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总不能见死不救,一行人加快步伐迈过前院,进入别墅内。别墅内的窗帘全被拉上,又找不着开关,光线由明而暗,一时间他们视物并不清晰,只隐约能分辨出物体的轮廓。在这样的情况下,对声音的感受尤其灵敏。
男生的惨叫中混合着沙沙爬行、嗡嗡扇翅的声响,偶尔还有重物乱撞之中砸到东西的声音。
在终于能看清房内事物后,所有人脸皮一抽:小强确实不够可怕,可是半人大的小强状物体……喂导演搞错拍片现场了吧!这是凶宅不是美国灾难片的生物基因研究所更不是外星啊!
“兀那小强,速速受死!”崇尚女侠风范的程笑言跳至压住男生的蟑螂前,一脚踢去。
谁想那小强竟然回身翻滚,技术性地避开后以后四足着地、前两足举起的半伏地姿势,蓄势待发地对这程笑言。
就像两个在决战的高手,一人一小强秉住气息,随时准备应付对方突然发难。围观众也压低呼吸,尽职围观。
小强竟像是有些智慧,知道发挥特长,不时换换动作传递一下它很恶心的信息。至于有多恶心……程笑言不想叙述。
两分钟后,程笑言撑不住,精神涣散了,捂嘴便想要吐,眼角瞥到小强攻来,只恨力不从心,此命休矣!
“咻咻——”阮阴月手持杀虫剂按住喷射,轻松地解决掉了杀向程笑言的小强。
苏千金将捏在手中的符收了回去,爱死团众提到嗓子眼的心也降了回去。
“快看!”
痛苦的小强挣扎后越变越小,没一会儿缩小了正常大小,翻动数下后逃走了。
“肯定是有妖魔鬼怪在其中作祟、想要吓怕我等啊~”某女激动地尖叫,引起一片欢呼之声,刚才的小强阴霾瞬间被抛在了脑后。
随后,在社长程兮言的带领下,所有人拔掉了手机电池,拔掉电话线,肾上腺素激增地等待鬼片套路之一——电话凶灵。
“叮铃铃!”电话铃声果然响起,爱死团中尽有人喜极而泣,说起话来都开始发抖。
“虞、虞诗沁同学,作为本团的吉祥物,这个首次接触鬼怪的好事就让你来吧!”
急促的铃声响在众人耳畔,艰难地咽下口水,精神高度紧张的爱死团众看着阮阴月的指尖按下了扩音键。
“您好……”话机里传来像是锐器刮玻璃的童声,气若游丝,“我是……太平快餐店的派送员……您订购的全家乐香烛套餐……可能暂时到不了,我现在被一名崂山道士缠上……为表歉意,问题解决后本店会随香烛附送您本店特制的小香炉……谢谢您的谅解,欢迎下次……嘟嘟——”
“如今做点生意也真不容易。”结束通话,阮阴月评价道。
“啊?我怎么一个字都没听到,你们这是什么表情?”程兮言问道。
不同于作为灵异绝缘体、感受不到鬼魂存在就连声音都听不见的程兮言,听得清楚的爱死团众人纷纷表示愤怒。
这通电话犹如一瓢冷水浇在了他们火热的激情上。
鬼呢?会在电话里“喘出来自阴间的气息、让人像被毒蛇缠上一样浑身直颤”的鬼呢?会恶声预告“你们今天全要死在这里”的鬼呢?
如此期待,居然就被一个儿童的恶作剧电话给打发掉,也太让人窝火了。当然,电话线都给拔了还能收到电话是有点奇怪,但如今这个年代,想要动点手脚绝非难事,就不知道是哪家的小鬼头这么无聊了。
“刚才的电话,确实是鬼打来的。”
“虞诗沁同学,别安慰我们了,这点打击还经受得起。”在爱死团众看来,所谓鬼魂,影视作品中那些飘来飘去的灵体,存在目的就是伺机吓人、杀人或者来一段人鬼生死恋。如果刚才那通电话是真的,那不就说明鬼的食物是香烛、餐饮业发展还挺现代化的……哈哈哈这并不好笑嘛!
呼——
一阵阴气卷过,布帘翻飞,门窗声响大作,砰砰连响,桌椅柜台,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哐当作响。
叮铃铃——
铃声响起的刹那,一切声响作罢,仿佛本就安静如此,唯此铃声刺激着众人的耳膜。
“这次肯定是真的!”
似乎是为了应征福尔摩斯·易的推断,电话不等人接起,兀自传出了声音:“咯……咯……呃呃……”
这个杂音,让他们不约而地想起了某部恐怖电影:咒怨。那种声音,就像是谁的喉咙被残忍地捏碎,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由着气管碎掉的软骨与气流摩擦发出断断续续的响声。
这……太有感觉了!
爱死团众尖叫了,鼓掌了,喜悦爆发了!拿dv、找相机、写日记,认真地记录他们生命中重要的一刻!
望着天花板上呈蛛网般自四周向中心聚拢的黑烟,陈数相当冷静地推了推眼镜,向苏千金问道:“苏先生,其实我这次跟来是想证明鬼怪什么的都是怪力乱神,没有科学依据的。现在这种情况你也看到了,那么我能请教一下,这会是真的鬼魂么?如果是,请你翻译一下他在说什么,如果不能,那么我有理由怀疑这只是一小撮别有用心分子为了欺瞒大众达成不可告人目的的举动。”
“嗯嗯抱歉,我没选修这冷门外语。”苏千金说的是实话,曾经为了一些通灵之类的服务项目,他有学过一些鬼魂的特殊用语,但这咯咯呃呃的实在让他难以保持学习热情,是以干脆地跳过了。
阮阴月倒是听得懂,但她不想翻译。因为……
「随便说点什么,吓跑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反正他们也听不懂。哎,做鬼辛苦,老婆不高兴了还得被罚跪金刚咒,她也真是凶狠,当年我为啥就看上了她?咱这做恶鬼的,外人看来风风光光,个中辛酸……」
敢情这鬼是吧电话当做树洞,大吐苦水,还好他本就是恶鬼,不必刻意营造恐怖的语气,随意说着话也比鬼故事里的音效骇人几分。
对他鬼的家事实在没有兴趣,阮阴月告之一声,便穿过客厅拐进卫生间,打发掉跟上来的合格守卫者、恨不得一起挤进去的苏千金,开开水龙头,洗手。
流出血液般的水是幻觉,这是连阿青都明白的道理;至于身后左飘右移阴笑、前后闪烁着积极找存在感的长发女鬼,根本无需理会;将说着“姐姐你知道我的球在那里么”的无脸男童的皮球扔向远方,对蹲在角落里露出一口尖锐三角形血齿的双辫女童建议道“你们全家都去做下美容比较好”后,阮阴月毫发无损地出了卫生间。
苏千金没有来问出“你没事吧”这类的废话。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可耻地被爱死团中提出的“虞诗沁同学美照若干”、“做密探随时报告她的动向”等一系列条件打动,苏千金降格为人形探测器,为他们指明打电话的男鬼位置所在。
于是乎,被一大群人包围的男鬼不知所措地面对着dv,晕乎乎地看着他们叽叽喳喳的提问,浑然忘了自己的重任。
“我、我砍豆了!”手持dv的同学心跳超过180,口齿不清地指着屏幕中一团黑绿色的人形。
那人形整体是个暗沉的绿雾,空洞的眼眶和嘴部是不透底的漆黑,尚有一些薄薄的黑烟,勾勒出短发、残缺四肢的大致轮廓。画面就像是发了霉的老电影,时而跳帧,黯淡模糊。
“Itooseehe。”被雀跃的团员拉近观看的阮阴月跟着说道,要想学习好英语,就得时不时说上那么一句——总之阿青是这样传授经验的没错。
苏千金眉目温和,眼角弯出亲切的弧度:“我英语过了专八,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免费给你辅导……”
“哼,笑得跟想揩油的叫兽似的!”卫昂酸酸地道,看向阮阴月时却又笑得像朵盛放的玫瑰,“沁沁,你英语不拿手么?没关系,考试就交给我了啦,我会让某些人知道该怎么做的……”
因卫昂那与其娇媚外表不符的黑暗气息,男鬼不适地滑开几步,被他占去位置的几个爱死团员羞涩地叫了起来。鬼才知道他们在羞涩什么——不,鬼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