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图一个人躲了出来。拨通了电话,由于环境影响,信号不是太好。护理任敏的澳洲女医生,在适应了噪音干扰之后,很是惊讶苍图的来电:“上帝啊!你终于出现了,我以为你打算把小姑娘丢下不管了!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病人家属,好几天都不来医院看望……”
“抱歉!我现在无法解释太多。请您把任敏住院使用的医疗信用卡账号告诉我,我要转一笔钱进去。现在就要!顺便也请您帮我确认查收。”
女医生把账号告诉了苍图。杂佛接过电话,按照先前的约定,很快让一家银行从自己账户支取了五十万美金,转到指定的账户上。
不一会儿工夫,女医生回复了电话,很是高兴地说:“收到了,收到了!祝贺您,苍先生,终于有了足够的资金。放心吧,小姑娘病情很稳定,这些钱足够养到她蹦蹦跳跳从我们医院走出去。”
“那就拜托了!等她康复之后,剩余的医疗钱款,请您待我转交给她。毕竟她不是澳大利亚公民,没有钱的话,无法在澳洲独立生存!”
“没问题!不过,冒昧问一下,您的身体如何?既然您现在有了钱,我想我也就可以帮助您。真是太好了,现在我就把美国那位专业攻克慢性血癌的医生地址给你!等你到了美国,他会把你当成我的病人去对待,真诚地希望您早日康复。抓紧点时间小伙子,你现在可是在和死亡赛跑。”
听热心肠的女医生这样说,苍图心里暖暖的同时,也感到了一种恐慌。原始辽阔的亚马逊森林,像把一只可怜小虫牢牢禁锢在蛛网上一样困住了他。
外面暴雨肆虐,大船又难以移动,流失的时间和无边的黑暗都成了可怕的概念,令苍图坐立不安。
就在苍图转身准备走向甲板,昆帕帕突然叫了一声:“我和你去下水!”可是花梨莎却制止了昆帕帕的冲动,没有让他抓了矛杆跟着跑过去。
掀开甲板盖子,一股寒风夹着冷雨,像消防救火的水龙头一般,迎面冲在苍图身上。他猛地打了个激灵,身体这才适应了急转的温差。
甲板上一片漆黑,刺目而狰狞的闪电,频频划亮在高处,映得脚下油亮闪闪。踉跄着走在甲板上,衣服冰冷潮湿,一会儿被暴雨死死挤压在身上,一会儿又被狂风吹得鼓胀。
他用脖子和肩膀夹着手电筒,把那条曾救他脱离虎口的绳子绑在大船栏杆上,随着闪电的短促照射,不时可以瞥见奔跑在水面上的犹如麒麟神兽似的“阿鲁伊娜”,等到闪电过后,再用手电的光照去追寻那些怪异水兽,黑暗又把这点小小光柱压得尤为可怜,能见度也不过十米。
从甲板上悬吊下来的时候,苍图双脚蹬在湿滑的船身上朝下望,试图寻找固定在大船周围那几艘小扁舟。手电的光照太有限了,蹦着剧烈浪点儿的水面上,需要凭大脑记忆才能获得完整的影像。
风吹得苍图悬在船身外侧的身体直摇晃,宛如挣扎在秋末凛冽冷风中的最后一片树叶。天气太恶劣了,人的正常呼吸都被打断,期待的一道闪电迟迟不来,使他无法看清那些小扁舟的位置,手在湿透的绳子上已经很难形成摩擦力。
现在有点后悔,也更是惊怕,甚至觉得该晚一些时候再下水。因为白天遭遇的群鳄袭击,到了这种时刻,突然那么历历在目,令人寒毛倒立。
咔嚓一道闪电,几乎霹响了摇曳在暴风雨中的残断桅杆,随手臂上的酸麻,苍图整个载进水里。电流虽然没有击伤他,电光却并未照到几艘小扁舟的影子。除了几根牵着的绳子,所有小船只都被风雨倾覆进了水底。
苍图鼓足口腔中的一股空气,凭借手电微弱的光亮,在漆黑阴冷的水下挣扎了几下,便以匕首戳着船身往船底钻去。
水下就像无声的地狱,外面的暴风雨瞬间消失了,但更大的恐惧麻醉着苍图每一根神经,逼迫他一直往前游,连打退堂鼓的念头都忘记了。
牙齿咯咯打着战栗,小心翼翼摸索着已是长满黏稠菌藻的船底,几道惨白的光,突地从他身侧穿过,那种湿淋淋滑腻腻的身体摩擦,像刀锋剑气一般从整个身体上扫描而过,难以名状的恐怖。
水下的苍图,此刻很有几分感激罗吉这个混蛋的发明,那种佩戴在脖子上的抗干扰饰物,显然没有失效。急速向前穿行巡游的阿鲁伊娜,像北风吹斜的无数鹅毛大雪,密密麻麻朝南方追逐而去。它们丝毫不理会苍图,宛如一点也没发现他似的。
苍图开始很怕,可慢慢发觉这一点之后,格外宽慰的心又多了几许庆幸。和之前预想的一样,阿鲁伊娜在大规模巡游时,附近水域里那些恐怖的食人鱼和凯门鳄,几乎连影子都不见了。
先前关于亚马逊食物链的说法,只怕是个谬误,真正占据顶端的王者,不是巨大森蚺,也不是美洲豹,而是这些未明的水兽。但置身水下的苍图,又进步一步证明,人类科技永远不会把实权留给动物王国。就像宇宙终将会收取人类对地球的实权一样。
陈旧黏糊的大船底部,依附着许多成人拳头大的蜗牛,它们大概是为了吞食菌藻,才寄宿在上面的。苍图来不及理会这些刚发现的食物,因为他需要的是时间,持续六个月的降雨,几乎摧毁了他先前的一切耐心。
又摸索了一阵儿,漆黑阴冷的水下,就在大船抛锚的位置,赫然斜拉着四五根腕粗的绳子,水下植物的根须和藤茎,就盘曲错杂地攀附在上面。
苍图一眼就看明白了,但腹中的氧气也消耗殆尽,不能继续靠过去了,只能先出水面透气。
脑袋从撼动的水下钻出,头顶又是电闪雷鸣,风雨咆哮。苍图被呛了一口水,极力咳嗽了一阵,又翻身潜泳下去。由于水下微生物过多,眼球上的磨砂感和压迫感越来越强烈,再在水下摸索时,视线较先前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