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他人事》作者:[日]平山梦明【完结】 > 他人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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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平山梦明 当前章节:106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3:37

她找着纱千的白色身影,但眼睛所见只有几间干巴巴水泥牢笼般的「屋子」:阳台上的花朵干枯、脏兮兮的衣服七零八落地垂挂窗前;生锈的三轮车、破损龟裂的墙壁、剥落的铺木地板;秋千发出猴子的叽叽声,听来刺耳。无可救药的废弃房子。千纱决定回家。

才回到家,就在入口处遇到昨天的男人。千纱尽量不和男人眼神交会地走近,结果男人开口:

「你是不是养了什么东西?别误会,我没什么其它意思。」

「什么也没养。」千纱冷漠僵硬地回应完,不管对方反应就进了屋里,脱下凉鞋。她听见男人的呻吟声,门上还被敲了一下。

纱千没回来。千纱抱膝缩在房间角落。室内充满讨人厌的臭味。写着电话号码的便条纸掉落在地上。千纱决定打打看那支电话。打通后,如果对方抓住纱千,她要相对方交涉,并告诉对方如果下把纱千还来,她会带着手指去报警。

电话嘟嘟声持续,然后有人接通。

「喂……?」

千纱开口前,先听见了男人的喊叫声,以及其背后女子哭喊的惨叫声。

「喂……」

千纱挂掉电话;她没办法继续说下去,那名男子一边拷问着女子,一边接电话。仔细回想起来,那声「喂」里头好像还潜藏着笑意。「变态凌虐狂……」千纱为自己太过轻敌而战栗。在那个社区深处某个众人忽略的地方,一定有「神秘房间」——男人将女性诱拐拖人那间外表看不出异状的刑房,加以凌虐。

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背后有股视线,回头,看见有人正从缝隙偷窥房间里头,就是那名白发女子。女子以完全发狂的眼神对千纱笑了笑,便消失身影。

千纱往门外走、准备追出去时,听到「喵」的声音。

一看,纱千和平常一样从窗子跳下床、榻榻米,往衣柜轻轻移动。

「纱千!」她不禁叫出声,抱起猫,无视它的反抗,不断摩擦它的脸颊。「有没有事?受伤了吗?怕怕喔。」

纱千没什么异状。等到好一阵子的欢迎仪式结束后,纱千像尽完责任似的回到衣柜上头。

「现实的家伙!」千纱脸上浮现安心的笑容,突然注意到靠近天花板的墙壁上有个奇妙的印子。一条手指画上的红线附着在墙上。靠近一看,毫无疑问地那是血痕。结果手机再度响起。萤幕上出现刚刚的电话号码,也就是便条上的号码。

「喂……」

「……我……」男人的声音很难听清楚。「……等着……千纱。」最后一句话让千纱感觉到下半身要崩塌的恐惧。她抛开手机,发抖瘫坐地上,看向隔壁房间忘了关的电视;昏暗的映像管脏兮兮。千纱压抑着身体的颤抖站起身,来到电视机前,按下遥控器的开关。就在电视画面大放光明的同时,那东西像着火般露出真面目——萤幕上贴了个干涸的黑色手印;少了小拇指的手印往下方延伸出的东西,毋庸置疑是血滴。千纱面对这冲击的事实,感到胃一阵翻腾;她快吐了。

……那些家伙知道这里了!

同时千纱想起曾经听过的男人声音,她不很确定,但脑海里浮现一个高压且时而暴力相向的男子身影。这时候,纱千从衣柜跳下来到自己脚边,一个翻身露出肚子,它的肚子上用黑色麦克笔写了「千纱」。恐惧与战栗让她目眩。聪史……那家伙的确有可能跟在纱千后头找到这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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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5.77.* 38楼

「房租已经缴了吧?」

「房租缴了,可是安亲班学费和看牙齿的钱还没付。」

「钱还没还给牙医吗?」

「因为要买这次烤肉用的烤肉炉,还有椅子、帐篷、野餐桌、木炭……小热狗……点火枪和工作手套……工作手套还是白色的好,十组才五百元。你说要买有橡皮颗粒的手套时,我还在想:「啊,如果有白色的就好了。」

「恩,不过有止滑颗粒,拿镰刀时比较安全,我才会叫你买有橡皮颗粒的手套。」

「徒手就行了呀,人类天生徒手拿武器。」

「没办法,反正你已经买了。」

「我没有浪费钱喔。」

「我没说你浪费钱。」

——又预支薪水了。

阿彻想起老板死人般的眼睛。指派领不到钱的加班工作时,老板总是笑嘻嘻、很好说话,可是只要提到机器太旧很危险、要换新,或是累积的铁粉刺激眼鼻,要他请业者来清扫,他的眼睛就会突然变成死人样,动也不动。不动的不只是眼睛,表情也是,害阿彻很担心,不晓得自己说的话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面对老板极度沉默的死人眼时,阿彻甚至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结果好几次都没把话说完。

唯独这次预支薪水,他硬是忍下来,求了好几次,无视老板彷佛没了呼吸的表情;阿彻迳自直盯自己沾染机油的手与全黑的指甲,不断鞠躬请求,好不容易才预支了三万元。

看来只有让自己受伤了……阿彻突然有这个想法。割腕或压断手指,再告诉老板需要医药费,这样子老板应该能够体谅。当然不能真的受重伤,以免花太多医药费,只要稍微用手肘或中指去碰研磨机或油压机,让指甲整个剥落或隐约露出骨头即可,然后面带伤脑筋的表情跟老板说要付医生钱,这样不就搞定了?工作上出意外会让人有不良印象,所以要算好时机,在工厂加班结束时制造受伤,然后回家路上顺便去看医生,借口说是遭到喝醉酒的家伙纠缠,自己什么也没做却遭痛殴——应该会很顺利,搞不好老板还会给我慰问金呢!阿彻想到慰问金,不禁忘我。

「老公,人家对烤肉一无所知哟。」楚楚美抱起开始撒娇的泰造,担心的说。「人家不曾烤过肉。」

「放心,交给我。」阿彻自信满满地回答。事实上他也一无所知,却想装懂,希望楚楚美认为他是个什么都懂、有深度的人。

「我很期待呢……」

听到高中时期拿掉父亲小孩的楚楚美这么说,阿彻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他们开着小车子走过林间小路,耗时不到一个小时后,在稍宽的路旁停车,估计方向,往下方走约十公尺左右,来到空无一人的河岸边。河川缓缓婉蜒,转弯处的河岸前方正好是充满茂密森林的群山,靠近他们这边则是荒凉的林间小路,正好适合阿彻这类在意他人目光、别人一看就会扭捏、什么也做不好的初学者挑战烤肉。由主流溢出的支流在河岸边形成一个个的小水潭。

楚楚美带着泰造把手浸到河水里;他们早已换好泳装;楚楚美包裹在黑色泳装底下的肥厚浑圆身体,在搭帐篷的阿彻看来,好像一颗大煤炭球。

阿彻花了三十多分钟架妤简易自组式帐篷后,拿出烤肉炉,把可拆式炉脚装上。

听到小猴子叫唤般的声音,他猛然抬起头,看到泰造被河水淹没到膝盖处,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煤炭球楚楚美则像个灯笼一样仰躺漂浮在河面上。瘦巴巴的泰造攀上母亲。阳光温暖照射在他身上;安稳的风吹过河岸,耳里听见电视上才能听到的鸟鸣声。太阳已经越过头顶了。阿彻连忙看看手表,时间已过下午两点。他打开携带型保冷箱,确认里头的面、高丽菜、猪肉片、淡烧酌(注20),急着开始生火。

阿彻在书店找到野外休闲书,偷偷用手机相机拍下「人人都办得到!简单生火法,一那一页。他现在正一面看着照片,一面把报纸铺在烤肉炉底下,上头摆上木片,涂上助燃剂,堆上碎木炭,用点火枪点火。火势超乎想象的大,他拿着圆扇开始拚命扬风。手机收不到信号,干脆关机。楚楚美注意到烤肉炉升起白烟,带着泰造回来。烟雾正好熏到和烤肉炉差不多高的泰造。泰造被烟呛到而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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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5.77.* 39楼

「啊啊!有火了!好厉害呢!老公好厉害!」

「还下行,火必须烧到木炭才算成功。」

「老公懂好多喔,连这个都知道!」

阿彻满足地点点头,拿着火钳慢慢加入粗木炭,同时忙着掮扇子。搧风的角度让木炭轰然一声散出火星。阿彻的背后与额头全部汗涔涔。

「你流好多汗。」楚楚美用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毛巾擦擦阿彻的脸。

经过三十分钟左右,火正式烧到木炭上。阿彻把铁板架在烤肉炉上。楚楚美让泰造躺进帐篷里后,拿菜刀在保冷箱盖子上开始切起高丽菜和肉片。

「我去小便。别让泰造接近烤肉炉啊。」

正在喝冰啤酒的阿彻突然感到一阵尿意而走开。

他注意着脚下,来到小水潭边,拉下五分裤的拉链,开始小便。回想起来,从离开家后他就一直忍到现在。小便的时间长得吓人。小水潭的水与河水不同,看来淤滞混浊,似乎有股腐败味道。树叶与树枝聚集在崩落的悬崖边,成了类似河川底泥般莫名其妙的堆积漂流物。水潭上还漂浮着两根较粗的木头。

阿彻放了两次屁,就像校长先生清喉咙的咳嗽声。这时候,他注意到某个奇怪的物体;那东西就位在伸展到小水潭上方的树荫下。原先还以为只是剥去树皮的粗树枝,仔细一看,那是只又白又长的人手。会误以为是树枝,是因为手腕以下被聚集在水潭的落叶成堆包覆,看不清楚。阿彻感觉胃附近一阵冷。他有点不太相信,拿起脚边的石头连续丢了两三颗。其中一颗打中手臂正中央,让那物体整个动起来,手臂、趴伏的头部从石头阴影处出现,像个皮筏般缓缓朝阿彻漂过来。长长的头发间可以窥见雪白的皮肤,上头还有一条犹如西瓜剖开的大裂痕。原本停在头发上的白色蝴蝶翩翩飞舞,擦过阿彻的鼻尖。

注20:淡烧酌,烧酌加果汁等冲淡的罐装酒饮。

「那是什么……」

阿彻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转过头,看到楚楚美正蹙着眉。

「尸体,小孩子的尸体,有小孩子死掉了……」

楚楚美说完,静静盯着阿彻看。

「不是我干的。」

「废话。你继续在这里游荡的话,火会熄掉。」

楚楚美拉着阿彻的手臂,往升着白烟的烤肉炉方向前进。与阴暗的小水潭不同,白色的河岸处新买的帐篷闪闪发光。泰造的蓝色拖鞋随意滚落在入口处。

「炒面!高丽菜快萎缩了!」

楚楚美的眼睛像发炎般火热。

阿彻应了声,脚步僵硬的跟上楚楚美,离开小水潭。

烤肉炉上的铁板已经滚烫,倒上色拉油,立刻滋地瞬间化为白烟。阿彻放上高丽菜,拿炒菜铲拌炒。楚楚美去帐篷看看泰造。阿彻看着宽广的河岸与对面的群山,拌炒着炒面材料,模样看来好像正在发呆。他一边用水松开炒面,偶尔无心地看向小水潭。铁板发出的嘈杂声消散在空气中,可是——如果突然有什么湿淋淋的东西站在背后,我该怎么办?——这想法却消散不去。

「喂!」听到尖锐的声音,阿彻才注意到楚楚美正抱着泰造从帐篷入口处瞪着他。「我说你啊,陌生人和家人谁重要?」

「什么意思?」

「我说,现在在你眼前的家人,和没见过面的陌生人,到底哪边重要?」

「这不是废话吗?」

「那就开心点!为我们开心点!如果你那么在意那具尸体,我们就此结束、回家去吧!我很清楚你介意那具尸体。我们特地花了钱、花了时间,也让火烧得这么旺,如果你这么在意的话就结束!不管是今天也好、明天也罢,或者后天。我知道你想去报警。报警的话,警察会不断地纠缠你,因为他们很闲。可是我们的烤肉却要因此结束,全都是因为你介意的关系。」

「好啦。」阿彻无力点点头,也对自己说:「我知道了啦。」

「和警察牵扯上,会很烦喔!真的会很烦!绝对比你想象中麻烦上千倍万倍!」

「我知道了啦!」阿彻手上的炒菜铲用力撞击铁板。「反正我不去报警,也会有其它人发现,毕竟那具尸体都已经从树荫下漂出来了。」

楚楚美的脸上绽开笑容。「没错!老公!你真棒!看来不只是会生火。说得好!对极了!那女孩子的亲人一定会发现尸体,这样那孩子也会比较高兴。这决定好!这样做最好!」

楚楚美起身冷不防亲了阿彻一下。有湿抹布的味道。

之后阿彻专心炒面。过了三点,三人一起坐在河畔吃炒面。

「搞不好我会喜欢上烤肉。」楚楚美微微一笑,油亮的嘴唇上沾着青海苔。「搞不好我会喜欢上烤肉,对吧?」

「喜欢好啊,很好……」阿彻望着橙色的太阳说。可是他没有笑:笑的话,未免太不把小水潭那边的尸体当一回事了。

阿彻为了避免自己的心思被发现,眼睛看着河流。突然有个东西碰上自己的手臂,一看,泰造正天真无邪地要爬上阿彻的大腿。阿彻拉起他,继续看着河流。泰造柔软的头发飘来肥皂和温柔肌肤的香味。阿彻把鼻子贴近他的脑袋嗅个不停。他最喜欢小孩子头部的味道。这举动能够让他忘却讨厌的事情。

「那个女孩不是死了,她只是想吓人,故意模仿浮尸的样子。」

阿彻突然说出这些话。楚楚美把头靠上他的肩膀。

「是啊,一定是这样。」

泰造误以为河水时而飞溅的白沫是鱼,只要一溅起白沫,他便鼓掌叫好。

这时传来踩踏石头的声音。

楚楚美吓一跳抬起头,看向阿彻身后远处的小水潭。

一名蓬头蓄胡的高大男子身穿深蓝色工作服,背着木架子、戴着毛皮,一副猎人模样,站在小水潭边盯着阿彻等人。男人脸上露出极度不愉快的表情,正面迎向阿彻的注视,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先挪开视线的是阿彻。男人来回看看小水潭里以及阿彻等人,搔搔下巴上的胡子,似乎想开口说话。

「老公……」楚楚美害怕的开口。

「别看他,假装没看见,和我们无关,我们只是从都市来这里烤肉,什么也没注意到,什么也没看到。」阿彻故意说得让男人听见,接着站起身。「我们该回家了。」

「啊?也对。该回家了。」楚楚美接过阿彻手上的泰造,跟着起身。

阿彻没想太多,只想快点冷却烤肉炉,而直接浇水在仍冒着烟的炉子。烤肉炉发出惨叫般的声音,水花飞溅,白烟猛然升起。泰造害怕的呻吟。

「嘿嘿,别紧张,这样子比较快变冷。」阿彻感觉到男人动也不动手擦着腰注视他们:他一边说,一边微笑制止楚楚美开口责骂水花溅到泰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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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88.123.* 40楼

男人转向小水潭,拿起掉落在一旁的长树枝,开始拨动水面,就在阿彻和楚楚美两人的注视下,男人轻而易举地把少女从小水潭里拉上河岸。

「咦?他在做什么?」楚楚美不自觉堵住泰造的嘴。泰造呼吸困难,再度把母亲的手拨开,大叫:「叔叔!你在做什么?」

泰造的叫声响彻河岸。男人原本一直盯着捞起的少女,听到叫声,又把视线转向他们这边来。阿彻等人立刻转向一旁,继续收拾野餐桌附近。

「我先把保冷箱拿上车。」阿彻收拾好手边的东西后站起身。

「不要,要走一起走!」楚楚美手遮着泰这的嘴巴,走近阿彻。

「我把车子开过来一点。一下子所有人都不见反而会遭对方怀疑。他看到你们还在这里,才不会觉得我们是逃跑,而是真的烤完肉要回家了。」

男人双臂抱胸继续凝视着少女。

样子看来不像是警察。

「那你要快点回来。」

楚楚美一脸怒意,抱着泰造进帐篷里去。

阿彻尽量保持正常的步调,从河岸走向林间小路。

男人转过头一直看着这边。这时候阿彻第一次发现他的腰上挂了一个木制刀鞘。阿彻心想,那应该是把镰刀。

车子还在原本停的地方,可是一眼就看出有些不对劲,走近一看,驾驶座的玻璃整个不见了,正确的说法是整个被打破了。阿彻瞬间吓呆在原地。他赶忙上车发动引擎。没有任何声音。车钥匙转了两三次,车子还是没有任何发动的声音,完全像死了一样。阿彻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打开引擎盖查看,预感果然正确,电池整颗消失。阿彻突然觉得想吐而当场大口喘息。他忍住慌乱的呼吸环顾四周;电池如果被丢进这片茂盛的树林里,铁定找不回来了。

阿彻将车钥匙收进口袋,回到楚楚美他们身边。

脚步不自觉加快。

回到河岸时,他看见楚楚美和泰造在距离帐篷有些远的地方。

小水潭边的男人不见了。

「怎么了?」

阿彻问呆然的楚楚美,她却没有任何反应;怀中的泰造也是一脸僵硬。

「喂……怎么……」

这时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阿彻知道自己身体僵住。楚楚美以眼神示意要他看看帐篷里面。

男人正背对他们弯下腰。

啪!

他的脚下露出少女躺倒的双腿。

剥!

男人每次举起手、放下手,就会听到声响,也会看到少女的身体弹跳。

啪喀!

男人的前臂染成鲜红色,手里握的镰刀上不断拉出细细的红线。

他将拉上岸的少女支解了。

「我们待在帐篷里时,他突然拖着少女尸体进来,开始支解……我已经没办法继续待下去了……」楚楚美在发抖。「我们快逃吧!别管烤肉了……」

「车子被破坏了,要逃也只能用走的。」

楚楚美的脸色泛黄,身子开始摇晃。

「我们该怎么办?」

「总之装作不知情。我们有泰造,打起来很危险。别多话,悄悄离开……」

阿彻开始慢慢沿着河岸往下游方向移动。

「……你们好。」

突然有人叫住他们。两人停下脚步。泰造把脸埋进母亲怀中。

男人一只手上拎着镰刀,缓缓从帐篷阴影处现身。他的脸上溅着点点鲜血,看来像长了青春痘;镰刀和右手上也染满鲜血。鲜血像麦芽糖一样从镰刀的刀刃处流下,滴落在河岸的石头上。

男人来到自己面前时,阿彻觉得自己真的软弱。他根本赢不了这男人。

「有什么事?」阿彻心里祈祷着对方不要注意到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们有没有在这附近看到我女儿?十或十一岁左右……身高大概这么高。」男人说的根本就是小水潭少女的特征。他像熊般凹陷的眼睛来回看着楚楚美和阿彻,偶尔也看向泰造。

楚楚美受不了男人身上飘来的血腥昧,不断干呕。

「这、这……不清楚。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不小心来到这里的。」

「是吗……伤脑筋啊。她对我来说、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女儿。对我来说、对我们来说……」男人噤口。

没有半个人说话。

「那个孩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男人突然手指向泰造。楚楚美大声哀嚎,弯下身子。

「这位太太,你是害喜吗?真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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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88.123.* 41楼

「啊?是啊,我老是在害喜。」

「那个孩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孩子刚刚一直和母亲待在帐篷里休息。」

「你呢?」

「不知道,真的。」

男人面露沉思的表情,左手摸着脸颊和下巴。血迹横抹在脸上。

「是吗……伤脑筋啊。她对我来说、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女儿。对我来说、对我们来说……」

「她明明被叔叔杀掉了!变得乱七八糟的!」

泰造突然发出尖锐的声音。

楚楚美连忙把他压进肚子,企图塞住他的嘴巴。泰这的惨叫声不断从楚楚美肚子的肉之间传出来。

「什么?这孩子刚刚说什么?」

「他有说什么吗?」

「恩,他说了,我记得他说到杀人,没听错的话,他是说我杀人。」

阿彻和楚楚美快速摇头。

「听错了听错了!」

「可是我的耳朵的确听到他这样说,说我杀人……对,就是杀人。」

「呜咿!」泰造的声音响起。

「这孩子老是说这种话吗?你教他的吗?」

「不是。」

「那么为什么呢?为什么他只对我说这种话?你是他父亲?父亲应该清楚吧?为什么?」

男人把镰刀举到阿彻面前。

光是这样,阿彻的双膝已经开始不断打颤。

「我、我儿子他……」他说到这里停一下,湿润嘴唇。「他偶尔会没凭没据的说谎。小孩子嘛,小孩子常常乱说话、乱、乱说……」

「听起来不像乱说啊。我可没见过哪个孩子随便说人杀人的。让我问问他本人是不是在说谎。」

男人走近一步,要楚楚美把泰造抱离肚子。

泰造抓着母亲,从手臂后头露出半张脸。

「喂,小鬼,你说叔叔杀人?老实说,你是在说谎吗?」

「你是在说谎,对吧。」阿彻忍不住插嘴。「说你是在说谎!跟叔叔道歉!说啊!」

「快说!」楚楚美也替阿彻帮腔。

泰造眼睛圆睁看着双亲,接着开始掉眼泪。

「对不起,我撒谎了。」

楚楚美明显地松了口气。

男人抓住泰造的脑袋。

楚楚美僵住,阿彻后退一步。

「原来你真的是说谎啊。」

「恩,我是坏孩子,才会说谎。」

泰造说着,大声哭了起来。

男人双臂交在胸前,不发一语,终于静静开口:「这样的话,必须治一治才行。」只说了这一句。

「治一治?需要治疗吗?」

「用我们的方式治,也算是咱们有缘。」

「谢谢你。」阿彻无意识地低下头,心想:「糟了!必须想想其它办法……」

楚楚美眼露呆然的表情。

「进去那里面。」男人手指帐篷。「在我说好之前,谁都不准开口。一开口,谎言又能够呼吸了。闭起嘴巴不说话,谎言就会死去,因为谎言的养分是空气。进去!」

阿彻和楚楚美面面相觑。泰造不断抗拒。最后两人也听从男人的话,进到帐篷里。

「好了吗?我说开始之后,谁都不准出声,否则就失败了。」

帐篷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楚楚美将掉在角落的东西交给阿彻。

那是把瑞士刀。

阿彻拉出叉子,说:「他没打算杀我们,如果要杀,我们早就被杀了……」

「人家不要!人家不要待在这里!」泰造大叫。

「还在说话,还在说话。」男人低声说。

楚楚美把泰造紧紧抱在胸前,似乎太用力的关系,泰造的脸痛苦扭曲。

「老公?你会保护我们吧?对吧?会保护我们吧?」

「会会会。」阿彻把叉子折回去,手紧握住瑞士刀。

「开始!」男人的声音响彻四周。

阿彻与楚楚美互看对方。

过了一会儿,男人的脚步声开始在帐篷四周绕圈子。

阿彻心想,如果那把镰刀砍过来,这帐篷一点保护作用都没有。

沙……沙……沙……

脚步声在帐篷四周忽远忽近绕着圈子走了好几次。

不晓得经过多久……

一留神,脚步声已经消失了。

楚楚美松口气正要开口,阿彻伸手制止她。感觉有股诡异的气息。

撕……撕……

厚厚的帐篷布突然发出撕裂声。阿彻和楚楚美转头看向声音出处。

有只眼睛正窥视着他们。

男人的眼球从帐篷撕裂处凝视着他们。

楚楚美吓得倒抽一口气。

可以感觉到她的害怕与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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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88.123.* 42楼

那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们。

像在瞪人似的,视线一动也不动。

过了很久。

怎么能够这么久都不眨眼睛……想到这里,阿彻全身像浇了冷水般起寒颤;楚楚美似乎也想到同一件事情,首次发出苦闷的声音。

沙……

脚步声,眼球与之呼应,暂时离开裂缝,换另一只眼球窥进来。

那只眼睛眨了眨,环视帐篷内一圈后移开视线。

阿彻更加确信刚刚他是把少女的头按在裂缝处。

撕……另一个地方撕裂。撕……又一个地方。他在帐篷上开了好几个洞,以眼睛窥视里面。

低处、高处、和阿彻他们等高处、眼睛等高处……眼睛和眼睛和眼睛窥视着阿彻他们。

楚楚美喉咙深处咕噜咕噜作响,脸色僵硬。

帐篷就这样遭到眼球的蹂躏。

阿彻似乎因为视线的压力而诡异了起来,很想立刻握着瑞士刀冲出去,刺杀像苍蝇一样待在帐篷外的家伙。可是这只是绝对成功不了的梦。一出外面,男人会等在入口处,一眨眼就用镰刀砍下他的脑袋,一命呜呼了。阿彻想起少女脑袋上西瓜裂痕般灼伤口。

突然一声尖锐的笛音响彻河岸。

听到这信号,眼球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最俊一个眼球消失后,四周一片寂静。

他们两人等着男人的结束信号。

可是男人似乎已经不在了。

阿彻缓缓移动身体,小心翼翼地窥向帐篷外。

夕阳已经西下,前方的群山边缘升起白色的月亮。

阿彻无言走出帐篷外。

男人与女儿的残骸消失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只有多了好几条裂缝的帐篷。

「如何?」

楚楚美慢吞吞地走出帐篷。

「不见了……不晓得去哪里了。」

楚楚美正庆幸松口气,突然发出短促的惨叫——她紧抱的儿子睁着眼,瘫软在她怀中。

「泰造!」

两人边呼唤他的名字,边按压他的胸腔,努力想让他恢复气息,可是儿子却不再呼吸。

阿彻摇摇晃晃站起身。

「我……又杀了自己的孩子……」楚楚美低声说。

「蠢蛋,看仔细点!这个调皮鬼只是睡着了。」

阿彻吐出这句话。原本看着泰造的楚楚美也跟着点头。

「哈哈,真的耶。也对,哪有一家子和乐融融来烤肉却死掉的?」

他们两人无力笑了笑,一边对着开始变冷的儿子说话,一边有气无力地走回月夜降临的林间小路。

雷萨雷很可怕

学年主任的工作日志

◎月二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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