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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下课时,二年D班的导师井野前来找我密谈。.2

作者:日-平山梦明 当前章节:154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3:37

十三号车看来很像大型冰淇淋兜售车。

我检查驾驶座附近,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或没见过的装置,松了口气。接着我绕到后面,打开对开的后门,里头有个安置病患用的窄床,车厢壁上有圣经、照明灯具和医药用品架。奇妙的是窄床上有数条皮带,手腕、胸部、腹部、双脚……如果全数绑上,连熊都只能乖乖就范。车厢壁架上还有电击枪与手铐。

我试着握握电击枪的枪柄;枪的重量大约一个平底锅,只有最前端电极部分露出闪亮舶金属,其它部分全是黑色。我看到架子下方有个涂鸦,像指甲抓出来的文字写着「神」。我把电击枪摆回原处,离开车子。

我开着冷气在驾驶座上等了约莫三十分钟。

窗外传来叩叩敲击声。一个身穿西装的男子轻轻举起手。

男子的体格与莫理差不多臃肿,却不讨人厌。

「我是尼古拉,麻烦你了。」

「我是马西亚斯,请多指教。」

「出发吧,检察官和医生已经搭其它车子出发了。你知道地方吧?」

「是的,」我说出资料上确认过的地点。「阿苏粪(注32)。」

「没错。」

车子轻快起步,没有想象中沉重。

我们在单程两小时左右的车程中聊着天。这是好倾向。两人独处却沉默以对的话,简直像吞牛粪一样难受。

他称自己是「Pusher(注33)」。

「不是毒贩喔,是这样子按,工作上使用的主要是我的右手大拇指。」

我不太说话,乖乖当个听众。假如不小心得意忘形、脱口而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就完蛋了。不过话说回来,尼古拉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他八成在医学方面有所擅长吧,不断告诉我些奇妙的话题。

「肛门的世界有所谓『达尔文奖(注34)』,听过吗?」

「肛门的世界?」

「这是属于SM和同性恋世界的奖项,达尔文奖的给奖标准是根据从肛门出来的东西决定。去年是手机男。那家伙瞒着老婆躲在公司厕所里享受,结果一不小心手机跑进直肠更深处去,那家伙当然急着想把手机拿出来,结果手机穿过S状结肠,没办法靠自己拿出来,到了这种地步只好上医院了。这件事在那阵子还引起一场大骚动。」

「为什么?」

「那家伙的老婆告诉警方,不断接到从老公手机打来的莫名其妙电话,接起电话,只听见男人诡异的闷声。她对着电话说:『喂喂,老公?』对方没有回应,只听见「恩恩」的声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重拨键?」

注32:阿苏粪,日文「アソクソ」,有「乱七八糟」之意。

注33:Pusher,有按钮者、推乎、毒贩等意思。

注34:达尔文奖(Darwin Award),每年定期颁发的讽刺奖项,用意是「蠢蛋因为愚蠢的行为而死,幸好那愚蠢的基因没有遗传给予孙,颁奖以资恭贺」。

「是的,那家伙的大肠按到了重拨键,屁股打电话给自己的老婆泰子。」

我的肚皮整个扭曲。搞什么啊,第一次和这么有趣又愚蠢的对象一起搭车。「尼古拉,你棒呆了!」

我们半路上去了赵小吃店。

这段期间,尼古拉继续说着肛门世界的达尔文奖。

「就我所知,有个脑袋有问题的落魄前卫艺术家曾把水泥浆灌进自己的直肠里。我想可能是嗑药还是什么原因,让他干出那种事。水泥凝固后可凄惨了,后来当然必须动手术摘除,从肛门到小肠一带全部撕裂,光是混了各种东西的水泥浆就重达三公斤,那家伙可怜的肛门就像台风天的雨伞一样整个翻开……」

「后来怎样?」

「装人工肛门啊。原本的肛门塞住,在肚脐附近开个洞,拉出肠子装上人工肛门。那家伙现在仍把那块水泥当作艺术品装饰在自家玄关处,标题是『分娩而出的艺术』。」

我的冷汉堡排和尼古拉的治烤牛肉总算送上来。

「回程如果也能听到这么迂腐的故事,我可会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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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5.76.* 55楼

「马西亚斯,我们该准备了。」

进入车子后头,尼古拉要我拿沾了酒精的抹布擦拭那张床。

他则一个一个仔细测试床上的皮带是否牢固。

「不这么做,有时遇到凶暴的家伙就麻烦了。」

接着,尼古拉打开嵌在车厢壁上的壁板,那里头有个摆干电池的框。

「马西亚斯,打开那扇小门,从里面拿出管子来。」

我照着他所说,打开出入口附近的小门,里头有三个窄水壶大小的水箱。

「把那些全部拿过来。」

拿给尼古拉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三个水箱分别插在刚刚那个有干电池槽的壁板内。

「这回这玩意儿应该会奏效吧。」尼古拉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个水箱。

「巴比妥盐……」我念出贴在正面的标签。

「这是改良型麻醉药,之前用的药太糟糕了,不论等多久都睡不着。我自己的经验是三个人里面会有一人不奏效。你呢,马西亚斯?」

「跟你差不多吧。」我半带笑意回答,避免被发现在说谎。

「业界目前也相当正视这问题。第一步先以巴比妥盐让受刑者睡着,接着用这边的肌肉松弛剂让肺功能停止。再来是用这边的氯化钾让心脏停止。」尼古拉伸出手指。「这种是展示会上的说明方式,事实上让他们睡着用的巴比妥类麻醉药并非对所有人都有效……那场面真的叫人惨不忍睹啊,活生生的人二十分钟后没办法好好呼吸,然后心脏停止,脸胀得像腐烂的西红柿一样红,有些人还会从耳朵和眼睛流出血来。我曾经看过有些家伙因为太痛苦,而自己扯下肩膀骨头或折断手腕。注射死刑真是叫人反感……」

我拚命不去意识手指的颤抖。曾听说死刑执行巡回车的存在,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当事者。

尼古拉对跌坐在地上的我笑着说:

「你也累了,去外头吹吹风吧,还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再回来就行了。」

「抱、抱歉。」

我结结巴巴道谢后,飞也似地奔出车外,远离铁皮屋,边跑离边咬着准头,因为我感觉自己胃部一带酝酿着要大叫出声。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起。

「爸爸……」我听见小不点的声音。「今天一起吃饭吗?」

「啊,好……」

接着我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电话换老婆接听,我们聊了两三句话。老婆的声音温柔又平和。

「他妈的!莫理那个王八蛋!」挂掉电话,我踹着地面、抱头、当场瘫坐在地,茫然望着工厂烟囱吐出的煤烟;细细的烟囱让我想到死神的手指。

根本没听说过行刑者居然雇人打工。正牌的马西亚斯因为某个无可奈何的原因避开,私底下悄悄找替死鬼,而这个替死鬼就是我。这件事情曝光的话,我八成会被抓去关。找突然听见口琴声。

彷佛受到那声音的牵引,我定近孤立在稍远处的一间铁皮屋。倚靠着墙壁的十来岁小孩看到我吓了一跳。

「吹得真好。」

小孩紧张的看着我。

「可以再多吹一会儿吗?」

于是小孩再度吹起口琴。那是我听过的怀念曲子。他身上穿的大概是大人的衣服吧,宽松的裤子底下看得见细小的膝盖;小腿与手腕也细得吓人。

「你几岁?」

「十二。」

「叫什么名字?」

「伊藤高史。」

「口琴……谁教你的?」

「爸爸。」

「真厉害。」

我摸摸他的头。高史在发抖。

「时间到。」

检察官看看骨董怀表后说。听到他的话,警官和医生开始动作。

尼古拉命令我在床边待命。

「先让犯人躺在床上,用皮带固定。史蒂芬医生会装上静脉注射用的针管。之后你、我和史蒂芬同时按下这个按钮。」尼古拉让我看模样很像呼叫护士时使用的开关,上头附有按钮。「上面有三个按钮,每个按钮各和一个水箱连动。你代表市民来按钮,明白吗?」尼古拉看到我的脸色,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时候外头传来女子更大的哀嚎声。警官带着犯人上车来。

我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戴着手铐的,正是刚刚吹口琴的小孩。

「你不要紧吧,马西亚斯?」

我含糊点点头,忍不住开口问了原因;问问题很危险,可是我无法不问。

「尼古拉,这家伙做了什么过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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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5.76.* 56楼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去抢便利商店,拿玩具枪射击老板娘,抢了些零钱后逃跑。」

「射击老板娘?用玩具枪杀死了老板娘吗?」

「心脏麻痹。那个老婆婆听到空炮弹的声音吓死了。结果还是以杀人罪定识。哎,因为他是黄种人,判决才会这么快。」

「没必要判死刑吧?」我低声说。尼古拉没有回应。

小孩躺到床上来。

我系上手腕的皮带时,与高史视线交会。从那之俊,他的视线不曾离开过我。我这时候终于理解马西亚斯为什么不来了。

「喂,帮我拿一下。」

尼古拉把开关递给我。

除了警官守在车外,其它人都在车上。

「行刑!」

都肯的声音响起。我的眼睛从高史身上转开,按下按钮。我感觉自己全身血液彷佛正从毛细孔流出。

高史开始气息紊乱,看着我的眼睛渐渐失去光芒。他的胸口大幅度上下起伏了两三次,脸不情愿似地左右摇动。

然后结束。

史蒂芬医生检查脉搏与瞳孔,宣布了时间。都肯以手机回报上级。

他们将遗体搬到担架上,送到车外,一名父亲模样的男子立刻上前抱住少年。

我想用视线烧死他。

「没想到这么顺利。」尼古拉收起担架,对我击掌。

击掌声惹来数名居民的瞪视。

四点半行刑结束。回程又是我和尼古拉两人独处。他不断继续说着前年、大前年、再前一年的达尔文奖话题,可是我已经不觉有趣。

在车站让他下车后,我回到车上。家里打了好几次手机来,我都没办法接。

灵魂全部变成了沙粒。

我绝望于不好不坏活下去的自己,今后除了欺瞒、背叛、颠倒是非之外,没有其它路可走。

人间失格

穗场走到桥中央时,正好见到一名女子在跨越栏杆。

「等等!」

听到他的声音,女子僵住,看向穗场,紧咬住下唇。

「你在做什么?」

女子没有回答。

她的胸部以下隐身在黑影之中。女子静静地反复深呼吸,来回看看数十公尺下的黑暗河面与更加黑暗的虚无天空。

雪已经不再下,桥上各处彷佛被撒下白色粉末。

「河水很冷,你跳下去,还到不了岸边就会冻死了。」

穗场边说着边踏前一步。

雪发出了声响。

「你别干扰我……」

女子的脸颊上留有数道泪水的痕迹。

「这必须视你打算做什么而定。」

她没戴手套的手正抓着栏杆边缘。

「都已经半夜三点了,居然还会有人过来……」

「这里很出名,已经有无数个愚蠢的家伙从这里跳下去了。」

女子大衣底下的胸口大幅度起伏。

「我知道,因此这里称作『愚者之桥』。」

「没错。」

穗场脱下手套,拿出香薛点火。每个动作优雅到足以称之为缓慢。女子不发一语地凝视着他的动作。

「原因呢?」

「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你打算事后缅怀我吗?」

「如果你希望我那么做的话。」

「随便你。再见。」

女子再度面向河川。头发随着底下吹上来的风摇曳。

「你会变得光溜溜哦。」

手正准备离开栏杆的女子停止动作,再度看向穗场。

「光溜溜……懂吗?就是全身一丝不挂、全裸……」

「什么意思?」

「你这样子跳下去,外套和裙子会因为冲击而剥落,衣服会往上翻到胸部上,变成不忍卒睹的半裸模样,顺流而下漂到十公里左右的下游河堤处。你应该知道吧?那附近其实是下贱的花柳街,有不少超出常轨的不三不四家伙。听说漂流到那边的年轻女孩遗体会消失一阵子,不晓得被运到哪里去,等到完全腐烂了才会被发现。」

「为什么?」

这个嘛——穗场欲言又止。

「说啊!」女子态度强硬的说。「你少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只是觉得直接告诉你真相似乎太残忍。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告诉我。」

穗场深深吸了变短的香烟最后一口,吐出烟,走近栏杆,将烟屁股弹到桥下去。火星飞舞,烟屁股被吸入河面。

「那群家伙中有些人只要见是年轻女孩,不在乎是死是活,都会毫不犹豫地做爱。」

「你说什么……骗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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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5.76.* 57楼

女子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不只是冷的关系。

「被找到的尸体虽然腐烂了,但基本上都还能有个可以看的样子回家;另外也有一些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不好运的那些是?」

「再往前一点有许多养猪人家,里头有些猪只特别喜爱人。促进食欲的关系吧。」

女子浑身颤抖。穗场看见她重新抓好栏杆。

「死、死都死了,无所谓。」

「你是无所谓。假设你倒霉地成了猪只的排泄物「接获通报前来的警官看到你,心里作何感想?这样一来,你爸妈必须把你充满粪便味道的尸体残骸堆在棺材里,这对失去女儿的父母亲来说,太可悲了吧?」

「真是讨人厌的假设。如果我的尸体没被找到,你会通报警方吗?」

穗场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自杀?」

「我不想提。」

「你几岁?」

「二十二,明天满二十三。」

「应该已经二十三了吧?已经过午夜十二点了。」

「咦?」女子沉思一会儿,抬起头。「恩,没错,已经二十三了……我真是笨。」

「比我小五岁。有什么原因非死不可呢?」

「再活下去也没意义,反正我活不到你的年纪。」

「如果让你就这么死掉,我会很头痛。」

「什么意思?」

「我也要来自杀的。」

穗场从口袋拿出小塑胶瓶,把药丸倒在手上,没一会儿就听见咀嚼声。

听到那声音,女子眼睛大睁,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

「我和女朋友半年前一起在这里跳河自杀,却只有我获救,所以今天晚上我要来自我了断。本来以为这种时间来,就不会有人打扰了。」

穗场把药丸全部倒在手上后,再度把小瓶子丢进河里去。

「这样你明白了吧,我们两人立场相同,没必要莫名其妙地假装同情。」

穗场凝视着桥下那片无垠的黑暗。

「你男朋友是怎样的男人?」

「什么?」

「男朋友,应该有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长得很漂亮。」

听到穗场的话,女子露出愤怒的表情。

「你现在是在嘲笑我吗?」

「人都要死了,我还骗你做什么?你如果骗我没男友,也很没意思。」

女子好一阵子低着头。

雪又开始下了。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声。

「有是有,但已经死了……」

女子坚强地抬起下巴,眼神坚决地告诉对方:如果有那么点讽刺或廉价的同情,请不要说出口。

「抱歉,你可以改天再死吗?」

「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要,我一定要死!」

「你这样我们会被误会是殉情啊,大家误以为我和你是一对恋人……」

「开什么玩笑,我们只是陌生人啊!」

「你以为我喜欢吗?别叫这么大声,如果有人跑去报警就麻烦了。这种下雪的夜里,声音特别容易传开……话说回来,我又能怎么办?『为情所困?再度有年轻男女跳下愚者之桥』——媒体就爱这种腥膻话题。」

「我才不要!你选其它天再自杀吧,让我先死。」

「怎么可以?我很早之前就决定今晚自杀,连租屋都解约了。从失去女朋友之后,我每天都望着这座桥,为她服丧;满心为了当时只有自己活下来而后悔、愤怒,思考着为什么。后来我终于明白了这或许是她的意思……」

「她的意思?」

「她要我继续活下去。我并非偶然获救,而是她救了我。」

「你们不是说好一起死吗?她为什么又要救你?」

穗场叹口气。

「这很难解释,你又不认识她……」

「的确很难。那么我先告辞了。」

女子开始动作。

「你跳下去,我也会跟在你后头。如果因此被世人误会是殉情,虽不愿意,也只好由他们误解了。」

「为什么?你不是要继续活下去了吗?」

「我已经吃下那么多药,你刚刚没看见吗?我的身体里已经充满超过致死量的药物了,因此不管怎么做,我只有选在今晚一死。」

「过分……真不敢相信……」

「以一个想死的人来说,你还真有精神呢。」

穗场苦笑。

「你在捉弄我吗?这样做有趣吗?」

「不是,只是我有一定要选在这里跳河的理由,而你似乎没有。再说我也看不出来你为什么要死。真的非死不可吗?不是为了什么歇斯底里或没意义的嫉妒吧?真的有什么值得一听的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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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5.76.* 58楼

女子动也不动,看来她似乎僵住了。

穗场抬头看看桥上的路灯。雪仍继续在下。无数的白雪在冰冷的灯光下闪耀,开始掩盖马路上描绘的中央分隔线。

「有啊……」

以黑暗为背景的女子小声说,低沉的声音中带有几分凄凉。

穗场感觉自己背后的汗毛直竖。

「我……医生已经宣布放弃治疗了。我全身的神经慢慢失去作用,已经无药可救,顶多只能再活两年,可是在那之前,我会先无法自己行动,上个月医生明白告诉我,三个月之内,管理运动方面的神经将会麻痹。」

穗场目不转睛注视着该女子,但女子没有看向穗场的眼睛。

「麻痹进展到无法行动的阶段,接着就是无法排泄,最后停止自发性呼吸,以植物人状态等死。在那之前,我的大脑很可能被摘除。」

「这……我该说什么好?」

女子摇摇头。

「什么都不用说……你应该懂吧?我并不希望你说什么。」

「恩,我懂。可是……这样妤吗?你看来还不像穷途末路到非得『今天』、『现在』、『在这里』自我了断,不如好好把握剩下能够自主行动的时间。当然我这么说也有几分请你让我先死的意思。」

结果女子发出干笑。

充满自嘲的味道。

「我说错了什么?」

「你真的什么也不晓得耶。注意到那边掉落的东西吗?」

听了女子的话,穗场看了看四周。

在女子站立的栏杆内侧的昏暗雪中,有个棒状物。

「你是说这根手杖?」

穗场将它拾起,那是盲人专用的白色手杖。

「我的眼睛早已看不到了。现在医院应该正在大骚动吧。要是被带回去,我不会再有机会跳河。对你来说跨越栏杆没什么,可是对我来说,光是这点就很吃力。」女子转向穗场,彷佛正在看着他。「我和你一样,我男朋友前天死掉了,因为意外。我已经不想再多说了……」两人沉默伫立。

这期间寒风吹过好几次。

「伤脑筋……」

穗场喃喃说完,伸出手杖轻轻碰了下女子的肩。

「我已经不需要,用不到了。」

「你这样子令我很困扰,我也已经活不成了啊,手指不断在痉挛。」

「你不要在这边死!去其它地方!拜托!拜托你!」

穗场的膝盖当场跪地。

「怎么回事?」女子近乎惨叫的喊出声。

「药效发作了,现在双腿无力,哈哈……」

他就地瘫坐。

「别这样!我不管!你爬不动吗?爬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去不知名的地方等死!」

「哈哈,说什么蠢话……」

穗场缓缓躺倒在雪中。

冰冷的雪冻住他的脸颊。穗场抬望天空一会儿后,缓缓闭上眼睛。

「我开始想睡觉了……」他自言自语小声说。

耳里听到白雪降下堆积的声音。突然有个冰冷的手指碰着他的脸,下一秒穗场感觉到激烈的摇晃。

「喂!要不要紧?振作点!」

他睁开眼睛看到女子的脸。

女子靠着手的触感越过栏杆,回到桥上。当然她的眼睛看不见,却半紧咬牙根拚命叫唤。

「你怎么过来了……」

「你听好!」女子双手捧着穗场的脸,靠近说:「我把你搬到桥的另一边帮你叫救护车,相反的,你别打扰我自杀,拜托,我真的很想死,求求你。」

女子说着,鞠了好几次躬。

「我也想……」

「你还不要紧,你的选择比我更多。」

「少自作主张了!」

结果女子把穗场的手拉进自己的衣服底下。温热的肌肤温暖了冻僵的手。

「你做什么?」

穗场想抽回手,女子却握得更紧。

「我感觉得出来你还想继续活下去。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更棒的女孩。」

女子的体味顺着掀起的衣服扬起,传到穗场的鼻腔。那是股勾起人温暖回忆的怀念味道。

「笨蛋,这样你会感冒。」

「我还会在乎吗?」

女子笑了笑。

穗场的手开始动了起来。

脱离女子的手,靠自己的意识移动。刚刚指甲一直碰触到女子的胸部,穗场伸手握住柔软有分量的乳房。

「唔!」

女子轻声惊呼,但没有排斥。

穗场的眼睛看向女子看不见的眼睛,两人注视着彼此。接着穗场轻轻抽出手。

女子深深叹息。

即使把手插入雪中,穗场还是可以感觉到指尖残留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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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5.76.* 60楼

「对我说好!告诉我你愿意待在我身边!只要你活着这段日子,只要这样就好!」

诗织说不出半句话,一阵阵涌出的泪水让她哽咽。

「说你愿意!」

穗场的话让诗织脑袋中某个东西弹开,她不自觉点头。

「……我愿意。」

穗场抬起头。

「你说真的吗?生日快乐,诗织,我爱你。」

「谢谢,英一,真的谢谢你。」

两人的嘴唇自然而然地贴近……的时候。

穗场的手机突然响起。

「啊,喂?」

穗场的身体离开诗织,背对着她开始讲电话。

「你看到了?小笨蛋!才没有接吻咧!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做做样子!」

「你在做什么?」

诗织的声音在颤抖。

「啊?讲手机,是我女朋友,她用望远镜从那边的大楼看着我们。我很想看人濒死的样子,才搬到那幢大楼。后来渐渐觉得只是看很无趣,于是开始玩起游戏,随便乱说一些话,让准备自杀的人燃起一丝希望后,再度把他们推入万丈深渊。临死前,人都非常单纯好骗呢……」

诗织的脸色变得深沉黑暗。

嘴里发出噗吱一声,舌尖咬断了,鲜血从嘴唇流出来。

穗场从口袋拿出数位相机,对着诗织按快门。

「呵呵,这表情超棒的。」

下一秒,在穗场的相机闪光灯之中,诗织带着愤怒的表情,摆出十字架的姿势往后仰躺,消失在栏杆处。

一会儿后,遥远的下方传来水声。

穗场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模样收起相机,边讲电话边走开。

「哎呀,真是好骗,这回的家伙也完全中计。恩,只是得了不治之症的家伙。跟你说没亲到啊!没有!思,好,改天带你去迪斯尼乐园……」

栏杆上诗织的小手印,后来也在朝阳中融化殆尽。

老虎的肉垫是消音器

在我犹豫时,冈哥说了句:「带她去动物园吧。」

「为什么是动物园?」

「和子对吧?五班的?和子的话带去动物园准没错。有什么不好?反正很近啊。」

「可是,动物园会不会太突然?不是应该去看个电影或去迪斯尼乐园?」

「动物园一定没错,相信我。」

高中时代,冈哥对于我和长渕来说,是无可取代的重要伙伴;他身材高大、脑袋聪明、拳头硬;挨他一拳,会痛入头骨。

于是我照冈哥所说,邀和子到学校正后方的市立动物园去。

「如何?」

隔天,冈哥一问,我比了个胜利手势。

「很顺利吧?」

「我们接吻了,也摸了她的胸部,虽然只是隔着衣服。」

「太好了。」

冈哥鼓起鼻孔开心殴打我的头。真的很痛,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打得那么用力,不过看来不像在生气,我对他嘿嘿笑了笑,就当他是在为我「祈福」。

顺带一提,「祈福」这字眼是我过世爷爷的口头禅,当我想用点特别的说法时,就会想到它,可是说出口八成会被嘲笑,所以我只想在心里,嘴上不讲。

在聊这话题时,长溯走过来,出乎意料地也说他要去约会。

对象是三班的千佳。他同样为了不晓得去哪里约会而伤脑筋。

「去电影院。」冈哥说。

「为什么不是动物园?」

「因为对方是千佳啊,干佳的话就去电影院。」

「喔,好,就去电影院。」

「等等,为什么和子就是动物园,千佳却是电影院?」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摸到胸部了?」

「恶!阿茂,你已经进展到胸部了?」

「你的意思是约会对象是我,所以适合去动物园吗?」

我罗哩八嗦地追根究抵,惹得冈哥不耐烦地突然一举打向体育馆墙壁,发出一声巨响。我下意识庆幸那一笔不是打在我的脑袋上。

「因为和子是笨女生!笨女生只能带去动物园!笨女生喜欢动物!没办法和笨蛋沟通也无所谓,只要让她看看老虎、猴子,就能够有机可乘!女孩子的下体会像平底锅炒过一样变得很湿!」

「和子的确是笨女生。千佳一年级时,数学曾拿过七十分喔。」长溯一副了不起的模样说。

「知道了吗?和子很湿,很湿的女生最喜欢动物了。」

冈哥这么说完,长渕也附和道:「和子很湿。」

我哭了。没错,隔着内裤轻轻摸到和子的下体时,的确很湿。

这是高中二年级的事。毕业后我们开始工作。我在名为「宫城屋」的中华料理店工作,老板听说是从上海修业回来。长渕继承家里的文具店。冈哥则在HOYOTA汽车工厂的生产线上班。冈哥说他的工作是制作自用车的车身外壳。休假日偶尔见面时,感觉冈哥充满社会川的一板一眼,很有精英的架式,有点恐怖。当我挥舞着中华炒锅、长渕对小学生推销橡皮擦时,冈哥正快速制作国家经济根基的汽车车身外壳。工作的伟大程度硬是不同。

2010-01-07 21:42回复

121.15.76.* 61楼

我喜欢长渕也喜欢冈哥,因此很为他们高兴。感觉冈哥好像也连我们的份一起为国家效力。

「这叫作『汽车普及化』。」

冈哥傍晚来到居酒屋,就不断大谈日本汽车如何支配全世界的话题。咕噜噜大口喝下啤酒的姿态完全像个大人。这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同班同学享用日本酒的模样。他点了「热焖(注37)」。喝酒的样子实在非常大人,让我和长渕也心痒地跟着点了一杯来

喝。哪知道酒杯才举到嘴巴附近,羼着猛烈酒精味道的刺激热气扑鼻而来,让我们连咳了好几声。

「你们真的是小鬼呐!」冈哥哈哈大笑。

冈哥工作的生产线摆放着数台巨型冲床。

「金属板会从这边柔软流出来,然后冲床从上面压下,裁出形状。」

生产线一天会压裁出数百片车身外壳,接着再将四周多余的金属摘去。

「我们工厂员工有上千人,午餐时间很吓人喔。」冈哥经常发牢骚。

他每次总在抱怨午餐时间员工餐厅人多混乱到难以置信。已经不想吃老妈便当的冈哥(废话,从国中起连续吃了六年。出社会工作后还有人喜欢小热狗或盐烤鲑鱼的话,那可真是恋母情结了),带头第一个冲出厂房去,但可怜的是,工厂正式的出入口只有一个,而且前辈依辈分被安排在靠近出入口处,冈哥等新来的统统排在生产线最后头,因此再怎么抢快,还是得遵照正规的规矩,排在最后面。这里有一处盲点,亦可称死角;冈哥面前的输送带另一侧有个传送材料出去的出入口,那里平常总是开放。

「输送材料的输送带旁边,正好开了个能够容纳一个人的缝。」

再加上要走正式出入口,必须绕过整幢工厂建筑才行,走这个捷径能够把路程缩短至四分之一,就可以轻而易举第一个抵达员工餐厅。

「既然这样,走捷径不就好了?」

「你会这么想对吧?」冈哥拿过我的香烟,抽了一口。「问题是,必须下很大的赌注。」简言之,员工虽有休息时间,生产线还是一样继续动作,因此要抵达那个捷径,首先必须想办法越过眼前的输送带。输送带持续载送、压裁着金属板,所以必须看准冲床打开那瞬间——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台机器除了中元节、过年和修理时之外,几乎全年无休持续压裁。只能利用打开那瞬间钻过去。

注37:热焖,加热的日本清酒。

「那是五千公吨的压力。冲床打开,板子就定位开始压。压出形状、吐出板子、下一块板子跟上、压裁。压裁时冲床台子会升起,吐出压好形状的板子,因此在下一块板子送过来前有五秒钟的空档,只要能够趁这五秒时间翻或爬过另一侧去,就能够吃到期待已久的鸟笼面或是咖哩饭,无须等待。」

不用说,公司当然禁止这项行为。可是挑战者络绎不绝。

「特别是捷径正前方那台机器虽然名为编号十二号……」

仔细看看冲床台座处,会看到刻有「正一」。

「那是遭击溃的员工人数。所以那台冲床大家称为『正一』。」冈哥说他偶尔也会走捷径。我和长渕只认为那是冈哥特有的夸张说法;他想在我们面前摆出领袖姿态,所以故意那样说。而我们也希望他继续当老大,因此装作完全相信的模样。

可是,原来我们想错了,冈哥是真的抄捷径了。工作第三年时,冈哥右边膝盖正中央以下,全被冲床压烂。

「嘿嘿,遭暗算了。」躺在医院、大腿以下卷着纱布的冈哥,对我和长渕笑着说。听他母亲说,是残留在冲床上的金属板钩到他的裤子。

结果,不是。

「大家都逃难似的跳过去,我也一样,可是我突然很想看看冲床内侧。」冈哥说他想看看冲床压裁面上的花样,因此放慢了速度。「整个机器上了油而一片黑,压裁面却是亮晶晶的银色。拆解清理时虽然也看过,但毕竟清理时没插电,像死掉了。说它死掉有点奇怪,不过插电运转时就会感觉它很有生命力。吓我一跳。上面雕刻了很多很像古代壁画的花样。」

公司提议将他调离该线,冈哥却向工会提出抗议,拒绝调离,因此他再度回到编号十二号,还当着伙伴面前,在冲床台座上刻下「正二」。

2010-01-07 21:42回复

121.15.76.* 62楼

然后隔年,冈哥的同一只右腿又被压烂,这回压到大腿正中央。前辈紧急按下停止钮,抱起摔到另一侧的冈哥。断腿处的绷带撕裂,血染得通红,绷带底下的腿肉压得乱七八糟,生产线因此停工三个小时。最后冈哥遭到革职,回老家开的便当店帮忙。去店里看看,只见冈哥坐在椅子上,头戴帽子,身穿围裙,将饭团塞进便当盒里。一阵子之后,他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抓狂动粗。去喝酒时,偶尔他会回应不确定的答案,叫人毛骨悚然;没了气势的冈哥实在令人担心。长渕八成也是同样想法吧,所以后来大家渐渐不再见面。那时候即使遇见冈哥坐在公车的博爱座上,也会装作不在意。

大家后来再见面,是长渕结婚时。听说是相亲结婚。长渕开心的在市民广场的宴会厅办喜宴。我见他那样也跟着开心。冈哥也被安排在同一张桌子。婚宴结束时,新娘、新娘的父母亲、长溯和长渕的父母亲全都哭了。

因为这个契机,让我们再度开始见面。

我和冈哥都还单身,所以经常追问长渕婚姻生活的点点滴滴。

「伤脑筋……」结婚两年左右,长渕叹气。

「怎么回事?」

「生不出小孩来啊!」

我是没什么概念,不过结婚两年了,小孩还没着落,冈哥说那的确是很大的问题。

「我们都还没生,老婆的妹妹下个月却要奉子成婚,真丢脸。」

我们也想办法安慰了,不过看到长渕的脸就知道一点效果都没有。毕竟那些只是我们嘴上说说的安慰话罢了。

「奢侈啊。」冈哥在长渕被老婆叫回家去之后,小酌着沙瓦(注38)一边小声说。「别说老婆了,我连女朋友都交不到。」

「别担心,冈哥,你会找到很棒的老婆。」

「或许吧……」冈哥瞥了我一眼,是以前那积极的眼神。

现在我正往车站前的居酒屋前进。

长渕的牢骚轰炸后又过了两年。

「喂,今天去喝一杯吧!我也找了冈哥。」

那家伙莫名兴奋是有原因的,因为有孩子了。那次发完牢骚后,长渕和老婆去接受不孕治疗,因而得知长渕的精子几乎是濒死状态,进入子宫后立刻全数灭亡。后来医生想办法让长渕的精子恢复活力,让卵子受精。终于在去年治疗奏效。

「早知道就早点去检查。」在居酒屋里,长渕说完老婆怀孕的事后皱眉。

我们取笑他,谁叫他要偷偷吸食稀释液(注39)。

「是吗?原来是稀释液的关系啊。但那只会破坏大脑吧?大脑和睾丸不是距离很远吗?」

「淋巴循环啊。任何病都是从淋巴开始,健康的、不健康的,全部和淋巴有关。好运霉运也和淋巴有关。」冈哥红着一张脸说。没了腿之后他胖了不少,最近更是三不五时一直在吃东西。便当店的生意变差后,现在店内一角也卖起了健康食品。

「淋巴这么重要啊?」

听到我的惊呼,冈哥感慨地摇摇头,说:

「仅次于血管。」

「无所谓啦!」长渕从头到尾不断说着要生小孩了。我们为此干杯。

今天中午我外送回到店里后,老板娘板着一张脸瞪着我,我问怎么回事,她说:「告诉你朋友,有私事请在休息时间再打来。」问她朋友是谁,一听到是长渕,我立刻知道原因,想告诉老板娘他没恶意,于是我说:「一定是小孩生下来了。」结果老板娘没有丝毫惊讶或开心的神色,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便开始把炒饭封上保鲜膜。平常女性一听到这种消息,总会开心骚动祝贺的,她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也不禁心想,现在在日本生孩子已经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吗?

注38:沙瓦,低酒精度气泡酒,通常为女性饮用之酒品。

注39:稀释液,种类包括丙酮、松节油、甲苯等,主要用途在稀释油画颜料、油漆。

「总之中午时间不准。店里的电话只供外送使用。」柜台后头做着叉烧面的老板瞪着我说。

我送完下一个外送、回店里的路上,打了通电话给长渕。果然是小孩出生了。是个女孩子,而且听说生产过程不是很顺利。总之他希望大家见个面,于是约在车站前的居酒屋。我和最早到的冈哥等着长渕。长渕害羞地微笑现身。

「哟!孩子的爹!爸爸!」我们两人故意糗他。「哎呀,真是……」他搔搔头坐到桌前,拿送来的小毛巾擦擦脸。今天是为了庆贺,于是我们点了河豚火锅,各喝了一杯沙瓦和啤酒。长渕说他前两天一直待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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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5.76.* 63楼

「总之她一直说腰好痛腰好痛,我按照指压的方式帮她按摩,却完全没舒缓。搞到后来我的大拇指也受伤……」怀孕后,老婆胖了十五公斤,医生训斥会引发「妊娠中毒(注40)」。

「产道因为脂肪附着而生产困难,一定也是过胖的关系。」昨天正逢月圆,医院有不少孕妇等着生产。「刚好有个女人和老婆一起开始阵痛。因为那女人大痛了,护士把她送入分娩室。结果哪知道她只是一直喊叫,孩子完全没有要出来的样子。」

长渕的老婆等在走廊沙发上,就在那里破水了。长渕说,护士连忙把刚才的女人推出分娩室,换他老婆进去,结果孩子马上就生出来了。

「那个臭娘子真的很爱演,到我回家时,小孩都还没生出来。」

「真爱拖啊,拖拖拉拉的臭小鬼。」冈哥点点头。

「是啊,爱拖的肚子生出爱拖的孩子。」我说完,长渕也点点头。

接着我们往朝鲜俱乐部去。平常不上那种地方,不过今天例外,冈哥带我们去他老爸有寄酒的店。在那里,我和名叫京子的女孩子感觉不错;长渕逼着广美小姐给他祝贺之吻而被讨厌。两点左右店家关门,我们踏着蹒跚的醉步走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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