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罗小波探案集》作者:楚之狼【完结】 > 罗小波探案集.txt

第一章 小镇新警——木桥失踪之迷

作者:楚之狼 当前章节:135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3:39

更新时间2011-6-28 14:32:36 字数:11796

 引子

“罗警官,听说你是当代中国的犯罪心理学专家,第一天才神探,在你的手里,任何匪夷所思的案件都会迎刃而解。”沙滩椅边的一个拿话筒的男青年说道。

“永远没有什么天才,对于犯罪和邪恶,人类一直在探索,在失败中不断的探索,这是警探的天职。有的秘密也许穷其一生也找不到答案,这也许是警探这一职业一直存在的意义吧。可惜为了追寻这些秘密,我的战友再也回不来了。”

在海南岛的沙滩边,一位30多岁的男子躺在沙滩椅上,向几个拿着话筒、摄像机的男女青年说道。

“你总听说以前什么都比现在好。哎,这我可是不知道。治安方面是一定不会比现在好的。我这是经验之谈,因为我开始在江州市当警察是一九九九年。现在看起来像上辈子的事了,是吧?哎呀,还真像过了一辈子!

“不过,我要告诉你有一件事比现在好——就是难解的谜案。发生在像你我这样一般人身上还真一点都不假的谜案。我这辈子看过好多推理小说,可是从来没有一样可以比得过我亲身经历过的那些事,但如果没有这些经历,也许世界上不会有人知道还有罗小波这个警察的存在。”

“比方说,我到那边的第一个冬天吧。有个人赶着牛车在细雨中走上了一座木桥,始终就没从另外那头出去。人和牛和车子全都从地上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你想听听这件事吗?哎,讲起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把椅子拉过来点,让我来给你们弄点喝的。”

(一)新警报道

我是从一九九九年冬天在江州市郊的一个叫剑圣镇的地方开始了我的警察生涯。至今我还一直记得那个日子,是因为那正是中国传统的冬至的日子。那天家家吃狗肉的场面要比小镇新来了一个警察的场面大多了。话虽如此,但派出所的何教导员还是来领全所民警给我这个刚从警校毕业的菜鸟级警察来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会,安排了宿舍,使之安顿下来。

从警察学校刚毕业,我在这一行还算新手。可是我很容易交朋友,尤其是沿溪附近的农家。我当初是开着我那辆老式普通型桑塔纳车到镇上来的,那部黑色的二手奢侈品花掉我父母将近两万“大洋”,买来给我当毕业礼物。

车子的问题因为冬天的关系很快就获得解决,因为我发现在那个地区有幸能买汽车的人,在冷天照顾车子的办法是抽空油箱。用木块或砖头把车架起来,等春天来了再说。那个年头在雨地里走都要靠马车,我觉得对我来说不成问题,在某方面说来,也让我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分子。

三月第一个星期的星期二早上,我驾着警车走北大路,到镇北的民圣村找村民王杰和陈兰夫妇。当夜起了几个小时的雨,可是那根本不算什么,而我急着要给陈兰办理入户。她是十多年前从邻村嫁过来的,多年人户分离,需要将户口迁到她丈夫的户头上,而我每个星期二到村里上门帮村民解决户口问题,已经成了例行公事。

这一天,像平常一样,那地方好像挤满了人。除了王杰和他的太太之外,还有三个孩子——王汉,那个二十五岁、长相英俊的大儿子,帮着他爸照料鱼塘。还有王珊和王莎,是一对十六岁的双胞胎女儿。王汉的未婚妻,李小凤也在,这些日子她常到这里来。李小凤比王汉小一岁,他们可真是非常相爱。婚期已经定在五月,绝对会是件大事。在好日子越来越接近的时候,就连说李小凤不该嫁到信佛教家庭的闲话也都没有了。

“你好,罗警官”王莎在我走进厨房的时候向我打招呼。

驾车在寒风中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我真喜欢炉火的温暖。“你好,小莎。你妈今天在吗?”

“她病了,现在躺在床上,不过看起来蛮好的。”

“那好,我们去看看。”

王杰和他的儿子从边门走了进来,跺掉鞋子上的泥土。“你好,罗警官”王杰说。他是个大高个子,像佛经里的金刚那样充满怒气。他的儿子王汉在他身边显得又瘦又小,好像有点没吃饱似的。

“你好,”我说.“今早真冷。”

“一点也不错,小莎,给罗警官倒杯热茶——你没见他冻坏了吗?”

我向王汉点了点头。“在外面劈柴火?”

“总有柴火要劈。”

王汉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年轻小伙子,比我年纪大三、四岁。我觉得他在他爸的鱼塘上显得格格不入,我很高兴结婚之后就能让他离开这里。这栋房子里唯一的书本和杂志全都是王汉的,他的仪态也像一个喜欢热闹的学者,而不像个辛勤工作的农民。我知道他和小凤计划在婚后搬到镇上去住,我觉得那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件好事。

每次我到这里来入户调查,小凤似乎都在厨房里忙着,也许她是想让这家人觉得她会是王汉的好妻子,以这个镇上的标准来说,她是个漂亮的女孩,虽然我在警校里见过比她漂亮的。

她小心地从小莎手里接过茶杯,送过来给我,而我正在找地方坐下。“把那堆杂志挪开就行了,罗警官。”她说。

“两期的《环球国际月刊》?”在农家很少会见到这本杂志的。

二月和一月号。王汉在看分两期连载的新福尔摩斯探案。

“真的很好看.”我说,“我在念警校的时候看过很多。”

她对我灿烂地笑着。“也许你能成为一个像柯南·道尔那样的作家,”她说。

“大概不会。”咖啡很好,让我在冷天驾车之后暖了起来。“我真的应该先去看看陈兰,等等再来喝完茶。”

“你会发现她精神很好。”

陈兰的房间在楼顶上,正月里我第一次走进那个房间时,见到的是一个虚弱而苍白的女人,五十多岁,皮肤很粗,反应迟缓,离大限似乎不远了。现在完全是另一幅景象。就连那个房间看起来也明亮得多,而陈兰更是比我以前见到的鲜活多了。她坐在床上,一条亮粉红色的围巾披在肩膀上,她对我微笑表示欢迎。“你看,我已经好多了!我想我这个星期就能下床了吗?”

她的病在大概会算是一种因为甲状腺功能失调引起的所谓黏液水肿。我不是医生,医治不了她的病,我为她办好户口,履行了我的职责,我只在意这一点。“这样说吧,陈大娘,听镇医务所的黄医生说,你的病需要卧床休息,现在还不是你能下床走动的时候。”我向她眨了下眼睛,因为我知道她喜欢我那样。“真正说起来,我打赌你早就已经偷偷下过床了!”

“哎,你怎么知道的?警官?”

“小莎在门口碰到我的时候,我问说你好不好,她说你现在躺在床上,可是看起来很好。哎,你还能在哪里呢?她之所以会那样说的唯一原因就是你最近有时下过床,到处走动。”

“天啊,罗警官!你当户籍太屈才了,你该去当侦探!”

“当户籍警已经够忙的了,”我将办好的户**给她,一面说道,“我看今早还会再起雾。”

“一点也不错!”

“婚期也越来越近了,是吧?”我猜想即将来临的喜事对她的恢复大有助益。

“是呀,只剩两个月了,那会是我一生中的一个快活日子。我想王杰会觉得很苦,少了小汉在家里帮忙,不过他会想办法的,我跟他说孩子都二十五岁了——该让他过他自己的生活。”

“小凤看起来是个好女孩子。”

“再好不过了!当然啦,她不是佛教徒,可是我们并不觉得这是她的缺点。当然她父母是希望她能嫁给村长的侄子华雷,因为村里现在就属他家有钱。可是华雷都三十多了——对像小凤那样的女孩子来说是太老了点。我猜她当初和他分手的时候,也知道这点吧。”

门上响起轻轻的敲门声,王珊,另外那个双胞胎女儿,走了进来。“妈妈,汉哥准备要走了,他在问送给小凤妈妈的花生酱在哪里。”

“老天,我差点忘了!告诉他到厨房里的架子上拿一瓶去。”

在她走后,我说:“你两个女儿都好可爱。”

“真的,是吧?跟她们父亲一样长得高高的,你分得清她们谁是谁吗?”

我点了点头。“她们这个年纪正是想要有个人特色的时候,小莎的头发梳得有点不同。”

“在她们小一点的时候,小汉老是拿她们来唬我们,调换位子什么的。”

(二)消失在木桥上

我留下她办理户口时给我的证明和手续,回到楼下口。王汉洛穿上了一件有毛皮领的大衣,准备上路到小凤家去。那大约要沿着弯弯曲曲的路走上五里,经过村委会,还要过那道木桥。

王汉拿起那装有花生酱的玻璃瓶说:“罗警官,你跟我们一起走好吗?小凤的爸爸脾气很大,我有一点怕。不过既然你在附近,也许可以请你去看看。”

小凤听到他的要求似乎大感意外,可是我并不反对。“好呀,我驾我的警车跟着你走。”

到了外面,王汉说:“小凤,你坐罗警官的警车,免得他迷路。"

她对这话嗤之以鼻地说:“这条路通不到别的地方,木桥汉哥。”

可是她还是爬上了我的警车,我发动了引擎。“我听说你有一部桑塔纳,波哥。”

“现在正停在所里的车库里,等到春天再用。这辆警车对我来说就够好了。”我开着警车跟在王汉的牛车后面,因为雾很大,所以我的车正常情况下还没有牛车走得快。

前面的路弯弯曲曲,两边都是树林。虽然时间已近中午,在我们面前的细雨还没有停,我们还没走多远,王汉就加快了速度,转过一个弯道,从我们眼前消失了踪影。视觉中路上却只有王汉的牛车留下的痕迹。在冬天的细雨中没有多少入会走上这条泥泞的道路。

“你汉哥好像和他爸很不一样,”我聊着闲天地说。

“那是因为王叔叔是他的继父,”小凤解释道,“陈阿姨的第一任丈夫——汉哥的生父——在他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就因为癌症过世了。她再嫁,后来才生了那对双胞胎。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会差那么久。"

“差那么久?”

“王汉和他两个妹妹相差九岁呢。农村一般来说孩子都生得很密的。”

王汉的牛车超前得让我们看不到,可是现在我们看到了村委会。因为华雷正把一群母牛赶回村委会边谷仓而挡住了路,我们不得不暂停一下。他挥了下手说:“王汉刚刚过去。”

“我知道,”小凤大声回答道,“他走得快到我们都赶不上他。”

等牛群走过之后,我加快了速度,仍然跟着王汉牛车在泥地里留下的辙痕。等我们绕过下一个弯时,我以为我们会看见他,因为现在那条路很直,两边也没有树林了。可是前面只有那座木桥,以及桥两旁那条空荡荡的路。

“他到哪里去了?”小凤大惑不解地问。

“他想必是在木桥里上等着我们。”因为密密麻麻的细雨,从我们的角度还没法一路看穿那道桥。

“很有可能,”她轻笑着表示同意道,“他总说所有的木桥都是接吻桥,可是这话一点也不对。”

“我老家那边——”我刚开口,又停了下来。现在我们可以看得到木桥上了,桥上并没有牛车在等着。“哎,他的确是进去了。泥地上还看得见印子。”

“可是——”小凤由座位上半站起身来,“桥面上有什么东西。是什么呢?”

我们一直开到到木桥的入口,我停下了车。这我从车上下来。“那是他那瓶花生酱,”我说,“从牛车上掉下来打碎了。”

可是小凤并没有在看那瓶花生酱。她正直瞪着木桥那头毫无痕印的泥地。“罗警官!”

“什么事?”

“没有过桥的车轮印子!他上了桥.可是没有下桥!罗警官,他到哪里去了?”

天啦!她说得不错。王汉的牛和车子的痕迹直进到桥里。事实上,可以看见那些湿湿的泥印子大约有几呎左右,然后渐渐淡去。

可是里面没有牛,没有车,没有王汉。

只有他原先带着的那瓶花生酱碎在地上。

可是如果桥那头的泥地上没有印子的话,他想必——他一定得——还在这里!我的眼光往上移向那将整座桥撑住的木头支架上,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横梁和桥面。这座木桥非常坚实,经得起风吹雨打。桥面也很坚实,没有破损,木板缝里最多只有松鼠躲得进去。

“这里面有什么花样,”我对小凤说,“他一定得在这里。”

“可是在哪里呢?”

我走到桥的另外一头,仔细看过平滑无痕的泥地,由桥角那边欠过身去看几乎干渴的河面,又看了看桥两侧一米多高的护栏,都完好无损,牛车是不可能跃过这样高的护栏的。就算牛车都有办法穿过木头桥底或护栏,无论再到哪里也不可能不留下痕迹。王汉驾着他的马车上了木桥,只比跟在后面的小凤和我早一分钟,掉了他那一大瓶花生酱,就此消失无踪。

“我们得找人来帮忙,”我说。我在学校所学的知识告诉我不能往前去小凤的家里而弄乱了桥那头的泥地。“在这里等着,我跑回村委会去。”

我在谷仓里找到了和那群牛在一起的华雷,他正在把干草从草堆里叉出来。

“喂,警官”他在架子上叫我,“什么事?”

“王汉好像不见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怪事。你这里有电话吗?”

“当然有,警官”他跳到了地下,“到屋里来吧。”

在跟着他由泥地里穿过的时候,我问道:“王汉从你面前经过的时候有没什么看起来怪怪的地方?”

“怪怪的?没有。他因为天冷缩成一团,可是我知道那就是他,我把牛赶到路边,让他过去。”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只挥了挥手。”

“那你并没有真正看到他的脸或听到他的声音啰?”

华雷转身对着我。“呃——没有。可是,见鬼了,我认得王汉那么久了!就是他没错。”

我想也一定是,在那条路上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把驾车的人给替换掉,而且就算换了人,那换上去的人又怎么消失无踪呢?

我接过华雷递给我的电话,打到了王杰的家,双胞胎姊妹其中的一个来接电话。“我是罗警官,我们好像把你哥哥跟丢了,他没有回家吧?”

“没有,他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现在不在。你爸在吗?”

“他在外面田里,你找妈妈吗?”

“不要,她应该躺在床上。”现在还不需要打扰她。我挂上电话,再打到小凤家去,得到同样的结果。小凤的哥哥李瑞接的电话,他没有见到王汉,可是他答应马上开始往木桥这边走,找找牛车的轮印或脚印。

“有没有结果?”我打完电话之后,华雷问道。

“还没有。在他经过之后,你没有注意看他吧?”

华雷摇了摇头。“我在忙着赶牛。”

我回到外面,往木桥走去,华雷跟在我后面,小凤正站在我的警车旁边,一副很担心的样子。“你有没有找到他?”她问道。

我摇了摇头。“你哥哥正往这边过来。”

华雷和我仔细检查过屋桥里每一处地方时,小凤只站在桥的那头,等她哥哥来。我猜她这时候需要他来支撑。李瑞很年轻、英俊而且讨人喜欢——和王汉以及华雷都是好朋友。派出所的杨所长告诉过我,华雷在他父母死后得到了很多的责任田、鱼塘和宅基地,第一季栽种的时候,李瑞和王汉都去帮他的忙。他也跟我说,虽然他们是好朋友,李瑞却反对王汉娶他的妹妹。大概他和某些做哥哥的一样,总觉得没人能配得上自己的妹妹吧。

李瑞走到的时候,也没什么新的消息告诉我们。“从这里到我家一点痕迹也没有,”他证实道。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等一下!如果说那里一点印子也没有,那你今天早上是怎么到这边来的呢,小凤?”

“我昨晚和王汉在他家。开始下雨之后,他们全家都坚持要我在那里过夜。”她似乎感觉到有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又加上一句说:“我和双胞胎一起睡在她们那张大床上。”

李瑞看看我。“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低头看着那瓶摔烂了的花生酱.大家全都小心地避开了那里。“我觉得我们最好打电话给所里,求援。”

(三)载着尸体的牛车

杨所长是个大高个,动作很慢,思想也很慢。他到剑圣派出所担任所长以后,恐怕从来也没碰到过比耕牛被偷更大的案子——当然更没有像在木桥上失踪之类的事。他哼哼哈哈地听着这件事,然后惊慌失措地两手一举。“这件事不会像你们说的那样。这根本就不可能嘛,不可能的事就没道理。我想你们是在糊弄我——还是提早来开愚人节的玩笑吧。”

大约就在这时候,压力终于让小凤承受不住了,她哭倒在地,李瑞和我把她送回家去。他们的爸爸李思德到门口来接我们。“这怎么回事?”他问李瑞,“她怎么了?”

“王汉不见了。’’

“不见了?你是说跟另外一个女人跑了?”

“不是,不是那种事啦。”

李瑞扶着小凤回她房间去的时候,我跟着李思德进了厨房。他不是像王杰那种会挥着斧头的人,可是他有一辈子在田里干活而有的肌肉。“王汉要我跟着一起来,”我解释道,“他说他很怕你。’

“怕什么,这个小兔崽子。”

我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会听到我们说话之后,我放低了声音说:“你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王汉和另外一个女人跑了。你心里想的是谁?”

他一副不自在的样子。“没有谁呀。”

“这事可能很严重。”

他考虑了一下,最后说道:“我不会假装说我女儿要嫁一个迷信的男人那件事让我很高兴,李瑞也有同样的感觉,何况,汉克还跟镇上一些女孩子鬼混。”

“比方说是谁呢?”

“比方说在储蓄所做事的何佩瑶。要是他跟她跑了也不奇怪。”

我看到小凤走下楼来,就停止了问话。

“有什么消息吗?”小凤问道。她已经恢复了正常,不过脸上还是没有血色。

“没有消息,不过我敢说他会出现的。他有耍花样的习惯吗?”

“有时他会拿小珊和小莎来唬人,你是说这个吗?”

“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承认道,“可是他当时好像急着要你坐我的车,也许其中有什么原因。”

我留下来吃午饭,因为没有消息进来,我就一个人动身回镇上去,经过那座木桥的时候,杨所长和另外几个同事还在那里,可是我没有停下来,我看得出他们要解开这个谜团连一点头绪也没有,而我急着在储蓄所下班之前赶到那里。

何佩瑶是个眼光锐利的长发女子,也是那种在江州的小镇上永远不会觉得快乐的人。她回答我有关王汉的问题时,带着阴沉而不信任的表情,大概她对所有的男人都有这种感觉吧。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

“你是不是打算在他结婚之前和他私奔?”

“哈!我跟他私奔?告诉你,如果李小凤那么急着想要他,就给她好了!”储蓄所正要结束当天的营业,她回去数她抽屉里的现钞。“再说,我听说男人过了一阵之后,就会对婚姻生活厌倦了。我说不定会在镇上再见到他。可是我绝不会跟他私奔,然后就跟一个男人绑在一起的!”

我看到劳经理,那家储蓄所的经理,在盯着我们,我不免奇怪他们为什么会一直雇用像何佩瑶这样的女孩子,我猜她在这家储蓄所的女性顾客眼里是最不受欢迎的一个。

我离开储蓄所的时候,看见杨所长走进对街的杂货店。我跟了上去,在店里拦住了他。“有新的消息吗,杨所?”

“我放弃了,小波,不管他在哪儿,反正不是从桥上出去的。”

这家杂货店正在派出所隔壁,是个很舒服的地方,有金帝的巧克力,一桶桶的面粉,和一瓶瓶的太妃糖。老板的名字叫麦文彬,他养的那只大邻水狗总睡在大烤火炉附近的地上。麦克斯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找我们,说道:“每个人都在讲王汉的事,你们觉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晓得,”我承认道。

“会不会是有架飞机飞过来,把所有东西全给吊走了?”

“我就驾着我的车跟在他后面,根本没有飞机。”我看了窗外一眼,看见何佩瑶和那个劳经理一起离开储蓄所。“我听到有人说王汉和何佩瑶很要好,是真的吗?”

麦老板抓抓他下巴上的胡茬,大笑着说:“镇上很多人都跟何佩瑶很要好,包括那个老劳在内,那根本不算什么。”

“我想也是,”我表同意道。可是即使对王汉来说不算什么,但在小凤的爸爸和哥哥眼里是不是算什么呢?

杨所长和我一起离开了杂货店,他答应有消息就会告诉我,而我回我的办公室去,我的同事钱芳正等着听所有的细节。“我的天啊,你可有名啦,小罗!电话就没停过。"

“这种事有名才糟糕呢,我什么也没看见。”

“重点就在这里。换了别人他们都不会相信——可是你不一样。”

我叹了口气,踢掉脚上湿了的靴子。“我不过是个农村户籍警而已。”

她是个二十多岁很开心的漂亮女人,在派出所担任行政内勤,我从来不曾后悔在我到派出所的第一天就认识了她。“他们觉得你是警察,应该比大部分的人聪明,罗户籍。”

“哎,才不会。”

“他们认为你能解开这个谜。”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想因为你是镇上第一个开着私家车来上班的警察吧。”

我气得骂她,可是她大笑不止,我也笑了。外面有几个来办理户口的村民在等着,于是我去给他们解决户口问题,这天和平常日子大不相同,可是我还是得继续以往的工作。到了黄昏时分,天气已经转暖了些,雨还在下。

半夜三点钟,电话铃声把我叫醒了。“我是杨所长”对方说,“抱歉吵了你了,可有任务了。"

“什么事?”

“咱们找到王汉了。”

“在哪里?”

“在邮政路上,离镇北十公里路,他坐在他的牛车上,好像停下来休息似的。”

“他是不是——?”

“死了。有人打他脑袋后头开了一枪。”

我花了将近一个钟点的时间才到了现场,已经是尽快地赶着我的马车驶过湿滑泥泞的乡间小路。虽然晚上不那么天寒地冻的.可是在我为那可怕的任务在黑暗中驾车赶路时,雨水却让我寒到骨子里去。我一直想着小凤,还有才从长期卧病中恢复过来的王汉的妈妈。这个消息对她们会是多大的打击呢?

杨所长弄了几盏探照灯在路上,我驾车过去时,看得到那阴森的灯光。我下了车,朝着围在另一辆牛车前的那一小圈人走了过去。他们有一个是我的同事,一个是法医,另外一个是住在附近的一个村民。他们没有动那具尸体——王汉依然瘫坐在座位的一角,脚顶着马车前面口

我看到他的后脑时不禁倒吸了一口气。“猎枪?”我简单明了地问。

“是的”法医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说得准这里就是案发现场呢?”

“恐怕不是。”法医的表情很犹豫。

我转身对那农夫说,“是你发现他的吗?”

那个人点了点头,又把他显然已经向他们说过的故事再说了一遍。“我老婆听到车轴声。我们这条路上半夜里是没人来的,所以我到外面来瞧瞧,看到他就像这样。”

在探照灯的光照射下,我注意到了一件事——在牛的肚子上有一块圆圆的印子,一碰好像就会痛。“你看,杨所。”

“这是啥?”

“烫伤。凶手把王汉放在牛车上,把缰绳绑好,用旱烟还是什么去烫那头牛,让它跑。可能跑了好几里路才累得停了下来。”

杨所长向我们比划了一下。“咱们把他带回镇上吧。在这里找不到啥别的东西。”他再转过来对我说:“至少找着他人了。”

“不错,找到他了。可是我们还是不知道在那座桥上出了什么事,只知道那不是开玩笑。”

(四)葬礼风波

葬礼在两天之后举行,那个星期五的早上,一轮惨白的冬日太阳从云层里挣扎出来,把冬天里的长长影子投射在小镇边的墓碑上。王家的人当然都在场,还有小凤的父母,以及镇上的亲戚朋友。葬礼之后,很多人都来到王杰的家。这是乡下的传统习俗,不管多伤心都一样,必须宴请参加葬礼的亲友。

我坐在院子的角落里,远离其他的人。那个劳经理来到我面前。

“警方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呢?”他问道。

“据我所知是没有。”

“这真是个难题,不单是怎么发生的,而且还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

他点了点头。“你如果想杀什么人,动手就是了,不会想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诡计让他先失踪。有什么道理呢?”

我想了想这个问题,但是没有答案。劳经理走开之后,我走到陈兰那边,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她用疲累的眼光看着我说:“我可以下床的第一天就去葬我的儿子。”

对一个母亲的悲伤是很难说什么的。我看到麦老板拿进一袋从他店里来的杂货,就准备过去帮忙。可是我的眼光看到了客厅桌子上放着的一样东西,那是二月号的《环球国际月刊》。我记得王汉看过在一月和二月号连载的福尔摩斯探案。我在一叠旧报纸下面找到了二月号的杂志,就翻到那篇福尔摩斯的探案。

那篇小说分上下两部,题名叫《雷神桥之谜》。

桥?

我回到安静的角落,坐下来看书。

我只花了半个钟点的时间,看完之后,我去找华雷。他正和李瑞站在侧门的门廊上,看到我走过来就说:“李瑞在他车里有很好的五粮液酒,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谢了,华雷,不过你可以帮我另外做件事,在你的谷仓里有没有一条很结实的绳子?”

他皱起眉头来想了想。“我想是有的。”

“我们能不能现在驾车过去?我刚看了篇东西,让我想到王汉是怎么由木桥上消失的。”

我们上了他的马车,沿那条弯弯曲曲的路走了一里路到他的家。这时候雨刚停,那些牛都在谷仓边的水槽附近。华雷带我进去,经过空空的畜舍、牛奶桶以及马车的轮子,到了连接在后面的一间大工具房。他在各式各样的工具之间找到了一条十二米长的旧绳子。

“这可以吗?”

“正是要这个东西。要跟我一起到桥那边去吗?”

河上的水已经完全干枯,虽然路上都变成了烂泥巴。我把绳子的一头交给华雷,把另外一头放下去,一直到碰到了干枯的河床。“这是做什么?”他问道。

“我读到一篇小说里说一支枪给拖进了水里,因此从桥上消失无踪。”

他看来一脸不解。“可是王汉的马车不可能到河里,河里的水早就干了,河床上又没有马车的痕迹。”

“我还是认为这让我知道了一些事。谢谢你让我用这根绳子。”

他把我送回王杰家里,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多问什么。吊唁的客人开始告辞,我找到了杨所长。“我对那件谜案有一个想法,杨所,可是那有点疯狂。”

“在这个案子里,就算是疯狂的想法也是好的。”

王杰带着一个双胞胎女儿从屋子那边转了出来,高大的身子并没有被葬礼的杂事压倒。“怎么了,警官?”他问道,“还在找线索吗?¨

“也许会有个线索,”我说,“我有个想法。”

他上下打量着我,大概把他继子出的事怪罪在我身上。“你还是当你的户籍警吧,”他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我知道他刚才喝过李瑞瓶子里的东西,“我去看看我老婆,我觉得她有点不对。”

我和杨所长跟着走进屋子里,发现陈兰脸色苍白,看来很疲倦。王杰命令她上床去,她什么话也没说地上床去。麦老板正要走,李家人也准备离开,那位储蓄所经理早就走了,可是等我再回到门廊上时,王杰从屋里出来叫住了我。他是在找麻烦,可能是伤心和白酒混在一起的结果。

“杨所长说你知道是谁杀了小汉。”

“我没有那样说,我只是有个想法。”

“告诉我,告诉我们所有的人!”

他说话的声音很响,李瑞和李小凤都停下来听。华雷也走了过来,远处靠近几辆车的地方,我看到在储蓄所做事的何佩瑶。我在葬礼上没有见到她,可是她还是来向王汉作最后的致意。

“我们可以到里面去谈。”我回答道,始终压低了声音。

“你在唬人!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要这样。王汉在生前刚看完一篇福尔摩斯的探案,另外还有一篇他大概在多年前看过,在那篇小说里,福尔摩斯要华生注意晚上那只狗的怪事。我也要再重复一遍他这句话。”

“可这回没啥晚上的狗,”杨所长指出道,“这该死的案子里根本就没有狗!”

“是我的错,”我说,“那就让我请你们注意白天的那群牛的怪事。”

就在这时候,华雷从人群中拔腿就往他的车跑过去。“抓住他!”我大声叫道,“他就是凶手!”

(五)危险的游戏

回到我的派出所所之后,我又得全部再跟钱芳说一遍,因为她当时不在场,而且别人说的她都不相信。“说嘛,小波!那群牛怎么会告诉你说华雷是凶手呢?”

“我们经过的时候,他正把那群牛赶回谷仓去,可是从哪里赶回去呢?牛不会到泥地去吃草,而水槽就在谷仓旁边,并不是在路的对面,那群牛之所以在我们面前横过马路,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要弄掉王汉的牛和车的痕迹。

“除了那群牛踩过的地方之外,整片泥地上只有一条牛车的印子——从王杰家到那座木桥,我们知道王汉离开了王家,如果他没有到那座木桥的话,无论他发生了什么事,事情都出在那群牛过马路的地方。”

“可是牛车的印子!你跟在他后面,只差一分钟呢。这些时间不足以让他造出那些印子来!”

我微微一笑,像最初想到的时候一样重新再推论一遍。“储蓄所经理劳先生和福尔摩斯一起回答了这个问题。劳经理问为什么——凶手为什么要搞出那么多麻烦?答案是他并没有做这些。搞出这些麻烦来的不是凶手,而是王汉。”

“我们早知道他会拿他双胞胎妹妹来骗人家,让人家弄不清谁是谁,我们也知道他最近才看过《雷神桥之谜》。那里面说的是一件在桥上发生看似不可能的自杀事件。猜想是他安排这个大玩笑,应该不会太离谱——安排他自己在木桥上消失了踪影。”

“可是怎么做法呢?”钱芳想要知道,“我也看了那篇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探案,里面没有一点和这件事有关的。”

“对。可是一旦知道了那大白天赶牛的目的之后,就知道谷仓那边的辙印玩了花样。可能发生的事只有一件——王汉的牛车转离了路,开进了谷仓。从路上到桥上的车印子是假造的。”

“怎么做法?”她又说了一遍,对这件事还是一个字也不信。

“更重要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因为在我们赶上来的那一分钟里来不及假造辙印,所以一定是早就做好了。在这个计划里,王汉和华雷必定是同谋,华特在那天早上出去,带着两个旧车轮,用一根车轴连在一起。在他的靴子上绑上一两寸厚的木块,木块底下钉上牛蹄。”

“他只要在泥地里沿着路往前走,把那对车轮在前面推着,走到屋桥里深到够在泥地里留下印子的地方,然后把靴子下的木块反过来,再推着车轮往回走。其结果就留下了看起来像是一只四脚动物拉着一辆四轮马车的印子。”

“可是——”钱芳开始反驳。

“我知道,我知道!人跑起来不像牛,可是只要练一练,就能把脚印的间隔弄得看起来够像,我可以打赌王汉和华雷一定练习了很久。如果有人仔细检查牛蹄印的话,就一定会发现真相的。再怎么小心,华雷从桥上回来的印子,因为从相反的方向踩上雪地,一定会有点不一样的。可是他们想到我会把车一直赶到桥头,这下就会把那些印子弄乱了,而我正是如此。那些蹄印到那时候也就没法真正检查了。”

“你忘了那瓶摔破了的花生酱,”钱芳说,“难道那不能证明王汉到过桥上吗?”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王汉早知道他妈妈要送花生酱给李家。说不定这是他建议的,而他一定会提醒她这件事,他只要在一两天前把一个同样的瓶子交给华雷,而那就是华雷扔在桥上打破的那瓶。王汉带着的那瓶跟他一起进了华特的谷仓。”

“要是那天没下雨怎么办?要是有别入先经过那条路而留下了印子呢?”

我耸了下肩膀。“他们就会彼此用电话通知对方延期吧,我想。那本来只是要开个玩笑,他们可以换一天再试,找其他的证人。他们并不一定需要我和小凤。”

“那玩笑又怎么会变成了谋杀案呢?”

“华雷始终还是爱着小凤,也一直恨王汉把她抢走了,诡计这么成功之后,他看到那是杀掉王汉、赢回她芳心的大好机会。我一旦知道他也参与这个诡计之后,就知道他必定是凶手——否则他怎么始终没说他负责的部分?”

“王汉把他的牛车藏在华雷家谷仓后面的大工具间里。等我们都回镇上之后,王汉正准备重新出现,好好地取笑所有人的时候,华雷杀了他,然后等到晚上再把尸体丢到邮政路。他赶着牛车走了一段,然后放手让牛拉着车跑,自己走路回家。”

“今天早上葬礼结束之后,我找了个借口说要一根绳子,好让我能再看看华雷的谷仓里面,他那里有多余的马车轮子,而工具间又大得足够容得下一头牛和一辆车子。我只需要证实这两点。”

钱芳往后一靠,微微笑着,终于给说服了。“经过这次事情之后,他们恐怕会让你当所长了,罗户籍。”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个农村户籍警。”

“一个开私家车的农村户籍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