将他杀害。”
“克丽斯廷,你可以拿着这封信找到司法部门,把你所了解的实情全部告诉他们。”维吉尔建议道。
“此事扑朔迷离,极其负责,维吉尔。那两个凶手当着我的面,毫无顾忌地向我父亲背后开枪,然后一枪射中我母亲的头部,我就是这一血案的目击者。真的,现在还不到求助司法部门的时候。”
“克丽斯廷,光阴荏苒,斗转星移。时代已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这点你应比任何人都深有体会。你是令人钦羡的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而这在一九六九年,一个黑人妇女能成为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岂非是做梦都不敢想到的事。”
“我知道时代已改变,但在某些方面仍存在一些陈规陋习。哦,我想起来了,今晚我要去觐见总统,我必须得走了。”
“和总统会晤?我的宝贝是个公主。总统要接见她。噢,我真为你感到骄傲!”埃莉诺高兴地嚷道。
“你准备把这些东西放在那里?”维吉尔指着箱里的工艺品说。
“我希望暂时还是留在这里。” 棒槌学堂·出品
“哦,我们真不知应该怎样保护它们。这些东西极其珍贵,价值连城,倘若不小心打碎了怎么办?”埃莉诺不安地问道。
“不用紧张,仍像三十年前一样把箱子藏匿。重要的是不要让人发现,直到我做好一切准备。”
征得了维吉尔和埃莉诺的首肯,克丽斯廷整理好箱子,紧紧锁上。然后,她和维吉尔一起把它搬回地窖的壁橱里。她把父亲的信和那份名单放入手提包带走,最后,与两位相濡以沫的老人依依吻别。
回首沧桑的往事,摆脱了挥之不去的梦魇,克丽斯廷感到自己像是涅磐的凤凰,重获了新生。三十多年以来,她第一次认识了自己,了解自己确为高贵的皇室后裔。
她睹物生情,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不过,眼下她必须集中精力,准备起草一份备忘录提交给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