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便利商店买了两个面包和果汁,却吃不下。
「没有味觉。」我吐出食物,茶子也点点头。
「肚子不饿。」我躺下,茶子将她的身体借我靠。这时候我终于找到刚刚一直在意的味道来源。茶子身上的强烈花香几乎胜过潮汐的味道。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会被送到社会局之类的地方吧?那个家我已经不想回去了……」
「还剩下六万元。」我看看钱包里面。「够我们自由个两三天。」
「这样啊。」茶子落寞的点点头。
我们在沙滩上躺到傍晚时分。明知道自己还有其它事情该做,可是只要躺在茶子肚子上、大腿上,我就觉得其它一切都无关紧要了。我伸手挡住夕阳光,突然注意到手指末端是紫色的,就像死人的手指一样。碰碰右手食指,指甲松动,似乎可以轻易拿下也不觉得痛。
(这是怎么回事……)我身体深处涌上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怎么了?」发现我不断看着手掌,茶子开口问。
「没事,没什么。」
「阿广,有件事情我应该要早点说的……」
「说什么?」
茶子坐起身,开始动手解开衬衫扣子。
「喂……」我话说到一半,出手打算阻止,茶子从衬衫缝隙让我看她的皮肤;原本雪白的肌肤不见了,在那儿的是如橡胶般的浅绿色皮肤。
「手,借我。」
我伸出手,茶子拉着我的手往衬衫里探去,我摸到比汗水更黏稠的触感,也摸到了肉的裂口。我的手指在探索裂口时,茶子始终闭着眼睛。脓血沾上了我的手指。
「我受伤了,被那家伙深深挖了一个窟窿。血已经不流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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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5.101.* 18楼
「你得去看医生。」
听到我的话,茶子缓缓摇头。
「受伤的是我的『体腔』,里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跟死掉没两样,再加上溃烂。」
我定眼看着茶子,明白了沾在电车椅子上的物体到底是什么。
「我的眼球开始变白了吧?刚刚还黑白分明的。」
她说得没错。中午过后,茶子的眼睛变得像老人一样,黑眼珠的边界模糊了,整个眼睛像蒸荷包蛋一样混浊。
「应该也开始发出臭味了吧?从刚刚开始就有不少苍蝇跟着我。」
「如果你跟死掉没两样,我也差不多吧?我被打得可比你惨呢。」
我让她看看变色的手指。茶子一开始惊讶地盯着我的手指看,最后微微笑了起来,说:「能够和阿广一样,真开心,可是,对不起,拖累了你。」
「我已经对一切厌倦透顶,不管是老爸或老妈,看到那些家伙,我就觉得活着真累。所以这对我来说,正好是个机会。没关系,我们一起腐烂吧!还剩下六万,我们以人的身分把钱花个精光,再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死。」
「恩。」茶子把头靠向我的肩膀。血水从她耳朵流出,我也不在意。
我们等夕阳完全下山后,站起身搭上计程车,但还不到一公里,司机就把我们赶下车,因为太臭了。我们想在附近的家庭餐厅休息,也被店家以同样理由拒绝。
「我不想勉强自己吃东西,反正再过大概三天,我就会消失了……」走在街灯零星的马路上,茶子低声说。
「笨蛋,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快点做些人做的事情,否则将来后悔就来不及了。再说,约会不是一定要吃饭吗?」
「可是……」我的视线从低头喃喃自语的茶子身上转开,看到一个拉面摊。
「有了!」我拉住茶子的手。她的手比想象中还要冰冷、还要无依无靠。
运气真好,摊子卖的是大骨拉面。帘子上只写了「古早味」几个字;店老伯对我们身上强烈的臭味没有任何抱怨。我们两人各点了一碗面。
「小弟,你的脸真惨,和人打架吗?」店老伯看到我的脸,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不再开口。我们捧着递过来的面吃了起来,毫不在乎面还冒着大量热气。感觉不到烫。店老伯打开小型电视,开始看起夜间棒球转播。
过了一会儿,我注意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脚边,往下一看,只见茶子刚吃下的面,全从肚子的洞掉了出来,散落一地,还弄脏衬衫的一部分。茶子发觉我的注视,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我泰然自若地付了钱,拉着茶子离开面摊。
「是我不好,勉强你吃东西。」
「我想我的胃,还有洞里的其它器官,大概都不见了。」
我们走在街灯稀少的路上,来到儿童公园。
茶子看到公园角落的公共厕所。「我去清洗一下。」说完,走进残障专用厕所。我坐在秋千上摇动。今天是满月。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旁边有幢大楼,大楼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这时我听见茶子尖叫,跑向厕所,看到茶子在洗手台前颤抖。
「发生什么事?」循着茶子的视线看去,我看见混着脓血的光溜溜老鼠掉落在地。「要不要紧?」
我一出声,茶子便瘫坐地上,用力翻起裙子露出大腿。我清楚看见妤几条红线从大腿流到小腿。来回看看茶子挂着数条红线的大腿,以及光溜溜的老鼠。
那不是老鼠,小归小,那东西仍有着人类的手指与眼鼻。
那是个胎儿。
茶子突然站起来用力踩踏那东西。
「住手!」我抱住茶子。八成是我抱得太用力,茶子的肩膀骨头发出叫人不舒服的声音后脱臼,她仍不以为意地用脚上的运动鞋踩踏胎儿。最后终于手捣着脸,静静哭了起来。
我卷起三张卫生纸,一点一点把胎儿拾起,丢进马桶里,心想,要是被发现,可就大事不妙了。胎儿的眼球像惊吓过度般,飞出被踩烂的头部。来回捡了四次,总算销声匿迹。我伸出手准备冲水,茶子却抢先一步拍打按钮。猛烈的水势把胎儿吸进污水管中。
「……这就是他想杀我的原因!那天,我要去堕胎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泪水涌上茶子的眼睛,然后流下来。「他怪我想杀了他的孩子……怎么可能生下来!那家伙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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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5.101.* 19楼
「够了,别说了,我明白。」我伸出手把茶子拉进自己怀里。茶子像个婴儿般抽搭个不停。在哭的同时,她的头发散落地面。
之后,我们改搭计程车,来到水库湖附近下车。我记得这附近以前有个废弃的木材小屋,也知道太阳升起后,茶子的模样会惨到无法想象,因此决定快点找个避难之处。
茶子的头发大部分都掉光了,皮肤变得像破纸门一样,全身腐烂生脓;幸亏肚子上的洞不断排出脏器的汁液,茶子才没膨胀到巨人那么大。天还没亮,左边眼球就像干香菇一样往眼窝里萎缩进去。
茶子看着自己七零八落的身体,发着抖说:「我好怕、好怕……」
「我会陪你一起死,放心……」
我说完,让她看我烂掉的手指:她安静下来,才一会儿,又想起了害怕而开始颤抖。我努力想让紧抓住我的茶子冷静下来,却突然看到自己的手指,吓了一跳;指甲根部长出薄薄的甘皮,似乎打算修复指甲剥落的地方。
「阿广你果然不会死,」茶子小声说:「好好喔。」
「不,无论如何,我都会死。」
「谢谢你,可是,没关系的,你不用勉强。」
「不,我一定会死,一定!」
茶子不再开口。
黎明时分,茶子准备站起身,整个人却坍塌,是的,就是「坍塌」——只听见湿泥甩在地上的声音,一看,她整个人散得支离破碎;腿离开了她的身体,一边手臂掉落。茶子睁大眼睛看着散落在自己四周的手和脚。
「我好怕喔……阿广……」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拉近茶子的身体,紧紧抱住她。她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还轻,就像中空的树干一样。
「我会陪你一起死,别担心。」我在茶子耳边轻声说。
「我死了无所谓,我害怕的,不是死,而是……我下想和那家伙去同个地方。我,杀掉那家伙了。我想会变成这样,一定是那家伙的诅咒。阿广,那家伙把你撞向墙壁时,我拿着剪刀一口气剪下了那家伙的脖子。不难哦。那家伙一脸惊讶的转过头,嘴里念着什么咒语,然后硬是给了我一吻。我可以确定,那家伙死掉了。」茶子凝视小屋的天花板。像发高烧的谵语般喋喋不休。「我不要和那家伙一起去地狱……我不要……」
我点点头。
「阿广,我不要这样,我不要离开你、去那家伙在的地方,我害怕的是这个,我好怕喔……」
直到傍晚,茶子仍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唯一不同的是,开口说话的次数愈来愈少。
「阿广……阿广……」身上只剩下左手臂的茶子缓缓睁开眼。
太阳已经下山好一阵子了。
「我走喽。」
「茶子……」
「阿广,等你变成老爷爷时再来找我,别去自杀,你如果自杀的话,就会被带到其它地方,遇不到我了。」
茶子的身体开始小幅度颤抖。
「梦里的女人告诉我,我要去的地方,不会遇到那家伙……」
「是吗?」我点点头。
「阿广,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说完,茶子的身体变轻。
「茶子……」
她已经不再开口;胸前蜥蜴褪了色。
我抱着茶子哭到黎明,最后将她的身体和散落的手脚,一起埋在小屋里。
还剩下三万。我原打算跳进水库自杀,又想到茶子说——会被带到其它地方,遇不到我——于是招了计程车,直接回家。
不出所料,老妈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好想睡觉。「现实」成了活生生的重量,把我消耗殆尽。
「晚点再说。」
我不耐烦地准备走进房间,老妈一边喊叫一边紧追过来。
「你偷了我的钱包,对吧!就知道做坏事!」
我停下脚步。
「看来还得多拜托神明帮帮忙才行。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能不能给我认真点!」
我没说半句话,走进房里,打开窗户。一瞬间,我彷佛闻到了茶子的味道。我明白今后不论看到什么,再感受不到发现那只蜥蜴时的新鲜感了。
幼猫与天然瓦斯
「你看,它被雨淋成这副湿淋淋的模样……」
那女人把她怀中犹如易碎物的幼猫递近给我看。
「是啊……不过……」
静枝含糊点点头,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过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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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5.101.* 20楼
「怎么样?」
女人别有深意地窥看静枝的脸。静枝感觉对方在打量自己。
「放着不管,它会死掉呀。」
女人身后那场午后的大雨,强力拍击着柏油地面。这里是市郊的住宅区。住在这地方的人们,即使住宅长相都相同,仍不忘致力于让自家的门柱样式、门牌、信箱色彩与众不同;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不随波逐流。草坪鲜少用来走动,只在上面摆两张野餐桌。而这幸福的代价就是每天必须早上六点钟出门。到了假日,整条路上静悄悄地彷佛一座死城,这不光是下雨的关系,大多数丈夫因为平日通勤,一到假日就累瘫无力外出,因此每到放假日,这一区就像疗养院一样寂静。
「它在你家门口哦。」
女人再一次低声说——看我多么温柔啊!我可是一看到淋雨快死的猫咪,就坐立不安耶!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样呢?你这人没有爱心吗?——女人全身上下都在挑毛病。
没错,那只幼猫的确被装进箱子、摆在静枝家门前的人行道上。下雨时,静枝也有几分在意,偷偷望了望,发现猫咪的箱子正好在银杏树底下,于是决定不过去看。
女人住在马路对面,年纪还不到六十,老是把一个人独居的静枝当作怪人;在路上遇到,除非走近到伸手可及的距离,否则和她打招呼,她不会理人。垃圾集中场的赶乌鸦网子底下如果放满了,她会把静枝的垃圾桶拖出来,把自己的塞进去;这情况静枝已经亲眼目睹过好几次。
即使如此,静枝还是不以为意。无论走到哪里总会遇到「乌鸦」,想排除价值观与自己不同、「颜色」与自己不同的家伙。静枝只想静静在这妤不容易买下的二手屋里生活,因为她累了。才四十五岁就已经对人生倦怠至此,可以想见她这辈子回顾起来有多么困难与复杂。
「你家养狗吗?还是准备要养狗?」
「没有。」
「那不正刚好,反正你一个人也寂寞嘛……」
女人特别加重语气在「一个人」之上。她经常偷窥静枝家。也因为这原因,静枝必须把客厅窗帘从薄蕾丝换成厚重的双层布,害得她无法实现晴天开窗的梦想。
「它长大后一定会派上用场的,再说,你的脚那样子……」
女人坏心眼的望向静枝的腿。
静枝右侧膝盖以下空无一物。只是在家里面走动的话,不需要拐杖;出门在外被人发现是义肢,也没什么好尴尬。她只在入浴时以及晚上上床睡觉时,卸下义肢。
「可是要我照顾有生命的东西,我实在……」
「没问题的,只要你『还有手』打开罐头、把食物倒进饲料碗里,它就会自己去吃。」
静枝无言以对——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养在你家?女人家里这些日子也只有退休丈夫在家而已,又没有养其它动物。
「你们家……」静枝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马路对面传来喇叭声。女人的丈夫回来了。
「我得回去了。咱们家不能养动物啦,我先生会过敏。对不起。」
女人把幼猫摆在地上,粗暴地拍了下它的屁股。幼猫受到惊吓,往静枝家里窜去。
「啊!」静枝还来不及喊叫,女人已经边嚷嚷边往车子方向走去,原本被她身体压住的大门关上。静枝回到屋里没看见幼猫的踪影。不晓得躲哪里去了。
她叹口气,走进厨房热好牛扔,装入不锈钢小碗中回到客厅。
要怎么叫猫眯出来才好?狗只要吹口哨就行,但猫……静枝只好无可奈何地拿着牛奶碗在阴暗处来回寻找。看了看客厅窗帘底下、电视柜后侧、沙发角落,却连声猫叫都没听到。她感觉连接义肢的断腿处僵硬麻痹;是站在门口和那女人讲话时吹风造成的吧。不知如何是好的静枝打开客厅深处的门,来到通往浴室的短廊;短廊一侧是小小的收纳空间。
「小猫咪……」静枝小心喊着,避免吓到猫。结果听到「喵」的叫声。
声音来自静枝背后。
……它果然在客厅。
静枝回到客厅,听见有人叫了声:「阿姨。」
定眼一看,两名年轻人走进玄关来。两人她都见过,差不多是路上遇到会打声招呼的认识程度,他们都是有着爽朗笑容的运动少年。
「阿姨,晚安。」右手边的年轻人再度开口;他患有颜面麻痹,听说是小学时骑脚踏车发生意外造成的后遗症。记得他今年应该刚考进东京大学。静枝正要开口说「晚安」时,听见了幼猫的声音。旁边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抚摸怀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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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5.101.* 21楼
「这是阿姨的猫吗?」他这么问。他是牙医师的儿子,没记错的话,今年春天应该已经考上第一志愿的大学牙医系。
「不是,它是别人寄养的。有人觉得它被抛弃很可怜,所以拿来寄放……」
结果两名年轻人面对面冷笑。
「太奇怪了吧?觉得可怜就应该自己养啊!」
「是啊……你乱说的吧,阿姨?」
眼前这两个冷笑家伙从刚刚开始就让静枝莫名紧张,这种感觉,就像导火线明明已经点燃了,却还默不作声地把烟火收进怀里。
「我才没说谎!」静枝的声音有些嘶哑。她把牛奶碗摆在脚边,少年怀中的幼猫立刻一扭身跳到地上,冲向牛扔碗,开始大声舔起白色液体。
「哈哈,野兽。」
「果然是野兽呢。」两人大笑了起来。
静枝笑不出来;牙医儿子身上穿的白色T恤写着诡异的文字——「不能用天然瓦斯自杀」——那抹恶毒的红,在昏暗的室内仍旧清晰映入眼帘。两人笑完后不再动,但是他们脸上仍然残留着「笑」。那个表情,花了不少时间,才从他们脸上慢慢蒸发不见。
屋子里只听得见幼猫舔牛奶的声音。
笑脸消失俊,取而代之的是「干我何事」的冷漠表情。这种表情,在拥挤不堪的电车上、队伍间、书店里经常可见。
「话说回来,你们两位有什么事?」
静枝耐不住沉默,开口。「啊……」颜面麻痹男打了个大呵欠,双手伸向空中:粗壮手臂上爆出血管,看得出来他正在使力。「啊啊……可恶!」他吐气吐到满脸通红为止,粗鲁放下双臂,微笑望着天然瓦斯男。
「喂,听到我问话吗?我说你们两位有什么事?」
静枝的话里,充满着想结束这场莫名其妙闹剧的心情——她感觉自己正穿着跑进小石头的鞋子走路。
「啊……」颜面麻痹男继续打呵欠,开始扭转脖子,双手手指交握,手掌朝着静枝伸展,指关节不断发出踩到小树枝的声响。
「喂,你们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吧!」静枝没想到自己有勇气这么大声说话。「有什么事快说!没事的话就快点滚出去!」
结果天然瓦斯男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开双腿,上身向前倾,开始做起伸展运动。
「我们有事哦。」
颜面麻痹男对天然瓦斯男使了个眼色,小声说。
「什么事?」
「我们想玩激爆摔角(注7)。」
「什么?」
「就是摔角游戏喽,艾迪?葛雷和威廉?瑞格(注8)他们表演的那个。没听过吗?」
「你们两个是说真的吗?」
两人理所当然地频频点头。
我还在想「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奇怪」,下一秒就已经骂出口:
「开什么玩笑!我家为什么要借你们玩那种莫名其妙的游戏?你们有毛病吗?突然跑进来说要在这里摔角?……最好真有人会答应你们!给我滚出去!」
「我们一直梦想能够来场真实摔角嘛!」
注7:激爆摔角,是PS、PS2、PSP、Xbox、Wii等电视游乐器的摔角游戏,原名「Exciting Pro Wrestling」
系列一至七,更换发行公司后,新发售的游戏改名为「WWE 2007 SMACKDOWNVS.RAW」、「WWE 2008 SMACKDOWNVS.RAW」。
注8:艾迪?葛雷(Eddie Guerrero,1967—2005)与威廉?瑞格(William Regal,1968—)均为WWE摔角选手,曾多次称王摔角界。
颜面麻痹男说完,天然瓦斯男点点头。接着他下腰,把身体弯成拱型,颜面麻痹男坐在他肚子上。
唔呵、唔呵、唔呵……坐在上面的颜面麻痹男只要一跳动,底下靠手指及额头倒立支撑两人体重的天然瓦斯男,就会发出怪声音。
「别胡闹了!」静枝走向挂在墙壁上的电话——我怎么可能陪你们干这种无聊事?今天我可是打算吃完热腾腾的食物,早点上床,把看了一个礼拜的悬疑小说读完耶!那可是一本让人相当期待结局的优质作品呢!
静枝的手正要伸向电话,手上便感觉到一股冲击,下一秒,墙壁上的电话发出巨大声响与烟尘,支离破碎,同时地板上传来一阵沉重的恐怖震动——装饰架上的青铜像滚落地面晃动——那是静枝的父亲认为长得像女儿而买下的少女座像。
「耶——!」颜面麻痹男与站起身的天然瓦斯男互相击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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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5.101.* 22楼
「你们……」静枝全身发抖,她领悟到眼前这两个脸上挂着笑容的年轻人,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那样子违反规定哦,重来、重来!」颜面麻痹男低声说,换他开始做起暖身运动。
「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别在这里玩摔角!回你们家去,随你们怎么摔呀!」静枝的语气中有着哀怨;她并没有打算摆出低姿态,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自动反应、楚楚可怜地拜托。
「阿姨,你误会了哟。」张开双腿坐在地上的颜面麻痹男抬起头。
「是呀,一天然瓦斯男也点点头。「我们不是想玩摔角,而是想和阿姨你摔角,我们俩的对手就是你。」
静枝怀疑自己听错了,陷入错乱。
……他们刚刚说了什么?想和我摔角?
太蠢了吧?静枝差点笑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
「阿姨和猫咪一组,我们两个一组,有没有问题?」
「等一下,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我还没搞懂你们说的……」
天然瓦斯男无视静枝的话,往厨房走去,打开餐具柜,翻出碗和色拉盆等容器,拿刀子敲击确认声音。不晓得敲到第几次,碗发出干涩的声响,他才满意点点头。
「这个声音可以吧?」
「恩?不错。」听到天然瓦斯男的问话,颜面麻痹男回答。
静枝看向脚下四散的电话残骸。倒落的青铜座像高三十多公分,静枝要把它拿起来擦架子、地板时,还非得两只手一起,才能把那沉甸甸的重物抬离地面,对方居然能够把这东西
从那边丢过来……静枝与下腰摆出拱桥姿势的颜面麻痹男四目相对。他倒立充血的脸对着静枝咧嘴冷笑;交叉胸前的双臂上头,粗大的血管像叶脉一样浮出突起。
天然瓦斯男从厨房拿着碗和刀子回到颜面麻痹男旁边。
「规则采唯一场地竞赛制。这是场正式的比赛,所以没有暂停或投降。另外,如果卑鄙使用凶器攻击,处罚就是由对手选择个人喜欢的方式重新开始,这点要注意。基本上,摔角擂台就是这整个客厅,以击掌方式换手。」
他们两人往静枝对角线另一侧的墙壁走去,然后天然瓦斯男大声说明:
「红色角落——!一百八十磅!凤凰表人!蓝色角落——!一百磅!阿姨!」
颜面麻痹男双手伸向半空中,原地旋转一圈,向无形的观众介绍。他对静枝发出戏剧性的声音恫吓道:「我可不会输哦!吓!」
静枝曾在电视上看过几次摔角手威吓对手的场面,这宣示着接下来是场赌命的生死之争。静枝打心底升起一阵恐惧,丝毫不觉得眼前这情况哪里有趣。
「铿!」碗响了一声。
「等一下!」静枝伸出双手想制止小跑步靠近的颜面麻痹男。
颜面麻痹男来到手掌正前方,快速下沉、消失,下一秒,静枝的右腹侧遭到铁举重击,整个人往后飞去,背部撞上墙壁。她的身体摔落地面时,手肘以不正常的姿势着地,撞出叫人发毛的声音;脖子因为脑袋异常高速上下晃动的关系喀喀作响。静枝的眼前瞬间一片黑。
「出现了!闪耀击坠!」天然瓦斯男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静枝的手腕关节被对方用力扯起,传来一阵剧痛,接着身体被扭住按倒,鼻子和下巴贴在地上。
「唔啦啦啦啦!」
颜面麻痹男在背后叫喊的同时,静枝手臂正中央突然发出一声「啪」,使不上力了。静枝愤怒的大叫挣扎,身体终于恢复自由。在模糊视线的前方,静枝看到颜面麻痹男正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
「等等、等一下!」静枝倒在地上大叫。有个东西不断打在她脸上;仔细一看,自以为举起的手臂居然软趴趴地往下垂——她的右手肘被逆向折断了,关节一带内出血,发红肿胀成从未见过的模样。
「别小看我!吓!」颜面麻痹男大叫,狠狠踢了断臂一脚。
「噫!」静枝嘴里无意识地进出惨叫:她以为手要掉了,结果断臂只是转了一圈又打着她。
「住手……别这样……」静枝翻过身,伸出剩下的左手比出「暂停」姿势,企图制止颜面麻痹男。
颜面麻痹男无视静枝的举动,抬脚准备践踏静枝,却在半空中停住,稍微后退几步,双手挑衅的比着「过来过来」。
「站起来!王八蛋!来啊!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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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5.101.* 24楼
「要压上去倒数了吗?」颜面麻痹男问气喘吁吁的天然瓦斯男。
「压上去?我才不要咧!恶心死了!」天然瓦斯男脱下面具,用T恤袖子擦擦汗水淋漓的脸。
他们两人一起在静枝的尸体上撒尿后,关掉屋子里的电灯,准备走出外头。
「这回算我们赢吧!」
「应该是平手吧!」颜面麻痹男对天然瓦斯男说。
「搞什么,这么严?」
仔细一看,幼猫正坐在静枝旁边。
「过来。」颜面麻痹男一呼叫,幼猫便快跑靠近。他双手抱起猫。
「它该怎么办?」
「恩……就养吧。」
「喵——」颜面麻痹男怀中的幼猫轻轻叫了一声。
退休日大逃杀
「……感谢您长期以来为公司发展尽心尽力,希望您往后更加活跃,在人生第二个舞台上继续加油。」
「谢谢。今后我国的经济情势依然严苛,还望各位抬头挺胸继续努力。」
总经理——犬山昔日的部下说完,女职员恭敬递上捧花。犬山接过花,再度面向排成一列的课员,一手行礼,一手高高举起花束。
所有人齐声鼓掌,微笑看着犬山。
犬山分别看向三十名部下,一一颔首。
没看到任何叫人不安的视线。
幸好,果然只是杞人忧天。在公司里我虽属强势派,但我不记得自己曾对部下有过任河不合理的要求。——今天是犬山退休的日子,也是举行退休猎杀的日子。他没有雇用街头补尾流传的「保障服务」;该服务不仅收费高昂,且只服务一次。为了能够平安回家花上则十万,算来实在浪费。再说请五、六位保全充当保镳、包围在自己前后左右,这样对过去的同袍多冷漠、多失礼啊,八成还会被批评很世俗吧。事实上,他多少也希望自己能以漂亮的姿态,留在同事的回忆中。
犬山心想,放眼望去,除了新进职员外,这一列全是受我照顾而成长至此的男人。我费尽心力,将初出校园时还左右不分的他们培养成企业战士。想想连客满电车都不敢搭的他们,如今已成为年营业额一兆日圆的商社要角,该庆幸公司有我这么鸡婆的人在啊。
他们一个个接收到犬山的视线,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像看到什么过于耀眼的东西而眨了眨眼。
「谢谢各位……」
鼓掌完,犬山再一次小声道谢。
「好,到此为止。各位回去工作吧。」
所有人开始动作。这时候,犬山注意到总经理看了眼手表又看向自己,眼神中孱杂着叫人挂意的怜悯。
总经理快速转开视线,犬山也没有继续追究,准备打包剩下的私人物品。他来到离自己座位两个桌子远的地方,一名男职员突然站起身挡住通道,害得犬山狠狠撞上对方的背。眼镜被撞歪,脸上的冲击直达鼻腔深处。
「喂!」犬山立刻大叫。
该名男子两年前才从资材课调来。没记错的话,半年前他长子出生时,犬山还送过他玩具反斗城的礼券。
男人沉默站着。平常只要一叫唤这位名叫户部的男人,他就会露出微笑,所以有「微笑部」的称号。微笑部正以死人眼神盯着犬山。
「这样很危险。」犬山知道自己说到最后,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下来。他不是我所认识的微笑部。人们看着认识与不认识的人时,眼神多少会有不同。
从微笑部的眼中,犬山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这时背后突然有人用力推了一把,犬山差点摔倒。
转头一看,犬山站的位置上,有个年轻男子粗暴拉出椅子准备入座;铁制的球形椅脚正好狠狠撞上犬山的左脚踝骨。
「啊!啊!」犬山当场痛苦跪倒,彷佛被铁锤砸到脚踝。结果撑在地上的手背遭椅子辗过,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唔哇!」抬头一看,那名年轻男子肩膀上挟着电话,正悠哉开始工作。犬山好不容易抽出手;手已经破皮肿起、开始渗血了。「喂!你!」犬山愤怒站起身,伸手搭上年轻男子的肩膀。「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男子没有回头,只顾着一边写笔记,一边与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喂!王八蛋!」犬山忍不住抓着肩膀。男子仍旧视若无睹,逼得他动手摇晃,结果话筒滑出男子肩膀,大声摔在办公桌上。声音之大,让犬山瞬间回过神。他注意到周遭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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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35.101.* 25楼
「啊,对不起,电话线路似乎不太稳定。好,我马上回电。」
男子微笑挂下电话后转向犬山,脸上立刻变得面无表情,叫人毛骨悚然。这一刻整间办公室里听不见任何说话声。犬山感觉三十对投射过来的视线如芒刺扎着他全身。
「枉费我们打算让你好好离开。」
「所以我不是说了?犬山笨嘛,全都是这家伙自己搞砸了。」
「蠢到无药可救!当个人也是浪费粮食!」
办公室到处响起语带怒意的声音。
「说什么……你们是怎么回……」犬山的话没能说完,年轻男子已经出手。痛苦在身体中央炸开,他知道那里是胃。上一次同个地方遭到强力重击,是犬山二十岁那年在新宿居酒屋遇上小混混时。
「喂喂,这么快就发飙啦?」有人笑了出来。
「这个臭老头真让我火大,杀了他!」
苦涩的液体逆流至口中。弯着腰的犬山看向自己的笔头;满是皱纹的手上胡乱浮着紫色的血管。他了解自己的力量绝对赢不了对方。
「等等,有话好说……」的「说」字都还没讲完,犬山脸上便遭到头锤猛击,眼球被压进眼窝里、耳朵嗡嗡作响;后仰倒下的腰骨在身体里发出不正常的碎裂声;呼吸不过来,还有些漏尿。犬山举手说:「喂!等等!给我等一下!等一下……」的「下」字还没说完,嘴边就挨上一踹。他看见自己的假门牙如火箭飞射出去。
「咿!」犬山发出娘儿们似的叫声,倚身办公室角落。
年轻男子看到犬山这副模样,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换另一位职员站到犬山面前。
「你这家伙,我说要去参加儿子的运动会,你嗤之以鼻,是吧?」
「我有吗?」
这位年约四十的职员,之前在即将与达姆建筑资材公司签订采购契约时,突然申请休假。
「好啊,要装傻尽管装。你当时冷笑完,还假装心脏麻痹倒下,说:『啊啊……被你吓死,我还以为死定了,你别开玩笑了!』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学给你看!」
「你说什么?」该名职员把手摆在耳边半蹲。「我听……不见!」
四周传来嘲笑声和呻吟声;嘲笑的主要是女职员,而男职员则是蹙眉、厌恶地龇牙咧嘴。
「就是那样、就是那样!」
「他也对我那么做过!」
「那天,我儿子徒步竞走拿到第二名。他说因为爸爸没去帮他加油,所以没能拿第一。」
「哪有这种事……」犬山拿着变形的眼镜站起身。
「他现在成了茧居族,对家人施暴,还责怪我——需要商量的时候,父亲却不在身边!——有多惨你可知道?这一切全都是那次运动会造成的!」
男子抡起拳头。这时有人从他身后抓住他的手。
「等等,我也有话要说。」
犬山因为事出突然而愣住;介入两人之间的是总经理。
「都是因为你,我老婆害死了孩子。」
办公室内一片哗然。
「我什么也没……」
「你是想说你什么也没做吗?那么你解释一下,当时把贺曾利物产浅葱先生的损害赔偿案子硬推给我的人是谁?」
「那件事情,是贺曾利物产指名要你出面啊!」
「那天,正值预产期的老婆快临盆了,你这王八蛋却说:『马上就能处理好。』叫我去处理小学生帆布鞋的索赔案。」
「因为采购人员是你……再说我认为退货和二次加工时,可能需要和中国方面交涉。」
总经理走近犬山,狠狠踩踏他的脚尖。
「你继续说啊!四课的香山或二课的古里不也可以去处理?这明明是个跨课企画案,你却执意派我去处理,只为了让业绩算在我们课!」
肮脏的家伙!有人大喊。包围犬山的人群比刚刚朝会时更贴近;他面前的每一张脸上,此刻都浮现浊黑的怒气,看来像是在压抑「暴力本能」破体而出。
……这就是退休猎杀呀。犬山后悔自己过于天真的评估。这才发现,到昨天为止的忠实与友好,全是他们为了今天而做的掩饰。
「当我人在昏暗的仓库里检查鞋底裂痕时,我的老婆羊水破了。叫计程车连忙赶到医院时,胎儿已经死亡。是个女婴。」
总经理的声音哽咽,彷佛是在说昨天才发生的事。
「但你那时候不是告诉我,你老婆有母亲陪着?」
2010-01-06 04:33回复
121.35.101.* 26楼
「我岳母是瞎子,要怎么到街上拦计程车?她只能不断打着打不通的叫车电话!三更半夜一边听着破水的女儿惨叫,一边抵抗着胎儿会死掉的恐惧,不断打电话!」
「我只知道怀孕的事,如果你告诉我……」
总经理呆然张着嘴,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环视众职员的脸。
「你是说……小孩死掉要怪我自己?怪我没告知你和公司我岳母是瞎子、因为我找不到人帮忙只好拜托她?」
「不,我没那么说。」
「你明明说了!还是你想说——没事让自己眼睛瞎掉,这种母亲杀掉算了?」
「我哪有……你疯了。」犬山叹息。总经理揪住他的领带左右摇晃。脖子两侧顿时一股热,没办法呼吸。
「为什么你不去!为什么不去啊!」
「是啊!都怪这家伙,害我没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刚刚还站在总经理身后的女职员跳出来抓花犬山的睑。
接着全体一起上前痛殴犬山。
「害我没办法陪儿子动手术!」
「你害我变得歇斯底里!」
「我没赶上相亲,都是你的错!」
「我去不成滚石合唱团的演唱会!」
「联谊迟到!」
「讨厌你的长相!」
「你有口臭!」
众人像在唱诵咒语,纷纷大吐自己的不甘心、愤怒与不平不满,同时殴打犬山的脸、用指甲狠抓、勒他的喉咙、踹他的胸口、撕裂衣服、膝撞他的背骨。他浑身发烫,疼痛从体内随着心跳流贯全身。肩头响起不舒服的啪喀声时,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窜出。
「呀啊啊!」犬山凄厉喊叫。众人顺势将他的身体抬起,一面冷笑一面奔出走廊。
「啊?犬山先生退休了。」擦肩而过的其它部门男子说。
「闪开闪开闪开闪开闪开!」他们将犬山扛到楼梯处。「预——备——丢!」把他抛向下一层楼的楼梯平台。身体感觉一阵轻,随后全身遭遇爆炸性冲击,头部发出不舒服的声响,眼前顿时一片黑。
回过神来时,部下们已经不见踪影。自己的脸正趴在冲撞后呕出的呕吐物里。行经楼梯的职员避开犬山,眼神犹如看到秽物。为了今天特别穿来的上等和服已经成了破窗帘,一只鞋子也不知去向,犬山却没勇气再回办公室去找。光是要起身,就觉得痛楚彻骨。
搭电梯是最好的方式,但又担心不晓得会遇到谁。
犬山决定一步步走下楼梯。花了快一个小时来到六楼时,他看到墙壁上有人用手指蘸了红色鲜血写着:「退休了仍是人啊!」旁边则用麦克笔补充:「否决!」
好不容易走到外面。今天早上还会和他敬礼的保全,此刻对他完全视若无睹。
亏我还经常送他土产——犬山准备瞪他,想了想还是没做;搞不好他是哪里的运动社团出身,如果再被殴上一顿,我铁定会死。退休日变成忌日,不就称了大家的意?这时手机响起。是同期的冈村。他比犬山早一个月退休。
「你很惨吧?哈哈哈,谁叫你要逞强。」
「罗唆!看到了还不帮忙?」
「没办法。我是看到你出来才知道的。」
抬起头,马路对面一个身分不明的痞子打扮男人正在挥手。
那是冈村。
「有什么办法,这是每个人必经之路。再说,我们像他们那样时,也曾对前辈做过同样的事情啊。」
「恩。」犬山在公共厕所换上冈村准备的五分裤、宽松运动服,戴上太阳眼镜和印花大手帕。两人往代代木公园的树丛茂密处钻进去。
「你还不是把菊池董事长的肋骨击碎?和当年相比,现在的退休日已经理性多了,必须立刻送医急救的家伙也减少了。」
「废话,那家伙偷了我的女人啊!」
「哦?你敢说自己不曾对部下的女人出手?」
犬山没有反驳。
「不管怎样,你在今天、此刻、这一秒开始,已经被流放到丛林了。过去,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够活下去。今后,想活着就得设法延续生命。」
「所以第一件事是打扮成这样?」
「没错。如果让大家知道我们已经退休,下场恐怕会很惨。装扮成看不出年纪比较安全。」
「所谓『老人独立支援促进法』(注10),虽说是为了节省国库开销,也未免太奇怪了。仔细想想,根本是乱来。只要一超过六十五岁,不只是行政部门,连司法机关的服务都需要收费。还没到六十五岁前就可以拚命使用……」
「恩,过去无论是遭小偷还是遇到机车强盗,只要报案警方都会受理,可是今后报一次案就须缴一次钱,而且费用远超过征信社的收费。假如被杀,而家人也愿意支付搜查费,还必须要看支付的金额有多少,才能决定要怎么敷衍塞责。总之,国家已经认定我们这些普通老人等于『弃民』。事实上老人太多了。你知道这条法律在美国称为什么吗?上个礼拜的《时代杂志》中提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