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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作者:美-厄修拉勒古恩/译者:陶雪蕾 当前章节:72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3:54

“不止是翻译,还有编辑。我对不尽完善之处作了润色,还把你遗漏掉的一些衔接之处补上了,等等。花了好几旬的时间哩。你应当为此自豪,在很大程度上,你的观点是最后成书的基础。”

这本书中的观点完全是谢维克和阿特罗两个人的。

“是的。”谢维克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会儿之后说道:“我想将这个学期写的关于可逆性的论文发表。应该让阿特罗看看,他会有兴趣的,他现在还在因果律问题上头困着。”

“发表?在哪里?”

“用伊奥语,我是说在乌拉斯发表。把他寄给阿特罗,就像最近这篇论文一样,他会拿到那边某份期刊上发表的。”

“你不能把我们这里还没有发表过的作品拿去他们那里发表。”

“可这本书我们就是这么做的。这本书上所有的内容,除了我的反驳之外,都在《伊尤尤恩大学评论》上发表了——在我们这里发表之前。”

“这种事情我无法阻止,可是为什么你要认为是我急着要将它出版呢?你认为PDC的每一个人都赞同我们像现在这样跟乌拉斯交流观点,是吧?防卫协会坚持认为,通过那些货船运出这个星球的每一个文字都应当由PDC认可的专家来审核。除此之外,那些没法跟乌拉斯沟通的外省物理学者,你以为他们都不会嫉妒我们吗?有的是人在虎视眈眈,巴不得我们走错路。如果我们被抓住了,那么我们就会失去乌拉斯货船这个邮件往来的通道。你现在明白了吗?”

“学院是如何优先得到这个权利的呢?”

“十年前,派格弗尔入选了PDC。”派格弗尔曾经是一位有一定声望的物理学家。“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谨小慎微,让这个权利得到了保留。明白?”

谢维克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阿特罗也不想看你的那个东西。好几旬之前,我就看了那篇论文,后来又还给了你。你把时间浪费在格瓦拉伯痴迷的这些反动理论上,打算到什么时候才罢手呢?她已经在这上头浪费了自己的一生,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那你也会变成一个白痴。当然,这是你不可剥夺的权利。不过,你可不要把我当成一个白痴。”

“那么,如果我拿这篇论文去投稿,就在我们本地,用普拉维克语,又会怎样呢?”

“浪费时间。”

谢维克耐着性子微微地点了下头。他站起身来,身体还是那样地纤长、瘦骨嶙峋。他站了一会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眩目的冬日阳光照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现在梳到脑后扎成了一个辫子——和他沉静的面庞。他走到写字台边上,从那一小摞新书中拿了一本。“我想寄一本给弥迪斯。”他说。

“你想拿多少本都可以。听着,如果你认为你比我更了解你自己所做的一切,那就把论文拿去投稿。不需要经过批准!你知道,这里不分什么等级!我不能阻止你。我所能做的就是给你提出建议。”

“你是媒体协会物理学稿件的审稿人。”谢维克说,“我认为现在就问问你的意见,可以节省大家的时间。”

他的口气很柔和,却毫无妥协之意;因为他并没有打算要胜人一筹,所以也不用向别人屈服。

“节省时间,什么意思?”萨布尔怒冲冲地说道。不过,萨布尔也是一位奥多主义者:他扭动着身子,似乎正在遭受自身虚伪的折磨。他把身子转过去,又转回来对着谢维克,然后恶狠狠地开了口,声音都因为愤怒而嘶哑了:“去吧!去投那份该死的东西吧!我将宣布我的能力不足以对它进行审核,会让他们找格瓦拉伯来审稿。她是共时理论的专家,我不是。狂热的神秘主义者!宇宙是一把巨大的竖琴,通过振动出现复又消失!顺便问一句,那它会弹出什么音调来呢?我想应该是《数字和谐组曲》中的某一节吧?事实就是,我没有能力——换句话说,是不愿意——为PDC或出版社审核那些知识大便!”

“之前我为你所做的工作,”谢维克说,“就是我在格瓦拉伯共时理论指引下所做工作的一部分。既然你接受其中一个,那就必须接受另外一个。在北景我们有一种说法,稻谷在粪肥的浇灌下长得最好。”

他继续站立片刻,见萨布尔并未作答,于是跟对方道了再见,离开了办公室。

他知道自己赢得了一场战斗,很轻松,而且也没有明显地冒犯对方。不过,终归还是冒犯了。

正如弥迪斯所预见的,他成了“萨布尔的人”。萨布尔多年前便已不再是一位真正的物理学家,他的声望是建立在敛用他人观点的基础之上的。进行思考的是谢维克,荣耀则归萨布尔所有。

这样的情形从道义上来说显然是难以忍受的,谢维克可以进行公开的抨击,也可以拂袖而去。只是他并没有这样做。他需要萨布尔,想要发表自己写的东西,想要把它们寄给能理解它们的那些人,乌拉斯的那些物理学家;他需要他们的观点、他们的批评、他们的合作。

于是他们讨价还价,他和萨布尔,像投机者一样讨价还价。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交易。你给我这个,我就给你那个。你拒绝我,我也就拒绝你。成交吗?成交!谢维克的事业,就跟他所处的这个社会一样,依赖于一份契约的存续,这份契约从根本上来说是一份利益合同,只是没有人这么承认。不是那种互助团结的关系,而是一种相互剥削的关系;不是有机的,而是机械的。如果一样事物从根本上来说是技能紊乱的,那么它还能真正起到作用吗?

可我想要的只是把这项工作完成,谢维克在心里为自己辩护。这是一个多风的午后,天阴沉沉的,他正沿着林荫路往宿舍楼院子走去。这是我的职责,我的乐趣,是我整个人生的意义所在。我所共事的这个人争强好胜,统治欲很强,是一个投机分子,不过我无法改变这一切;如果我想要工作,那就必须跟他共事。

他想到了弥迪斯和她的警告,想到了北景学院以及他临走前夜的那次聚会。现在看来,那些似乎都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了。那些时光是那么地天真、平静、无忧无虑,他想起来就会淌下恋旧的泪水。他从生命科学院大楼的门廊下走过时,身边经过的一个女孩儿侧眼看了看他。他觉得她很像那个女孩儿——叫什么名字来着?——就是那个聚会时吃了好多炸面圈的短发女孩儿,于是停下脚步,回过身去,可是女孩儿已经拐过去了。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女孩儿可是一头长发的。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从门廊下走出来,迎着风。风中稀疏地夹杂着几缕细雨,等雨水最终落下时就更稀疏了。这是一个干燥的世界,干燥、阴沉、充满了敌意。“敌意!”谢维克用伊奥语大声说道。他从来没有听人说过伊奥语;听起来怪怪的。雨水打在他脸上,就像砂子一样,这是充满了敌意的雨水。他最初是嗓子疼,后来头也疼得很厉害,不过头疼是他现在才察觉到的。他回到46号房间,躺到床上——床跟门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平常要远得多。他在发抖,浑身不由自主地打着战。他拉过那条橙色毯子裹住身子,整个人蜷成一团,努力地想让自己睡着,可是他在不停地打战,因为在他身体四面八方的那些微小原子在不停地撞击着他,随着温度的升高,撞击力也越来越大。

他以前从来没生过病,身体上的不适最多也就限于疲劳,对于高烧他一无所知。在那个漫长的夜晚,在清醒的间隙,他就会想自己是要疯了。等到白天的时候,他在恐惧的驱使下开始去寻求帮助。他不敢去找同一楼道里的邻居:夜里他曾听到自己大喊大叫、胡言乱语。他拖着病体去了就近的诊所,要走过八个街区。冰冷的街道沐浴在初日的光芒之中,在他身边阴险地打着转。在诊所里,医生诊断他的这种错乱其实是轻度肺炎,然后给他安排了二号病房的一个床位。他表示不想去。助理医师批评他太自我主义了,然后解释说,如果他执意回家去,那么就得麻烦一个医生上门就诊,还得给他安排私人护理。于是他去了二号病房。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是一些老人。一位助理医师进来给了他一杯水和一片药。“这是什么?”谢维克满腹狐疑地问道。他的牙齿又开始打战了。

“退烧药。”

“有什么作用呢?”

“把你的热度降下来。”

“我不需要。”

助理医师耸了耸肩。“随便。”她说,然后就走开了。

多数的阿纳瑞斯年轻人都觉得生病是一种耻辱:这一方面是他们这个社会过去的成功预防的结果,另外也许是“健康”和“生病”这两个词的类推用法让他们很困惑。他们认为生病是一种犯罪,只不过并非出于故意。向这种犯罪的冲动屈服,或是使用药物来缓解痛苦,都是不道德的。他们对吃药打针敬而远之。等到进入中年老年之后,多数人就改变了想法。疼痛比耻辱更加难以忍受。助理医师把药分发给二号病房里那些上了年纪的病人,他们跟她开起了玩笑。谢维克在一边看着,既觉得很无趣,又觉得难以理解。

之后又来了一位医生,手里举着一个注射器。“我不想打针。”谢维克说。“别自我主义了。”医生说,“翻过身来。”谢维克照做了

再后来又来了个女的,递了杯水给他。可是他抖得太厉害,洒出来的水把毯子都弄湿了。“别管我了。”他说,“你是谁?”对方回答了他的问题,不过他没有听明白。他让她走开,说自己感觉挺好的。然后他开始跟她解释,为什么周期假设虽然本身意义不是很大,却是他研究共时理论的根本,是基础。他一会儿说自己的母语,一会儿又说伊奥语。他还拿粉笔在一块石板上把那些公式和等式写了出来,好让她和小组其他的人能听明白,因为他很担心他们对这个基础会有误解。她摸了摸他的脸,帮他把头发梳到脑后。她的双手凉凉的,摸在他脸上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他伸手去抓她的手,没有摸到,她已经走了。

许久之后,他终于醒了过来。他又能呼吸了,感觉通体舒泰。他不想动弹,任何的动作都会扰乱这一完美安逸的时刻,扰乱这无比平衡的世界。天花板上那道斜斜的冬阳美得无法形容。他就那样躺着,看着那道阳光。病房另一头那帮老头正在齐声欢笑,声音苍老又沙哑,听着却也很美。那个女的走了进来,在他床边坐下。他看着她笑了笑。

“感觉如何?”

“如获新生。你是谁?”

她也微笑起来,“母亲。”

“新生。不过我想,我应该得到一个新的身体,而不是原来这具旧皮囊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的不是这里的事情,是乌拉斯的事情。新生是他们信仰的一部分。”

“你还是有些神志不清。”她摸了摸他的前额,“没有发烧。”她说这几个字的声音触碰到了谢维克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是他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地方,某个被隔绝开了的地方,她的声音在这个隐秘的地方反复地回响着。他看着这个女人,惊恐地说道:“你是鲁拉格。”

“我跟你说过我是。说好几次了!”

她的神情还是那样地漠然,甚至可以说有点开心。谢维克再没法装腔作势了。他没有力气挪动身子,只是直往后缩,带着明显的惧意,似乎她不是他的母亲,而是死神。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举动,总之她没有作出任何表示。

她的长相很端庄,皮肤是黝黑色,五官纤巧匀称。她应该已经超过了四十岁,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她身上的一切都显得很和谐很有节制。她的声音低沉悦耳。“我原先不知道你来阿比内了。”她说,“不知道你到底在哪里——连你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我去出版社的库房里找最新的出版物,为工程图书馆挑些图书,然后我看到了一本书,是萨布尔和谢维克合著的。萨布尔我当然知道。可是谢维克是谁?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一时之间我都没能想明白。很奇怪,是吧?可是,当时我觉得那是说不通的。我知道的那个谢维克才二十岁,应该不可能跟萨布尔合写什么超宇宙论的论文。不过,也许别的什么谢维克还不用等到二十岁呢!……于是我就过来看看。宿舍楼有个男孩告诉我你在这里……这个诊所真是太缺人手了。我不明白协会为什么不要求多给医学岗位一些配额,或者就少收一些病人嘛;这里有些助理医师和医生一天要工作八个小时!当然,医学界有些人就希望这样,就因为那种自我牺牲的冲动。可惜的是,这并没有让效率最大化……真是不可思议,居然还能找到你。本来我可能再也见不着你了……你跟帕拉特有联系吗?他还好吗?”

“他已经死了。”

“啊。”鲁拉格的声音中没有假装出来的震惊或是悲痛,只有一种干巴巴的平常态度,一丝凄凉的韵味。谢维克被这个声音打动了,有那么一会儿,他终于能够将她看作一个真实的人了。 “多久了?”

“八年了。”

“他那时候还不到三十五岁。”

“广原发生了一次地震。我们在那里住了大概五年的时间,他是公社的建筑工程师。学习中心被震毁了。他跟其他人一起去解救困在里头的学生,然后又来了第二次地震,整个房子都塌了。一共死了三十二个人。”

“当时你在那里吗?”

“在地震之前大概十天,我开始去地区学院学习。”

她陷入了沉思,脸色安详沉静,“可怜的帕拉特。不过这倒是很像他的风格——跟其他人一起死去,成了一项统计数据,三十二个当中的一个……”

“如果他不进楼里去的话,这个数据会是更大的数字。”谢维克说。

然后她盯着他看,从目光里看不出她心里有什么情感,又或是没有什么情感。她的话也许是发自内心,也许是出于故意,不过这同样无从分辨。 “你很喜欢帕拉特。”

他没有回答。

“你长得不像他。事实上你长得像我,除了肤色之外。我本来以为你会像帕拉特。我这么猜的。真是奇怪,人居然可以凭借想象做出这样的假设。那么,他以前跟你住在一起?”

谢维克点了点头。

“他很幸运。”她没有叹气,声音却很压抑。

“我也很幸运。”

短暂的沉默。她淡淡地笑了笑,“是啊。我本来可以跟你们保持联系的。你是不是对我很反感,因为我没有跟你们联系?”

“对你很反感?我对你压根就没有了解。”

“你了解的。在你断奶之后,帕拉特和我还是把你留在我们身边一起住。我们俩都想要这样。人一生最初那几年是人际交往很关键的时候;心理学家已经确切地证实了这一点。只有从小就得到关爱,以后孩子才能很好地适应社会生活……我是想维持这段关系的。我努力想让帕拉特也调到阿比内来。他那个工种一直就没要人,没有岗位他又不愿意来。他生性固执……最初他还不时写信来,告诉我你的情况,后来他就不再写了。”

“无所谓的。”年轻人说道。这场病让他瘦了下来,瘦削的脸上如今布满了小汗珠,脸颊还有前额都亮晶晶的,像是抹了油。

又是片刻的沉默,随后鲁拉格用她那很有节制的悦耳声音说道:“呃,有所谓的,过去就有,以后还有。不过,是帕拉特一直陪在你身边,见证了你的成长岁月。是他把你抚养成人,尽到了父母的责任,而我却没有。对我来说,工作是第一位的,向来如此。不过,谢维克,我还是很高兴你来了这里。现在,也许我能帮上你一点什么了。我有体会,对于初来乍到的人来说,阿比内是很难让人产生亲近感的一个地方。你会感觉很失落、孤立无援,没有小镇子上那种单纯融洽的氛围。我认识一些很有趣的人,你也许也愿意结识,有些人也许能助你一臂之力。我认识萨布尔;我多少能猜到一些你对他、对整个学院的反感。他们支配着一切,需要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你才能知道如何击败他们。不管怎样,我都很高兴你来了这里。我现在很开心,以前从未奢望过的开心——一种极度的喜悦……我看了你的书。书是你写的,对吧?否则萨布尔干吗要跟一个二十岁的学生合作出书呢?这个问题已经超出我的能力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工程师。我承认你令我骄傲。很奇怪,是吧?太不合情理,甚至有些资产者的意味,好像你是我拥有的某件物品一样!不过一个人年龄越长,就越需要某些安慰,这些安慰并不全是合情合理的。只是为了继续活下去而已。”

他看到了她的孤独,她的痛苦,而且对此愤愤不平。自己居然有这种情绪,他觉得很骇怕。这是对忠诚父爱的侮辱,父亲那纯粹不渝的爱是他生命的根基。她在帕拉特需要她的时候弃他而去,现在她有什么权利,在她自己需要的时候来找帕拉特的儿子呢?他没有东西可以给她,也没有东西可以给别的任何人。“如果你能把我也当成是一个数据,”他说,“我也许感觉会更好些。”

“啊。”她说,还是那样柔和而又漠然。她从他身上把目光调开。

病房另一头的那帮老头用胳膊肘相互推来推去,用歆羡的目光看着她。

“我想,”她说,“我这样是在试图占有你。可我这么想的前提是你也可以占有我,如果你想的话。”

他一言不发。

“当然,除了生理之外,我们不能算是母子。”她脸上又回复了那种淡淡的微笑,“你不记得我,而我所记得的,也只是那个小宝宝,而不是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不再有相干。不过此时此地,我们都是兄弟姐妹。这才是真正重要的,是吧?”

“我不知道。”

她又默然地坐了一分钟,然后站起身来,“你需要休息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你病得很厉害。他们说现在你已经基本康复了。我想我不会再来了。”

他没有说话。她说:“再见,谢维克。”一边说一边就转过了身子。在她说话的时候,他似乎瞥见了——也许只是他一个可怕的想象——她的脸突然变了,突然整个掉了下来,变成了一堆碎片。应该只是他的想象吧。她走出病房,迈着端庄女子所特有的那种优雅整齐的步子。他看到她在走廊里停下脚步,微笑着跟助理医师说起话来。

她所带来的那种恐惧攫住了他,心里涌上一种感觉,誓言已经遭到破坏,时间也不再连贯了。他一下子崩溃了,开始放声哭泣。他努力地想把脸藏到胳膊底下,因为他没有力气翻身。有一个老头,一个病老头,过来坐在他的床沿,拍着他的肩膀。“没事的,兄弟。什么都会过去的,小兄弟。”他嘟哝着。谢维克能听到他的话,也能感觉到他的动作,但却并不觉得安慰。当你感觉糟糕,当你身处墙脚的阴暗之中,即便是兄弟也没法给你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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