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罗小波探案集》作者:楚之狼【完结】 > 罗小波探案集.txt

第二十一章 三清古观(八)

作者:楚之狼 当前章节:53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3:39

更新时间2011-7-12 17:59:05 字数:4828

 血腥的事件破坏了数小时不可言传的愉快

公鸡是最不可靠的动物,有时它是魔鬼的象征,有时又代表着神圣。我们的道观里养了几只懒鸡,日出时从不曾啼叫的。

另一方面,尤其是在冬天时,早课通常是在夜仍漆黑、万物仍沉沉昏睡之时举行的,因为道士们必须在黑暗中起身,在黑暗中祈祷,以虔诚的火焰照亮阴影,等待天明。因此,有些道士整夜不睡,默诵经文,一边计算时间的消逝,等到其他人的睡眠时间结束时,他们便将所有的人唤醒。

所以那天晚上我们犹在好梦之际,朦朦胧胧地听见那些人在宿舍里和香客招待所来回走动,敲响一只铃。还有一个道士士探头到每个房间内喊道:“早课了。”房里的道士中便会有人回答:“无量寿佛。”

教授、高建华和我只好入乡随俗,不到半个钟头我们便已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随即下楼进入纯阳殿里。

道士们都跪在地上诵念头十五段道德经,并等待见习道士跟着他们的师父入内。然后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高声合唱:“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歌声直冲上纯阳殿的拱形天花板,犹如一个孩子的恳求。两个道士爬上讲道坛,高诵第六十八段经文:“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之极。”,其他人也随着唱起来。我不由感觉到信心增强的温暖。

道士们坐在合唱席内,六十个穿了一式道袍戴了一式道冠的人形,难以辨认。六十个被祭坛上的灯火微微照亮的黑影,六十个声音一起赞颂全能的神。我听着和谐的曲调,仙境的欢愉,不禁自问,道观里真的会隐藏了神秘、不法的尝试和可怖的威胁吗?因为现在一切都正好相反,我觉得道观内所住的是圣洁之人,这里是道德的渊数,学识的集中地,谨慎之舟,智慧之塔,柔顺的领域,力量的堡垒,庄严的香炉。

唱过道德经后,再开始诵读《全真集玄密要》。有些道士禁不住打起了磕睡,一个彻夜未眠的道士拿着一盏小灯在席次间来回巡视,把频频点头的人唤醒。假如有个道士困倦不堪,就轮到他持灯巡视,以表示悔罪之意。换下来又是另外六节经文了。然后观主讲经,领唱人又朗声祷告,每个人都面对祭坛低头默想,在那一刻,人人的内心都感受到芬芳的平静。最后,他们又坐起身庄严地唱着“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修之於身其德乃真。”。这使我从初抵道观时满心疑虑和不安中解脱了。我告诉自己,我们是脆弱的生物,即使是在这群博学并虔诚的道士间,妖魔仍散播着猜忌,挑起微妙的敌意。但此时这一切都像是轻烟,被信仰的狂风吹散了,所有的人都念着先贤的箴言,神仙也降临到他们之间。

唱经结束,早课尚未开始前,道士们并不回房去,虽然天色仍黑暗。见习道士跟着师父走进会堂去研究经文,有些道士们仍待在纯阳殿沉思,但大部分的人都在道观内踱步默想,我和成教授也一样。工人们还未起床。不久之后我们又回到纯阳殿内,参加早课。

道德经的吟咏又开始了,在这些礼拜一必须朗诵的篇章中,有一篇又将我再度推入了先前的恐惧:“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废。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教规规定这一天必须有这一段告诫,在我看来简直就是不祥之兆。在道德经之后,照例念着随机应化录,但我的不安并未因此减轻,门口石碑上那些可怖的图案又涌上我的心头,也就是前一天使我心惊肉跳的那雕刻。所幸在唱和、颂歌之后,开始宣扬金关玉锁诀之时,我瞥见祭坛上方,道首席后面的窗外,一抹淡淡的光线已照得玻璃窗熠熠生光,在黑暗中隐匿的颜色一一显露。黎明尚未到来,那不过是初春破晓时的第一线曙光,但那已足够了,大殿内代替了全黑的半明,已足以使我放松下来了。

突然间由北边的门外传来了一些吵声,我奇怪工人们怎么会如此喧闹地准备他们的工作。就在这时,三个工人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的神情,他们走到观主身旁,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观主先比着手势要他们安静下来,仿佛他不想打断仪式。但又有几个工人进来了,喊叫声也提高了。

“一个人,一个死人!”

有人叫着。还有人说:“是个道士啊。你看到那双布鞋了吗?”

早课停止了,观主急步走出礼大殿,并示意管理员跟他一起去。我们跟在他们之后。此时道士们也纷纷离席,快步到外面去。

观主走过来:“罗先生,你也看见了,本观有不对劲的事在酝酿着,只有仰赖你的智慧来解决。但是我恳求你:快些行动吧!”

我指着尸体问道:“早课的时候,他出席了吗?”

“没有。”观主说,“我注意到他的座席空了出来。”

“没有其他人缺席了吗?”

“好像是吧。我没注意到那么多。”

我迟疑了一会儿才又提出下一个问题,我的声音压低,小心翼翼地不让别人听到:“清月出席了吗?”

观主惊讶而不安地望着我,仿佛表明我为了更易了解原因,竟说出了他也曾想过的疑问。然后他迅速说道:“他参加了早课,就坐在第一排,我的右手边。”

“自然,”我说,“这一切并不能证明什么。我不相信任何人由后门溜进纯阳殿里,因为这具尸体可能已被塞进缸里几个钟头了,至少是从每个人都在睡觉之时起。”

“确切地说,工人们在黎明之时才起床,所以他们直到现在才发现他。”

“我刚才报警了,”清河跑过来说:“但警察局的人说,因为今天凌晨大雪封山,他们上不来,过几天雪化了才会上来。”

我在尸体旁蹲下来,似乎我惯于处理尸体一般。我拾起地上那块布,沾了桶里的水进一步揩拭清亮的脸。同时,其他道士们都挤在四周,惊骇地议论纷纷。观主强迫他们安静下来。负责照料道士们身体健康的清雪挤到前面来,在我身旁蹲下。教授强自压抑自己的恐惧和厌恶,加入我们的行列,一来是为了听我们交谈,二来也是为了帮我把沾了污水的布洗净。

“你见过溺死的人吗?”

“多次,”清雪说,“我想我明白你的暗示。但溺死的人脸都是肿起来的,不会像他这样。”

“那么这个人是在死后被某个人丢进缸里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为什么要杀害他呢?我们面对的是个心智扭曲的人。不过现在我们得先看看尸身上是否有伤口或瘀痕。我建议把尸体抬进澡堂里去,脱掉衣服,洗干净,仔细检查一下。我立刻到那里去找你。”

清雪请示过观主后,叫工人把尸体抬走。同时我要求观主令道士们由原路回到纯阳殿去,工人们也都退下,使得这里很快就只剩下我和教授、高建华三人,站在粪水缸旁。暗黑色的粪水溅了一地,把雪都污染了。刚才泼出的水在地上形成了好几滩雪水坑,尸体横卧之处则形成一大滩污痕。

“真是乱七八槽。”我朝着工人和道士们留在四周的脚印点了点头,“教授,雪地上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但这些脚印把一切迹象都抹去了,所以我们可能看不到任何有趣的东西了。一大群道士走过由这里到纯阳殿之间的地面,而这里到谷仓及马厩之间,则有许多工人陆续践踏过。惟一保持完整的空地就是谷仓和三清殿之间,我们去看看是不是可以找到有趣的东西吧。”

“你期望找到什么呢?”高建华问。

“假如他不是自己栽进缸里去的,必然是有人把已经死去的他抬到那里去的。一个人驮负着另一个人的身体,会在雪地上留下鲜明的痕迹。所以,你仔细找找,看这附近的地面上,有没有什么有别于那群吵闹的道士们破坏了我们的线索的任何痕迹。”

我们仔细搜寻。我要说高建华立刻就在那口缸和大教堂之间的地面上发现了可疑的痕迹。那是人的脚印,深印在没有被别人践踏过的地方。我立刻辨明它们比道士和工人们留下的足迹要浅些,那表示那些脚印是在较早时留下的,后来又下的一点雪将它们掩盖了一些。但更值得令我们注意的是,在那些脚印之间,有一道持续不断的痕迹,似乎是什么物体被拖过雪地之后留下来的。简而言之,这道踪迹由粪水缸旁一直延伸到餐厅门口,也就是在三清殿介于东方塔楼和南方塔楼这一侧的入口。

“餐厅,写字间,藏经阁。”我说,“问题的症结又一次归到藏经阁了。清亮死于三清殿里,很可能就是在藏经阁内。”

“为什么是在藏经阁内呢?”

“我试着将自己设想为凶手。假如清亮是在餐厅、厨房或是写字间内遇害的,为何不将他留在那里呢?但如果他是死在藏经阁里,就必须将他移到别的地方才行,因为在藏经阁中尸体永远不会被发现(也许凶手对它被发现特别感兴趣),也因为凶手可能不希望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到藏经阁。”

“为什么凶手对尸体被发现会特别感兴趣呢?”

“我不知道,我只能假设。我们怎么知道凶手杀死清亮是因为他憎恨清亮呢?他也许只是为了留下某种别有意义的符号才杀死他的。”

教授喃喃说道:“可是,会是什么符号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你别忘了有些符号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例如狂言妄语。”

“只为了狂妄的言论而杀人,岂不是太残暴了吗?”高建华说。

我接口道:“即使为了证明一个人的无辜而杀人,也太残暴了。”

就在这时,清雪加入了我们。尸体已被洗清,并详细检查过了,没有伤口,头部也没有瘀痕。我们往疗养所走去时,我问道:“你的实验室有毒药吗?”

“什么东西都有。不过那也看你所指的毒药是什么。有些物质吃一点有益于人体,吃太多却会造成死亡。我就和每个药草师一样,保有这些药草,而且十分慎重地使用它们。举例而言,我在园子里栽种了撷草,当心跳不规则时,在其他药草中加入几滴撷草汁,可以使心跳平稳下来,可是药量太重的话就会使人昏迷致死。”

“你注意到尸体并没有中毒的迹象吗?”

“没有。但是有许多毒药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

我们走到了疗养所。清亮的尸体已在澡堂里洗净,被搬到这里来,躺在清雪实验室的大桌子上。这里的蒸馏器和其他玻璃器皿,以及钵碗等等,令我想到炼丹方士的店铺(虽然我是由间接陈述知道这种事的)。门旁靠墙放着一排排长架子,架子上放了许多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东西。

“你收藏的药草可真多。”我说,“全是你种的吗?”

“不是。”清雪说,“有很多药草在这种气候中是不可能或者很难生长的;那都是多年来来自世界各地的道徒带给我的。我有许多罕见的珍贵药材,也有许多极易从本地植物群中获得的草药。像这个……获荃和川芍,是产自西康,一个博学的喇嘛送给我的。印度芦荟,疗伤最有效。咸草可以使昏迷不醒的人复苏过来。砒霜是一种很危险的毒药,任何吞食的人都会死。琉璃芭是对肺有益的植物。蕾香可治头部创伤。乳香脂,治疗肺充血和赫膜炎。没药……”

“西方三方士的礼物吗?”我问道。

“是的。但现在用来防止流产,是由一种叫没凤仙的树上采集到的。这是‘木米亚”十分罕见,是木乃伊分解时所产生的,是一种极神奇的药物。药用曼陀罗,可助人入睡……”

“并激起肉体的欲望。”我加了一句。

“是有这种说法,但是在此处它们可不具有这种用途的,你也想象得到。”清雪笑笑,“再看这个,”他拿起一个小玻璃瓶,说道,“不纯锌华,对眼睛有神效。”

“这又是什么呢?”我摸着架子上的一颗石头,朗声问道。

“那个吗?那是我很久以前得到的,显然它也有治病的功效,可是我至今还未发现它的功效何在。你知道吗?”

“是的,”我说,“但这可不是药物。”他从上衣里掏出一把小刀,慢慢将它举近石头。那把刀随着他的手朝石头缓缓靠近,突然间刀刃猛地动了一下,仿佛我转动手腕,其实我的手却没有移动丝毫。刀刃敲到了石头,发出金属的响声。

“你瞧,”我对高建华说,“它会吸铁。”

“它有什么用处呢?”高建华问。

“它的用处可多了,以后我会告诉你。目前我要先知道,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可以致人于死的东西,清雪道长。”

清雪沉思了好一会儿——和他精简的回答比起来,我要说他想得未免太久:“有许多东西。我说过了,毒药和医药之间的界限是很小的,西藏人对于两者都是说‘药’。”

“没有什么东西最近被移动过吗?”

清雪又想了一会儿,似乎是要强调他所说的话:“最近没有。”

“过去呢?”

“谁晓得?我记不得了。我进这道观已经三十年了,有二十五年就待在疗养所中。”

“对人类记忆而言,确实是一段很长的时间。”我同意道,然后我猝然又说,“昨天我们谈到了使人产生幻象的植物,它们在哪儿呢?”

清雪的行动和脸上的表情都显示出,他急切地想要离开这个话题:“我想一想。你知道,我这里有太多奇妙的药物了。但是我们还是来谈谈清亮的死吧,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我回答道:“我也得想一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