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7-9 23:39:54 字数:7180
这时候,高建华也赶了过来我们爬上楼时,我看见我的导师观察着楼梯旁的窗子,阳光透过窗玻璃斜射在梯阶上。我立刻就注意到窗子开在一般人很难够到的地方。另一方面,餐厅的窗子(在楼下惟一可以俯望悬崖的一面)也不容易够到,更何况窗子下面并未放置任何家具。
我们走到楼梯顶端后,便经由北边的塔楼进入写字间,我忍不住一声惊叹。这一层楼并不像楼下那样分隔成两半,因此使人感到分外宽敞。天花板是圆形的,并不太高(比纯阳殿的低些,但仍然高过一般的大殿),有坚实的柱子支撑,包容着一个光线极美的空间。因为较长的那四面墙上,每一面都有三扇很大的窗子,而每个塔楼外围的五边,各有一扇较小的窗子;最后,中央的八角形井孔上,有八扇高而窄的窗子,让光线由天井照了进来。
这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窗子,使得这个大房间的光线异常充足,即使是在冬季的午后。玻璃窗并不像纯阳殿的那么色彩缤纷,镶了木框的方形玻璃,过滤出最纯净的阳光,未经人为技巧的改变,所以为写字、读书照明的目的完全达到了。我曾见过不少地方的写字间,但没有一间像这里这么明亮的,自然的光线倾泻而入,使整个房间明朗灿然;精神的原则更闪亮耀眼,光辉四射,是所有美和学识的来源,有一半要归功于这房间匀称的比例。要创造出美,必须有三样要素同时存在:最重要的是完整无缺,为此原因我们认为所有不完整的东西都是丑的;然后是适当的比例或和谐;最后则是明度和亮度;事实上只要颜色确切,我们便常说那东西很美。由于美丽的景致包含了安宁,同样的我们的欲望也会因安宁、善和美而平静下来。我觉得内心充满了抚慰,想着在这地方工作必定非常愉快。
清雪对我们解释,在写字间工作的道徒们都免除了上午早课、下午的祷告诵经,这样他们才能利用白天工作,直到日暮他们才停下活动,参加黄昏的晚课。
最明亮的地方是让研究古物者、最杰出的图书装饰者、抄写员和标示员坐的。每张书桌上都有装饰和抄写所要用的工具:砚台、毛笔、道徒们用小刀削尖的铅笔、用来把牛皮纸磨平的轻石、写字之前画线用的直尺。在每个抄写者旁边,或是倾斜的桌面顶端,都有个读经台,被抄录的古籍就放在那上面,书页上盖了一张挖剪了一条格洞的纸,将此刻被抄录的那一行框了出来。
有些书桌上还放了金色、黑色和其他许多颜色的墨水。别的道士们则只是在看书,并且随时在私人的笔记本或写字板上,写下自己的注解。
不过,我并没有时间去仔细观察他们的工作,因为藏经阁管理员向我们走来了。我们已经知道他是浑阳道长。他的脸上露出了欢迎的表情,但看到这样一张奇特的面容,我却不自禁地颤栗。他个子很高,瘦得不得了,四肢大而笨拙。他穿着有黑色道袍,大步前行,外表不知道什么地方令人感到困扰。因为他刚从外面进来,道官并未脱下,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了阴影,忧郁的大眼睛也因而显得阴森。他脸上似乎有许多热情的痕迹,但现在已不再激发,便冻结在五官上。悲哀和严厉支配了他脸上的线条,他的眼眸是如许深沉,只要看人一眼,就能洞悉对方的内心,看出秘密的思想;因此要容忍他的眼睛的询问十分困难,谁也不想再一次和它们碰触。
浑阳道长为我们介绍当时在写字间里工作的许多位道长,一一说明他们的作业,我对他们的求知精神感到十分钦佩。因此我得以会晤清亮道长,他从事英文和日文的翻译,潜心研究张道陵;天一道长,一个研读茅山道学,来自北方的年轻道士;来至安徽的冲虚道长,他到这里才几个月,抄写馆内有关五斗米道的书籍。另外还有一群图书装饰者,都来自不同的地方。
当然还有许多学有专精的道士们,那一大串名字令人感到无比兴奋。但我必须转述我们讨论的主题,因为在谈话中出现了不少有用的线索,表露出道徒们所感受的微妙不安,以及一些实情。
我和导师开始和管理员浑阳道长,赞美写字间的美和勤学的气氛,并且问他在此进行工作的程序,因为他到处都听人谈及这所藏经阁,很想要查阅许多书籍。浑阳对我们解释观主已说过的话:道士们向管理员借他所要参阅的书,管理员便上楼到藏经阁去拿,只要他们的请求是正当、虔诚的。我问他怎么能知道楼上书柜里有哪些藏书。浑阳便指着用一条小金链系在他桌上的一本厚厚的目录,目录上写了密密麻麻的书名。
我把双手插进衣内,抽出了一样东西,这是刑警专用的便携式红外线放大镜。
其他的道士们都好奇地望着我,却不敢对我发问。我注意到,即使是在这么一个读书和写字的风气如此盛行的地方,那种奇妙的工具也还没传抵。这些以智慧闻名于世的人,为我所拥有的一件东西而目瞪口呆,使我也不觉有几分得意。
我戴上那红外线放大镜,弯身看着古抄本的目录。高建华也凑上前去看,我们发现藏经阁所拥有的藏书之多,有些书名我们听都没听过,有些却是最有名的。
“汉代的张道陵所著的《老子想尔注》、《黄书》、《道书》、《二十四图》,庄子所著的《南华真经》,相传为黄帝所著的《黄帝阴符经》,明代的刊本的《对俗》、《至理》、《释滞》、《杂应》、《地真》,以及左慈的《太平经》。”教授读道,“辉煌的著作。但这些目录是以什么顺序排列的呢?”他引述一本书中的句子,我虽不知道由什么书中引出,浑阳却必然很清楚:“‘图书管理员一定要有一份所有书籍的目录,仔细照科目及作者的顺序排列。书本排上书架后,并须以数字的指示来分类。’你如何知道每本书的排列呢?”
浑阳指着每一个书名旁边的注解。我读道:“‘第三,韵律辞典第四,唐代诗参考书第五’;‘第二,韵律辞典第五,五代文学第七’。”等等。我明白第一个数字是指书籍在架子上的位置,后面的数字则表明是在哪一个书柜;我也明白还有一些句子指出了藏经阁的某个房间或某道走廊。高建华鼓起勇气问关于这些最后区别的资料。
浑阳严厉地望着我:“也许你不晓得,或者是忘了,只有管理员才能进藏经阁去,因此只有管理员知道如何解读这些句子。”
“但这份目录上的书籍,是以什么顺序排列的呢?”我问,“我看不是依照科目吧。”由字母顺序来看,也不是按照作者姓名的拼音排列的;这个体系是我近几年来才学的,当时却不常用到。
“本藏经阁建立已久,”浑阳说,“所有的书都是以被本馆收藏的时间先后顺序排列的。”
“那么这些书是很难找了。”成教授说道。
“但管理员记得清清楚楚,所有书籍纳入本馆时间也都知道。至于其他的道士们,可以仰赖管理员的记忆。”他说话的口气仿佛是在谈论别人,而不是他自己。我明白他指的是当时由他所掌握的职务,而在他之前已有一百多个人,将他们的知识一个一个传下来。
“我懂了。”我说,“假如我想要找有关所先秦时庄子的资料,你会告诉我刚才我看到书名的书是存在的,而且你知道它在楼上的什么地方。”
“如果你真想知道庄子的种种。”浑阳说,“但在我把那本书给你之前,你最好先去请示观主。”
“我听说你们这里一位最好的图书装饰员最近死了。”我接着说,“观主跟我说过他的才华。我可以看看他死前所装饰的古抄本吗?”
“清风,”浑阳怀疑地望着我,“他还年轻,所以只做旁注的装饰。他的想象力十分丰富,可以由已知的推测构想出未知的图样,令人惊讶,就像一个人把人的身体和马脖子连在一起一样。他的书就在这边,还没有人碰过他的书桌。”
我们走到清风生前的工作场,书桌上还放着装饰了一半的书页。那些都是最好的对开页——牛皮纸中的皇后——最后一张仍固定在桌上。那张纸已用轻石刮过,用白垩浸软,而且用刨子刨平了,纸的两侧用尖笔钉出了小洞,是艺术家的手要划的线条。前半页已写了不少字,书页的边线也已画上了草图。其他的几页则都已完成了。
我和教授看着那几页,都不自禁地发出惊叹。画在边缘上的,是描绘一个和我们所感知的完全相反的世界,透过美丽的图书,表现出一个真假颠倒的宇宙:狗看见兔子便拼命奔逃,鹿跟在狮子后面穷追不舍;动物的背上长出了人手,从一团粗毛中生出了双脚,龙身上有斑马的花纹,蛇一般的脖子扭成了上千个结的四脚兽;长了鹿角的猴子,人鱼长了翅膀,没有手的人背上又冒出另一个人,还有满嘴利齿的嘴巴长在肚子上的人;人长了马头,马长了人腿,鱼生了双翼,鸟却背了鱼鳍,单身双头或双身单头的恶魔;明明是牛,却有鸡尾巴和蝴蝶翅膀,女人的头上像鱼类一样布满了鳞片,双头吐火兽和晰蝎嘴的蜻蜓,人首马身怪物,龙、象混在一起。半狮半鹜怪兽的尾巴变成了准备射出的弓箭,拟人化的动物和动物般的侏儒聚在一起;有时在同一页还有田园生活的景色,描绘了田庄的情景,农夫,采水果的人,收割的人,纺织的妇女,播种者在狐狸旁边;貂鼠拿着弓弩爬上由猴子防守的塔楼城墙。在一条龙的下面,弯弯曲曲形成了一个“L”字母:一条缠着身的大蛇自然的一扭身,又形成一个大大的“V”字。
在经文旁边,有一本十二时辰的书,精致小巧,和一个人的掌心差不多大,显然是不久前才装饰完成的。上面的字迹极小;空白处的图案乍看之下简直就看不见,必须仔细端详才看得出它们的美。整本书的页缘空处都画满了一个接一个极小的形体,仿佛是自然的扩张;美人鱼、飞翔的雄鹿、吐火兽、像蛞蝓一样由书页文字延伸出来的人体。在某个地方,分成三行重复“圣哉,圣哉,圣哉”之处,有三个人头的躯体,其中一个弯身向下,一个仰身向上,彼此亲吻;倘若你不了解这幅画所蕴涵的深刻精神意义,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指责那是荒淫的画。
我逐页看去,只觉得又敬佩又想笑,因为那些图画使人感到欢愉,虽然它们是画在经书上。
浑阳说道,“事实上,这些图案所说的就是你乘坐一只蓝雁所能到达的仙境;在那里,老鹰在河里抓鱼,熊在天空追鹞鹰,龙虾和鸽子一起飞翔,三个巨人被一个陷阱抓住,被一只公鸡啄个半死。”
他的嘴角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笑,那些有点畏怯地听着这段谈话的道士们也衷心地笑了起来,似乎他们一直在等管理员的认可。其他人还笑着时,浑阳却兀自皱了皱眉。那些修士们竞相赞美可怜的清风技艺高超,指着那些奇妙的画。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一个严厉而坚决的声音从我们背后传来。
“清静之处不容哗笑。”
我们回过头。说话的是个年老的道士,年龄使他的背部微驼,他整个人就像雪一样白,不只是皮肤,脸庞和瞳孔也都泛白。我看出他是个瞎子。尽管岁月摧折那具躯体,那声音却依然威严,四肢也仍然健挺。他向前瞪视,仿佛看得见我们似的。自那次之后,我看到他行动说话,总会忘了他是个失去视力的人。
他的声调显示出他拥有预言的天赋。
“你们所看见的人,”浑阳指着这个老道,对我们说,“就是年龄和智慧都会令人尊敬的赤阳道长。道观里除了明阳道长,就数他最年长;赤阳是听僧侣们告解,解除他们对经文的疑虑的道者。”然后他转向那个老人,说道,“站在你面前的是我们的贵客,西南联大的成教授及他的学生罗先生、高先生。”
“但愿我的话并未触怒你。”那位老者以简明的口气说,“我听见许多人在笑,所以提醒他们别忘了我们的教规原则。正如丘处机道长所说的,如果修道者因为保持沉默的誓言,必须抑制好的言论,那么他更应该避免坏的言论。正因有坏的言论,所以也有坏的影响。那就是那些谎称创造形式,让世人看和过去、现在、未来,直到永恒每一世纪的事实完全相反的事物。但是你们来自世俗,我听说在那里即使是最不适宜的欢笑,也是被宽容的。”
“页缘的图案常会激发人欢笑,但也有教化的作用。”我回答道,“就如在经书中,要激发群众虔诚的想象力,就必须引介实例,不仅要滑稽,而且也要有具有说服力的影响。在动物寓言故事里,每一种美德和每一种罪恶都有图例,而那些动物也就代表人间。”
“啊,是的,”那老道嘲弄地说,却未露出笑容,“任何影像都可激发美德,只要是创造的杰作变成了笑柄。先贤的话语也被画成驴子弹竖琴,猫头鹰用盾牌犁田,牛自己套上轭去耕作,河流由下游往上游流,海洋着了火,野狼变成了隐士!带着牛去猎野兔,叫猫头鹰教你文法,让狗去咬跳蚤,独眼的防卫哑巴,哑巴讨饭,蚂蚁生小牛,烤鸡飞上天,屋顶长蛋糕,鹦鹉上修辞课,母鸡使公鸡受胎,牛车拉着牛走,狗睡在床上,所有的动物都头着地脚悬空地行走!这些胡言乱语的目的是什么?和盘古所创造的完全相反的世界,却借口要教导圣贤的概念!”
“但上清派一代宗师陶弘景也说过,”我谦逊地说,“惟有透过最扭曲的事物才能看到真正的真相。灵宝派陆修静也提醒我们,愈把直喻化为暗喻,愈借着可怖而不合体的形体揭示事实,想象力就愈不会以肉体的欢愉为满足,也因此更能感知隐藏在堕落图案后的秘密……”
“我知道这一派的说理!而且我惭愧地承认,当全真派斗争灵宝派时,这正是我们最主要的争论。但是正一道的张晓初说得对:描绘妖魔和揭示上苍万物前兆的人,最后会以他所创造的怪物本质为乐,在它们之中找到欢愉,结果他眼中所看到的便只有那些。你还有眼睛,你可以看看这所道观的柱头和石碑。”他伸手指向窗外的纯阳殿,“在冥想的道徒们眼前,那些怪异的图案,那些骇人的形体和妖魔,究竟有什么意义呢?那些肮脏的人猿,那些人首马身的怪物,那些半人的生物,嘴巴长在肚子上,只有一双脚,耳朵像风帆一样大,那些身上有斑点的老虎,那些战斗的勇士,那些吹着号角的猎人,和那些单首多身和多首单身的怪兽?尾巴如蟒蛇般的四角兽,有四角兽面孔的鱼;这边有一只前面看似马,后面看似羊的动物,那边有一匹长了角的马,诸如此类。现在道士们看书边比读本文更觉得有趣,宁愿去赞赏一个人的作品,而不愿去沉思先贤的经律。可耻啊!你们贪欲的眼睛和你们的笑!”
老道气喘吁吁地停住口。我对他鲜明的记忆暗暗钦佩;或许他的眼睛瞎了很多年了,他却仍记得那些他所责难的邪恶图案。
我不禁怀疑当他还看得见时可能曾被那些画所诱惑,不然为什么他要这么声嘶力竭地形容呢?我常常发现,最诱人的罪恶描述,往往出现在道德最祟高的人所写的书页,虽然他们描写的用意是谴责。这是表示这些人被揭发真相的迫切所驱使,出于对众生之爱,毫不迟疑地把罪恶诱人的外衣一一指出,因此他们把妖魔的伎俩告诉别人。事实上,赤阳的话反而使我渴望一睹我还没看到的老虎和猴子图案。但老道打断了我的思潮,以镇定了许多的语气,又一次开口了。
“我们的信仰用不着借这么愚蠢的东西对我们指出难关和窄路。它的寓言不会使人发笑,也不会使人恐惧。相反的,你们为他的猝死而哀悼的清风,由他所画的妖魔中感受到欢乐,因而看不见它们应该表明的最终意义。他所遵循的都是妖魔的途径——”他的声音又变得严厉而不祥,“所以上天要惩罚他。”
写字间里鸦雀无声,最后打破沉默的是清凉。
“师叔,”他说,“你的美德使你失之不公了。清风死前两天,你也在这写字间里辩论过一场。清风的画尽管怪异荒诞,但他画这些图像的本意全是为了表达神仙的荣耀,借它们来说明仙境的事物。罗先生刚才提及陶弘景道长,说真相透过扭曲的物体而存在。清风那天也引述了另一位权威者祖舒道长的话,说卑贱的躯体比高贵的躯体更能适当地解说圣洁的事物。其一是因为人类的精神更容易自错误中得到解脱;事实上,某些产业很明显地不能被归为圣洁之物,假如被描写为有形动产,便变得很不确定。其二,因为这种卑微的叙述更适合我们对上天在这世间的所知,它在‘否’中比‘是’中更容易显形,因此和道君最不像的东西更能够引导我们认知它,我们也因此知道它是在我们所说的和所想的之上。第三,借着这个方式,卑劣可耻的人更不能伤害道君。换句话说吧,那天我们所讨论的问题,是了解真相怎么能透过既激烈又谜样的表现方法显示出来。我还提醒他,说我在丘处机的著作中,发现了对这件事情极为清楚的说法……”
“我不记得了。”赤阳道长尖刻地打断他的话,“我是个上了年纪的人,我不记得了。我也许过分严格了些。现在不早了,我该走了。”
“真奇怪师叔怎么会不记得。”清亮道长坚持道,“那是一场很有意义的讨论,本阳和淸月也都参与了。我们所讨论的是,暗喻和诗人们为了乐趣所创出的双关话和谜语,是否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新方式引导我们思索许多事物,我还说这也是智者所应有的一项美德……当时淸月师兄也在场……”
“假使可敬的赤阳师兄不记得了,那是因为他的年龄和心智疲惫的缘故……虽然别的时候却是很活跃的。”有一个道士接口说。
最初他的语气颇为激切,但等他意识到他要别人尊敬这位老道的原意反而使人注意到老人的虚弱,他便压低了声音,变成了近乎道歉的低语。说话的是藏经阁的助理管理员,淸月道长。他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望着他,我不由记起了阳勿有对清风的描述:他的眼睛就如一个春情挑动的女人所有。由于现在每个人都看着他,他有点羞怯地绞扭着双手的手指,仿佛想抑制内心的紧张。
清亮的反应很不寻常,他瞥了淸月一眼,使得淸月垂下了眼眸。
“好吧,”他说,“如果记忆是上天的献礼,那么遗忘的能力可能也是好的,而且也必须被尊重。我敬重年长的师叔一时的健忘,可是我认为你的记忆应该比较鲜明,当时我们和你的一个好友都在这儿……”
我不敢肯定清亮是否特别强调了“好友”两个字,只觉得在场的人个个都感到困窘。他们每个人都望向不同的方向,而不看涨红了脸的淸月。
浑阳迅速以权威的口吻接腔道:“走吧,教授、罗先生,我带你去看看别的有趣的书籍。”
那群人散开了。我看见淸月恨恨地望了清亮一眼,亮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眼看老赤阳就要离去,我被一种尊敬的情感所驱使,向他拱了拱手。这个老道接受了这一供,稽首还礼,问我是什么人。我报出了姓名后,他的脸色闪耀出光彩。
“你就那个伟大读心者,怪不得有这样渊博的学识。”他说,“你知道真大道教创始人刘德仁是谁吗?”我坦白承认我并不知道。他又说,“他是一本巨著《道园学古录》的作者,在那本书中,他预见了将要发生的事情;但并没有很多人留意到他。”
“那本书是在千年之前所写的,”教授接口说,“书里的预言并未实现……”
“那是对盲目的人而言。”这个瞎眼的老人说,“假圣贤的途径扭曲,步调缓慢。他在我们出其不意的时候抵达,并非由于道徒的推算错误,而是因为我们还未获知他的奸计。”然后他转头对着大厅,提高声音叫喊,使得写字间的天花板将他的声音折回,“他就要来了!别再浪费最后的日子对尾巴扭曲、皮肤长斑点的小妖魔发笑了!不要浪费最后的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