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清晨。众议员安迪·卡尔一早便离开家,朝海滨走去。寒风袭面,他连忙把健身衣上的拉链拉起。灰蒙蒙的海边笼罩着若隐若现的雾霭,使圣地亚哥看上去更像是旧金山。他停住脚步,开始做伸展运动,没有觉察到雾中钻出两个人影。一身黑色,黑色的潜水服、手套、头罩、护目镜和靴子。等他抬起头发现眼前的不速之客时,为时已晚。其中一人,扣动扳机,射出一枚眩晕弹,令他猝不及防全身瘫软地倒在地上。
议员很清楚自己已身处险境,可又无力挣扎呼叫救命。他试图动一动,可腿脚全不听使唤。这两个黑衣人猛地架住他的腋下,把他朝海边拖去,海涛拍打在他的腿和后背上。这时,又有几双手按住他,把他放到一艘橡皮艇上。躺在底舱,他看到四个戴护目镜,衣着一模一样的人。少顷,他听见水面上传来一阵马达声。他感觉到双臂被绳子捆住,身体被高高举起,送入一艘稍大的船上。接着,越过栏杆,穿过甲板,他被锁进一间小房间里。在痛苦不堪的磨难中,捕获他的人之间没有任何交谈,他真是叫天天不应,唤地不灵,甚至连自己的手也无力举起。
昆塔拉手下的特工干净利落的行动,以及这只快艇给克丽斯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观测了一下快艇,估计它约有90或95英尺长,宽度超过20英尺。它拥有四台多伊慈牌的发动机,马力为1400匹,航速几乎高达50海里,是西海岸最快的快艇之一,也是这次行动理想的工具。艇上还配置了最先进的电子设备,如果需要,他们可在海上连续逗留数日,同时又能保持与华盛顿的联系。
议员被关在船头的一间小舱里,克丽斯廷则借用船长套房,昆塔拉和他手下的三位特工在另外两间客房落脚。快艇开足马力,劈波斩浪地全速前进,很快便把圣地亚哥远远地抛在后面。卡尔议员想早点返回家中的希望破灭了。
渐渐地,圣地亚哥的海岸线消失在天际,快艇驶入了安全区域。克丽斯廷与昆塔拉及三位特工碰头会晤,商榷下一步行动。
他们决定,随后的几个小时里,三位特工要不停的在船员住舱区里打牌,而议员就被关押在船头。其间,他们只能用西班牙语交谈。
少顷,眩晕弹的作用慢慢减退,议员开始猛捶舱门,要求给他松绑。他听见了几个人的笑声,听见他们用西班牙语在交谈。他感到惊恐万分,不知这帮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显而易见,他们并非是上次为他的女儿同他接触的人,因为他已经答应与他们合作。
接下去数小时,除了西班牙语,他什么也听不见。终于,一位特工打开了舱门,一把拽起议员,将他抛到床上。他还没转过神,一张他女儿手握昨天报纸的照片扔到他旁边的床上。
“议员先生,我们共同的朋友要我转告你,你的千金至今仍恶习未改。”
“哎,我不明白还要为你们做什么?上次那帮人曾来找过我,我已表示愿同你们合作。现在,我已将我自己全部生活及政治生涯都置之度外,惟一的请求是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女儿和家人。”
“听着,我们的朋友想知道,你对前副总统坎菲尔德遇刺事件有新的了解吗?”
“我没听到新的说法。联邦调查局特工们所上报的情报, 我都告诉你们了。新的简要备忘录我还没拿到,因为他们仍一无所获,调查案件的工作举步维艰。另外,我刚刚设法使国会通过了西边石油的议案。我将尽我所能与你们大力合作。”
与此同时,通过船长室的闭路电视监视器,克丽斯廷与昆塔拉密切注视这卡尔议员。议员的言行令他们感到真是不枉此行。昆塔拉的三位拉丁裔特工表现非常出色,其言谈举止和外貌使议员确信他们就是黑社会派出的代表。由此可见,议员不是个难以对付的人。启动第三步骤的时机到了。
克丽斯廷与昆塔拉走进娱乐大厅,拿出一盘录有直升机声响的磁带,将它放入快艇的播音系统里,然后转动旋钮,开足音量。顿时,直升机轰鸣着呼啸而来,贴着海面俯冲掠过,突袭快艇,像是整个机队都出动似的。艇身随之剧烈地颠簸晃动着。当直升机的声音逐渐减弱后,艇上的人朝天开了几枪。劫持议员的特工仿佛真的遭到进攻,惊慌失措地抓住议员,匆忙把他塞回舱头。
须臾,卡尔议员听见船舱里发出激烈的枪响,接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的舱门哗地一下被撞开,一位身着黑色风衣,头戴黑色滑雪帽的人赫然立在门口,只见红白相间的“联邦调查局”字母醒目地印在风衣上。
这位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脱去帽子,瀑布般的乌发垂落在肩上,她微笑着对议员伸出手说:“卡尔议员,你脱险了,这艘船已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请跟我来。”
卡尔议员似乎仍惊魂未定,但还是伸出手,让她把自己拉上去。
“我叫克丽斯廷·皮尔,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一旦警报解除。我们就立刻登上主舱。”
他看到地板上躺着刚才审问自己的三个人鲜血正汩汩地从他们身体上流出。克丽斯廷握住枪,警觉地环顾四周,随时准备开枪射击。这时,昆塔拉出现了,只见他身着与克丽斯廷同样的制服迅速向他们跑来。
“皮尔特工,快艇已无危险,伤员们正在接受救护,其他人在清理尸体。”
克丽斯廷一本正经地说:“干得好,昆塔拉,我们现在到主舱,等待接运的飞机。你检查一下地上的几个家伙,看看他们身上是否有表明身份之物,或有用的文件,然后再到主舱与我们会合。”
说罢,她护送着卡尔议员跨进了娱乐大厅。昆塔拉则返回到船头那间小舱里,他从三位特工的手中取回了议员女儿的照片,并对他们表示感谢。他向他们保证,洗涤他们身上的血污的费用可记账报销,另外给他们一周的休假作为慰劳,其间,快艇可由他们尽情享用。
在娱乐大厅里,克丽斯廷轻声安抚着议员,试图让他袒露心扉,道出为何遭人绑架。但议员支吾其词不愿深谈。这时,昆塔拉进来了,他把照片递给克丽斯廷,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克丽斯廷注视着照片,然后她扫视了一眼议员,仿佛从未见过这张照片似的开口问道:“卡尔议员,这位是你的女儿吗?”
“是的。”
“她在那帮劫持你的人手中吗?”
“是的”
“他们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我……·我不清楚。” 棒槌学堂·出品
“不用担忧,议员先生。昆塔拉特工在关押你的船舱里发现了录像设备,一盘仍在转动的录像带,也许它会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听到这话,议员的脸变得面无人色。没等录像播放,他就把事情和盘托出,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你们不明白,他们劫持了我的女儿,他们知道我是议员,以此要挟我,向我索取情报,为了解救女儿,我没有办法。”
克丽斯廷和昆塔拉坐了下来,默默地观看录像,不时地留意议员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双手抱着脑袋啜泣。当画面放到议员被再次塞进船舱时,克丽斯廷站起来把录像关闭。随之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久久地盯着他。
“卡尔议员,依我来看这事很棘手。根据我们刚才亲眼目睹的录像,以及你们的交谈,你已犯了叛国罪,现在仍是如此。我明白你是出于无奈,可你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对国家的背信弃义。”
这席话掷地有声,句句击中要害,议员的防线崩溃了。昆塔拉粉墨登场的时刻到了。
“皮尔特工,议员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他的女儿被扣为人质,帮帮他吧!他所做的事已无可挽回,刻不容缓的不是立刻对他起诉,而是应当搞清他对那些人说了什么,再设法帮他找回女儿。”
“我不明白,昆塔拉,他为谋求私利,与犯罪集团成员沆瀣一气,不惜损害法律的公正,牺牲国家的利益。像他这种身居要职之人竟敢以身试法,该当何罪!”
“言之有理,不过设身处地地为他想想,假如你的女儿遭劫,我敢说你也会被迫做出让步的。”
“也许,我不能肯定。但要是他与那些人串通一气的话,我会把这事向局长汇报,让他聘请联邦律师,对议员提出公诉。我确信此案结束后,他将以辞职谢罪。”
昆塔拉继续旁敲侧击,诱使议员与他们全面合作。
“好吧,卡尔议员,你得实话相告。这样,我们才能帮你找到女儿。免除你得铁窗之苦。我们要了解全部的细节,你是如何与那些人认识的?他们是谁?他们怎样与你进行联络?你向他们透露了什么?”
议员点头表示同意。克丽斯廷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机,按动录音键,把它放到议员面前的桌子上。
“听着,卡尔议员,首先把你应有的法定权利向你宣读。”说着,克丽斯廷宣读了应有的法定权利。接着她开始发问,“你们第一次是怎样联系的?”
“我的一位朋友是最高法院的法官。他打电话告诉我说,看到一些我女儿涉嫌犯罪的照片。他说几位先生将来找我,替我了结此事,并且帮助我女儿戒毒。”
“听起来这位法官不大像是朋友。说下去,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在照片上,我女儿持枪站在一具尸体旁边。”
“你能认出那具尸体吗?”
“我想是她的一位男友。”
昆塔拉清楚地知道这个男孩是谁。他还知道此人死于吸毒过量,并非是枪杀。然而,此时此刻他不能泄露这个秘密。
“卡尔议员,也许有人设计诬陷你。我们会对此事展开调查,我看你的女儿未必会开枪杀人。”
“噢,上帝,我多么希望你是对的。是我的疏忽,对她放松了管教,使她走上邪路,这全是我的过错。你们必须帮我找到她,把她带回我的身边。”
渐渐地,克丽斯廷明白了其中的原委,现在她要查出所涉及的人。
“我们会竭尽全力的。但,眼下我们需要知道那位法官的名字,你们第一次联络的时间,第一次与你见面的人是谁?”
“我的那位朋友名叫霍华德·费德曼,他是奥兰日县人,现为旧金山最高法院的法官。”
克丽斯廷曾听说过这么名字,是个稳健派人物,以对待罪犯毫不留情而遐迩闻名,可是谁能料到他竟然与从事犯罪活动的辛迪加财团暗中勾结。
“在你和费德曼法官谈话之后,过了多久他们才来找你的?”
“就在第二天,华盛顿特区最大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两位律师前来拜访,当时我在国会山的办公室里。他们向我出示了我女儿持枪的照片,及几张她正在射击的照片。他们称自己是某一集团的代表,前来帮助我解决这一棘手问题,并许诺不会让华盛顿邮报得到任何风声。我说要返回圣地亚哥的家中跟女儿谈谈。他们说不必麻烦了,我的女儿正在接受戒毒,这段时间里不能回家。我问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他们便递给我一份目录。”
克丽斯廷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运气。先是探出了一位州最高法院的法官,然后一家华盛顿特区著名的律师事务所浮出水面,现在还有一份目录。这些人一定认为自己神通广大,行踪诡秘,所作所为无人知晓。
“那份目录仍在你手中吗?”
“是的,在我手中。”
“好,我们需要这份目录。上面写的是什么?”克丽斯廷问道。
“都是要求我做的事。一、设法批准两位联邦法官的正式任命。二、对某项议案投票否决,因为该议案将会加速开放墨西哥与美国的边境地区。三、投票支持一项议案,使对国外出售密码技术得到法律认可。四、竭力要求,通过并批准收购一家石油公司的议案。五、请求总统,插手解决航空公司员工的罢工问题。因为我是司法委员会的成员,所以他们还要求我查阅联邦调查局有关保安专家加侬、联邦调查局特工保拉德的档案,及坎菲尔德前副总统被刺的材料。”
“他们让你想办法批准联邦法官的任命,赞成或否决不同类别的议案,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可他们应了解,你是无法得到上述几桩案件的情报的,司法委员会的成员无权看到这些文件。”
“他们并不关心我使用何种方法,只是坚持要求我必须搞到这些情报。”
“你满足他们这个要求的吗?”
“我只是说这三起枪杀案出于同一人之手,此人还故意在现场留下胡佛的指纹。”
议员的答复令克丽斯廷和昆塔拉目瞪口呆。“你是怎样得到这一信息的?”克丽斯廷追问道。
“我在华盛顿的办公室有几个秘书,其中一个女秘书正与联邦调查局的一位特工约会,这个特工目前正在调查坎菲尔德前副总统被刺一案。我的秘书常常向我提供联邦调查局侦破此案的进程。”
“你是说你的一位秘书,她正和联邦调查局的某个特工约会,而对方向你的秘书透露了绝密情报,她再把这些情报告诉你,是吗?”
“不错,是这样的。不过,我的秘书并不知道她所说的东西属于机密。我以随意聊天的方法和她谈起这个案件,她便悄悄地把消息透露给我。”
克丽斯廷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和运气。
“然后你就向那两位律师通报?”
“是的。但是在他们允许我与女儿通过电话后,我才如实相告的。”
“你知道你秘书男友的姓名吗?”
“知道,但我不想使他为难。” 棒槌学堂·出品
“太晚了。我们会很容易查出他的名字,不过如果你愿意说出来,那岂不更好,可省却些麻烦。”
“我仅仅知道他的姓而已。我的秘书曾向我介绍过他,说他是吉布森特工。”
克丽斯廷和昆塔拉面面相觑,没再追问下去。
在把议员交给华盛顿之前,克丽斯廷只剩下几个问题没查清楚了。
“你和那两位律师的会晤是不是与这个集团惟一的接触?”克丽斯廷继续问道。
“是的。他们还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电话号码,如果有新的情报,让我按这个号码同他们进行联络。”
“太好了,我需要这张名片。你对他们说过的每件事我们都必须了如指掌。”
“除了联邦调查局侦破此案的进度报告之外,我什么也没有向他们透露。”
克丽斯廷伸手关上录音机,把它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那么,今天就谈到这里。昆塔拉特工要询问一些有关你女儿的情况,以便设法找回你的女儿。”
说罢,克丽斯廷便朝会议室走去。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庆贺自己的好运,从议员的口中不仅获取了确凿的情报,证实辛迪加财团的存在,而且挖出一位身居要职的大法官,以及至少两个将被任命的法官。除此之外,她将向司法部门通报,使这个利用华盛顿特区享有盛誉的律师事务所作幌子的犯罪集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局长听到这些肯定会喜出望外。眼下惟一令她为难的是,向国会或白宫透露多少的问题。显而易见,这个辛迪加财团的势力范围很大,不仅仅只是二三位法官和一位议员。
对克丽斯廷而言,更为重要的是,有人已把这三桩谋杀案与胡佛的指纹联系在一起。外界有人知道这三桩谋杀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作为当事人,得知有人在跟踪查询肯定会感到神经紧张。她要返回首都,设法找出有关胡佛的其余卷宗,因为那仍有她想知道的秘密。
于是,克丽斯廷拨通了汤姆的电话。她很幸运,汤姆碰巧还在办公室。于是她就把对议员的审问内容叙述了一番。他俩决定,应立即把议员送回家。在没找到她女儿之前,不能打草惊蛇。让他一如既往地返回华盛顿后,再从长计议也不迟。汤姆打算等克丽斯廷和昆塔拉抵达华盛顿后,立即召开全体委员会议。
与汤姆通过电话后,克丽斯廷又走进娱乐大厅,把下一步安排对议员做了解释。“我刚跟同事谈过,你应当返回家中,继续保持与那些人的联系,直到我们找到你的女儿。我们将派一位特工到圣地亚哥,给你做助手,在你华盛顿办公室里也将安插一位。不管他们何时与你联络,你都要向我们汇报,等待指令。”
“那我的女儿怎么办?怎样才能把她找到,送回我的身边?”
“我们得先查明她被藏匿在何处,然后再把她救出。她可能就在圣地亚哥的某个地方。所以你的电话都要安装上摄像头,因为你与她的每个通话都至关重要,我们可以用监听声音的手段探测,并确定她所处的位置。他们不会让她呆的太久,以免被发现踪迹,不过这很难说。他们好像并不在意被人发觉。”
“当此事了结之后,我的家人怎么办?这帮人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若是你愿意继续与我们合作,使他们的阴谋无法得逞,我们会把你的家人迁移到别处,受到保护。”
“为了使我的家人不受伤害,我愿做任何事情。”议员说。
“那好,直升机马上就到,把我们送回圣地亚哥。我和昆塔拉特工陪同你到机场,你的新助手将在那里迎候你。如果出现新的情况,或他们再来找你,就按这个号码给我打电话,不管白天还是夜晚。我是你在联邦调查局的单线联络员。”
说罢,克丽斯廷递给了他一张名片,上面仅印着她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少顷,天上传来直升机的声音,很快他们便踏上了返回圣地亚哥的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