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到车站,就被一袭黑衣人拦在了车门口,他们强悍地接过我们的行李,一路带着我们走出车站,最后让我们坐上了一辆崭新的奔驰牌小轿车。我和老鸟以为被黑帮盯上,一直都不敢开口,生怕祸从口出,顺着他们七拐八拐地把车开进一个大院。车刚停稳,同样的有人迎上来替我们开了车门,请我们下车,非常周到非常有礼貌。
我对老鸟说:“这场面是不是很熟悉?”
“《上海滩》上演的就是这个样子!”老鸟说。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就是许文强和丁力。”我开玩笑。
“那么我只能是冯敬尧了!”一个诡异的声音从大门深处传来。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们一听真是毛骨悚然,怎么感觉又回到地底下去了。
门口出现一个人,白色西装。我和老鸟异口同声地叫道:“阿三!”
原来我们在外奋力打拼的时候,阿三投资了房地产生意,现在正是春风得意。几天前刚买下了市中心的这套房子。据说这里以前是国民党某地区总司令的官邸,后来人去楼空,被改成了展览馆,保护起来。阿三在市府、文物局、旅游局砸了捆钱进去,这里便顺利地归到了他的名下。
这天晚上,印度阿三在家里开了个大PARTY,为我和老鸟接风洗尘,排场相当的大。老鸟说就算是把自己那个青铜鼎卖了都换不来这样的宏大场面。
市里各界都来了人,都是一把手,济济一堂。我们老鸟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些官僚款爷们来来往往,怎么看都看不出这是一个替我俩开的酒会。只有大厅中央的舞台上跳着印度肚皮舞的女人有时还能偶尔朝这边看上几眼。阿三端着一个酒杯穿梭来往,就是不往这边走。
老鸟喝了口酒说:“老金,你觉得阿三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反问道。
“没什么,突然想到,就问问。”
我点上一根烟,悠然抽一口说:“这个人,很深,摸不透,倒是和冯敬尧有几分相象。”
老鸟说:“也许生意人都是这个样。”
我吐了个烟圈,对老鸟说:“过会儿,等他消停下来,你把他喊过来,咱们和他谈谈交易。”
“咱们这次收获还算不错,两块玉两枚夜明珠,还有一个青铜鼎,都是魏晋时代的货吧,究竟是谁的,咱也不用管,都留给那些老学究去弄。”老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又说,“老金,你看我这个鼎值几个钱?”
“拿出来看看。”我说。
老鸟从一个大包里面取出那个鼎,在暗淡的灯光下,青铜鼎显得很敦厚沉重,直口上对称地铸出两个直立的厚耳,丰满的腹部下有四条均匀分布的立柱形足,鼎腹的上方,铸出一圈蝉。线条粗细有致、繁简得当,蝉纹的下方,由一周二方连续的卷云纹连接。整个图案疏密得当,层次分明。
看罢,我对老鸟说:“这个东西,七八十万吧。”
“七八十万!这下真她娘的发了。”老鸟尖叫道,招来一批人的冷眼。
“你说的是真是假?”老鸟伏下头低声我。
“当然是真的,不过这是我的估价,阿三肯定开这个价。”我竖起两个手指。
老鸟用疑惑的眼睛看着我说:“二十万?”
“差不多,可能还开不到这价,你想想,咱们这是什么东西,文物,我们这是偷盗,偷盗知道吧,法律明文禁止的,抓了你就得蹲进去住上几年,你要是再给卖出去了,罪过可轻不了。”我环顾了四周,向老鸟凑了凑,接着说,“阿三是干走私的,肯定知道这规定,他如果不拿法律压咱们的价,他早就不干这行,不过话又换过来说,咱们不卖给他根本就出不了手,守着宝贝干耗着,就像守着个炸弹,随时都有露馅的可能,还不如及早出手,换个心安理得。”
“靠,真他娘的黑吃黑,就没有人管管他们,完善一下走私市场吗?”
“我看你能提出这想法倒是充满了创意,如果能实现,可是个造福后代盗墓人的大好事啊,任重道远,全靠你了。”我说。
正说着,老鸟向我使了个眼色说:“他过来了。”
阿三过来又是不一般的热情,一个劲地要跟我们俩各干一杯,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以及钦佩。说完,自己仰起脖子便“咕咚”、“咕咚”灌上了,不给我们任何发言的机会。我们当然没有和他干上,我们必须要保持冷静的头脑,一次次的经验教训证明,资本家都是会采用种种丑陋的手段实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果然,阿三刚喝完酒,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们面前,开门见山地说:“怎么样,这个鼎,出个价吧,我收了!”
“这可是个价值连城的东西啊,你别小看了它。”老鸟说。
“屁,我见过比这还连城的鼎多了去了,没你说得那么悬乎,你们这些盗墓的,总是喜欢乱开价,还以为自己从死人那掏出来的件件都是好东西,可是你知道这鼎是干什么的吗,你看出来它有什么寓意了吗,你怎么知道它值你说的那价?你们懂吗,其实都不懂,没一个懂货的,还是让我告诉你们。”阿三一反刚才的翩翩绅士风度,陡然成了市井批发市场中大声叫嚷着的小商人模样。
我说:“那你说来听听。”
他很轻蔑的用眼角瞥了一眼,对老鸟说:“鼎的价值关键是看图案,这个鼎以首尾相接的蝉为装饰,有所谓的‘蝉联’之意,寓意一脉相承。这个铸出的“蝉联”纹,大概是反映鼎的主人希望安定富贵的生活能代代相传的心态。”
老鸟不信:“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鸟爷我不管它有什么寓意,我就知道它是个鼎,我关心的是它到底值多少,你给它开个价吧。”
阿三拿出一个计算器,按了一串数字,推到老鸟面前说:“好说好说,这个价。”
老鸟接过计算器,只是稍微扫了一眼就开始拍桌子骂娘:“阿三,你她娘的是想黑吃黑呀,十万,老子那店里卖的假货都开到这个价,想耍我是吧,信不信老子把你做成粽子扔到山洞里去凉快凉快!”
阿三满脸堆笑直说:“好说好说,好说好说。”
老鸟的气可没那么容易消下去,他一个脚踩上椅子,一个手指指着阿三说:“好说个屁,你好说,老子可没那么好说,你给我再加五万,咱就这么成了。”
这话差点没把我呛死,我心想,你老鸟也真她娘的有志气,五万就把自己给打发了,以后做生意绝对不能带上这家伙,胳膊肘往外拐得那么厉害,真让人大跌眼镜。
阿三占了便宜顿时变得非常爽气,他一拍大腿说:“我就喜欢交你这样的朋友,爽气,够意思,来来来,咱们干一杯,以后有钱一起赚,大家一起奔小康。”
看来邓爷爷在外国人的心目中还是非常有地位的,一个印度阿三嘴巴里面居然也能奔出句小康来,真替国家民族自豪。
几杯酒下肚,老鸟就忘乎所以了,他开始和阿三侃侃而谈,全都是自己如何英勇地在墓地里闯过艰难万险,最后得到这个至宝。牛皮吹得很大,但是不见有收嘴的征兆。他说:“我们这次的收获非常丰厚,足足能够装她娘的两大车子,那种载重车。”他胡乱的笔画着车的高和大,“还有,我们找到几样东西,你肯定猜不到。”
我意识到老鸟要说陋嘴,急忙咳了一声说:“老鸟,宝贝你都卖了,咱们出去玩玩,我知道一个地方,你绝对没去过。”
老鸟是什么人,见色忘记所有的人,此时两眼放光,精神抖擞,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起身拉我往外走,甚至都不去理睬阿三。我只好跟阿三说了声再见,两人就匆匆出去了。
“上哪?”出了门阿三问我。
“上哪?回家!”
“回家?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我让你口风把严咯你怎么就不听呢,你知不知道,就你一句话就能把咱们用命换来的东西全都廉价地送给那个印度人。”我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从来没见过这么傻的人,把自己卖了都会替人数钱,还想把我给一块搭进去。
老鸟自知理亏,哑口无言。
我搂住老鸟的脖子说:“走吧,十五万一个鼎,你她娘的几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吧!”