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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咩

作者:山村老师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11

而就在此时,一双双正义的眼睛正藏于阴暗的角落里窥视着阮阴月他们。

这些眼睛的主人们,全都头挽发髻身穿道袍脚踩草鞋,背着把一看就年代久远的桃木剑。这种灰底黑边的道袍乃“修真者联盟”出品,是为制服也。若非在盟中有着特殊地位的成员,在斩妖除魔或是进行一些任务时,按规定必穿此袍。

“修真者联盟”为数十中小门派和一些散修团结在几个超级大派周围成立的联盟,其平均实力在修真界众多联合势力中算不上顶尖,但胜在人多,又有一些名声响亮的高高手,综合实力也能入得道门前三甲。

绝大多数人都有着攀比心理,修真者们也不能免俗。

所以,虽然这些人都是“修真者联盟”中人,但来自不同门派的他们都认为自己门派最牛气,即使是小猫两三只的门派,也很有可能认为自己门派的地位最特殊、功法最玄妙,君不见,yy小说的主角们往往都是捡到一本因为各种原因在修真界生存不下去的小门派心法后发迹?

出于门派自豪感,灰袍众们在袖口、领口、衣摆等处用线绣满自己门派的名称、担任职务、道号。如此一来,把自己整得像张会走路的名片,看起来异常的……傻。

偏偏他们还以为自己衣袂飘飘不似凡人。

“师弟,还是没查到那个妖孽的来历?”紧盯着杏的一举一动,道士木登子问道。

木吉子摇摇头:“无人知晓那个校医的来历。只是我瞧着她妖媚过人的样貌,很可能是狐妖。师兄,据说狐妖都狡猾无比难以对服,你看,我等是否再多等一些时日,待……”

“有何惧!十数有道之人在此,料那妖孽也不是我等对手。虽有那西方蝙蝠妖在侧,但只需亮出我修真盟的名号,蝙蝠妖必不会为她与为难。”

“可是,我等无一人能看穿那妖女真身,贸然前去,怕是不妥。”

木吉子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疏采宗的道士打断。

“若那妖女真是狐妖,强过我等五倍、十倍又如何?别忘了我等齐心配合之下使出的擒妖阵,威力之巨,即使是六尾狐妖我等也有一拼之力。若是五尾,那便费不了多少力气。当世已少有狐妖出没,四尾之狐已属少见,我就不信区区一所学校能有多厉害的妖物。木吉子道友,你过虑了。”

“希望是吧……咦,为何勺约子道友一直盯着那刚出现的男人?莫非有何不妥?啊!那不是墨莲出世当日,和苏天师对打的男人?”

勺约子闻言猛地一颤:“他不是人,是僵尸!我终于记起来了,就是他,二十年前拐了我师妹私奔的僵尸!当年,他与本派掌门大战十日夜,亏得我掌门功力高深,才没被他……咳,是中了他的诡计,令他逃离。”

事情的发展开始向奇怪的方向发展。

“砰!”忽地有人拍桌,众道士一看,某散修的表情扭曲得惊人。

“我想起来了!四十五年前,我还未追随师尊修行时,住在某个宁静的小村庄,村长家的闺女小花,就是被那只家伙给……小花啊,我还记得她乌油油的辫子,甜似蜜的小酒窝……”

“啪!”

众道士转头,竟又是一人惊喝:“一百年前,我好友留在俗世的女儿被僵尸所惑,结了孽缘,不得善终,难道也是他!”

“呀!这么说来,一百五十年前,我云游各地,结识的那个女子……”

“还有还有,就是这两年的事,茅山派掌门之女……”

“噗~”早已注意到这些道士们在监视的杏偷听到如此内容,没忍住笑,扭过脸捂嘴直笑。姜墓拐谁家女子不好,迷了那么多与修真界诸道士有各种关系的女性,而且她们的亲友还凑一堆了。

阿青脖子上挂着隐匿鬼气和死气的宝物,虽没了走在街上会被修真者识破是非人类的困扰,但有的必有一失,想使出非人的能力是不成了。于是戳戳阮阴月的腰:“听到啥了?”

“某僵尸丰富的情史。”

姜墓茫然:僵尸?说的是他么?这里应该只有他一只僵尸吧?那么是谁在讨论他?

于是凝神聆听方圆千米内的声响,数秒后,寻着了那堆道士藏匿的地点。

阿青惊:“丰富?姜墓不是只有一个前妻么?”

“不止。”

“不止?那是两个,三个?不要告诉我有五六个……”

阮阴月默算:姜墓自己说他的前妻共九十九个,但那是他失忆、缺忆后的错误数据,实际上这个“九十九”只是近几百年间的人数,真要算起来,他的前妻总数大概能有……

“应该有四五百吧。”

阿青囧得无以复加:“时玉,你这是开玩笑咩……姜青年你是渣,”阿青非常郁闷,为什么在她决定无视殷刹,支持姜墓x阮阴月后才知道这事?“一个男人,有个亡妻,没啥影响,鳏夫也有鳏夫的魅力嘛;有数个或十数个过去式,也能解释为游戏人间纵意花丛,遇上女猪后肯定会收心的,可是、你……这个数字,你让我有什么理由继续支持你哟……”

“胡说!”姜墓纠正道,“只有九十九个。”

“只有?”阿青抓抓玛丽的袖子,“玛丽你说,九十九个难道很少?”

玛丽重重点头:“多!我的前夫和情人加起来还不到四十,你竟敢超过我那么多?”

“……”再一想经常几个月甩一次人的杏,阿青忽然扑倒在地抱住阮阴月的大腿,“你好纯洁!我也好纯洁!”

过往学生莫不大汗:副校长、校医、不知名帅青年、当街嚎叫女,虞诗沁同学的朋友,有正常一点的么?

“真的很多?”姜墓忽然问道。

“嗯。”阮阴月回。

“那都是真爱。”姜墓的声音变小。

“是滥情。”

“是在特别的时间遇到了特别的人,金风玉露一相逢,就……你没谈过恋爱,所以不会知道那种感觉。”

“对啊。因为我没人会觊觎的恶鬼,没那种经验,当然不知道。”

“……原来你还记得。”

“我虽然财迷又小气,但记忆力没出问题,几十分钟前听的话不至于那么快忘记。”

“你在为这个生气?”

“没有。”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说‘没有’就是‘有’,你果然在生气。”

“这是拥有过众多前妻的你的经验之谈?”

“……”

“还是先把那些道士解决了再说。”

“解决?谁?”姜墓后退一步,“这里人太多了,打斗不太合适……”

“那些道士。你以为?”

“……你话题别转换那么快!”

“手机拿来。”

姜墓递出。

接过手机,阮阴月快速摁了三个键,然后将手机放在耳侧道:“喂,你好,莘晶路派出所么……是这样的,在M大附近的小屋内有一批疑似邪教分子的人在聚会,传播xx功……”

挂断,再拨:“喂,你好,T城安定医院么……嗯对的,有一群很像是神经病的人……”

挂断,再拨:“喂,你好,电视台是吧……是啊,已经有很多家媒体的记者到场,警车也……不用谢……”

挂断……

当阮阴月还回手机时,姜墓白如纸的脸不知为何扑上一层灰色粉末似的。

对此,阮阴月只有一个想法:“心痛话费?”似乎,扣下姜墓的钱财每个月只留给他一百元当生活费过于苛刻了?

“我错了,请原谅我……晚上见。”姜墓转身,头也不回,迅速离开。

“他到底来做什么的?”

令阮阴月不解的是,姜墓不仅莫名跑来又消失,连特价物他也没去超市买回。

然而,在晚上她躺床上睡的正香的时候,被窗户上一阵“可可”敲击声吵醒。

走到床边拉开窗户一看,姜墓坐在黑色独角兽拉的马车上,飘在窗外。

“出来。”姜墓道。

“为什么?”

“去海边。”

阮阴月唰一声拉上窗帘挡住他。

“咚咚咚!”姜墓继续敲。

过了一会儿,阮阴月抓着一只gps导航仪,打开窗户扔给姜墓:“怕迷路?给,自己去,别来吵我。”

“谁说我怕迷路!是带你去兜风,看夜景!”

“不想去。”

“独角兽的马车很不容易才租到的。”

阮阴月伸手,握住“独角”掰了掰……松动了。“明明就是黑色的飞马,只不过戴了一只角而已。”

“……这匹马的名字叫‘黑色独角兽’,那个只是装饰而已。”

“租借马车的钱哪来的?”

“分期付款。”

“分一百期?”

“你别问了……上来。”姜墓颇有阮阴月不随他去他就停在那儿不走的架势。

被他一吵,此刻已经睡意全无,看他如此奇怪的模样,阮阴月不由得怀疑他是否被剥削过度而产生逆反心理,看,今晚没去超市买东西就是证据。那么是否应该给他与加交流以免压力过度干脆逃跑了?

“好吧。”阮阴月从窗户飘然而出,坐上马车。

皎皎月光下,“黑色独角兽”拉着的马车,载着一鬼一尸,向海边飞去。

姜墓

“姜墓。”

手背支着下颚、状似目光深邃悠远实则在琢磨从那个方面入手与阮阴月展开热烈而欢乐讨论的姜墓听得呼唤,很是得意于阮阴月终究还是抵不了夜半乘着车遨游天际的浪漫,看,这不都主动找他说话了?

撩起凌乱的长发勾至耳后,酷酷地转过脸,姜墓稳声道:“怎么?如此美景,是否让你惊诧极了,目瞪口呆?”

话音落下之时,恰逢伪独角兽奋力一冲,穿破厚厚的云层。

刹那间,眼前灰雾尽去,流泻而下的星月光辉,像是清澈的水晶,将整个世界裹在其中。

视力能及处,云朵有如银纱叠成的海洋,缱绻沉浮;顶上天河,好似一匹镶满碎钻的银练;轻地吸口气,沁入心脾的不是氮气与氧气,而是清凉醇香的月酿。

此时的阮阴月,白皙的肌肤似也被月光浸入,有两分透明了。

姜墓一直知道阮阴月异常美貌,她现在所用的这具尸体也是不错的,但没想到近距离观察之下,连找女人不看外表只重视内在的他也失了神,被她那双眼睛……

“啊!”冷不防被偷袭,姜墓回过神来,连忙将发丝从阮阴月手中抢回,“你怎么又抓我头发,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秃头!”

“年轻?千岁老僵尸装什么嫩?”阮阴月表达了对姜墓的不屑之情后,问道,“你有没察觉到,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有什么人在看我们这里?”

闻言,姜墓闭眼感知一番,时而蹙眉歪头,时而扶额抱臂,最后很肯定地答道:“没有。”

“有人来了。”

“是你多心吧,距离我们最近的那架飞机,距这里也有百余里,不可能看得见。我知道了,一定是由于第一次的缘故,你太紧张。来,跟着我的话做,吸气,呼气,再吸气,呼气……呃!”

“咦噢噢噢……”只听伪独角兽受惊似地顿住,两蹄扬起凌空乱蹬。

前方几米开外,一个穿着粉色套裙打扮得如同办公室白领的女人从云层下钻了出来,拎着大大小小的商场纸袋、超市塑料袋十几只。而和普通白领不同的,便是她臂弯间两条违背地心引力迎风招展的两条丝带了。

“织织!你猜今天我下界去看见了谁?”她很是激愤的模样,对着手中的玉蝶状物体的触须叫着,“对,就是他……嗯啊,重操旧业当起了牛郎,还开了间店……更可恶的是小七的相好也被拉了去,什么头牌男公关,我呸呸呸就董小子的憨样……咦?”

她的视线正对上阮阴月与姜墓二“人”。

“你不是那谁谁谁么?”热情地飞近他们,她却又换上疑惑的表情,“是在哪里见过呢?呃,好像相貌有些不太一样……哎呀真麻烦,总之,有空来广寒宫找我玩吧,大家一起品我自制的桂花酒,我很好客的哟~bye~”

转身,向上飞。“呀织织你听错了,什么桂花酒我不知道……别别,我刚买了几本时装杂志想请你照着上面的给我做衣裳……谁叫你总是喝高了就调戏小刚,他怕死你了,每次一听你要来就跑来我跟前抹泪……”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片刻,连同抱着她脚腕摇头的小白兔一起消失于高空。

月亮真大,真圆。

“僵尸的感知不可靠。”

面对阮阴月的指责,姜墓只能默默承受。每一种类的非人类,都有其族群特有的一些弱项。

比如僵尸,在感知这方面的灵敏程度,较之妖物魔物,弱了不止一星半点,只有极少数尸品爆发的时候,才能暂时突破极限达到较高水平。

觉得自尊受挫的姜墓,闷闷地从马车侧面取下一只布袋,抽出里面的鱼竿拉长,在顶端系上一捆草递到伪独角兽嘴边。

岂料,这伪独角兽相当的不敬业,吃饱之后竟寻了架同方向的飞机往上一蹲,搭起了顺风机。

对此阮阴月没有表示任何意见。

因为,在她思索那有可能存在的窥视者是谁时,困意袭来,两眼一闭身体一软,沉入梦境。

然而或许是此时距离天庭比在地上时近了许多,阮阴月自有记忆以来首次梦见了天界景色。

梦境中的她,站在一栋整体由黑色石块砌成的别墅前。

之所以知道这栋黑漆漆、阴暗森冷、煞气重重的别墅不是魔界某魔主某魔将的居所而是天庭建筑,无它,因为阮阴月看见了此别墅前的门牌号:

上清天玄心洞第七十一号

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步,同理,阮阴月虽没到过天界可也知道天界房屋的排号方式。所以毫无疑问的,她知道梦境里的自己,正身处据说是只有天庭权贵才有资格入住的别墅区的某栋别墅前。

有种奇妙的力量牵引着她,不由自主地挪动脚步,向这别墅内部行去。

穿过客厅,步上旋转阶梯。

即使是梦,那压抑阴冷的情绪也如同冰凉刺骨的潮水,向阮阴月涌来,没过头顶。

及至二楼,推开那扇从缝里泄露灯火光亮的门,见着那秦刹,坐于案边,执笔批点。

阮阴月瞄瞄置于他手边的某份文件,上书:呈刑部天刹星君

分辨率很高的梦境,全彩高清……阮阴月感叹一番,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在得知过往后,对于秦刹她是一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当年秦刹是她最重视的……亲人?爱人?朋友?抑或都是?

他离开后,从未与玉萝堂堂正正地相见,而是偷偷接近抚摸之,近几百年更是不露面,跟完全遗忘她似的,不久前地府一日游撞见时,她会突然晕倒还不知是不是秦刹的杰作。

那么,即使是做梦,是像两千年前那样冲进他怀里要被抱抱还是走上去拍死他这个变态猥琐男以泄怒气,阮阴月也不十分明白。

“回去。”秦刹头也不抬,专注于笔下公文,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话语,指向尚在认真考虑的阮阴月。

这态度令阮阴月不是很愉悦。

“悉悉索索”一阵衣服摩擦声后,秦刹站了起来。

他久居高位、掌管刑部数百年而逐渐形成的气场非同一般,若在秦刹身前的谁人意志不够强韧,只怕当即便要落荒而逃。

“听见了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挥袖,阮阴月被仙力击中,倒退好几步。

正待阮阴月反击时,秦刹忽然神色急转,满面寒冰就这样化为一锅温开水,虽仍然不见笑容,气息却缓和许多,如同三月春风。

“我很想你,”他瞬移到阮阴月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揽过阮阴月的肩,一手轻轻地摩挲她的头,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间说道,“这些年,我偶尔也会看看你过得怎样,好几次……”

说到这里猛然停住,推开阮阴月,恰恰好避开她刺出的一拳,秦刹又是冷漠无比的模样,变脸速度之快,仿佛他是川剧绝活在天界的形象代言人。

这不,冷漠还没超过三秒,他的眉眼又柔和起来。

阮阴月决心要给这仙渣施以非常正义的铁拳制裁,可她的拳头刚刺出时,秦刹又开始发冷的神色骤然模糊不清,一片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很快……

阮阴月从梦境中醒来,眼前,是她紧握的拳头,再远一点,是蜷得跟一只煮熟的虾似的姜墓。

他散发覆面,被蹂躏过似地卧于地,一手捂着腹部一手呈爪状贴在石地上,可怜的地面已经被他的爪拉出五道指粗的沟。

间或,翻滚两下。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从他散发着的幽怨气势,想必应该他的五官应该扭曲得很……错综复杂。

转头看向此行的目的地,本应风平浪静却波浪倾天、刮着龙卷风的大海,阮阴月沉默良久,冒出一句蕴含哲理的话:“精神异常,是病,应该及时治疗。”

就在行为可疑、不知为何站在阮阴月正前方却被一拳击中的姜墓学龙虾挣扎时,T城第二医院某病房内,传来一声细细的呼声。

“唔?!”

沙发上熟睡的殷刹忽地睁眼,脑海里一片空白。

似乎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微微转头,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殷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夏宛宛。

起身走到被宣布为植物人的女友身边,殷刹又是一阵难言的内疚。

一切的争执随着夏宛宛的沉睡而远去,她所有的缺点在她人事不知的那刻烟消云散,留给殷刹的是他俩在一起时美好的回忆,以及对她变成这样的自责。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喜欢看日出。当看见火红的朝阳从地平线升起的那刻,就仿佛看见了希望,即使身处黑暗……”握着夏宛宛的手,殷刹一句句复述着她积极乐观的话语。

“滴答、滴答”

秒钟在转动。

“你的时间,却停止了。不过我知道,珍爱生命的你,一定有醒来的一天。”

殷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夏宛宛,直至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他将她抱起,放在轮椅上,推向天台——这栋楼天台的视野很好,可以不受任何阻碍地看见太阳升起来的瞬间。

天际已然泛紫,拉开天台的门,凉爽的清风扑面而来。

然后殷刹瞧见了让他用言语表达不出此时心理活动的景象:一匹黑色独角兽翻着前蹄掩在嘴边打哈欠,黑色马车上坐着名白衣女,她正伸出比手指还长的指甲,一下一下地刮着她的头发,貌似是在整理发型。

很诡异。

她手顿了顿,脸转过来,朝向他。

“……”殷刹默然。

“……”

“……”殷刹还是默然。

“幻觉,你现在看到的是幻觉。”阮阴月开口道。

半夜坐马车去兜风的姜墓与阮阴月,因没看天气预报遇上刮龙卷风,于是打道回府。不料,路过医院时,伪独角兽因草被吃光而罢工。

“我不信。”

“这确实是幻觉。你现在感觉很累,很想睡觉,看着我的指尖,左,右,左,右……你感到很放松,一股暖流,从你的肩膀开始……”

殷刹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握拳置于正前方,三只指头松开,一只金色的怀表掉下,落到最低点时将链子带得弹了弹,随即随着他的手腕晃动,圆圆的表盘开始有规律地左摇右摆。

比阮阴月的指头规律许多。

“随身携带这种东西,难道是准备时刻催眠未成年少女进行可耻的犯罪活动?”阮阴月对秦刹不良行为的鄙视,波及到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殷刹身上。

“不是。你,还有这车……”

“密斯特·克瑞斯玛斯。”

“?”

“几天前,我经过M大附近的桥时,看见桥底有个饿晕的老爷爷。出于同情,我将刚买的面包送给他,他感动的泪流满面,然后告诉我他就是密斯特·克瑞斯玛斯,依靠每年十二月的某天从烟囱潜入窃取一年份的食物过活,但因为这几年来烟囱减少,已经撑不满一年,于是才饿倒。为表感谢,他将他的座驾赠与我。就是这个。”

“你骗我。”

闻言,阮阴月干脆而利落地道:“对。”

“因为应该是驯鹿而不是……承认得真快。诗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人带我兜风。”

“是谁?”

“笨蛋僵尸。”

“……”

买草归来的姜墓突然出现,态度不甚良好地看了眼一旁的殷刹,随即熟练地系草,递到伪独角兽嘴边。

吃饱了有精神,伪独角兽嘶鸣两声,撒开蹄子绕到水箱后,升空飞走。

当殷刹决心跟去追去接着问时,却见不到她的踪影。

“魔术?不可能。”

天明,破晓,日出。

“女大不中留。”望着东方明艳的红霞,殷刹一怔: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感慨?

大多数人都在为新的一天做准备,阮阴月等人也不例外——当然,阿青和广大的宅众们不在此列,时间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

“我都听见了。”厨房里,煎着鸡蛋的姜墓对阮阴月说道。

“听见什么?”

“你说我是笨蛋僵尸。”

“难道不是?”

“……承认我是白马王子有那么困难?”姜墓的表情严肃而认真,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哈哈!白马王子,你确定?”一旁偷听的阿青不厚道地笑了,就连杏也笑得很灿烂。

与她俩稍有差异,阮阴月将早报叠好放在手边,很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给出答案:“是,非常困难。臆想过度也属精神异常的一种,为了自己和他人的安全,建议尽早就医。”

“滋——”许久,从厨房内飘来煎蛋糊掉的味道。

蓝球赛之终结

万众诅咒的新生篮球赛,终于走到了尽头——总决赛即刻展开,这场持续一月的篮球大骚乱将在刚建成的篮球馆内终结,学子们的恩怨情仇也将暂告一段落。

仿佛是为了预示今天会是非同寻常的一天,T城一直就很奇怪的天气更加的妖孽了。

忽而东边一道紫气,忽而西方一片青光,忽而云上冒出一坨太极状的白黑云,忽而空中乱舞几颗骷髅形灰气……当然了,这是和尚道士们和妖魔鬼怪在斗法。

不过这时雨时晴,忽冷忽热就不干他们的事了,是天在作怪。

其中之最,当属M大附近的区域。在这适宜静心玩弄……不,观赏菊花的时节里,一切的生机竟被飘飘洒洒降下的鹅毛大雪遮盖,而在雪花中,还穿杂着一些被冻僵的鱼虾……

“哈……嘁!”站在M大冷清的校门口,衣着单薄的姜墓缩下肩,一掌掩在嘴前打了个喷嚏,嗡嗡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真是要命的天气。”

谁说僵尸不会感冒了?

就五行来说,僵尸们的属性不是土就是火,金木水的那是极个别,出现的几率比纯亚裔的夫妻诞下彩发彩眼的婴儿更小。

姜墓恰恰就是纯火的属性,是以和水怎么也说不上亲近,而是相克得厉害。这不,被雪一冻,寒气入体,害他微恙了。

眼前一花,被雪覆盖的地面向左旋旋又向右旋旋,姜墓无力地揉揉额角,又顺便做了套眼保健操,站稳身形振作一番后才向篮球馆疾步行去。

但当他逐渐接近后,所见的景象却让他有些诧异——人怎么这么多?

瞧那篮球馆的窗边人头攒动的模样,想来里面必是爆满;几千个或套短袖或裹羽绒服的M大学子们,不畏严寒地围在篮球馆外,更有学习壁虎的勇士猛女们,一人踩着一人往窗边寸寸往上爬,意图将此作为突破口进入馆内。那场景从远处看来,就像是数不清的丧尸凭着唯一的信念“掠夺鲜肉”往目的地爬似的。

“谁也阻挡不了我,二娃·st·慕容大帝I世前进的步伐!”某攀墙男肃然道。

“汝,可以践踏我的尊严,可以践踏吾的人格,但不可以践踏吾神圣不可侵犯的肉体!哎叫汝别踩吾,吾要摔下去了!”此爬墙女没能坚持住,手一松便载回了下方虎视眈眈的人群,瞬间被淹没不见。

姜墓甚是无语。作为一具有学问有深度的尸,他自是清楚外国丧尸对血肉的渴望,可他却不解一场篮球比赛而已,能令这些学子们疯狂至此?

稍一询问,姜墓便明白学子们眼中的“鲜肉”是什么。

按照以往的惯例,新生篮球赛的总决赛时校方会邀请社会各界成功人士来“参观指导,提出宝贵意见,验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良好成果”。

所谓社会各界成功人士说白了就是名人,而且M大请来的还不是一般的腕儿,是比象腿还粗的大腕儿。

近距离围观名人的机会,这群精力旺盛过头的青年男女们如何能错过?况且,今年恰是M大建校N十的周年,一切活动的规模都比普通年份来得盛大,邀请的名人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是过去数年的总和。

因此沸腾的学生们一早就将篮球馆挤占包围了。

现在如何是好?

按照姜墓原本的计划,被邀请来观赛的他来得不太早也不太迟,这样即能从态度上向阮阴月表明他还是重视她的比赛又能表明自己并非整天无事可做成天跟着女人转的无聊人士。

但……姜墓审视一番汹涌的人群。在开场之前,要想在非“杀出一条血路”的情况下进场,没啥可能,他又不是会分红海的摩西。

不过,飞天遁地倒没什么困难。

找了处隐秘的角落,姜墓慢慢沉入土中,沉到合适的深度便依着印象,目不斜视地向着篮球馆的方向自由奔跑。土遁时还抬头看方位这种行为,他是万万不会做的。因为,这样做很容易产生误会,尤其是上方有许多穿裙子的女人的时候。

跑到距阮阴月不远又恰好无人的某处时,姜墓从地里钻出,抬脚,走两步转过墙,打开粉红色的门就见着阮阴月在盥洗台边洗苹果。

阮阴月斜了一眼姜墓,再挑眼瞄瞄门上的小牌,擦擦苹果,张嘴“咔嚓”一声清脆的咬苹果声,走了。

正欲抬起手打招呼的姜墓又一次觉得有点尴尬。

“态度就不能好点么……哈、嘁!”姜墓揉揉鼻子。

对面的门也被打开了,苏千金一脸神清气爽状行出,与姜墓面对面地来了个三眼相接。火花四溅的场面没有,因为苏千金片刻后便走到姜墓身边拍拍他的肩,一脸古怪又有些凝重地道:“真是没想到……哎!你好自为之吧。”

趁姜墓在鄙视他没头没脑的时候,苏千金洗洗手,去也。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又想到苏千金在拍他前尚未洗手,抑郁的姜墓嫌恶地掸着肩膀,向观众席走去。

在他身后,画着女生剪影的粉色小门缓缓关闭……

“姜青年,here!在here!”

感知到阿青的呼唤,意识到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掸肩膀是不够深沉稳重、欠缺成熟男人素养的行为,姜墓沉下脸,抬手刨了刨额发,迈着堪比模特的长腿气势十足地向阿青、杏等“人”进发。

越是接近她们,姜墓越是感觉到刺在他身上刀刃般的目光成倍增加。

目光的属性为:嫉妒。

一开始姜墓只是以为自己帅得夺目太耀眼,所以被幼稚小青年憎恨了,这,他已经习惯了。可后来他发觉不对:怎么嫉妒的人里有一部分是女生呢?

“因为,亲友团专属席只有两处,位置好,视野佳,而且名额有限哦~”阿青适时解答。

亲友团……听到这个称呼,姜墓愣愣在原地。他和阮阴月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第一次见面,他被她打成残尸体;第二次,她出手相助,不过他的宝剑夜被她抢走;第三次,他被她揍得流鼻血;再然后,她带着失去爱妻的他去地府一游……是仇人?是冤家?是朋友?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嗯嗯~等等!”杏忽然出声打断姜墓的思考。

只见杏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笔,将写着“亲友团专属席”的塑料牌抓在手中,“刷刷”地写着什么,写完后满意地点点头对姜墓道:“好了,你可以坐下了。”

姜墓定睛一看:亲友团三字后方,加了一个小小^号和几个小字,如此一来,便变成了“亲友团及阮阴月同学家小白脸长工姜某专属席”。

姜墓:“……”怒视!

杏一脸“小样你打不过本美狐”的微笑回给姜墓。

难道就没有天理和正义了么?怎可如此对待他?姜墓郁闷至极,就连小朱皇子怀中的兔子也一脸淡定赞同的模样。

不远处嘉宾席上,在主持长串溢美之词赞扬作背景音衬托下的苏千金正一脸精英风貌地叼着棒棒糖浅笑——这让愤恨天师的阿青也因恨铁不成钢而采取了“不支持、不反对、不辩驳”的态度。

姜墓决定不与小人、女子以及人妖计较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的侧脸是那样忧郁,微闭的眼睛是那样的黯然,几缕垂直锁骨的细发是那样的性感,游离于此处的淡漠气质,引起周围女生们一阵心碎似的萌动尖叫——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因为此刻,随着主持人的宣布,被喻为“最终残酷之战”的总决赛双方,企管系和新闻系的队员们入场,眼睛已经发红的M大男生女生们不是注视名人就是观察两方队员,谁还有闲心注意这里?

“隆隆隆……”

头顶一阵沉闷的机械转动声突起,M大的学子们一个个惊骇地仰头:平整得很异常的天花板忽然从中一分为二,缓缓向着两遍缩进,仿佛有什么奇形怪物伺机而出。

嘈杂的篮球馆内,纷纷议论之声逐渐取代“新闻系的,x翻企管系的xxx!”“企管系的,不x死新闻系那群xx你们就是xxxx!”“我x,企管系和新闻系的最好两败俱伤嗷嗷嗷!”

学子们展开了各种各样的猜想。

“我敢肯定,M大其实是国家秘密军事研究基地,最近终于成功研制出初号机,今天,就要在我们之中选出契合者!啊,作为一个优秀的宅男,我肯定能登上它击溃泥轰国的高达蛋蛋!”

“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从辩证唯物主义的角度看来,我们首先要联系……然后再……”

“以我专业的眼光看来,那是四张超大型液晶屏幕。”

“去去!刚才你怎么不专业来着?都出来了还用得着你来解说,大家都看出来了!”

M大的学子们困惑了。

四张巨大的屏幕面朝四方,上面的图像显然是球场内情形。

如果说此举是想让他们看得清楚一点,可以理解。

但是,为什么嘉宾席上的名导、名演员、着名武术家、学术大师、商界人士、道教名人、金牌教练等等等,一个个座前放上了麦克风、写着数字的牌子等物?

这到底是看篮球赛还是……选秀?综艺节目?

“哐!”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锣鸣,球场霎时变为企管系篮球队与新闻系篮球队交锋的战场。

系着领结打扮得像参观服务生的男主持人同学捏着袖珍麦克风飞快的解说道:“这将是一场悬念迭出、精彩绝伦的比赛!如果说企管队是本届新生篮球比赛的夺冠热门队,那他们的对手则是超级大冷门!作为一开始就不被看好的新闻队,却每每以微弱优势赢了对手,传闻新闻队每次都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使用卑鄙的伎俩,这究竟是真的?还是败者在造谣?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噢!看呐,企管队的11号叶壬同学以惊人的弹跳力……咦,等等,现在将镜头交给本次比赛的另一主持文雯同学。”

每张大屏幕右下角都出现一个小画面,画面中的女生一边移动一边对着镜头微笑道:“同学们好,我是文雯!欢迎大家观看本次比赛,我将负责采访嘉宾这一部分。首位发言的是着名武术家黄非鸿黄大师……哇~简直不敢相信,黄大师给出了96分的高分。我想代表同学们问问黄大师,为何会对11号叶壬同学有如此高的评价呢?”

谁要被你代表啊!

M大众生很不爽,但不爽过后接着就发懵。原来那些数字牌是用来打分用,可是,打分的对象是什么?

直到有人惊觉屏幕下方出现了一行滚动小字“每位嘉宾有十次举牌评价两队球员的机会每次最高分100最低分-100(企))叶壬:总分96”后,才似乎明白,原来这场比赛不仅仅是球技的较量,还有其它的很多,很多……

随之黄大师的话,也让M大众生有拨开云雾见青天之感。

正襟危坐的黄大师捋捋花白的胡子,年岁已久却不见浑浊的眼珠里透出两道精芒,忽又敛去,阖上眼淡淡地说了句:“倒回去,慢放。此子化危机于无形,颇有老夫当年风范。”

屏幕右下角的画面回到比赛刚开始争球那一刻。

篮球被裁判抛上空,新闻系的4号钟风压下身,在篮球快抵达最高点时猛然跳起!相差不过零点一秒,叶壬也蹦起,后发先至,眼前就要触到球。

就在这时,一道在慢放24倍的画面下也只能捕捉到模糊形状的细影从钟风颈间的项坠中射出,直指叶壬。

M大众囧:还有暗器?而且还很先进!

然而就在暗器就快要打到叶壬喉间时,骤地消失无踪,至于目标叶壬,完全看不出任何动手的痕迹,丝毫没受到影响,之后还很顺利地将球拍到己方队员手中。

“高手啊!想不到本校还有如此人才!”学子们惊叹。

叹过之后也大概了解,只要被这些专业人士看对眼,就有高分拿,只不过……这跟比赛到底有什么关系?

作为校方发言人的男主持人感受到众人的疑惑,忽然神情并茂状朗声道:“同学们,你们想一想,一场比赛的胜者和败者,能用进球次数的多寡、球技精湛与否和球员们之间的配合就能简单判定的么?不!这是极其不公平的!所以,经过我们M校方研讨之后,决定采用一个新颖的、公正的、走在时代前沿的、前古人后会有无数人拥护的决胜方式。看见了么,在座的各位嘉宾将会以他们专业的眼光、独到的见解,为双方球员演技、思想水平、处世之道、武术技巧等各方面水平作出评分,最后,综合得分最高的队伍,才是胜芳!呵呵~同学们,在比赛之前忘了告知,不过现在也不迟。大家高兴么,愉悦么,如果是,就举起双臂为校方英明无比的决定欢呼吧!”

片刻,他看见了许多中指和白眼……

如果这事发生在一座普通的篮球馆内,群众非得高叫“退票!欺诈!”然后将主办方拖去进行惨无人道的灭绝。

不过M大学子们的接受能力和精神强韧度都是普通人的十倍,所以只是表达了对校方和无聊人士的强烈谴责后便稳定情绪,继续看比赛。

“喂你怎么比那些学生还激动?眼睛变红了都。”阿青问道。

杏耸耸肩,摊手:“小气的男人无论任何时候都很小气。”

姜墓捂着眼等血色消退,闷闷地道:“不是,是因为感冒。”。他自问没做什么对不起杏的事,怎么这人妖一有机会就损他?

“哦!感冒!”阿青不知为何突然很激动地叫了出声,仿佛一切机能停止只有大脑在活动似地停顿数秒后,满脸放光地堆姜墓道,“太好了!”

“……”

“嗯呐嗯呐,恭喜,不过不是说笨蛋不会感冒么?”杏挑着指甲,凉凉地道。

“嘿嘿,姜青年,你难道不觉的这是个好机会?根据我读破万本小言的丰富经验,感冒发生随之而来的就是感情的升温!特别是你这种衰男可以就有病情严重要求照顾……”

姜墓一听不对味了:“衰男?”

“你不衰谁衰?那么我问问你,你以为你走的是什么路线?”

闻言姜墓坐直了身,历经千帆的沧桑感从某个角落钻出。

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可怜人啊可怜人!你到底有自知之明没?”阿青忍住踹他的冲动,“时玉没那么好搞定的!依我看你除了装可怜博同情,激发时玉作为一名女性必然有的母性,否则你就是十年一百年连她的小手也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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